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訪雙煞 · 第十一回 入地宮俠劍闖重伏
這時巴山劍客顧哀黎不禁十分痛恨,這場事更自出了意外的風波。此人實在是一個極難惹的人物,他所得來的一身功夫,恐怕自己這一班人能夠抵禦他的沒有一兩個人。此番天龍寺只有捨死忘生,把自己一身所學儘量全施展出來,和他較量一下,在但凡得已時,絕不叫侯元禮和他動手。這時巴山劍客忽然聽到白眉叟惲繼唐彈指示警,可是巴山劍客絕不退下來,手抓住上面的橫楣子,身軀往上又一提,兩腳竟擄住走廊上面的橫坨,上半身也隨著翻起,整個身軀完全隱藏在上面。果然這時竟自從西邊角門外轉進兩人,正是那鬼臉子李玄通、喪門神邱寧這兩個罪魁禍首。白眉叟惲繼唐在走廊上也看到了他兩人,這老英雄幾乎要當時撲下來先把他們了結了,可是這時竟聽他兩人身後還有腳步之聲,白眉叟惲繼唐只得把身形縮住。只見李玄通、邱寧直奔大殿走去,跟著後面燈光閃動,竟是天龍寺掌門大弟子法雷大師,提著一支圓形的紗燈,直到殿門口,也隨著雙煞的後胯走了進去。
這時巴山劍客仍然可以從上面水紋式的橫窗往裡察看,只見這兩個罪魁禍首一進了這座大殿的門,不約而同地全往後一縮步,飛龍大師看到他兩人到來,臉上很帶著怒容說道:「怎麼不知道這裡有遠客,有什麼事少時再來報告!」可是這時那法雷大師已經跟蹤而入,西川雙煞鬼臉子李玄通、喪門神邱寧已經在轉著身,見師兄進來,就趕忙躬身行禮。法雷大師卻招呼道:「李師弟、邱師弟你們怎麼在這時退出本宮?倘若被敵人沖入,豈不是自己誤事嗎?有什麼重要事不妨打發人向寺主報告,何必自己前來?」邱寧、李玄通只有連答著:「師兄吩咐得極是。」可是並不回言,要趕緊往外走,那倒灑金錢任天化卻向飛龍大師道:「我猜測得若是不差,這二位定是寺主的得意高足李玄通、邱寧二位,師兄們不要走,我任天化久仰大名了。」
任天化這一招呼,李玄通、邱寧只好把腳步縮住。飛龍大師這時卻有些面色微紅,含糊看著答道:「任老師說得不差,這正是我門下兩個劣徒。不過他已是我天龍寺待罪的弟子,任老師還是不要理他們了。」倒灑金錢任天化哈哈大笑道:「寺主你這可言重了,他們弟兄二人,在江湖道中已有威名,不過先前還不知是你天龍寺的門下,如何才發覺他弟兄兩人也是曾受過大師的教育,真有青出於藍之慨。」任天化說著便向李玄通、邱寧道:「二位師兄請過來,難道二位會把我忘了嗎?咱們曾有一面之緣,可惜我們那次遇合時,我任天化孤陋寡聞,竟不知二位師兄是天龍寺飛龍大師的門下。那時我若知道二位師兄的派別,我怎麼也不肯叫二位早早地走了,咱們還要多親近些呢。」鬼臉子李玄通和喪門神邱寧兩張死灰慘白的臉,此時竟也紅漲起來,任天化這麼招呼著,他們哪好不轉回來。可是兩人竟像有什麼慚愧事,全是不敢抬頭,往前走了幾步一齊躬身致禮道:「恕我弟兄眼拙,老俠駕到天龍寺,這真是難得的事。更兼在六年前在滇邊,老俠是一現俠蹤,此時竟不敢冒昧地認了。老俠客既和我恩師是知己的朋友,請老俠不要對我們客氣,顧求老俠客多多調教。」
任天化卻向飛龍大師道:「這二位師兄,在六年前我想定是天龍寺出藝時,他們才入江湖就自以不俗的身手稱雄邊荒一帶。我任天化那時竟看不出這二位師兄的家數,險些弄出誤會來。如今居然在這裡重會上,更知道了是大師新傳弟子,這真是難得的事。哦,我想起來了,這次和兩川一帶武林中朋友們這場是非,大約是由這二位師兄身上所起吧?」飛龍大師點點頭道:「事情雖是由他們身上所起,但是我天龍寺和兩川俠義道這場事還得說另有緣由,若單單只為這兩個不成材的弟子,我若是就這麼不顧一切地去做未免愚甚。但不知任老師和他兩人相識是在什麼地方?他們那時會做些什麼事?可否明白相告?」飛龍大師這一問時,西川雙煞李玄通、邱寧全都有些驚惶失色,那法雷大師站在雙煞的身後,看著他弟兄兩人腮邊帶著冷笑。這時倒灑金錢任天化眼望著李玄通、邱寧點了點頭,卻向飛龍大師說道:「以天龍寺所出去的弟子,大師你想能辦些什麼事,脫不過是行俠仗義,行道江湖罷了。像大師你教訓出來的弟子,他們難道也敢走入歧途嗎?」任天化這句話出口後,又自一陣大笑,飛龍大師不禁有些負氣,卻向倒酒金錢任天化道:「任老師我這兩個劣徒他們全是漢族子弟,我把他兩人收入門下,就為的是他兩人天性聰明,我願我天龍寺門戶昌大,能夠漢人一樣地以正大的門戶教化四方。他二人離開我天龍寺之後,難道有什麼不法的行為?任老師你和我為道義之交,你若是知道他們有什麼不法的行為,請你直言相告,免得我門戶之累。」
這時任天化忙擺著手道:「大師這可是你誤會了,他們焉敢在外胡作非為,綠林中的道路豈是他們所敢走的?我不要為令師徒引起誤會來。二位師兄,現在既有職司只管請!咱們閒暇時再細談吧。」
李玄通、邱寧巴不得這一聲,立刻向倒灑金錢任天化行著禮,轉身退下去。不過任天化這種話鋒不論誰也聽得出來,有弦外餘音。可是飛龍大師也願意自己維持著天龍寺的聲譽,所以並不敢過分追究,喪門神邱寧、鬼臉子李玄通匆匆走了出去。法雷大師看著西川雙煞的後影,很帶著輕視之意,這時見他走向前去向飛龍大師道:「跟師父回,今夜本寺竟有兩川一帶武林的朋友們要在本寺中動手攪亂,我們遵著師父之命,已在嚴密監察中,不過來人全具不凡身手,不得已時是否可以放手對付他們?弟子不敢擅傳,求師父的指示。」
