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八十年 · 八 第二次鴉片戰爭

太平天國運動興起後,外國侵略者在打著「中立」的幌子,加緊窺探太平天國虛實的同時,向清政府施加壓力,以索取更多的特權,並迫其改變排外態度。為此,英法兩國在美、俄支持下,對中國發動了第二次鴉片戰爭(又稱英法聯軍之役)。由於清政府傾全力於鎮壓太平天國運動,對侵略者妥協、屈服,終於分別與英、法、美、俄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進一步加深了中國的半殖民地化程度。 「修約」交涉和亞羅號事件 《南京條約》等一系列不平等條約訂立後,英國資產階級以為很快即可將大量商品傾銷到中國,結果事與願違,到1850年底,英國輸入中國的商品比1844年底還少七十五萬鎊,尚不及它在荷蘭銷售商品的一半。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不但由於中國的自然經濟結構對外國商品具有抗拒性,更因為戰後英國等大量運入鴉片,使中國出口絲、茶收入的大半被其抵銷,無力再多購英國的工業品。馬克思在《鴉片貿易史》中指出:「中國人不能同時既購買商品又購買毒品」。 可是,英國資產階級既要維護給它帶來巨大利益的鴉片貿易,又要擴大對華的工業品銷售,為此它就要迫使中國開放更多商埠,進一步控制中國海關,加強對清政府控制。這就是英國提出「修約」交涉和隨之挑起第二次鴉片戰爭的起因。 英國的同夥法國,當時國內資本主義經濟正在很快發展,1851年12月拿破崙第三(Napoleon Ⅲ, 1808—1873)上台後,瘋狂執行對外擴張政策,在侵華上與英國有完全相同的願望。 1853年5月,英國首先向中國提出要求修改已訂的《南京條約》等有關條款,遭到拒絕後,它聯合美、法兩國,於次年再提「修約」要求,又遭到中國拒絕。之後,英、美公使於這年10月率艦到大沽口,要挾與清政府談判。英國提出的修約內容有:中國開放內地和沿海城市,准英艦自由航行長江,鴉片貿易合法,廢除子口稅,公使常駐北京,等等。這已不是「修約」,而完全是要另訂新的不平等條約。清政府只同意減輕上海關稅,拒絕了其他各條。 英國等掀起的「修約」交涉未達目的,就轉而準備用發動侵華戰爭來實現其各種無理要求。 1856年3月,英、法與俄國進行的克里木戰爭結束,英國就迫不及待地製造了亞羅號事件,挑起了新的侵華戰爭。 亞羅號原是中國人蘇亞成的一艘載重一百噸的划艇,後被海盜奪去,輾轉屬於中國人方亞明所有。1856年10月8日,該船停泊廣州黃埔時,廣東水師上船搜查海盜,捕走十四名中國水手中的十二人。這本來純屬中國的內政,英國駐廣州領事巴夏禮(H.S.Parkes)卻藉口該船曾在香港註冊,領有執照,硬說是英國船。他還捏造說,中國水師曾扯下船上的英國旗,侮辱了英國,向兩廣總督葉名琛提出強硬照會,無理要求立即送回全部人犯,並向英國道歉和賠償。實際情況是:亞羅號在香港註冊,所領執照的有效日期到1856年9月27日為止,因此,即使把領有香港執照的船指為英國船,此時亦已過期失效。至於中國水師在船上扯下英國旗,更是無中生有,據當時香港的官方報紙《大陸上中華之友》11月13日出版的一期,援引一個證詞說:「現在廣州盡人皆知,該艇被捕獲前,已有六天沒有掛英國國旗」。 