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訪雙煞 · 第八回 火焰陣被困幽魂谷

鄭證因 《金刀訪雙煞》
一班俠義道竟中了西川雙煞這條毒計,不由得氣憤填胸,各把兵刃撤出來,冒著黑煙往兩邊的山壁上闖。西川雙煞所散布的這種煙火,是用狼糞和一種本山所產的野草,摻上硝黃製成了這種火球,只要燃燒起來,火焰並不大,可是這種濃煙最厲害。這也並不是西川雙煞自己發明的,他不過是利用自己的鬼聰明,按著古法烽火台報警完全是用一種野草和狼糞,燃燒起來這種濃煙不遇到極大的風吹不散,能夠拔起三四十丈來,百里內全可以望見這種煙氣。他按著這種理由,製成了這種煙火彈,現在幽魂谷藉以困群俠逞毒計,用心之惡,實在令人髮指。這一般俠義道各不相顧,彼此全散開,也無法往一處集合,這樣雖有一身本領,怎奈個個全被這濃煙迷得兩眼睜不開,上面的盜黨四下用弓箭火焰堵擋著,連撲了數次,只是闖不上去。 這時已經有兩人被利箭所傷,那追風仙猿侯元禮卻反貼到山壁的緊下面,停身在一處,略微往裡縮進去的山壁間,卻在招呼巴山劍客顧哀黎和蜀山二友,往這裡湊過來。可是這時幽魂谷上面這片喊殺的聲音,跟谷底這般俠義們互相招呼聲音,雜亂異常。那巴山劍客他也是緊貼著山壁下,漸漸地湊近了侯元禮停身之處。這時誰也看不見誰,只顧著連連呼應。巴山劍客這才湊到了侯大俠的近前,顧哀黎恨聲說道:「侯老師想不到我們闖蕩江湖一生,今日竟落在這兩個鼠輩之手,這種情形我們非全毀在這兒不可了。可嘆我顧哀黎仗著掌中一口劍,走遍了江南半邊天,還沒有遇到過今日這種局面,叫我束手無策。侯老師我們何不把兵刃交出認頭栽在他們手中吧?」追風仙猿侯元禮明知道巴山劍客這是言不由衷,憑他掌巴山派成名的劍客,應該至死不屈,他哪能就這麼甘心認敗服輸,遂答道:「顧道長現在我們只有投降,別無他途,我想這一班人再抗拒下去,只有真箇化作谷底冤魂。我找你們來,也正是為的商量一下,我們快快地向上面招呼,叫西川雙煞答話,免得我們自己的人多受無謂的損失。」這時蜀山二友金沙掌魯夷平、綿掌齊玉峰跟白眉叟惲繼唐,也全循聲湊了過來。那侯元禮在黑煙迷離中也聽到這兒一位老俠湊過來,遂低聲打招呼,我們兵刃暗器自管交出,只要他停止不再向下拋這個火彈,難道我們還怕他逃出手去嗎?眾人會意,立刻由侯元禮招呼自己的人不要再往上闖,不要再發聲擾亂。他立刻高聲向上喊道:「西川雙煞!侯老師有話和你講。」連喊了兩次,東面的山頂子上有人答話道:「下面有話只管講,我們二位當家的就在這裡。只要扔兵刃認敗服輸,沒有別的話可講。」 侯元禮跟著招呼道:「西川雙煞今日幽魂谷算是栽給了你們弟兄,現在您打算怎樣處置?老師傅們痛快地講!」上面仍然是由他的黨羽答話道:「趕緊先把兵刃全扔到山口那邊,完全退到北邊山壁下,等候我們當家的發落。」追風仙猿侯元禮道:「就是這點事嗎?咱們就這麼辦了。」說話間,侯元禮高聲向自己人招呼道:「我們還想活著出龍門山接天嶺的,全往北邊山坡那裡把兵刃暗器扔上去,趕緊退回來。自己不想活著的,那可任憑尊便。」侯元禮說話間,悄悄地向面前這幾人一打招呼,立刻冒著黑濃煙撲奔北邊山坡,彼此全低聲招呼著,恐怕闖在一處。這時那勝淑儀卻不住地連聲招呼青娥、倩娥,可是並沒有回聲。這時誰想找誰,實在是一件難事。好在這時有侯元禮呼喚著大家往北邊山坡這裡交兵刃,上面亂石亂箭和拋下的火焰略微停止了些,大家漸漸地全往這裡聚攏來。 這時忽然山頭上暴喊聲音,十分凌亂,追風仙猿侯元禮注意一聽,分明上面已然動手。這時大家精神一振,各自伏下身去,因為這種濃煙靠地面上略微的淡些,矮下身去後,倒可以略微辨出自己的人停身之處。上面喊殺連聲之下,忽然聽得靠東北角山壁那邊有人招呼道:「朋友們要想逃命,趕奔這裡來。」侯元禮和巴山劍客聽到這種喊聲,知道定是有人來救應。這兩位老俠客立刻飛身縱起,也不管他落腳的是什麼地方,竟自撲到了東北角,可是憑二位老俠這身輕功本領,猱升這種峭壁懸崖,本不至於費事。可是此時全如同瞽目一般,想猱升這種險峻之處,實在是危險萬分,可是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許多了。 