飛龍大師眼望著倒灑金錢任天化道:「任老師你聽見了?他們這種行為分明是故意與我天龍寺為難,我這天龍寺若是任他們這麼輕視攪亂,我還怎樣再掌藏邊佛門大法?我只好要盡我的力量和他們較量高低,我不能容他就這麼容容易易就闖入寺中。只可盡我所能布置一下,倒要看看來人全有怎樣的身手!」那任天化聽飛龍大師這麼說著,似乎毫不介意,容大師說完,慢吞吞地道:「依我看,大師何妨令門下弟子們搜尋他們落腳之後,不必叫他們多費這番手腳,爽快地請他們到天龍寺一會,又有何妨?」飛龍大師道:「唯其他們不肯明訪天龍寺,正是輕視我師徒不配正式和他們做對手,以陰謀鬼祟的手段要先折磨我師徒一下,他們是何居心也就可知了。我要看看他們有什麼本領就能闖入我天龍寺內?」說著話故意地回頭向大弟子法雷道:「你只管召集得力的門徒四下里暗中布置起來,只要來人敢藐視我師徒擅往裡闖時,你們只管放手對付他們。這座天龍寺雖然落個一敗塗地,我絕沒後悔之心。」法雷大師答應著,往外走去。任天化這時一抬頭,眼望著大殿的格扇上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這倒是很好的所在。」飛龍大師忙問道:「任老師你說什麼?」任天化道:「我看到貴寺中這種偉大莊嚴的建築,以藏邊所有的名山勝地而論,實沒有再勝過天龍寺之地,所以我說這是一個很好的所在了。」
這時,四下里一陣陣鐘聲連響,跟著一片胡笳之聲,四下里這種聲音全傳遍。巴山劍客把裡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也自己正要撤身之時,倒灑金錢竟在有意無意中,抬頭向著自己隱身之處微微一笑,所說的那種話帶著雙關語意思,巴山劍客已然疑心到他察覺了自己的形跡。可是此時焉能顧到形跡是否已然敗露,只要飛龍大師不發動,自己焉能先行動手,輕輕一飄身,落在了月台上,再一騰身躥到院中。白眉叟惲繼唐已在走廊頂上向自己點手,巴山劍客趕忙一個「旱地拔蔥」,飛登走廊上面。惲繼唐已奔向後坡,巴山劍客趕到近前,惲繼唐附耳低聲說道:「西川雙煞他的行動十分神秘,我才待跟蹤他,魯老莊主已然溜進來,已經替我跟蹤下去,他是撲奔了西北上一帶偏殿。四下胡笳之聲響得這麼急,我們在天龍寺中既不想立時對付他,這種情形還是暗中對付比較得手。我們跟蹤搜尋下去,事由他兩人身上所起,青娥、倩娥的下落,仍然得向他兩人身上根究,定可得著一些跡兆。」巴山劍客答了一個「好」字,立刻一前一後撲向西北一帶偏殿。
越過兩層殿頂,金沙掌魯夷平已從後面躍回來,和巴山劍客聚到一處,低聲招呼:「這兩個惡魔他們竟撲向這天龍寺西北角一處假山,他們到了假山前,身形立刻隱去,大約那一帶定有秘密的巢穴。我們趕緊趕到那裡,只要有人巡風瞭望,我們也好仔細搜尋。這前面四層大殿,全已經搜尋過,並沒有青娥、倩娥被囚的所在。」巴山劍客點頭:「好在他不會出了天龍寺,總可以搜查出來。」遂和白眉叟惲繼唐一同撲奔這天龍寺的西北角,彼此全是盡力地掩蔽著形跡。
金沙掌魯夷平在前頭引路,穿過幾處偏殿,從西北角一處坐西向南的月洞門轉進去。只見這裡卻不是一個小小的花園形勢,往四周看去,足有數十畝的地方,遍種著松柏樹,至少有百餘株,樹葉濃密。這片小花園中顯得陰深異常,全是用樹木分出道路來,最寬的道路,不過一丈左右,上面的枝葉,完全把道路遮蔽起來。走在當中,好像是鑽到山洞裡一般。各自把身形掩蔽在樹蔭中,這種道路,布置得縱橫交錯。巴山劍客才走出不遠來,已經覺察出他這種小花園的布置,與平常不同,另有一種作用,遂向金沙掌魯夷平示意著,先行止步在一株大樹旁停身。巴山劍客附耳低聲問魯夷平道:「跟蹤那西川雙煞他們隱入假山中,這假山坐落可是就在小園中的正中?」魯夷平答道:「我跟蹤到園中因為這兩個惡魔機警十分,恐怕打草驚蛇,反倒誤事,所以絕沒貼近他。我從樹頂子上遠遠地跟蹤,望到他們的形跡,隱去之處,即行退去。」巴山劍客道:「這就是了。魯老師你算是誤打誤撞,沒有查出這小園中隱含著一種極厲害的布置。我想魯老師你若注意到他這種道路,縱橫全用這樹木分出來,進退之處,恐怕他這裡才是九宮陣的真正布置了。」金沙掌魯夷平點點頭道:「我也覺得他這下面的道路太離奇。」
這時白眉叟惲繼唐也跟蹤而至,巴山劍客顧哀黎向這二位老俠說道:「我們雖然是先前忽略沒有防到這天龍寺內竟有這種不法的情形,此處絕非是現時所能布置這種樹木成為道路,可見當年建築這種花園子早具異心。我們所走的正是坤宮還是生門,那麼我們再往前走需要斜奔正西,走坎宮,往當中轉入離宮本位,取相生之路。可是他既有這種布置,必有厲害的埋伏,雖已識出全是生門,也要慎重一切才是。」金沙掌魯夷平、白眉叟惲繼唐答了一聲「好」,仍然由巴山劍客顧哀黎前頭引路,向前闖下來,往前走出五六丈遠,偏著右邊是兩條路,一條直奔正中,一條偏西轉去。巴山劍客往西一轉時,這段道路更狹了,只有四尺多寬,再往前一縱身,覺得腳下一軟,喝了一個「退」字,同時自己卻騰身而起,向上一聳身,已經抓住了上面的樹梢,身軀雖然隨著樹枝顫動之力,起落不定地擺動著,身形竟懸在上面。白眉叟惲繼唐跟金沙掌魯夷平兩人不約而同地一左一右,往兩下一分,各自找到一株大樹,身形拔起,全貼到樹幹上,繃在上面。就在這三下里動作之間,全是不差先後,可是巴山劍客腳下所點之處,沙的一聲,地面有一丈長,四尺寬的道路,完全向下陷去,跟著一陣弓弦響,從這陷坑下,竟自一連飛射出十幾條弩箭來,全打向路口。過來的人倘若不是閃避得法,非被箭打上不可。這排箭打出之後,地面下一陣隆隆之聲,所陷下去那一丈地方,仍然還了原狀,巴山劍客輕輕往下一飄身,落在了上面,那一段地方絲毫沒有異狀。金沙掌魯夷平、白眉叟惲繼唐也全從樹幹上躥了下來。巴山劍客冷笑一聲道:「二位老師傅看見了?天龍寺一個佛門善地,竟用這種布置來傷人,這真是多造無邊罪孽。可是此處既已觸動了埋伏,恐怕我們再向前走,越發地阻攔更多。不過這種情形,豈能阻止我們前進?我們越發要闖他一下了。」