儘管事實如此,英國政府蓄意藉此擴大事態,挑起侵華戰爭。10月10日,當葉名琛派人把經審訊證明不是海盜的九名水手送回亞羅號時,巴夏禮拒絕接收。21日,他向葉名琛發出最後通牒,限二十四小時內公開釋放全部十二名人犯,並當面道歉,保證不再發生同類事件。但當22日葉名琛把十二人全部送還時,巴夏禮仍然拒收,連葉名琛送去的信件也拒絕拆閱,決意發動侵略戰爭。 10月23日,英國海軍向廣州進攻,戰爭正式開始。 曾大肆殘殺兩廣天地會起義群眾的葉名琛,既不願與英國侵略者打交道,又不去了解敵情,講求對策。他只一味敷衍和迷信。在英軍向廣州進犯時,他相信乩語,斷定英軍天黑後自會撤退,下令不可還擊。在他的不抵抗命令下,廣州城不作戒備。英軍進逼城下,10月25日起攻城。29日英軍入城,葉名琛慌忙逃避。 廣州人民和部分士兵奮起反擊侵略者,當晚把英軍逐出廣州城。此後,英軍連日從城外炮擊廣州城和進攻城郊各炮台,焚燒城外民房。廣州人民和愛國士兵用焚燒英船、襲擊英軍、燒毀英、法、美商館等方式,英勇打擊殘暴的侵略者,終使英軍被迫退踞虎門待援,伺機擴大戰爭。 中國帆船、小艇與英國軍艦激烈交戰 英法聯軍入侵與《天津條約》 亞羅號事件的消息傳到倫敦,英國政府一面調兵遣將,一面慫恿法、美、俄,聯合出兵侵華。 在此以前,法國也以「西林教案」為藉口,準備侵華。原來,1854年法國天主教神甫馬賴到廣西西林縣傳教,因包庇作惡教徒,引起公憤,1856年2月被西林當局逮捕,在站籠中死去。這就是西林教案,或稱「馬神甫事件」。因此,法國立即響應英國的提議,出兵東來。美、俄則同意配合行動。於是,由英、法聯合出兵,美、俄充當幫凶的第二次鴉片戰爭,成為列強共同進行的侵華戰爭。 1857年7月和10月,英國全權代表額爾金(Earl of Elgin)和法國全權大臣葛羅(Baron Gros),分別率領各自的陸海軍到達香港。11月,美國新任駐華全權公使列衛廉(W.B.Reed)和俄國公使普提雅廷(E.B.Путятин),也分別乘軍艦趕到香港。12月,英、法組成聯軍,共有五千六百多人。經四國侵略頭目策劃後,英、法代表於12月12日分別向葉名琛提出照會。英國要求讓英軍入廣州城,賠償「損失」,並讓英軍占領廣州河南和其他炮台,以及談判修約。法國的要求基本相同,外加要求處理西林教案。他們限葉名琛十天內給以滿意的答覆,否則將向廣州進攻。 葉名琛仍採取一年前的老辦法:不理不睬,亦不作任何戰守準備,反而夢囈英軍必不敢進攻,拒絕英、法照會。 英法聯軍在送出照會的同時,即已採取行動。12月12日進犯花地,21日進犯沙面,占領河南地方。12月26日,英、法給葉名琛最後通牒,令其在十八小時內接受全部條件,否則便要攻城。葉名琛仍舊愚頑地斷定這只是虛聲恫嚇,對部下關於加強防守的建議,一律拒聽。他相信在英國領事館做通事的張同雲的假情報,又以乩語說過十五日(即公曆12月30日)可無事,因而感到有「恃」無恐。 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廣東人民反侵略鬥爭圖 12月28日,英法聯軍炮擊廣州城s,愛國官兵和廣州人民奮起抗敵,葉名琛卻慌忙溜出總督衙門躲藏。廣州將軍穆克德訥和廣東巡撫柏貴無恥地投降敵人。30日,廣州再次陷落。英法聯軍攻入廣州城後,燒殺搶劫,無惡不作,衙門庫銀二十二萬七千兩全部被搶。