巴山劍客一個往上猱升,但是這種黑煙到處裡頭全迷漫著,真是步步危險,幸而上面再沒有匪黨往下攻擊。巴山劍客已經猱升上四五丈來,那侯元禮卻把身形緊貼到上山壁,手足並用,抓著山壁間的枯藤蔓草,借著它的力量,往上猱升。忽然上面又有人招呼:「上來的是哪一位?趕緊答話。」巴山劍客此時把生死二字,早拋在九霄雲外,答道:「顧哀黎。」巴山劍客話聲出口,上面竟有一人飛墜下來,落到了顧道長的身旁,一把把顧道長的左臂挽住,說了聲:「老朋友我助你一臂之力。」顧哀黎仍然聽不出是何人,可是此人,腕力極足,挽著巴山劍客這條左臂,竟自向上飛縱起來,連巴山劍客全有些驚懼了,冒著這種濃煙,看不清落腳之處,倘若腳底下一個找不准翻下去,就得粉身碎骨,可是這人兩次騰身,帶著自己到了山頭上。可是靠西南一山頭上,仍然是一片喝罵動手的聲音。顧道長腳落在山頭上,被此人放開手,自己用道袍的袖子把兩眼盡力拭了拭,剛要辨別來人時,這人已經騰身飛縱順著東南的山頭撲了過去。他這一縱出去,立刻聽到一片撲擊之聲和慘呼之聲,道長這時兩眼已經能睜開,略辨出眼前的形勢。只見那人動作之間,手底下敏捷異常,他所到之處,龍門山一班羽黨們紛紛被打下山頭,手底下力大無窮,只是始終在背著身子。這時這一班俠義道撲上山頭之後,分作兩路圈著幽魂谷上面排搜下來,尚有許多處已經燃燒著的草捆火球,全是那匪黨們並未曾推下幽魂谷所遺留。蜀山二友等追趕上面的匪黨們,只不見西川雙煞的蹤跡,方才在煙霧迷漫中,分明尚聽到他們兩人的語聲,這時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蹤跡。追風仙猿侯元禮卻向巴山劍客招呼了聲:「顧道長,我們真若容這兩個惡魔逃出手去,我們就是做鬼也不甘心,不要被他們走脫了。」 巴山劍客也認為這西川雙煞實不能再留,追趕至西北角上,這裡在亂石上已經倒著五六名身受重傷的匪黨,一個個呻吟痛楚,一味地掙扎。侯元禮驀然看到靠東面山頭上面一座石峰後,突然飛縱起一人,他卻斜撲東南,身形巧快。可是在一片亂石屏後「鷂子鑽天」似的,凌空拔起一人,向才逃走的那人身後追去。侯元禮往下一矮身,施展開「燕子穿林」的姿勢,向前飛縱出去,倏起倏落,輕靈巧快異常。巴山劍客也跟縱而起,竟施展開巴山派輕身絕頂的功夫,「海燕凌波」,身形只貼著山頭上,最高時不過縱起四尺來,身形是平向前拔,這才名副其實的,似箭離弦,和這位追風仙猿侯元禮身形的快法,不差先後。這兩人這麼猛撲過來,可是峰頭所發現那兩人,一前一後,已經出去十幾丈遠,仍然是撲奔那接天嶺雙煞臨時立舵的所在。這時侯元禮因為連著幾次縱身未能追到,憤怒之下,竟自呵斥了聲:「我就不信姓侯的沒有你們腳底下快。」他竟自把丹田之氣一提,運用開飛行術的絕技,捷如飛鳥一般,向山頭上一排大樹的頂子上落了去,在那樹帽子上起落如飛,所著的地方不過樹枝子微微晃動。這一來他腳底下省了許多力,越過幾處亂石堆,從樹帽子上飛縱到一個矮峰頭,斜著向一條山道上撲去。那巴山劍客顧哀黎卻始終施展海燕凌波輕身法,在那亂石崢嶸的峰頭上,飛撲過去。 這時和前面的兩人已然接近,相離不過三四丈遠,顧道長此時手底下可要下絕情,暗扣了一掌五芒珠,再往前一縱身,足可以夠上五芒珠的力量。可是追風仙猿侯元禮他從那段矮峰頭上,「飢鷹捕兔」式,這一猛落下去,正到了後面那人的背後,他卻喝聲:「你趁早給我停身止步,姓侯的可要無禮了。」不過這種時候,全在緊自縱身,往前撲去的時候,刻不停留。兩下里又是一起一落之間,顧道長揚手將五芒珠,這個「打」字未曾出口。忽然這人,竟自一扭頭,說聲:「朋友們,翻臉不認得人嗎?前面那才是對頭呢。」這一來巴山劍客顧哀黎跟追風仙猿侯元禮,全呀地失聲驚呼道:「原來是你。」 此人在這川滇一帶三十年前,俠名遠震,為南派武術家所宗仰。他是獨掌著先天無極掌滿天花雨斐文浩。此人當年在江湖道上行道不下三十餘年,他把東南各省的綠林道,懲治得服服帖帖,可是不論你是多麼驚天動地的人物,也不能把江湖道上的朋友們全斬盡殺絕。