巴山劍客這時一抬手,拔劍出鞘來,因為這種地方既有這種機械的布置,更得提防本寺中得力的弟子在這裡潛伏把守,只要會到一處時,只有動手一決生死了。巴山劍客飛身縱起,仍然順著這條路的當中往前疾馳,惲繼唐、魯夷平隨在身後,一左一右,和顧道長成為品字式。這條道路並沒有多長,只有十幾丈遠,走到盡頭處,按著方向轉到離宮,奔正中得找他往東北的道路。才往北一轉過來,發現了一條較寬的道路,方向不差,可是這段路越發地黑暗。抬頭望不見天上的星斗。可是巴山劍客這口青芒劍,劍身上一縷寒光,閃爍在這黑沉沉的道路中,提著氣,腳尖點地,往前一連兩個縱身,已躥出六七丈來。突然聽得左右兩邊的樹身後,一陣機簧振動之聲,好像銀星一般,從兩邊樹身後打出來二十餘支三棱針,這種東西打出,就知不是從腕力上發出的力量。巴山劍客把掌中的青芒劍運用開,身形索性停在那裡,把這口劍上下翻飛,一陣擺動,把一排三棱針完全用劍削落,凡是打在樹身上的,全是錚然作響,聽到耳中越發得令人驚心。這種情形只要閃避不及,打中了一支,就能洞腹穿心,絕不會逃得活命。這排三棱針避過之後,巴山劍客冷然說了聲:「不過如此。」身形往前縱起,隱約地似看到這段道路出口就在眼前,身形才縱起,還沒往下落實了。突然有人喝聲:「顧道長,僧人久候多時。」人聲喊處,一條行者棒已經當頭砸下,正是天龍寺第六個弟子寶霧大師。
巴山劍客左腳才找著地,這條行者棒已然砸到,往旁一閃,掌中青芒劍往起一翻,用劍鋒打行者棒的外側,貼著棒身,削它的前把。劍身才和行者棒一搭,腦後的一股子風聲已到,一柄青鋼劍竟自劈來,正是天龍寺第五弟子祥雲大師。巴山劍客只得腕子上一用力,往外一盪行者棒,跟著一翻身,青芒劍往後一個「撥雲見日」式,竟和祥雲大師的青鋼劍砸到一處,嗆啷一聲,一溜火花。這時金沙掌魯夷平已從後面縱身過來,雙掌一分,向這祥雲大師的背上,猛擊過來。魯夷平這種掌風勁疾,雖沒有劈空掌之力,可是這種掌式,只要沾上一點,也能把他震傷。這祥雲大師一個「懶龍翻身」,右腳往外一滑,借著掌中劍,被巴山劍客青芒劍盪開之力,身軀半轉,只有肩頭往外一斜,這口劍已然翻過來,向魯夷平右肩上斬去。祥雲大師這種招變化得神速異常。魯夷平一掌未擊中,左腳往外一滑,身軀已然從左往後轉過來,一個倒轉七星,回身現掌,順水推舟,左掌竟向祥雲大師的腰間猛擊過來。金沙掌魯夷平這一式,用得更是以自己四十餘年掌力上功夫,要用這種橫身反砍之力,把祥雲大師立斃在掌下。可是這一掌才發出去,竟從左邊樹隙中飛縱出一人,一對五行輪向魯夷平左臂上猛砸下來,來勢非常兇猛。魯夷平左臂往下一沉,右肩頭往左一甩,右掌從自己左臂彎中穿出,向這使五行輪的右腕子上橫戳下來。那祥雲大師已經縱身閃避開。白眉叟惲繼唐在這時竟把金背刀撤出來,把他攔截住。這使五行輪的正是天龍寺七弟子青霜大師。巴山劍客顧哀黎和那寶霧大師的一條行者棒已經戰在一處。這六個人三對兒,在這黑沉沉的樹隙間動上手,這種地方是危險異常,任憑你目力多好,也不易細辨敵手的招數。可是這雙方動手,只五六招的工夫,突然聽得在這條路口外當的一聲,雲板敲過,這三個藏僧竟不約而同地齊向樹隙中縱身退去。
巴山劍客等在這種情勢下,哪能追趕,更不知裡面究竟埋藏著多少埋伏,只好是先闖出這條路口。外面有人呵斥道:「來人不趕緊退去!可怨不得天龍寺要開殺戒了。」話聲中,一陣弩弓響,一支一支的弩箭全從迎面射來,可是並望不見路口有什麼人。雖則巴山劍客用掌中劍一路撥打,這種弩箭只是一個勁兒地不停。只好往回縱身閃避,退到他箭力所不及處,外面迎頭射擊的弩箭,也立刻停止。巴山劍客不禁憤怒十分,自己想了想,眼前這兩人還不能助自己對付這般惡魔,深恨沒把拿雲趕月盧奇和悟真帶來,這種地方,只宜智取,不宜力攻。可是因為他這裡處處有埋伏,有把守的人,既不便發話,更不能停留,只有一聲不響,頭一個退回原路。惲繼唐和魯夷平也不肯阻攔,顧道長隨著退了回來,到了入口處。顧道長怒聲說道:「我們今夜不能取得雙煞的性命,誰再想生出天龍寺真是匹夫了。我這窮老道偏不信這些手段,我們要看一看他死門絕地有怎麼個厲害?」這位顧道長此時說了就做,絕不遲疑,竟自轉向奔西南的震宮走傷門,這是按卦象上極不利的道路。白眉叟惲繼唐、金沙掌魯夷平,到此時也是義無反顧。
這三人一前一後,才轉進這條路口,身後突然有人飛縱著追了過來,魯夷平在後忙往旁一撤身,轉身應敵時,哪知竟是侯元禮趕到。他竟低聲招呼:「怎的竟自趨死路?」追風仙猿侯元禮已經飛縱到近前,巴山劍客顧哀黎忙往侯元禮的近前一湊附耳低聲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侯元禮也沒答聲,竟自一翻身飛縱著退出路口。巴山劍客顧哀黎、白眉叟惲繼唐、金沙掌魯夷平仍然成品字形,往裡衝來。可是才往裡走進四丈左右,突然有人喝聲:「來人停步!」巴山劍客等焉能聽他這種喝阻,仍然往裡飛撲時。在那兩邊黑影內弩箭的響聲發作,嗖嗖地一支跟一支的箭攢射過來,每一支箭全不虛發,全是對準了人打出來。可是這三位老俠客自用掌中兵刃,運用著輕身功夫,閃避撥打。
巴山劍客猛然往裡一衝,以手中的寶劍翻起劍花,要冒著這種弩箭闖了過去。可是巴山劍客往前一縱身,兩旁是同時打出來五條箭,全奔巴山劍客的身上。巴山劍客猛往後一仰身,嚷了聲:「我顧哀黎栽了!」身軀往後一仰,向地上倒去。金沙掌魯夷平和白眉叟惲繼唐一左一右,飛撲過來。惲繼唐用掌中兵刃撥打著亂箭,金沙掌魯夷平卻把巴山劍客背起,緊往回下退來,耳中竟聽得後面一片笑聲,這分明是譏訕這般人雖是成名人物,竟連這一點道路全闖不過去。可是巴山劍客掌中那口青芒劍竟來了個至死不撤手,依然揮舞著撥打亂箭。巴山劍客猛然從金沙掌魯夷平的背上退下來,把青芒劍插入劍鞘,為的是劍身上發出的光芒易引敵人的注目。巴山劍客卻頭一個從這條道路又衝出來,反轉身撲奔了偏西南一條路口,把道袍往絲絛上一掖,雙掌一錯,竟自施展開巴山派的輕功絕技輕身術上乘的功夫,飛登樹梢間,輕如飛鳥一般,倏起倏落,絲毫並不停留。這裡面梢頂子上和樹後面暗影中,全有埋伏。可是巴山劍客身形這般快法,任憑你防備得多嚴,也叫你落個措手不及。這種「蹬萍渡水」「八步趕蟬」的功夫,全憑一口氣的功夫。剎那間一連八個縱身,已經闖進二十餘丈來,竟自闖進九宮陣內當中的地方。