侵略者在城內組織了以巴夏禮為首的「聯軍委員會」,監督和指揮柏貴繼續任職,充當傀儡。葉名琛則於1858年1月5日被侵略軍捉送香港,後轉到印度,次年4月病死加爾各答。在香港時,他為外國人寫字作畫,無恥地自稱「海上蘇武」。當時,人們卻給他勾畫了這樣一副丑相:「不戰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負;古之所無,今亦罕有。」 具有反侵略鬥爭光榮傳統的廣東人民,組織起來,拿起武器,同外國侵略者及其走狗展開英勇鬥爭。1858年2月,廣州三元里九十六村人民,聯合南海、番禺兩縣人民,在佛山成立團練局。4月,團練局發動香港大罷工和大罷市。6月初,東莞人民伏擊侵略軍,一舉殲敵數百,巴夏禮掉下馬背,差一點被活捉。 英、法侵略者在廣東度過冬天以後,1858年4月,由英、法、美、俄四國侵略頭目,各率軍艦陸續北上到大沽口。4月24日,英、法照會清政府,要求派全權大臣到大沽會談。美、俄則假裝同情清政府,勸其談判。清政府派直隸總督譚廷襄等人到大沽交涉。英、法一面拖延,一面悄悄加緊備戰。5月20日,英法聯軍照會清政府,限令清軍在兩小時內交出大沽炮台。從上午十時起,即向大沽炮台大舉進攻。中國守軍奮起反抗,給敵人以很大殺傷,終因防禦薄弱,大沽當天被占。5月26日,英法聯軍侵入天津郊外,清政府急派大學士桂良、吏部尚書花沙納到天津,分別與四國代表談判。俄、美以欺騙手法,誘使桂良等人於6月13日和18日,分別簽訂中俄《天津條約》和中美《天津條約》。英國代表額爾金和法國代表葛羅則始終以強橫態度,迫使清政府全部接受他們的條件,一再以中斷和談、進軍北京相威脅,終於迫使桂良等在6月26日和27日,分別與英、法訂立《天津條約》。四國還與桂良等商定:第二年與中國互換批准書。 這四個《天津條約》的主要內容有:(1)外國公使常駐北京。這就改變了以往只能在香港、上海活動,而且不能與清朝中央直接打交道的慣例。(2)開放牛莊、登州、台灣、潮州、淡水、瓊州、漢口、九江、南京、鎮江為通商口岸;外國人可在各口租房居住,買地建禮拜堂和醫院。後來實行時,牛莊改營口,登州改煙臺,台灣選台南,潮州改汕頭。(3)外國人可自由進入內地傳教、通商、遊歷;外國商船和軍艦皆可駛入長江各口。(4)擴大領事裁判權,規定外國人之間的任何糾紛、犯罪,中國官府都不得過問;中外民人之間的案件,由中外雙方官員在外國領事監督下「會審」。(5)對英賠款四百萬兩,對法賠款二百萬兩。(6)減低關稅。隨即桂良、花沙納在上海會同兩江總督何桂清等,於11月8日和24日分別與英、法訂立《通商章程善後條約》各十款,內容主要是:承認鴉片貿易合法,每百斤徵稅三十兩;一般商品抽時價百分之五的關稅;洋貨運內地只要再抽百分之二點五的子口稅,即可暢行無阻;各海關稅務邀外國人幫辦。 戰爭再起與《北京條約》 《天津條約》是《南京條約》等不平等條約的擴大,中國喪失的主權更多了,可是英國大資產階級仍不滿足。清政府則對允許外國公使常駐北京的條款,感到有損「天朝尊嚴」等原因,亟想改訂。 1859年6月,英國新任駐華公使卜魯斯(F.W.A.Bruce)和法國駐華公使布爾布隆先後抵達上海,他們拒絕在上海會見桂良、花沙納,而命英國侵華海軍司令何伯(A.J.Hope)等率艦北上。6月17日,英、法、美軍艦共二十艘,駛到大沽口外。當時,大沽炮台防禦工事已經過整頓而加強。