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斐遜總統 · 第12章 擔任副總統與競選總統
精彩看點
選舉總統和副總統——聯邦黨內的陰謀——不願擔任職務——特別的任職方式——與約翰·亞當斯交好——總統和副總統的分歧——來自法蘭西的抱怨——寫給馬澤伊的信——「XYZ」事件——反對備戰——抗議違反憲法的行為——州與聯邦分離——聯邦黨人的誹謗——競選總統——聯邦黨人的阻撓——憲法的缺陷
美國第三屆總統選舉時,選舉人仍有較大的自主性。選舉人給總統候選人和副總統候選人同時投票,得票最多的人任總統,得票僅次於總統的任副總統。傑斐遜有希望當選總統,約翰·亞當斯也有可能與總統失之交臂。聯邦黨人本有足夠的能力控制總統和副總統的選舉,但他們的選舉委員會缺乏配合,低估了風險,也沒能妥善防範。聯邦黨人普遍認為約翰·亞當斯理應成為總統候選人,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1]應該排第二。聯邦黨內部人才濟濟,可任領導的人眾多,很容易選出至少十幾個總統候選人。眾多候選人當中,並不是所有人都與約翰·亞當斯一個鼻孔出氣。約翰·亞當斯也不是理所當然的第一候選人。相反,不少人質疑約翰·亞當斯的主張,是他的對手。約翰·亞當斯的追隨者們懷疑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和南方的共和黨人會暗中操作,聯邦黨內本來要投給約翰·亞當斯的選票可能會不幸地投到別處。有些人雖在約翰·亞當斯所在的部門供職,而不屬於他所在的派系,可能會給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投票。約翰·亞當斯有當選副總統的可能性。共和黨內部情況沒這麼複雜。傑斐遜毫無疑問是共和黨人的領袖。詹姆斯·麥迪遜處理政治問題的智慧遠遠不如傑斐遜。喬治·柯林頓、阿倫·伯爾、詹姆斯·門羅和艾伯特·加勒廷都是二流總統候選人。聯邦黨人互不信任,但共和黨人內部意見統一,全黨上下團結一致,力爭在選舉中獲得成功。為了確保約翰·亞當斯在選舉中免受共和黨人以及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同黨陰謀的影響,約翰·亞當斯的追隨者們放棄了第二次投票。選舉結果表明,傑斐遜領先於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再有四票就可擊敗約翰·亞當斯[2]。
由於管理不善,部分聯邦黨人在選舉中不懷好意。結果聯邦黨人失去了副總統的位置,並嚴重影響到總統的位置。傑斐遜不允許在他領導的政黨內出現這種拙劣的行為。
1796年12月17日,傑斐遜寫信給詹姆斯·麥迪遜,說:「我由衷地希望你能擔任總統候選人。你若拒絕,我希望別人能夠擔此重任,而不是我自己。我的得票數處於較領先的位置,我焦慮不已。」十天以後,傑斐遜給愛德華·拉特里奇寫信,說:「沒想到,在我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大家又將我作為候選人,我不希望如此。我在上帝面前聲明,我發自內心地為逃脫政務而感到高興。我沒有統治別人的野心。沒有什麼事比我在暴風雨中快樂地策馬馳騁更有激情……我所依戀的是我的家……」1797年1月1日,傑斐遜告訴詹姆斯·麥迪遜:「我根本不想擔任總統。副總統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職位,我還沒有考慮過是否願意擔任此職。」傑斐遜總是在反覆表達自己不情願再次出山的想法。這也可以理解,大多數人在類似的情況下也會如此。傑斐遜認為,在家裡安靜地生活比貪求別的什麼都好。後來,在首都任職的十二年中,傑斐遜連續擔任副總統、總統,再未說過要拒絕擔任職務。
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
喬治·柯林頓
共和黨人與聯邦黨人的鬥爭中,傑斐遜高超的政治手段和良好的心態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但他從未忽視過做好表面文章。通過做表面文章,傑斐遜贏得了見識膚淺的旁觀者們的信任。傑斐遜煞費苦心地做出安排,決定不派特別信使通知他當選。郵政是最好的聯繫方式,簡單、廉價,常為共和黨人所青睞。傑斐遜說:「我不希望舉行任何就職儀式,我要毫不張揚地去任職。如果托馬斯·米夫林[3]州長有安排就職儀式的想法,請設法阻止他。」一切如傑斐遜所願,他悄無聲息地去任職,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恰恰相反,約翰·亞當斯卻希望自己的任職能引起廣大民眾的關注。