不過這位老俠客他卻能使綠林道中全遵守著江湖上的規矩,凡是那下五門的朋友們,在東南數省無法立足。武林中因為他行蹤飄忽,隱現無常,做些個濟困扶危、除強抑惡的事,不沽名,不釣譽,只求自己心之安樂。他這種正氣逼人,武林中提起他來,沒有不畏懼他三分的。並且是無論遇見多大的風波,只有一力承當,不邀援,不求救,不借重別人的力量。三十餘年,江湖道中這位老俠客也不知做了多少義舉,可是一班下流的匪類,卻恨他入骨,後來他們竟暗中結合了三四十名飛賊巨盜,和這位老俠客為難。滿天花雨斐文浩,竟在伏虎山酒醉之下,落到了這般賊黨手中,幾乎斷送了性命。在酒醉迷離之下,依然脫身逃開。不過這位老俠客假死埋名,從此遠災避禍,下五門的綠林,全認為他已經葬身在伏虎山回頭澗底。哪知道老俠客脫身劫難之後,竟發現一處深藏在斷峰下的一座野谷,自己遂在那裡隱居起來,再不出世,誰也見不到他。可是事隔十年之後,那般圖謀他的綠林道又復死灰再燃,這位老俠客痛心這般惡賊手段下流,行為上可殺不可恕,仍然親手把這般主謀的賊子們全處置了。不過仍然隱居在伏虎山,輕易不再到江湖中會俠仗義。侯元禮顧哀黎全羨慕他的為人,虛心結納,可是這位老俠客只談些琴棋書畫,絕不去談武事。巴山劍客等仍然是行道江湖間,終年碌碌。這位滿天花雨斐文浩近些年來,蹤跡又失,竟不知他的去向,全和他隔別不下十年了,焉想到竟在龍門山接天嶺和他又相會?巴山劍客和侯元禮哪會不驚異失聲。 這時斐文浩竟自身形飛縱出去,已經追到前面,所逃的那人背後一掌撤出來,看著他手掌離著那逃走的人還有半尺遠,那人竟自踉蹌往前一撞,被這位老俠客左腳往外一伸,用腳尖往他腿腕子上輕輕一掛,那人已經撲身倒在地上。這位老俠客卻自一俯身,把那人雙足抓住,一聲狂笑,雙臂往外一抖,這人竟自慘嚎一聲,身軀竟如輕棉一般,倒垂下去。這位老俠客把他往地上一拋,侯元禮、巴山劍客全趕到了近前,仔細一看,這人面生得很,接天嶺赴會時,絕沒有這個人在場,打量這人,年約六旬左右,生得瘦巴巴一張臉面,細眉毛,小眼睛,尖鼻子薄片嘴,兩顴骨極高,唇上短短的黃須。此時是兩眼弩著,面色如同白紙一樣。追風仙猿侯元禮仔細一看之下,竟向巴山劍客驚呼道:「想不到這個惡魔他竟自來到接天嶺助著西山雙煞這魔橫行作惡。」這時,這位老俠客冷笑一聲道:「原來侯大俠你也認識他,金須狼遲金聲在江湖道中是一個極厲害的惡魔。此人狡詐多端,這些年就仗著他那份鬼聰明,才能幸逃法網。他能盡力地和武林同道避免著不起絲毫衝突,才叫他在江湖道中活了這些年。如今他竟敢來到這裡,來接天嶺赴會。此人早已潛伏在西川雙煞的垛子窖內,正為認識他的人過多,不敢露面。西川雙煞這種陰謀毒計,幽魂谷煙火困難群雄,大半是他的毒計,今日竟遭了這種顯報,這正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種惡人留著他的活命為害人間,早早把他除掉,倒也乾淨。」滿天花雨斐文浩伸手把他抓起來,雙臂一用力,把這金須狼遲金聲拋入轉角那一段山岩下深澗內。 這時後面一班人也全趕過來,可是勝淑儀惶然失色地來到近前,向這般老俠客們說道:「幽魂谷底的人已經全上來,淑碧、淑瑤、青娥、倩娥,怎麼全不見了。」巴山劍客和侯元禮等急忙回身查點,所有的人果然短少了她姑侄四人,大家就知道已出了意外,這一急非同小可。方英和拿雲趕月盧奇到這裡並不見一點信息,這四個姑娘竟自又失蹤,分明已落在西川雙煞的手內,她們全是姑娘,這一來所有這般老俠客們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人間,立刻也顧不得和這位仗義相救的斐文浩打招呼,圍著幽魂谷上方四下里抄搜,只不見她們四人的蹤跡。巴山劍客、侯元禮、魯夷平、齊玉峰、方紀武等招呼了聲:「我們不必遲疑,趕緊翻回去,別叫這兩個惡魔走脫了。」說話間,大家全不顧生死,各自施展開一身的輕功本領,順著亂石山頭上往四下撲過來。那侯元禮和巴山劍客躥在頭裡,轉過那段懸崖峭壁下,在一個亂石崗後,竟見道旁草地上坐定了正是齊淑碧、齊淑瑤,神情狼狽異常,淑碧肩頭上已經受傷,淑瑤那裡正給她紮裹傷痕。 巴山劍客趕到近前忙問道:「你們竟在這裡,怎的青娥、倩娥不在一處?