清政府要求英、法、美公使從北塘上岸,進京換約。英、法卻存心尋釁,拒絕從北塘登岸。25日,英、法軍艦擅入白河,破壞大沽的防禦設施。直隸總督恆福急忙派人持照會請他們從北塘登岸,侵略者不但蠻橫地拒收照會,反而開炮轟擊大沽炮台。中國守軍忍無可忍,奮起還擊。戰至次日凌晨,英、法聯軍遭到慘敗。十三艘英艦中的五艘被擊沉,兩艘被俘,六艘受傷;英軍死傷四百六十四人,其中軍官二十八人,連何伯也受了傷。法軍參戰的六十人中死傷十四人,其艦隊司令亦受傷。在戰爭中,美國軍艦三艘竭力幫助英、法,把擱淺的英、法軍艦拖到深水裡,美國水兵還爬上英艦,接替死傷的英軍作戰。 被英法聯軍破壞後的大沽炮台 這次大沽之戰,完全是由英、法侵略者按事先策劃好的橫蠻挑釁引起的,正如馬克思指出:「既然天津條約中並無條文賦予英國人和法國人以派遣艦隊駛入白河的權利,那麼非常明顯,破壞條約的不是中國人而是英國人,而且,英國人預先就決意要在規定的交換批准書日期以前向中國尋釁了。」 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英法聯軍侵犯京津圖 大沽戰役後,英、法侵略者收拾殘兵敗將逃到上海,美國則在北塘與清政府互換了《天津條約》批准書。 清政府命兩江總督何桂清等人,設法在上海與英、法公使談判,同時下令北塘口岸不加設防,以待英、法公使在此登岸赴京換約。這時,英、法兩國政府又大叫大嚷要對中國報復,再次擴組英法聯軍,準備大動干戈。 1860年2月,額爾金、葛羅再次分別率領英、法軍隊來中國。4月,英法聯軍占舟山,5、6月間侵入大連灣和煙臺。6月,俄國新任駐華公使伊格納切夫(H.П.Игнатьев)在上海向英法聯軍提供在北京搜集到的中國政治、軍事情報,慫恿他們直接進攻北京。7月底,英艦一百七十三艘,官兵一萬零五百人;法艦三十三艘,官兵六千三百人,抵達大沽口外。伊格納切夫建議英法聯軍,首先進攻不設防的北塘。8月1日,俄國侵略者帶領英、法軍艦三十幾艘,強占北塘。12日,英法聯軍一萬多人,從北塘分路進攻新河和軍糧城,中國騎兵三四千人在途中抗擊,給敵軍重創後大部分陣亡,新河、軍糧城失守。21日,英法聯軍一萬多人從陸路包抄大沽炮台,守軍奮戰後失守。24日,英法聯軍攻陷天津,清政府驚慌萬分。 天津失陷的同一天,即8月24日,欽差大臣桂良和直隸總督恆福(同日也被任為欽差大臣)到天津談判。英、法侵略者存心要攻北京,在談判中漫天要價,不斷節外生枝。談判失敗,英法聯軍進逼通州。9月8日,清政府又慌忙另派怡親王載垣、兵部尚書穆蔭為全權欽差大臣,趕到通州,全部接受英、法所提條件。這時,英方代表巴夏禮又提新的苛刻條件:英、法公使赴京換約時,各帶一千名衛隊,載垣也接受了。但巴夏禮又增加兩條要求,一是英、法代表要面見咸豐皇帝,須不按中國禮儀向皇帝跪拜;二是中國立即撤除北京周圍的防禦設施。載垣等尚未來得及答覆,巴夏禮立即率衛隊離通州,英法聯軍亦立即向附近的張家灣、八里橋(離北京僅八里)進攻。載垣和駐軍首領僧格林沁,下令逮捕巴夏禮等一行,將其送往北京。9月18日,英法聯軍攻陷張家灣和通州,21日陷八里橋。咸豐皇帝派其弟、恭親王奕 為欽差大臣,留守北京,主持和議,自己率后妃、大臣們於9月22日逃奔熱河行宮(在今河北省承德市郊)。 英法聯軍略經整備,即於10月6日進攻北京,同日,闖入西北郊大肆搶劫了圓明園。