巴山劍客身軀往平地上一落,仍然是步步提防,時時謹慎。那座假山就堆磊在這片樹木的當中,裡面地勢也很大,占地約有二十多丈方圓,雖則是假山,可是堆積得十分玲瓏,居然是峰巒起合,高低錯落,山洞口極多。黑沉沉一片,不見一點燈火之光。巴山劍客把全神貫注著四周,一聳身躥上了假山頂,先要把他四周查看一番。身形才往假山頂上一落,突然斜刺里一條黑影撲到,巴山劍客趕緊撤身閃避,要看一看來的究竟是何人,是否敵黨,身軀一縱,往下一矮,雙掌交錯胸前,四面全是敵人把守的地方,不便發話喝問。這時旁邊這條黑影竟自輕輕把掌心擊了一下,巴山劍客已然辨別出正是追風仙猿侯元禮,兩下里趕緊聚到一處,巴山劍客低聲問道:「闖進來很順利嗎?」侯元禮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我疑心九宮陣有如何奧妙,看起來不過平常而已!可惜飛龍大師還要倚靠這裡作長城。」巴山劍客忙攔著他恐怕他聲音略大,被潛伏的藏僧聽去,忙低聲道:「侯老師,方家兩位姑娘大約是隱在這山洞內。可是下面山洞門戶較多,卻見不到把守的人,我們要闖一下子可不定怎麼樣。」追風仙猿侯元禮忙說道:「我已經把下面全查看明白,他這裡也不過是依樣葫蘆,仍然是按著九宮八卦之勢,沒有什麼出奇的構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先闖下去看一番。」巴山劍客忙答了聲:「侯老師慎重為是。」
兩人往兩下一分,各自把身形閃開,從假山上面仍然飛撲到地上。巴山劍客卻奔了西北,看清了山洞口的方向,走乾宮入生門。往山洞裡一闖時,已把掌中的劍壓在胸前,提防一切,穿進這黑沉沉並無燈火的山洞口,這真是危險異常。這種山洞並不高,洞口高有六尺左右,寬有五尺。一入洞口裡,顯得格外陰森,一股子冰冷之氣。巴山劍客這口青芒劍,在這種極黑之地能夠發出光芒來,不過微辨出眼前三尺內的形勢,也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往前試探著不疾走,往裡走進有三丈多遠,竟自是往左右去的兩個轉角,依然顯出兩個洞門形勢。巴山劍客認為這大約要遇到什麼埋伏了,自己暗中記著方向,卻往偏東這邊的一個洞口轉進來。才往裡邁三步,忽然頭頂上一聲巨響,一塊巨石,從上面落下來。巴山劍客趕忙往後一撤步,砰的一聲落在地上,這種狹小的地方,發出這種巨聲,震耳欲聾,兩壁間發出一陣嗡嗡之聲。
巴山劍客容這塊石塊聲音收斂,抬頭看了看,把寶劍往上一舉,借著劍上的光芒可以看出頭頂子上面雖然不甚平整,可是絕沒有什麼痕跡。巴山劍客哪肯就這麼退回來,微微一縱身,躥過地上這塊巨石,自己可竭力地默察裡邊的情形和兩邊石壁開鑿的痕跡。往前闖過丈余遠來,突然迎面又是一座偏南的石洞門,巴山劍客想到所走過來的地方,這分明已經離著這假山核心之地已近,遂往偏南的洞口一轉時,兩邊的石壁和頭頂上同時發聲,竟從石牆內探出來四柄三尖刀,從頂子上伸出兩口利劍,整整地把這道路阻住,當中僅有半尺地方,沒被這兵刃尖子合上。這種地方,看著雖屬平淡無奇,可是當時身臨其境者,實在是危險萬分。巴山劍客顧哀黎,把掌中的青芒劍往外一揮,把左右石壁間探出的兵刃,斬斷了兩支,雖然是仗著青芒劍削鋼斷鐵之力,破這種埋伏,同時更還擔心地提防著,在這時另有別的暗器發出來。前無進路,旁無躲閃,這是極不利的地方。所幸者把兩旁山壁間兵刃削斷之下,所有別的沒被削斷的兵器,全自行縮入石壁。靜悄悄,陰沉沉,一些異狀沒有。
巴山劍客和追風仙猿侯元禮、白眉叟惲繼唐,全跟蹤而進,認定了眼前已經是這九宮陣當中之處。往前又溜過來三四丈遠,這石洞漸漸地開展,往兩旁推廣出去,竟自現出一個很大的地方,可是依然陰沉黑暗。追風仙猿侯元禮低聲招呼巴山劍客顧哀黎、白眉叟惲繼唐,不要往前進。他卻從軟皮囊中探手抓出一件東西,往下一矮身,隨手向地上打出去,哧的一聲輕響,一溜藍火光,出去有一丈五六遠。這件東西撞在地上不平的石塊上,停在那裡,竟是一個火球,已經燃燒起。巴山劍客暗笑,好個成名的俠義道,竟用起綠林道中神偷八法移火留光之法,這種東西是用硫黃磷所制,越沾了潮濕的地方,越顯藍光閃爍。這種東西沒有什麼用處,還得仗著使用人的手法如何。這侯元禮竟利用這種硫黃彈察看眼前形勢,倒是真難得之物,借著這藍火望到眼前的形勢。這石洞當中,是一片方圓三十餘丈的地方,往上看,隱約地辨出形如鍋形,不知這裡在什麼地方有通風氣的地方。雖則看不見外面一點光亮,一陣陣卻覺得冷風習習,在正當中建築著圓形的一座牆壁,轉著這道牆,每隔開兩丈遠就有一個門戶,每一個門頭上有一個斗大雕刻的「佛」字。這道牆直通石洞的頂子,連接到一處。
巴山劍客趁著地上火焰沒消滅下去,圍著這段牆轉了一周,看出來也是按著八門取八卦九宮之法。巴山劍客跟侯元禮、惲繼唐,湊到一處,低聲招呼道:「現在到了我們最後動手之地了。這正是這座假山中樞之地,也就是俗說的陣眼。我們要破開他這種門戶,青娥、倩娥定然隱藏在裡邊。不過這裡絕不是容易進去的地方,我們要先闖他一下,看看究竟有什麼埋伏?不過彼此得亮開式,提防著門中有亂箭射出來。」追風仙猿侯元禮道:「我看我們還是向他西北乾宮闖他一下,我要看看他門中埋伏些什麼?」追風仙猿侯元禮他還是不再仔細和巴山劍客商量,一轉身,默察方向,和想著所進來的道路轉折之處,現在所站的地方。身形微往西一縱,認為對著自己的正是西北乾宮,他跟著又從囊中連抓了兩粒硫黃彈,向乾宮門戶左右打了出去,身形跟著縱起,飛撲到門戶的當中,往前一探身,用右掌的食中二指向這門上點去。