淑碧姑娘,可是被匪黨所傷嗎?」淑瑤這時面色慘白,抬頭看了看巴山劍客和侯元禮道:「我們小姐兩個在那煙霧迷漫間,全各自分散開,正在想冒險往上面闖時,忽然聽得似乎倩娥呼救的聲音,怎奈那時眼中任什麼看不到,只有循著聲音撲過去。似乎見有三四名提著兵刃的已經擄了我們的人,從西北角那裡往上翻去。我和淑碧姐姐正好湊在一處,遂趁著他們往上闖時,隨在他們後面,竟能在煙霧迷漫中到了幽魂谷上。可是上面匪黨過多,容到我們眼中看到了眼前的情形,已被匪黨包圍,這才知青娥、倩娥已被他們擄劫。我們姐兒兩個破死命和匪黨拚鬥,那一帶雖沒有匪黨中主力人物,但是闖過他們這種包圍,也頗費一番手腳,被我們殺傷了六七名匪黨的弓箭手,這才闖過這段亂山頭,想把青娥、倩娥解救回來。只是離開這幽魂谷上頭,上面再也找不到匪黨蹤跡。我們盡力搜尋之下,轉過這段險峻的山道,竟從那右邊的山壁上,暗打出一支袖箭,那種險峻的地方,不易躲閃,淑碧姐姐竟為袖箭所傷,箭傷很重。我在盡力搜尋放暗箭的賊人,始終沒找出他的蹤跡來。這正在給我姐姐紮裹傷痕。認為這裡形勢太險,尚不知西川雙煞是否已轉回垛子窖,我們正打算把傷痕紮裹好,索性撲奔他垛子窖查看青娥、倩娥是否尚在這接天嶺內。道長和侯老前輩趕來正好,幽魂谷既然已闖出來,還是趕緊動手,不要被西川雙煞逃出龍門山,我們那兩個侄女可就沒有生還之望了。」 這時金沙掌理夷平、綿掌齊玉峰也全趕到,齊玉峰見兩個女兒能夠保全住性命,略微地放了心,可是眾人雖然從幽魂谷逃得活命,青娥、倩娥這一被擄劫,所有龍門山赴會的人,這個跟頭算栽到家。方紀武也隨後趕到,勝淑儀看見了淑碧、淑瑤,自己痛心兩個女兒竟落在匪黨手中,咬牙切齒地非要和西川雙煞一拼。方紀武鐵青著面色向魯夷平等道:「老前輩們,現在西川雙煞竟用這種卑鄙無恥的下流手段。我方紀武在江湖道上也闖蕩半生,他這麼對付我,比把我方紀武的命要了還厲害,我不把這兩個惡魔寸磔,我絕不偷生人世!」當時這種情形,漫說是方紀武憤不欲生,所有隨來的人,全認為是奇恥大辱,只有把西川雙煞擒獲了,亂刃分屍才可以給大家泄憤。所以集合一處,更不用再作什麼商量,唯有令勝淑儀和齊淑碧、齊淑瑤,全在後面給這一班人做瞭望,查看著四下里是否有伏兵暗卡,提防他們暗地襲擊。大家分為四路,更撲奔這接天嶺上,可是在這一班俠義道還沒出來多遠,那位滿天花雨斐文浩,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大眾。眾人在心慌意亂之時,哪還照顧得到。 可是轉過前面一片亂石峰時,驀然見接天嶺那一帶濃煙滾滾,衝上天空。趕著那滿天花雨斐文浩,卻從迎面一道山嶺上如飛地闖下來,翻到山道上,把大家擋住道:「我看請老師傅們重做打算,這西川雙煞,不僅他兩人是惡謀,這裡邊定有他那師父飛龍大師的主謀了。現在他那垛子窖已然四處火起,自行焚燒,匪黨們逃得乾乾淨淨,是我在那叢林間搜尋著一名黨羽,任憑我用什麼手段收拾他,他只是不知道西川雙煞逃奔哪裡。可是雙煞施展這種手段時,那飛龍大師並未離開垛子窖,反替他弟兄二人遣散留守垛子窖的弟兄們,立時勒令離開接天嶺,不准停留。看那匪徒的情形為了怕死貪生,所說的倒是實話。這樣看起來越發令人可恨。飛龍大師居然這麼倒行逆施,助著這兩個孽徒,下這種毒手,把他天龍寺過去的威名完全斷送。那麼現在青娥、倩娥,被他們擄劫去,那飛龍大師不會不知,他真敢這麼不顧天理的任意而為,那真是自取滅亡。我們倒要為江湖上主持公道,連那飛龍大師也留不得了。」 一班俠義道在痛恨之餘,一齊地撲奔接天嶺上,相隔還有數箭地遠,只見那西川雙煞的垛子窖一帶烈焰飛騰,火光大起,濃煙像黑雲一般,把接天嶺一帶全布滿。追風仙猿侯元禮恨聲說道:「這一來,我們的事情可毀了。他那垛子窖火起,定如斐文浩老師所說,那西川雙煞不問可知,已經離開了接天嶺。這一來我們再想捕拿他,可就費了手腳。」老武師方紀武更是連連嘆息,想不到青娥、倩娥竟遭到這種劫難,閨門少女落在了惡魔之手,縱然再營救回來,自己也算丟盡了臉面。 