圓明園是明代皇室花園,周圍三十華里,經清朝近兩百年增修擴建,集中了中國封建時代園林建築藝術的精華,內有精美建築二百餘座,收藏著大量歷代珍貴文物、圖書字畫和金銀珠寶。侵略軍入園後,將凡能搬動的金銀珠寶、珍貴文物、各種藝術品和精美的絲綢,統統搶走。搶不走或一時來不及拿走的,便加以野蠻的破壞。最後,額爾金為掩蓋英、法侵略軍的搶劫醜行,並給中國皇帝以公開的屈辱,使其永懷恐懼之心,又下令燒毀圓明園。大火延燒三天,煙雲籠罩北京全城。這座凝聚著中國人民智慧和血汗的世界名園,化成一片焦土! 侵略者這種野蠻的行徑,正如著名的法國作家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 1802—1885年)所抨擊的:「有一天,兩個強盜闖進了夏宮。一個進行洗劫,另一個放火焚燒。勝利原來可以成為強盜。」「在歷史的審判台前,一個強盜將叫做法國,另一個則叫做英國。」 接著,侵略軍還搶劫了萬壽山、玉泉山、香山等處許多著名建築中所藏的大量文物珍寶。 10月13日,侵略軍占據安定門,北京陷落。 10月16日,英、法代表向清政府主持和議的代表奕 ,提出要求賠償英國三十萬銀兩、法國二十萬銀兩,作為撫恤金,在22日交付。並規定23日交換《天津條約》批准書,訂「續增條約」。逃到熱河的咸豐皇帝,下令說:英法聯軍「業已入城,一經駁斥,必致決裂,只可委曲將就,以期保全大局」。 奕 秉承此旨,全盤接受這些條件。10月24日,中英《北京條約》簽訂,共九條;次日,中法《北京條約》也簽訂,共十五條。兩個條約主要內容是:(1)承認《天津條約》完全有效;(2)增開天津為商埠;(3)准中國人出洋做苦工;(4)將界限街以南的九龍半島割讓給英國;(5)歸還從前沒收的法國天主教堂,並允許法國傳教士在各省租買田地,建造教堂;(6)賠償英、法軍費,各增加到八百萬兩。 圓明園的拱門 被侵略者焚掠後的圓明園 至此,第二次鴉片戰爭結束,11月,英、法軍隊退出北京。 這次戰爭,通過《天津條約》和中英、中法《北京條約》,中國門戶為之大開:通商口岸一下增加十一個,且深入長江和南北沿海;使中國的領海和內河主權、海關和外貿主權、司法主權等進一步喪失;而各國公使常駐北京,又極大便利了各國對清政府就近施加影響和加強控制。所有這些,都使中國半殖民地化進一步加深。 法國侵略軍在北京街頭 沙俄趁火打劫 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中,中國所損失的不僅是上述主權,還被沙皇俄國趁火打劫,搶奪去大片領土。 從十九世紀起,俄國由於內部形勢的變化,瘋狂地向外擴張領土,而中國恰在此時一步一步地變為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因而成了沙俄擴張政策的嚴重受害者。 1847年,沙皇任命穆拉維約夫(H.H.Муравьев)為東西伯利亞總督,組織武裝,奪取中國黑龍江流域。1850年俄軍侵占中國黑龍江口的廟街,1853年侵占了庫頁島。從1854到1856年,每年夏季,穆拉維約夫等率大批武裝,乘船強入黑龍江和烏蘇里江,並加緊在黑龍江北岸設炮台和軍人村屯,強化對中國領土的占領。接著沙皇任命穆拉維約夫為全權代表,與中國談判,迫使中國承認其侵占領土的「既成事實」。 