追風仙猿侯元禮莫看他用指尖輕輕這一點,他這手腕上已是多年的純功夫,這兩扇門當中的門縫,往裡微啟了一線,仍然緊緊合縫地關著。侯元禮心中好生懷疑,自己身形可沒閃避,只在這門一動之間,已覺察出這兩扇門當中,絕沒有門閂管束,遂往左右看了看,這種地方還容易停身閃避。侯元禮更向巴山劍客和白眉叟惲繼唐招呼了聲:「二位老師傅可閃開些。」他說話間,腳下暗踩子午樁,身形往下一矮,雙掌往前一提,指尖相對,掌心向下,猛然往外一推,雙掌齊出,向門上猛劈了去。掌落處,兩扇門喳吧一聲,兩扇門猛一開,門扇是向里,從門當中帶著風聲,一排是五支箭從門裡一射出來。這追風仙猿侯元禮早已防備到有這一手了,他身形原本是矮著,雙掌劈出去,門一發出聲響,猛然往回一撤掌,卻趁式往上一抖雙臂,身形騰起,躥到兩丈左右,上面已經是石頂子,他在拔起時,上半身已經往後仰著,貼近了上面石頂子時,一個「細胸巧翻雲」。這種身形翻得過於巧妙,多拔起一尺,撞在石頂子上,翻得稍矮,往下落的式子又疾,門裡的箭只是一排,足可以躲開。若再有第二排箭,他身軀一落下來,定被暗箭打傷。身形往地上一落,已退出一丈五六來,趕到他腳站實地,哪知道那兩扇木門砰的一聲,關了個緊然合縫。追風仙猿侯元禮不由脫口罵道:「好陰損的東西們,竟弄這些個玩意兒,擺弄侯老子,我倒看他能夠有多少暗箭!」
他二次仍然是照著方才的式子運掌猛往門上劈去,掌落處這兩扇門不過響了一下,可是仍然嚴嚴地關閉著,絲毫沒有震動。侯元禮心想:「這可好,我們冒著奇險闖到這裡,就為的吃這碗閉門羹。好在這扇門是木製的,不是鐵的,我倒要憑掌力給他劈開,看他還弄什麼玄虛?」這侯元禮此時也犯了這種執拗的脾氣,他非要把這兩扇門打開不可,連著運了兩次掌,他這種掌力很重,可是這兩扇門也過於堅固,終於沒被他劈開。巴山劍客顧哀黎和白眉叟惲繼唐不好攔阻他,只是微笑著。見他一連三次向這木門撲擊,沒把門劈開,巴山劍客遂招呼了聲:「侯老師,你退下來,待貧道闖這一關。」巴山劍客才往前一縱身,侯元禮已經四次預備著再發。就在這時,在往正西轉過去牆角那邊,有人冷笑了聲道:「好個滇邊俠義道,練得一手拆門的功夫!」
侯元禮原本就憤怒異常,聽得有人這麼譏諷他,身形向西一轉,猛縱出去,追風仙猿侯元禮,式子用得非常巧快,趕到他落下來,那人竟自憑空拔起,竟貼到石洞的頂子上,站在上面。侯元禮了生憤怒:「此人也太狂了,就憑我們一同三個人進來,他竟敢這麼對付我們,難道他就認為我們不會拿暗器打他嗎?」侯元禮心裡雖這麼想,可是依然自恃武功精純,沒把他放在心上,還是不肯用暗器來對付他,口中喝聲:「你下來吧。」雙臂往起一抖,身形又躥起來,竟自猛往石洞頂子上撲去。這種往起拔的式子,若想猛停住了,絕不容易。侯元禮身形起得快,雙掌堪堪已經撲著這人的身軀。可是這人竟自一個「燕子掠渡」式,經石洞的頂子斜著往後翻下去。侯元禮雙掌撲空,自己是仰起臉往上起的,這時雙手一抓頂子上的石頭,下半身也翻上去,仍然用腳尖一點,倒翻下來,往地上一落,身形全沒停穩,二次往前縱過去。這種撲擊的情形,在黑沉沉的石洞中,如同兩隻巨鳥一般。
侯元禮二次趕過去,此人是存心戲弄他,趕到他一撲到了,此人竟自身形拔起,他仍然是往石洞頂子上粘。侯元禮這次趁著身形一停的工夫,探手囊中,抓出一粒硫黃彈來,一聲巨響,一振腕子向上打去。可是絕不往這人身上招呼,硫黃彈打到此人停身處,二尺外,雖則這硫黃彈不會粘到石頂上,在他一撞著之時,藍火苗子炸開,頂子上一亮,侯元禮是安心要看看他究竟何人。其實巴山劍客跟白眉叟惲繼唐早看出此人的情形,絕不是敵人。因為他這種舉動,並沒有敵對仇視之心,所以巴山劍客暗向白眉叟打招呼,不叫惲繼唐冒昧動手。硫黃彈這一炸開,上面這人竟自撲哧一聲輕笑,從上面倒翻下來。侯元禮又是憤恨,可又不敢說什麼,原來這戲弄追風仙猿侯元禮的,竟是那滿天花雨斐文浩。這時他往地上一落,巴山劍客跟白眉叟全湊過來,這位斐大俠竟向侯元禮道:「侯老師傅,準保你舒筋活血,回頭對付敵人,能比平常更形得手,咱們該進去了。」
白眉叟惲繼唐暗笑:「這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了,侯元禮幾曾吃過這種虧,今日在天龍寺中,倒被這斐文浩戲弄得還不出價來。」還是巴山劍客恐怕這位斐大俠過分地使侯元禮難堪,兩下真生出誤會來,那也就太對不住一班朋友們了。自己忙湊到近前低聲說道:「斐老師,這山洞內所布置的這九宮陣十分難闖,這種門大約我們的掌力全不易震開。貧道無能,若打算仗著掌中這口青芒劍斬開破伏,又恐怕聲勢太大了,把敵人全引來,我們形勢十分不利。斐老師若是能夠打破這道難關,就請動手。好在我這窮老道,不怕寒蠢,我頭一個認敗服輸,總可以成了吧。」滿天化雨斐文浩微微一笑道:「顧道長,你一個出家人,怎麼說話也這麼陰損起來,難道我斐文浩也還能和你們賣弄聰明,輕視自己的朋友嗎?我是性好詼諧,語言不收斂。你們稍退一下,他這裡沒有什麼過分奧妙的地方,只不過利用這天然的險地,叫你不知道此中設備的,不敢貿然下手。」說著話,他已經撲奔偏著東南這邊,屬「震卦」的門戶。
巴山劍客等全閃向一旁,滿天花雨斐文浩往起一聳身,騰身而起,他卻往那門頭上躥去,每一個門頭上全有突起半大「佛」字。斐文浩竟用右手把佛字的左半邊抓住了,跟著右手握住了佛字的頂端,兩足尖向門上一抵,雙臂一用力,身軀雖是懸著,竟把這個佛字旋轉得整個的字形,偏轉方向。這時聽得門裡砰的一聲,發生金屬的聲音,沙沙地又響了一陣。這斐文浩身形倒著縱了下來,往地上一落,跟著這兩扇門自動地向里開去。這斐文浩毫不遲疑,他竟騰身躥入門中,他身形往裡一落,裡面也一樣是黑沉沉,看不出什麼。可是迎頭一陣風聲到,竟有一條重兵器迎頭砸下來。追風仙猿侯元禮別看被斐文浩耍戲了半晌,此時仍然休戚相關,斐文浩一躥進門去,他跟著就打出一硫黃彈,擦著門裡的地上,一溜藍火苗子,雖則火焰不大,可是在這種黑暗的地方,十分有用。滿天花雨斐文浩已然看出迎頭猛撲過來的竟是一個紅衣僧,手中是一條鐵禪杖,已砸到頭頂上,相隔不及數寸。