這時,大家仍然又向前走了一程,貼近了他垛子窖,相隔還有十幾丈遠,看得真真切切,果然四處火起,燃燒得十分猛烈,這種情形大家明知道無需乎再搜尋了,放火之後,已經全四散逃開,再搜查有什麼用。白眉叟惲繼唐手捻著銀須氣憤憤說道:「難道我們就任憑惡魔離開龍門山接天嶺嗎?火起的時候不大,我們何不趁這時追趕他一程,萬一他沒走遠了,我們豈不省了許多事?」一句話把老武師方紀武提醒,說了聲:「老前輩說得極是,我不尋著這兩個惡魔,我還有何面目再活在人世上。」方紀武此時更不向旁人打招呼,腳下一點地,騰身縱起縱躍如飛,竟向那接天嶺下一條狹山道上,如飛地搜尋下去。這一班老俠客們,也全奮身追趕,大家散開,沿著接天嶺左右,順著後山一處之崎嶇的山道,越澗翻山,往西南排搜下來。 後面勝淑儀跟齊淑碧、齊淑瑤也全看到接天嶺火起。勝淑儀好生痛心,兒子方英和拿雲趕月盧奇尚沒見著下落,如今兩個女兒又被西川雙煞擄走,勝淑儀痛不欲生,定要追趕下去。還是金沙掌魯夷平在後面攔住,向她說道:「這種事無須難過,江湖道中就是各憑本領,來定勝敗榮辱。西川雙煞他對於接天嶺一會,他所請出來的飛龍大師也遭到慘敗,從此兩川一帶,再沒有他們立足之地,所以他才要逞這種惡謀。如今飛龍大師竟也倒行逆施起來,這一來我們倒覺著好辦了。若僅是西川雙煞兩個惡魔,倒覺著令人棘手,因為他們自視雖高,終算是江湖道中平庸之輩,他們使用什麼手段無所顧忌。如今那飛龍大師竟也甘心作惡,跟西川雙煞這兩個惡魔同流合污,我覺得事情反好辦得多了。那孽龍山天龍寺在藏邊具有極大的力量,能夠統率藏民服從他的教化,他總算是掌著藏邊佛教的大法士。西川雙煞定然把青娥、倩娥擄劫著,隨他這師父迴轉天龍寺。姑奶奶你不用擔心,飛龍大師這種手段雖是可恨,可是他諒還不敢做出那非禮的事來。這般人已然緊趕了去,無論如何也得把青娥、倩娥要回來。只要這兩個孩子受了毫髮之傷,那只有向飛龍大師算賬了。你快快帶著淑碧、淑瑤先去下山,在店房中等候我們。到明日午時還不見我們趕回,那定是我們全入藏邊跟蹤趕下去,我不信西川雙煞和飛龍大師就能逃出我們的手。」勝淑儀見義父這麼說著,自己不敢違背他老人家的話,只得含淚答應著,帶著淑碧、淑瑤迴轉山下,仍到店中去住。按下她們姐三個不提。 且說這一班俠義道,從接天嶺這裡一路疾馳,趕到黃昏之後,已經出來有二十餘里,沿途上遇到了有山居的人家,向他們探問可有那麼一樣人從此經過?他們那一行人中有一位紅衣藏僧最容易令人注目,可是任憑怎樣探問,只沒有見著這一樣人從那山道上過去。大家也無可如何,追風仙猿侯元禮卻提議叫大家散開走,聚在一處,固然是人多勢眾,可是太容易叫人注意了。西川雙煞雖然隨著飛龍大師遠走高飛,不過他們行蹤嚴密,再若是揀著那沒有人跡的地方逃下去,或者在這沿途上安置了他手下黨羽,時時地提防著追趕他的人。那一來,我們不止於不容易見著他們,反倒有危險了。綿掌齊玉峰也深以師兄之言為然。巴山劍客顧哀黎跟追風仙猿侯元禮,此時已經早早地離開這隊人的身旁,他竟頭前躥下去。這時,找到那山居獵戶的人家,稍微進些飲食,商量好,大家分為四起趕奔雅州,到黑河口。可是這一段極長的水路,必須用船隻,走在陸地上,就無法通行。這段道路雖也有可以通行的地方,但是得多走出一二十里路,那一來耽擱得更厲害了,索性大家要盡一夜的工夫,到黑河口僱船再走。在這獵戶人家歇息夠了,進過飲食,拿出了一些錢,賞給了獵戶。從這裡起身,他們分開一走時,金沙掌魯夷平和方紀武作為第一路,綿掌齊玉峰,和鐘鳴宵作為第二路,惲仁、惲義第三路,白眉叟惲繼唐第四路,這麼分開走,規定好了,要趕到了黑河口聚齊,再換船走。這四路分開,可是那滿天花雨斐文浩,竟自始至終不見,也沒見他跟隨巴山劍客及侯元禮一路走。老英雄惲繼唐深知此人,此番出頭相助,跟那滇邊大俠侯元禮是一樣的性情,這件事不辦到水落石出,絕不肯放手,遂不再找他。 這四路就在黑夜之間,追趕下來。他們這種跟蹤追趕,奔藏邊又沒有多少別的道路,可是直到天明後,已到了黑河口,始終沒見著飛龍大師,及西川雙煞的蹤跡。在黑河口集合起來,可是巴山劍客以及追風仙猿侯元禮,滿天花雨斐文浩,全沒見著。大家只好雇了一隻雙桅的風船,順流而下。