京都中國通史 · 序

李延壽《南北史》出，而學者不復讀《宋》《齊》《梁》《陳》《魏》《齊》《周》《隋》之書。司馬氏《資治通鑑》出，而學者不復讀《南北史》。朱晦庵謂《南北史》凡《通鑑》所不取者，皆小說也。今岡崎煥卿之書出，然後學者亦當知八書、《南北史》所書《通鑑》所不取，有非小說者存，而煥卿讀書之精，於是乎可見矣。煥卿昔游京都大學，潛研乙部，夙曉義法，及乎教授東北大學，用力益專，貫穿蔚宗、承祚以下南北史諸書，而典制禮俗參之《通典》、《潛夫論》、《昌言》、《人物誌》、《抱朴子》、《顏氏家訓》、漢魏六朝家集，釋老二氏之言參之《藏經》《僧傳》《弘明》《廣弘明》二集，乃至近代顧寧人、趙甌北、章太炎及此間並世師友之說，洽覽博稽，莫不折衷，而天數世道潛運默移之故，猶燃犀而燭照焉！可不謂良史之才乎？其未論及文辭術藝者，蓋有待焉云爾。余嘗在大學所講授禹域上世之史，以新莽為斷，近代之史，晚唐至元為限。其東京以還至唐宋，雖卸任以後，亦用三數月之力頗補說之，而所言止於禮俗文化，未涉政治典制。加以頹齡綿力，不能專述作，止有講稿未經殺青，無從印行問世。今煥卿之書於中世之史余所未能要刪，十已成七八。其用工之勤，識力之透，雖孤行當世可也。但問學之道，日就月將，無有窮已。以煥卿年力方壯，自今之後，再經十年，其所得益精，未必安於此書所成，此書所已有，亦當討論潤色以求善美，而此書所未有，豈無可續修筆削以為信史乎？夫周秦以來，六藝九流之道所以牗民化俗，集大成於新莽，而後有東京禮俗之美。魏晉以後，擴以二氏之玄理、西域之工巧，亦集大成於南北二朝，而後有隋唐治教之盛。故中世之史必以隋唐為歸墟。煥卿更用力於此，能盡成余所未要刪，則余雖桑榆景促，不能目睹其成，亦將無憾焉。煥卿倘或有意於此乎？ 昭和七年（1932年）九月十日內藤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