斐文浩微往右一閃身,貼著他鐵禪杖猱身而進,一掌向他小腹上打去,招數進得真快。可是這紅衣僧鐵禪杖砸空,人已經欺進來,掌已經遞到,他竟自左腳往後一撤步,猛然前腳往上一提,後腳往外一推,用禪杖尾向斐文浩這條右臂上橫戳過來。斐文浩這一掌打出,是虛實莫測,只要你封閉慢了,掌力就真箇發出去,可是封閉快了,他這一掌變實為虛,往回一撤招,左掌橫著反向這藏僧禪杖尾上劈去。這左掌一發出去,藏僧再想撤禪杖已有些來不及了,竟被斐文浩用掌緣擊在禪杖尾上。
斐文浩四十多年的內功,鍛煉成這一雙鐵掌,有大鷹爪力的功夫,掌力能擊石成粉,這一震在禪杖尾上,這藏僧連人被震得倒退出三步去,撞在旁邊的石壁上。他一斜身往裡飛縱圖逃。此時追風仙猿侯元禮已經猱身而進,反倒躥在了滿天花雨斐文浩的頭裡,也正是這藏僧翻身逃走的一剎那,侯元禮已經撲到,掌力往外用足了,猛然向他拖在身旁的禪杖上一掌擊去,竟給他震落在地上,鐵臂輕展,正抓在藏僧的脊背上。其實這藏僧還是天龍寺飛龍大師的三弟子,今日遇到了這種勁敵的掌下,他竟逃出去。侯元禮一掌抓住他,跟著向他兩「肩穴」上各點了一指,竟把他的骨頭給卸了。這藏僧的罪孽大了,疼徹肺腑,還得顧全著天龍寺的威名,不肯嚷出口來。這時斐文浩卻湊到近前,向侯元禮道:「好好一個出家人,不要把他拆零碎了,叫他升不了天,見不了佛,現在升天下地獄,完全在他自己一念中了。」斐文浩說話間,已經湊到近前,伸手向這藏僧的肩頭上輕輕一敲,他這一手可實是陰損萬分,這比什麼刑罰全厲害,骨環已卸,疼得他滿頭是汗。斐文浩道:「我們請問大師,兩個被囚禁的罪人在哪裡?」
這斐文浩這種手法太厲害了,藏僧們被派把守這九宮陣陣眼重地,焉肯隨意地就對外人說出。可是此時被懲治得真有些禁受不住,就這樣還不敢遽然說出,眼前的痛苦固然難搪,可是若隨便說出寺主的廟規,也不是容易搪得過的,一頓棒就得打死,還不如咬著牙,萬一能搪過去,就可以活了。他戰戰兢兢顫聲說道:「大善人們,這些為何問我們?我們哪裡知道,求大善人們開恩,我真不知道哪裡有囚禁的人。」這時滿天花雨斐文浩向巴山劍客以及侯元禮等說道:「你們看見了,這種東西若是好言好語地來問他,他絕不對你講真情實話,這就叫知法不知恩。」扭著頭去向這藏僧說道:「你不要跟我老頭子裝糊塗,我看你今夜是非升天不可以,索性成全你吧。」斐文浩說話間,抓住他一隻手,這個藏僧已經嚇得膽落魂飛,連連地央告道:「大善人們,何必非擺治我一個門下弟子?寺主現在大佛殿中,他什麼事全能告訴你們,何以不敢去問他,枉稱了俠義道了。」斐文浩冷笑一聲道:「你和老頭子裝這種樣子,你算錯翻了眼皮,我這心是鐵打的,只知道擺治活人,不懂得可憐人。」說話間把他那條胳膊稍一震動連著一抖,這個藏僧疼得幾乎暈死過去,跪在了地上,不住地央告著,連連說:「問我什麼我說什麼,還不成嗎?」斐文浩道:「天生沒出息的東西,不叫你嘗得厲害,你哪肯講,囚禁的人倒是在哪裡?」那藏僧道:「從這裡往裡走,當中仍然有一個方城式的一座閣樓,不過那人沒在這上面,卻在下面地窖中。」斐文浩道:「沒叫你說那麼多話,只問你從哪裡出入。」那藏僧忙著答道:「在這閣樓的當中有一尊大佛,佛座下就是門戶。」斐文浩道:「我信你的話,倘若有一字虛言,我管保你升不得天,也入不了地獄,我要叫你活受十年。」藏僧已被斐文浩懲治得服服帖帖,他連動轉全不能,哪還能說什麼假話。這位斐大俠頭一個飛身縱起,撲向這九宮陣的當中,可是往裡走著已經覺出,明著還是平地,無形中地面漸漸地向下矮去,這裡已經比那入口的地方矮著六七尺,眼前竟顯出一座閣樓來,四面全是雕著描漆的格扇,每一個門全懸著琉璃海燈。
燈焰的光照著門前一帶很是清楚,這裡靜蕩蕩地,毫沒有一點防備。巴山劍客、追風仙猿侯元禮、白眉叟惲繼唐,全到近前。惲繼唐還是主張著不要冒險忙往裡闖,須要提防一下,防備著這裡還有什麼機械阻擋。斐文浩含笑說道:「大約不至於了,以這種防備建築絕不會再有什麼玄妙的地方,何況這種地方正如人的身體一樣,一處有了毛病,能夠牽動全體。入門處那門頭『佛』字就是他門戶中這條道路機簧總樞,已被我把它弄壞,再不能運用了。」說話間滿天花雨斐文浩頭一個從東面這座門闖了進來,巴山劍客等也全跟蹤而入。裡邊地勢很大,足有二十丈見方的地方。這裡面四下里空曠,並沒有絲毫陳設,只在這正當中供著一尊大佛,佛座就有六尺多高,全是大赤金堆成佛座蓮台,從上面頂子,垂下來三根金黃的網鏈子,懸著一個鍋形式的海燈,以裡面的燈油計算,就是平時不用往裡面添油,也能經年不熄。當中供的這尊佛不像是漢族所供奉菩薩、如來一樣,所塑的全是天神法像,相貌猙獰,身軀龐大,在這閃爍的燈光照耀下,頗顯得陰森異常。可是這般俠義道並不把這般境地放在心上,滿天花雨斐文浩一相度這種情形,把佛座轉了一周,用手來推這佛座四面雕成的金蓮花,可是任憑怎麼用力,紋絲不動。追風仙猿侯元禮,已經帶怒說道:「我們非上了那僧人的當不可了,他哪肯就好好地告訴我們青娥、倩娥隱匿之所?」這時連巴山劍客也跟著轉著佛座四周,搜尋它開啟之處,可是已經把它四面全試到了,紋絲不動,找不出一點痕跡來。斐文浩自言自語道:「我老頭子從來就認定了有不怕死的,沒有不怕受活罪的。我認定藏僧他不敢對我說虛言假話,哪知他真敢在我面前弄這些鬼門道?」