到此時大家認定只要一入藏邊,也就是跟飛龍大師等一決生死存亡之時,藏邊是他天龍寺勢力之地,這次飛龍大師倒行逆施,他也知道兩川的俠義道不肯甘心,定要以全副的力量對付,他定有極惡辣的手段施展出來,只怕不容易安然再返往川中了。這隻風船走得還是真快,半日的工夫已經走出六十餘里,前面到了龍頭灣,是一個極大的水汊子。過這龍頭灣只要船上水手們稍一疏忽,就容易出事。因為這裡是貼近了風銅峽,三處的水流往一處匯合,水的力量太大,下面更多淺灘、礁石,只要行船不小心,觸礁立沉。並且這道口門子因為有風銅峽的一處處岩石阻滯,水力更顯著大,好在蜀山二老等這隻船是順流,只要舵上把牢了,就不致出了意外,況且又是白天。蜀山二老等雖是知道這是險地,倒沒怎麼擔心,只在艙中和惲老英雄談論著入藏邊訪天龍寺的辦法。正在說著話,聽得船上的水手,已在高聲向前面的客船商船打招呼,常舵的舵手已經把船帆落了一半,叫這隻船的速力減低,為是闖這口子時不至於倉促間收不住勢。蜀山二老雖然是知道這裡不致就發生危險,但是船面上水手這么喝喊著,不由得站起來,走向艙門口,白眉叟惲繼唐也跟著由艙門口的竹簾向外張望。 這時正在申末酉初,前面有三隻客貨船,也在向口門子那裡搶著急流,頭裡的也向後面打招呼,不要跟緊了。後面的也在向前面打招呼,叫他向里摟舵,船頭向外展,免得水流太急時,船行由不得自己,這種地方兩下里船隻不用撞實了,只要兩船碰上一些,到處里有隱在水面下的暗礁,碰上就完。這種水面呼喝的聲音,聲勢頗為驚人。船已轉過第一個水灣子,再轉第二個水灣子。前面那三隻船中,是一隻客船,兩隻貨船。客船輕快,舵手那裡也容易調度方向,只在轉灣之間,客船已經躥到頭裡,向第二個灣子轉去。這兩隻貨船載重,船行得未免笨滯,雖則被急流動著,依然走得很慢,後面這隻船已然和這兩船接近。掌舵的正在拚命吆喝,叫那兩隻船稍住,右側讓出數尺,這隻船就能過去。可是水面上行船從來就有一種陋習,越是這種危險的地方,分寸也不肯給別人便利,任憑後面的船怎樣喊他,那兩條船充耳不聞,不止於不躲閃,兩隻船反倒交錯著,索性把水路完全堵住,只有跟著他慢走。這在水面上不比陸地,任憑你多麼著急,只有船接近了,說翻了動手,在這時是毫無辦法。 綿掌齊玉峰一掀竹簾,走出艙門,站在船板上,轉身向後招呼道:「管船的,這不是慪氣的地方,索性將帆落下,讓哥兒們賣回力氣,我們不借風力,跟著他渡過這個口門子,還有什麼說的。太陽已經快落下去,多走個三里五里有什麼用。」齊玉峰說話間,忽然驚訝地咦了聲,向管船的招呼道:「喂,你快回頭看,這隻船怎麼放得這麼疾,難道他在這種地方還要搶到頭裡嗎?」管船的一回頭,果然從口門子第一個水灣子那裡,放進一隻中型快船,船走得和平時在江面上一樣,風帆滿引,他竟自在這種危險之地,把船帆上的力量放足了。這種舉動,可太也離奇,只要闖過頭一個水灣子來,他臨時再收篷恐怕全來不及了。管船的恨得踩腳罵著:「好瞎眼的東西們,這種使船,是哪一道學來的?」遂高聲喊道:「來船還不趕快收篷拋錨,難道瞎了眼,看不見這裡有三隻船全沒放出去嗎?」頭一遍喊過,那隻船上並沒有答聲。這時前後的水手們也全急了,全在高聲叫罵,那隻船已經越來越近,駛進了第二個水灣子,船頭上才有人答話道:「不開眼的東西,這用得著大驚小怪嗎!值不得這麼拚命地喊叫,可惜你們還是在江面上跑的,今天叫你們開開眼,瞧瞧我們哥兒幾個手底下這兩下子。」 他這麼喊著,管船的和水手們,可不肯就這麼聽他的,仍然是連聲喝罵:「你這是安心找死,你有本事船不會飛過去。」不過這種時候來船不停,任憑你喊嚷叫罵,沒有一點用處,只要船一接近,全得毀在這裡,只有趕緊自己打主意。船上是五名水手,各自抄起篙杆子,掌舵的也把舵摟滿了,水手們為的是把船緊貼在右首淺灘旁,好歹讓他這隻船過去,可也沒想這麼輕輕放過,只要把他船頭讓過,水手們安心跟他們拼一下子,然後再跟他講理。金沙掌魯夷平、白眉叟惲繼唐,全到了艙面上,眼中看到這種情形,知道事情已經逼迫到這樣,遲疑思索的工夫全沒有,真要是容他的船貼近了,水手們雖然是手底下利落,那可實在不敢準保怎樣。 惲繼唐已經騰身到了艙頂子上,魯夷平、齊玉峰老弟兄兩個也順著船舷兩旁,撲到後哨。