第二次鴉片戰爭爆發後,沙俄立即一面派普提雅廷出使中國,充當英、法幫凶,並對清政府施展威脅欺騙之術;一面加緊軍事準備,以伺機奪取中國的東北領土。 1858年5月,乘英法聯軍攻陷大沽之機,穆拉維約夫率大批俄軍到璦琿,與黑龍江將軍奕山談判。他在會上大肆恐嚇,會外布置俄軍開槍放炮,製造戰爭恐怖。 侵入黑龍江地區的沙俄船貝加爾號 沙俄在黑龍江北岸建立侵略據點 奕山經不起恐嚇,與之簽訂《璦琿條約》,俄國侵占黑龍江以北原屬中國的六十多萬平方公里領土,只有江東六十四屯仍由中國人永久居住和歸中國管轄。還規定將烏蘇里江以東中國領土由中俄「共管」。這是沙俄對中國駭人聽聞的掠奪。馬克思和恩格斯當年就分別指出:「俄國由於最近的條約得到了一塊大小和法國相等的新領土,這塊領土的邊境大部分只和北京相距八百英里。」 俄國「從中國奪取了一塊大小等於法德兩國面積的領土和一條同多瑙河一樣長的河流」。 在《璦琿條約》訂立後半個月,即6月13日,出使中國的普提雅廷,誘迫清政府訂立了中俄《天津條約》,除取得其他侵略利益外,規定「將從前未經定明邊界由兩國派出信任大員秉公查勘」,給日後沙俄進一步掠奪中國土地埋下伏筆。 《璦琿條約》和《天津條約》訂立後,沙俄又不斷派武裝船隊侵入烏蘇里江,在江岸和興凱湖、綏芬河、琿春一帶強占土地,採用其侵占中國黑龍江以北領土時的故技,造成侵占中國領土的既成事實。 1859年7月,沙俄新任公使伊格納切夫向清政府正式提出:把烏蘇里江以東中國土地,由「共管」改歸俄國,並把江源頭以南直到濱海的中國土地,也劃給俄國。他大肆威脅清政府:中俄有漫長的邊界,俄國要比任何國家更容易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進攻中國。清政府當時未曾答應。1860年10月,英、法聯軍入侵北京,伊格納切夫乘機又向清政府進行戰爭威脅,同時又表示願任中國和英、法之間的「調停人」。沙俄終於用這種軟硬兼施的辦法,迫使清政府同意批准《璦琿條約》,並於11月14日另訂中俄《北京條約》,把烏蘇里江以東和江源頭以南直到濱海的中國領土割歸俄國,共達四十萬平方公里。只留下少數居民點及漁獵區,仍由中國人居住、漁獵。 沙俄侵占中國領土示意圖(劉思源繪) 《北京條約》中,還規定:「西疆尚在未定之交界,此後應順山嶺大河之流及現在中國常駐卡倫等處……為界」,據此,1864年又訂立《中俄勘分西北界約記》,沙俄從中又侵奪了中國西北四十四萬多平方公里土地。 這樣,在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沙俄乘人之危,掠奪了中國東北一百多萬平方公里土地,接著又奪去中國西北四十多萬平方公里領土,合計共達一百五十萬平方公里,相當於十五個浙江省那麼大。這是近代中國失地最大、最嚴重的歷史。 辛酉政變 通過第二次鴉片戰爭,簽訂了上述各項條約,外國侵略者又在中國取得大批特權。要使這些特權兌現,就必須保持清朝的統治。另一方面,根據與太平天國交往的經驗,外國侵略者知道太平天國堅持獨立自主立場,決不會承認這些不平等條約的。因此,外國侵略者決定放棄「中立」偽裝,支持清政府鎮壓太平天國。在《北京條約》簽字後,法國公使葛羅首先主動表示,願向清政府提供或幫助製造船炮武器,還願以侵華法軍來幫助清政府攻打太平天國。俄國公使也表示,願派兵三四百名在水路「會擊」太平軍。