斐文浩也有些著急了,不禁抬起頭仔細端詳這種大佛閣樓的頂子,高有三丈,這尊大佛頭頂卻與上面圓形的頂子相齊,更看了看佛座的情形。斐文浩竟自騰身縱起躥上了佛座,雙手把這大佛的一隻左腳搬住,雙臂用力晃了一下,紋絲不動。又把右足也照樣晃了下,仍然沒有動靜。斐文浩雙臂往起一抖,騰身而起,竟自躥上這大佛的上半身,把他一條粗大的大臂抓住了,用左手來試察這大佛的前身。這大佛右手是舉著一把帶火焰神刀,作往下欲砍式。斐文浩在這大佛的身上,用雙足往他腰間一點,身軀向左一晃,把他揚著的右臂抓住了。哪知才一抓這條右臂,裡面砰的一聲,右臂連那柄神刀向下落來。若不是知道他這九宮陣中暗藏機械,足可以疑心他是大佛顯靈,上去的只要一失手,掉將下來,非被摔死不可。斐文浩已經牢牢把它的右臂抓住了,趕到它垂下來,斐文浩身軀隨著他落。可是下面巴山劍客招呼道:「斐大俠!門戶已開,趕緊下來吧。」斐文浩無意中尋著它的機械樞紐,一飄身縱落地上,只這佛座四面的金蓮花,全翻到地上,現出四個門戶。這四個門戶中,有昏黃燈光射出來。仔細注意著這門中的情形,見往裡走,是向下傾斜的台階,只是下面的情形就不易看清楚了,不知究竟有多深,下面是否地窖?滿天花雨斐文浩向侯元禮道:「侯老師,我們這可得往虎穴龍潭裡跳了,只要能夠闖進去,這裡的事迎刃而解,怎麼樣?」追風仙猿侯元禮道:「好吧,入天龍寺就沒指望著能夠整個兒回去,我們不要再遲疑了。」巴山劍客顧哀黎道:「我們似乎分四門往裡闖為是。」白眉叟惲繼唐也答道:「這種中心陣眼之地恐怕要有埋伏,我們全是單獨地往裡闖,無論哪一位遇到了過大的阻難,連個後援的都沒有,那可太危險了。要待我看來,還是只走他兩門,比較著可以減少許多危險。」滿天花雨斐文浩點頭道:「惲老師倒不為多慮,我們就這樣辦了。」
在這種地方,也不敢過分耽擱,遂商量好,由巴山劍客顧哀黎和追風仙猿侯元禮走正東的門,滿天花雨斐文浩和白眉叟惲繼唐走正西的門。巴山劍客顧哀黎仗青芒劍頭一個縱身躥進了正東的門內,侯元禮跟蹤而入。斐文浩跟惲繼唐轉到了佛座的西面,相繼闖入。這時巴山劍客闖入東門,這裡面是坡式箭道,在那兩邊的石壁上,每隔五步,就有一個石缸,裡面蓄著油,燃著燈捻,光焰黯淡。往下約有三丈多深的地方,現出一段平坦的石地,可是迎西卻是石牆阻路,得住南拐,另有一個門戶,依然往下有一條台階。巴山劍客二次騰身躥下往南轉過來的台階,這一層只有丈余高。巴山劍客腳下才往那三層一落時,突然聽得靠西面的石牆門聲響動,立刻從那門中出一人,把道路阻住,只聽這人發話道:「川中義俠,竟自光臨九宮陣,我們恭候多時。」
巴山劍客一聽說話的竟是那罪魁禍首西川雙煞的鬼臉子李玄通,巴山劍客方要答話,追風仙猿侯元禮往前一躥道:「李玄通,你意欲何為?侯老師正要見見你,青娥、倩娥現在何處?早早獻出,不要叫侯老師費事。」鬼臉子李玄通一聲獰笑,向追風仙猿侯元禮道:「姓侯的,在李老師面前少弄這一套,天龍寺對於你們是竭誠接待,很夠朋友了。既入九宮陣,你們所要的人就在眼前,你可敢跟李老師來?自然會把人還給你們。」侯元禮冷笑一聲道:「我們入天龍寺早已發下宏誓大願,沒打算整個的再回去,無論什麼地方,侯老師也要瞻仰瞻仰。」
這時鬼臉子李玄通身形一轉,竟向西面那個門中退去,追風仙猿侯元禮跟蹤而進。巴山劍客顧哀黎知道這已到了拼生死的時候,只有前進沒有後退,立刻騰身而起,也飛縱過來。侯元禮這時已躥進了門中,巴山劍客是跟蹤而進,可是眼中望到的另有一番景象,這個門戶現在跟剛進來的方向相同,進得門來,眼前數丈內黑沉沉陰暗,可是地方很大,並沒有方才那種箭道式的長弄了,眼前約莫就有十幾丈的空曠地方。往前面望去,在十幾丈外,當中孤零零建築著一座寶塔,從寶塔的艾葉形窗上,現出燈火來。這個地方看情形四周足有三十多丈見方,在緊當中只有這座寶塔,四周除了幾個門戶,別無障礙。巴山劍客跟侯元禮闖進來之後,眼中望到這種情形,估量著這是他九宮陣的腹心之地,可是鬼臉子李玄通此時已經逃得無影無蹤。巴山劍客向侯元禮低聲招呼:「侯老師這座寶塔定是他們埋伏的所在,我們要小心謹慎,往前闖一下,看看它究竟有什麼作用?這惡魔李玄通把我們引誘進來,定有陰謀。」侯元禮答了聲:「我不信他就有什麼出奇制勝的本領來對付我們,咱們闖他一下。」侯元禮說話間,身形往下一矮,一聳身騰身而起,就在他身形一縱起來,那座寶塔艾葉形的窗上,燈光盡熄,這座空曠的地方,越發地不易辨別前面的情形。
侯元禮這一縱身,已經躥過三丈多遠來,巴山劍客也跟蹤而進。這次的情形好險了,侯元禮身形往地上一落,因為離著當中那寶塔有十幾丈遠,得連著縱身,身軀在將要再騰起時,突然從斜刺里嗖地一支袖箭,竟向侯元禮太陽穴上打到,箭身上帶的風聲,更因為沒聽到箭筒子卡簧之聲,知道打出來的是甩手箭,可是這種腕力真足。侯元禮趕緊把式子往回一收,身形往回一縮,這支甩手箭擦著面門前打過來,箭尾帶著一股子冷風。侯元禮避開這支甩手箭,也自心驚,往左一斜身,預備察看發箭的人,好撲過去。可是第二支甩手箭到,竟奔侯元禮的胸口打到。侯元禮身軀復往右一提,肩頭往右一沉,這次卻看出些形跡,離開自己停身處三丈外,正有一人矮著身軀用甩手箭連續打出,向這邊襲擊。追風仙猿侯元禮容他第三支甩手箭出手,這次是早有提防,沒容他這支箭打到,身形已然飛縱起,「鷂子鑽天」,憑空拔起,躥起足有兩丈五六,「燕子掠波」,竟向發暗器這人撲去。侯元禮也是以輕功絕技成名,武林身手不凡,武功卓絕,身形撲下來,真是危險萬分了。可是這發甩手箭的人,手法任憑怎樣快,他也得甩出一支後,再向箭囊中取三支。侯元禮身形如飛鳥般,已經猛撲下來,容得這人把箭囊中箭尾捏住,侯元禮身形已經到了,雙掌竟向這人兩乳上雲台穴猛打出來。這種掌力運用得敵人任憑多好的功夫,也不敢硬接硬架。因為這種隨著身形下落之勢,掌力發出來,力量十分大,只要被沾上一點,就得被打出數尺去。可是侯元禮今夜竟遇見了江湖中出類拔萃的人物,此人甩手箭並沒發出,侯元禮身形落下來,掌已到了他胸前,指尖已經碰著他的衣服。這人竟自喲了一聲,身軀往後一仰,看著他好像是被打得仰面倒去。哪知道此人竟運用「金鯉倒穿波」,身形平躺著,躥出去兩丈左右,往地上一落。侯元禮雙掌擊空,人已退去,趕緊往回下一帶,雙臂上半身也往回下一撤,雙臂一晃,竟自猱身而進,仍然撲了過去。