這時和來船還相隔著五丈多遠,白眉叟惲繼唐向齊玉峰、魯夷平,招呼了聲:「這隻船有毛病,動手吧。」惲繼唐一俯身,把艙頂子上面放的一塊船板,一抖手,拋了出去,這塊船板往三丈外水面上一落,它是逆流拋出去的,木板往下一沉,一個水花又給翻出來。惲繼唐已然在艙頂子上雙掌一分,龍形一式,穿掌飛縱出去,腳尖往水面上才浮起的船板一點,相隔來船還有丈余遠,只憑這一借力,已經到了他那船頭上。 船頭正有答話的一名水手,惲繼唐往上一落,這水手右腳往後一滑,身軀往下一矮,雙臂一合攏,「翻蹄亮掌」式,用虎撲子式猛向惲繼唐身上撲來。此人用全身之力,猛撞過來。惲繼唐右腳才點穩了船頭,這人一撲到,惲繼唐左腳往下落,暗中往右斜著一探,身軀半斜轉,伸左掌刁他的左臂,要用「順手牽羊」式,把他送下水去。這人雖是水手打扮,手底下還是有真功夫,他這種虎撲式,明是雙掌撲空,力量用猛了,極不容易猝然收住式子,可是雙掌撲空之下,身軀才向前一探,他猛然一個「大鵬展翅」式,雙臂一張,竟把身形帶回來,才一撤左腳,翻左掌「鳳凰單展翅」式,左掌向惲繼唐胸膛斜擊。可是他這一掌沒撤出去,他的船沒停,只這剎那之間,船又躥出丈余來,蜀山二老一左一右飛縱上船頭,綿掌齊玉峰正落在他的身右側,腳下剛點著船舷,隨著身軀往前探之式,右掌已然發出來「毒蛇尋穴手」向這水手的右肋上戳來。這水手左掌是斜往外翻,右臂正往上揚著,這右肋完全露了空,齊玉峰驀然襲到,他只好把左掌猛往回一撤,右臂往下一沉,「斜身打虎掌」式,向齊玉峰脈門上切來。齊玉峰右掌遞空,水手的掌力已經恰恰地沾到自己的腕子上,這時左腳一找船舷,身形已穩,猛然右臂上暗中一運力,反往上一迎,他這隻右掌,身軀往下一矮,身形欺進去,手掌卻從這水手的里側往上一穿,反著用「金絲纏腕」,一卷他的腕子。這水手見這種招數十分厲害,自己急切間往背後一甩右臂,可是齊玉峰卻不是真要他的這條胳膊,掌猛向外一翻,砰的一聲,打在了他的右肋上,身形騰起,墜落水中。後面的水手也撲過來,魯夷平已經迎上去,惲繼唐把船頭上的大鐵錨雙手抖起,往水中拋去。這隻鐵錨下得太猛,船身幾乎震翻,這隻船往前又移挪了六七尺遠,船身被鐵錨擄住,停在開口子內。 這時魯夷平、齊玉峰撲到船後,這兩位老英雄,動手之間,把船上的水手和匪黨全打落水中。前邊自己的船若想停可不能立時停住,不過三老飛撲過賊船船上已經盡力,勒著船緩緩地向前移動。後梢上掌舵,看風帆的是一個年約四旬左右,身量高大,粗眉巨目,相貌十分獰惡的匪徒。這種動手,非常的快,船頭上鐵錨拋下去,蜀山二老撲到船後,動手之間,這個掌舵的竟自把舵柄一鬆手,他猛然向舵尾上又退了一步,口中卻在嚷著:「你們這群人竟敢圖財害命。」在說話間猛然雙臂向外一抖,兩隻三棱瓦面鏢,齊向蜀山二老打來。這人的鏢法勁疾,相離又近,金沙掌魯夷平在船左側,卻向右一閃身,讓過鏢尖子,左手駢二指,反點他的鏢尾,把這支鏢加了五成力,當的一聲,打到船艙前船舷上,入木寸許。那綿掌齊玉峰,被這一鏢逼迫得危險萬分,船舷上水流激得水花滿了船面,鏢到也是向左一斜身,可是腳底下一滑,身形向外一晃,險些閃落水中,竟自努著力地向四下一較勁,這才把身形帶回來。但是,這支瓦面鏢擦著右肩頭打過,長衫被穿破,肩頭被劃傷了一下。 可是這時,金沙掌魯夷平已然撲到那掌舵的近前,左掌向外一探,「金龍探爪」竟向他胸前猛擊過來。這水手手底下竟自有很好的功夫,雙手發鏢,沒把蜀山二老打下船去,魯夷平這一掌到,他往右一斜身,右掌卻向左橫劈過來,直斬金沙掌魯夷平的脈門。魯夷平腕子向下一沉,縮右掌,左掌穿出來,向這掌舵的小腹上打去。這掌舵的身形由左向後一帶,一個翻身盤掌,橫掃千軍,這一掌借著轉身,左掌之力反向金沙掌魯夷平右肋上襲來。齊玉峰此時險些為他瓦面鏢所傷,已經一聳身,輕輕一縱,到了這掌舵的面前,右手駢食中二指,向這掌舵的太陽穴上便點。這掌舵的身形猛往下一矮,右掌翻起來,「撥雲見日」,橫掌向齊玉峰的脈門上撩過來。齊玉峰已經恨極了他,焉肯再容他走開,這時卻猛地把左掌向回一撤,右掌不向外劈,反倒把身形一領,從左向後一個盤旋,身軀翻轉來,雙掌向掌舵的右肩頭和右肋下斜劈下來。