美國公使蒲安臣(Anson Burlingame)主張,把清政府看作是中國的合法政府,給以道義上的支持。英國首相帕麥斯頓則聲稱:「從前中英為仇敵,今則我們與中國政府已有極友善的關係。」 當時,咸豐皇帝和他的親信大臣肅順、端華、載垣等人,對外國人仍有很大疑心,擔心他們會像歷史上「入主」中原的少數民族(包括清朝自己)一樣,在中國建立新統治,以取而代之,因此還不願馬上接受外國派兵「助剿」。但一部分與外國人交往較多的權貴,首先是咸豐皇帝的弟弟、恭親王奕 ,以及湘軍頭子曾國藩、江蘇巡撫薛煥等部分地方官,卻日益醉心於洋槍洋炮,勾結外國。奕 在英、法從京、津撤軍後,認為:「自換約以後,該夷(指英、法)退回天津,紛紛南駛,而所請尚執條約為據。是該夷並不利我土地人民,猶可以信義籠絡,馴服其性」,「似與前代之事稍異」 。意思是說,不必擔心外國侵略者會取而代之,可以放心地以妥協與和好,同他們搞好關係。因此,他主張,對清朝來說,應以「滅發捻為先,治俄次之,治英又次之。」即把消滅太平天國、捻軍等人民起義,作為最重要的任務。英國公使卜魯斯很讚賞奕 等人的媚外立場,他急切「希望遲早總會發生變動,使最高權力落到他們手裡去」。 外國侵略者所希望的這種「變動」,果然很快發生了。 1861年8月22日,咸豐皇帝在熱河行宮病死,由其六歲的獨子載淳繼位,遺詔由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協辦大學士肅順等八人為「贊襄政務王大臣」,執掌政權。八大臣尊咸豐帝後鈕祜祿氏和懿貴妃那拉氏為皇太后,並決定次年起改用「祺祥」年號。那拉氏(1835—1908)是安徽徽寧池廣太道道台惠征的女兒。1851年十七歲時被選中秀女,進宮後被封為蘭貴人。1856年生載淳,封為懿妃。不幾年,就爬到了僅次於皇貴妃和皇后的地位。她利用自己在咸豐皇帝生前已代批奏報,特別是利用自己是載淳生母的條件,在被尊為皇太后以後,積極策劃宮廷政變,以奪取最高統治權。她暗中聯絡奕 ,欺騙鈕祜祿氏,結好掌握京畿一帶軍權的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兵部侍郎勝保等人,並從奕 得到「外國無異議,如有難,唯奴才是問」 的保證。1861年10月26日,皇室護送咸豐皇帝靈柩回京,那拉氏於11月1日抵京,次日即以幼帝之命發布上諭,解除載垣、端華、肅順的職務,予以逮捕,隨即處死。11日載淳登上皇位,改元為「同治」,上鈕祜祿氏以「慈安皇太后」、那拉氏以「慈禧皇太后」徽號。12月2日,兩個皇太后正式實行「垂簾聽政」,實權掌握在慈禧太后手裡。奕 則被授以「議政王大臣」,輔理政事,桂良、文祥等人任軍機大臣。這一年是辛酉年,故稱這次政變為辛酉政變,或者稱為祺祥政變。 那拉氏在宣布載垣等人的罪狀時,特地點明載垣等「不盡心和議」,「以致失信於各國」。這是指載垣在通州下令逮捕英方代表巴夏禮送往北京一事。把「不盡心和議」作為「罪名」,就明白表示了要執行與外國結好的賣國投降政策。從此,清政府的實權握在以慈禧、奕 等主張「中外和好」的人手裡。清政府由對外恐懼、仇恨,逐步變為親近、依靠,這一變化得到外國侵略者的歡心和讚賞。中外勢力很快地勾結起來,共同鎮壓太平天國和捻軍等農民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