這時巴山劍客顧哀黎見侯元禮險遭暗算,已經追趕暗中襲擊的這人,自己也一斜身,追了過來,隱約地望到侯元禮施展輕功絕技,撲擊此人,又被他逃開。侯元禮二次再追過去時,此人竟自不再用暗器襲擊,更不肯接招,身形快得十分驚人。侯元禮三次撲勢,他始終沒和他換一招,雖然這一帶黑暗,可是待得工夫一大,也能辨別出裡面的形勢來。巴山劍客就知道此人武功本領,天龍寺寺主以及他座下的門徒,天龍七煞,絕沒有這麼好身手,尤其不像鬼臉子李玄通、喪門神邱寧。巴山劍客因為這種地方不宜過行耽擱,遂探手囊中,抓下三粒五芒珠,也縱身躥過來,正趕上侯元禮又向他撲擊未中,這個敵人撤身退走,巴山劍客和他相隔不過兩丈左右,一揚手三粒五芒珠完全打出,可是這三粒暗器一粒也沒打中他。這一來此人在身形一落穩時,忽然開口招呼:「賞五芒珠的定是領袖巴山派顧道長了,在下還要多領教幾手。」他發話中,侯元禮已經在十分憤怒下,猛撲過去。兩下一合一分之間,此人竟自施展「鶴沖天」,往上縱起,反奔巴山劍客停身處撲過來。
他竟自探右臂,遞掌向巴山劍客的右肩頭便切。巴山劍客趕忙往左一晃身,青芒劍在左掌中倒提著,此人的拳到,巴山劍客猛然右掌往上一翻,橫向此人的脈門上切去。巴山劍客因為此人並沒亮兵刃,所以青芒劍寧可倒提著,也不肯使用。趕到掌一遞出去,此人竟自身形往下一矮,在地上如同旋風一般,從左往後一轉,猛然見他從腰間拿出一條兵刃,竟是一條九合金絲槍,隨著他往外甩出之勢,金絲槍槍頭擦著地一轉,槍尖子觸在地面上,一溜火花,這條九合金絲槍,已經向巴山劍客下盤掃來。巴山劍客一掌劈空,右腳斜著往前一上步,身軀往外一提,把青芒劍已經換到右手,這口青芒劍隨著轉身之勢,向下斜折過來,此人的九合金絲槍已然打到,巴山劍客微往起一騰身,金絲槍已然掃空。巴山劍客腳尖一點地,掌中青芒劍在身形乍落之間,竟自把招數施展出來。這正是提防對手人趁自己身形未穩之時,借勢進招,最難躲閃,身形是左肩頭在前,左腳點地,劍法斜往上探出,頭微往左偏,青芒劍是「倒捲簾」式,身形下落劍往上落,這樣就是敵人不襲擊過來,並不算用空了,正可以護住門戶。可是這人果然是絲毫不肯露空,九合金絲槍掃空之下,他右腳往前一滑,槍已往左遞出去,腕子上跟著一用力,借勢盤旋,這條槍又翻回來。他可是看出巴山劍客的劍是從下往上翻,他的槍式疾,更兼兵刃器使喚得稱心應手,腕子上微一提,槍頭向巴山劍客顧哀黎的胸前便打。巴山劍客是倒捲簾式往上撩,這一式可要輸招,沒有槍來得疾。可是巴山劍客猛然右肩頭往後一翻,身軀完全摔過去,掌中的青芒劍「倒提金爐」,劍身一轉,卻往他九合金絲槍的槍頭上攪來。這種招數用得極險,因為劍輕槍重,運用的力量尤其不同,九合金絲槍掄起,能夠加一半的力量,所以寶劍最忌對付重兵刃。巴山劍客此時可就憑腕力驚人,青芒劍這一翻上來,砰的一聲,和金絲槍攪在一處,火星亂砰,兩下里一撤招,各自往後一縱身,此人的九合金絲槍竟自沒被青芒劍削斷。
動手的這人一聲狂笑,他好似知道自己的兵器還能對付這口寶劍,身形二次撲過來,這條九合金絲槍運用開如一條金龍飛舞,上下盤旋。可是巴山劍客顧哀黎,也把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運用開。兩下的招數一施展,名家身手,畢竟不同,兩人就在這九宮陣的當中忽進忽退,忽起忽落,或攻或守,真是矯若海龍,快若飄風。巴山劍客在動手之間,竭力留神此人的招數,趕到兩下動手有二十餘個照面,巴山劍客已然認出此人的槍法,這正是倒灑金錢任天化。這老兒竟暗中潛伏這裡,和自己動手較量,巴山劍客越發手底下留神,久聞此人一身絕技,為武林中傑出的人才,他這條九合金絲槍實有精純的造詣,獨創一派的招數,錯非自己這口劍,在武林中也是獨開一派的功夫,換個火候稍差的,絕跟他走不了十招,就得敗在槍下。巴山劍客這趟迴風舞柳劍,運用到二十餘式,已到了劍術最精緻最奧妙的地方,巴山劍客正待運用迴風舞柳劍中「風擺楊枝」「盤根錯節」,連環劍術,上下三盤併到的手法。忽然在這時,聽得遠遠地忽然一聲暴響,跟著如同萬馬千軍的殺聲,又好像巫峽最險的地方水流衝擊的吼聲,巴山劍客一驚之下,招數沒往外擺,可是對手的人也在心驚之餘,往旁一縱身,竟自怪叫起來,口中還在招呼著:「我老頭子在這裡,你們若是弄什麼玄虛,可太對不起朋友了。」
這時聲音略小些,可是忽然從當中的頂子上,一股子疾流衝下來。巴山劍客跟侯元禮、白眉叟惲繼唐一看這情形,就明白了這是藏僧們運用手段。這九宮陣到現在所停留的地方,已是這假山的最深處,他竟把這孽龍山上的眾源相通之處,把水放進來,這是活活地要把他們淹死在陣眼內。巴山劍客怒氣填胸,一聲呵斥道:「貧道已然認識你,你定是那倒灑金錢任天化,我顧哀黎跟你有多大的冤讎,你和我纏戰,為是把泉源勾進來,把我們水困在這裡。老兒,你難道也走得脫嗎?」這時不止於巴山劍客不肯再容情,滿天花雨斐文浩、追風仙猿侯元禮、白眉叟惲繼唐,也全壓不住怒火,各自往前一縱身,四面包圍,不等水困住了,要一齊動手,先把倒灑金錢任天化了結了,叫他死在頭裡。這四位老俠往上一撲,倒灑金錢任天化,卻不肯動手,他竟自往起一縱身,退出兩丈左右,怪叫著招呼道:「顧老道,你可不要在這時逼迫人。你們老哥幾個一齊上,任天化不會含糊。可是我這屈死鬼有冤往哪裡訴去?顧哀黎,請你容我片刻的工夫,我要叫你們看看事情的真相,任天化不受這種愚弄,好小子們連任老師一塊賣了!」他說罷一轉身,騰身縱起,直撲當中水流下來的地方,竟從水中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