這種掌力和「排山運掌」之式絲毫不差。齊玉峰這一招撒出來,那掌舵的他自知不易逃開蜀山二老的手下,向後一斜身,他竟猛向船後梢下躥去,想著是下水逃走。可是金沙掌魯夷平向前跟著一搶步,身形已經欺到他的背後,沒容他把身形騰起來,立刻用猛虎出洞式,雙掌齊出,向他兩肋後奮力撲擊。 這掌舵的才往起一騰身時,魯夷平掌未到,力到,他竟自在這種身形已將縱起下,猛往右一斜身,右腳往右船舷上一滑,反往後一甩右臂,用掌背向魯夷平的右肩頭猛打過來。他是安心逃走,這一掌本是虛式,只要魯夷平往上一封,他的身形只要一離開船板,就算逃開。可是金沙掌魯夷平在他轉身變招之時,左腳順著船板上也向右一滑,把身形欺上半步來,隨著右腳一提,已經整個兒的轉身,雙掌一分,左掌是「金雞抖翎」,這一掌正打在了這掌舵的後胯上,身軀被打得往起一騰,眼看著就要落入水中。可是魯夷平竟在掌發出的同時,左肩頭猛往後一閃,撤左掌,右掌已然遞出來,「金豹掌」式,五指勾摟著,遞到掌舵的背上,不往外撒掌打,「噗」的一把,把這掌舵的背上衣服擄住,竟自把他整個兒的身軀抓回來。這一放一收,手底下沒有二三十年的純功夫,不容易這麼運用自如。把這掌舵的抓回來,跟著左掌駢食中二指,向這掌舵的左肋上猛戳下去,只聽他哼的一聲,已經閉過氣去。 魯夷平身形騰起,躥上了艙頂子,卻向齊玉峰招呼了聲:「二弟,還不退等待何時?」魯夷平竟把這掌舵的挾在肋下,二次騰身,已躥到船頭。這時相隔自己那隻船有三丈左右,這位老英雄把丹田之氣一提,腳下用車一點船板,竟自飛縱過來。這種身形巧快,執著這麼一個掌舵的依然能躥出這麼遠來,足見老英雄這身功夫,實非平常武師們所能及了。白眉叟惲繼唐也跟蹤翻回自己船上。可是水裡面水花翻滾,連著有兩個賊人從水面下往起一長身,露出頭來,向這邊喝喊道:「不要命的東西們,還不把我們掌舵的放開,你們全要嘗嘗這水裡的滋味了!」跟著船左右水花又是一陣翻滾,又冒上兩個來,也照樣地向船上喝喊。金沙掌魯夷平把掌舵往起一提,一手抓著他背後,一手抄起他的雙足,往起一揚,竟把他高高舉起,向水面上呵斥道:「賊子們敢動我這船一指,先把你們這頭目摔個腦漿迸裂,叫你們得不償失。」老英雄這一來,水中這幾名賊黨,卻真箇不敢再往船舷上欺近,可是他們絕不肯立時躲開。 這時惲仁、惲義已經各把暗器扣在掌中,預備他們水面上一探頭時,先賞他們一下。金沙掌魯夷平忙呵斥著:「不准你們多管。」這時船後艄掌舵的已得惲繼唐暗中示意,立刻把風帆放足了,這隻船在第二個口門子內已經漸漸地放快了,再往前是直衝出口門子。船帆放足了,風力兜滿,這隻船如同箭頭子一般,直衝出口門子外。這時從水中追趕下來的匪黨,究竟抗不過這種極大的水力,已經全落後了數丈遠。船這一衝出來,金沙掌魯夷平卻自高聲喝喊道:「賊子們,借你們之口,傳話給西川雙煞,告訴他枉費心機,這裡留不住老師傅們了,便宜了你們,不服氣的,前面等你們。」這位老英雄站在船尾上,右腳猛往回一撤,退回一步來,猛然往前一長身,雙臂向前一送,把這掌舵猛拋出去,身形平空出去兩三丈,才往水中落去,撲通一聲,這種力量可十分大,把水花激起三四尺高,那掌舵的竟沉入水中。眼見得水花翻滾下,數名賊黨拚命地搶過去,把他們這掌舵的托起,浮在水面上,往那口門子東側一片淺灘上逃去。 這隻船此時已到了正式的江流中,危險已去,風順水疾,船是絲毫不敢停留,一直地趕下來。直走到日色西沉,船已到了黑河口的鎮甸。大家一商量,從這裡趕奔孽龍山天龍寺,全是旱路了,正好在這裡多預備些乾糧。只要一入藏邊,就得提防著天龍寺勢力所及之處,不論是藏僧藏民,定然全為他所用,所以連投宿之地全沒有了。大家遂在這黑河甸通順店往下,在第二日黎明時,由惲仁、惲義到街道上買了些容易攜帶的食物和水袋,預備齊全,趕回店中。可是在進店門口時,惲仁望到那車門旁粉皮牆上,有人暗畫了一個草寫的顧字。惲仁悄悄地招呼惲義,叫他仔細看一下。惲義也看出是用瓦片之類的東西,在粉牆上留下這個暗記。這定是巴山劍客已經早到了黑河甸,正是走到一條路上,他們已趕奔孽龍山天龍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