傑斐遜樂觀而愉快地出任了副總統,清楚地看到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再也無法控制一個統一的政黨了。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是聯邦黨人中最可怕的人。傑斐遜再也不為喬治·華盛頓的離職而感到遺憾。長期以來,傑斐遜一直認為喬治·華盛頓是個聯邦主義者、溫和派,熱愛國家、為人誠實,但他的影響太大,比任何黨派都要危險得多。1797年6月17日,在致阿倫·伯爾的信中,傑斐遜承認自己「一直希望喬治·華盛頓在民眾心中的影響力有所減退。這樣一來,民眾渴望自由的情感便會油然而生,行政和立法部門之間將取得平衡。此二部門已在喬治·華盛頓強大的影響力之下失去了平衡」。傑斐遜認為,自己應該主動與約翰·亞當斯先生搞好關係。以傑斐遜的精明,完全可以影響這位率直、衝動而任性的總統。傑斐遜將仇恨亞歷山大·漢密爾頓作為約翰·亞當斯和自己聯盟的紐帶。這也是他們友誼的基礎。傑斐遜想巧妙地利用約翰·亞當斯的嫉妒和多疑的天性,來控制這位性情急躁的新英格蘭人。1796年12月28日,傑斐遜寫信給約翰·亞當斯,說:「你紐約的老朋友可能用狡猾的伎倆欺騙了你,讓他作你的接班人。他能夠讓你真正的朋友變成他手中的工具,使你們的希望完全破滅。」從那時起,直到和約翰·亞當斯見面,傑斐遜都有意識地向約翰·亞當斯表達自己的誠意,溫文爾雅地向他說些好聽的話。傑斐遜就像將誘餌拋向一隻精明的鳥,能否捕到還尚未可知,只是希望能把它引誘過來。傑斐遜上任兩天後,一切似乎應驗了他的預感。1797年3月2日,傑斐遜來到費城。他說:「我立即拜訪了約翰·亞當斯先生……第二天早上,約翰·亞當斯又來拜訪我……他發現我一個人在房間裡,便關上了門。他說很高興見到我獨自一人,希望和我自由交談。」在愉快的「自由交談」中,約翰·亞當斯總統表示,自己不希望美國馬上與法蘭西共和國國決裂,準備立刻派遣「代表團到法蘭西督政府」,「第一個願望」就是任命傑斐遜為特使。兩人都認為這樣不合適,於是約翰·亞當斯建議共和黨人埃爾布里奇·格里、詹姆斯·麥迪遜和聯邦黨人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一起擔任政府特使。約翰·亞當斯總統和副總統傑斐遜之間的融洽關係保持的並不長。三天後,約翰·亞當斯和傑斐遜一同去喬治·華盛頓將軍家參加晚宴。回家的路上,傑斐遜非要對約翰·亞當斯說詹姆斯·麥迪遜拒絕去法蘭西共和國是正確的選擇。約翰·亞當斯立即答覆,有人反對詹姆斯·麥迪遜等人的任命,他還沒有考慮過這些意見。約翰·亞當斯繼續尷尬地找藉口。他們各自走上回家的路……也從此分道揚鑣。從那以後,約翰·亞當斯隻字不提當晚和傑斐遜討論過的事,制定政府的任何措施時也不徵求傑斐遜的意見。約翰·亞當斯總統和副總統傑斐遜之間的以禮相待很快消失了。他們的關係陷入了困境。傑斐遜對外交程序中的關鍵環節把握得並不準確。事實上,約翰·亞當斯帶來的不是和平,而是爭鬥。約翰·亞當斯執政期間,美國的黨派之間以及不同派別個人之間的仇恨比任何時候都要深。後來,聯邦黨和共和黨在外交上進行了一次真正的較量。共和黨人認為不宜與法蘭西共和國衝突,如果與法蘭西共和國不和就有點像內訌。法蘭西督政府為拿破崙·波拿巴的勝利瘋狂不已,正在尋找反人類戰爭的根源。甚至有人傳言,法蘭西共和國對美國產生敵意的誘因就是沒有選傑斐遜任總統。問題的關鍵似乎不在美國是否應該被迫宣戰,而是法蘭西共和國是否會發動戰爭。美國不得不承認與英國簽訂的《傑伊條約》違反了與法蘭西共和國的約定。法蘭西共和國以《傑伊條約》作為美國與英國交好的證據。當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接替詹姆斯·門羅擔任法蘭西公使時,法蘭西共和國傲慢地拒絕了,並一反常態地頒布法令反對與美國進行貿易,肆意劫掠美國的航運,令人難以容忍。法蘭西督政府用恭維的話讓詹姆斯·門羅離開了法蘭西共和國。這是對詹姆斯·門羅本人的輕薄,是對召回詹姆斯·門羅的美國政府的侮辱。法蘭西督政府還宣稱,美國若對法蘭西共和國的抱怨不做出令人滿意的答覆,他們不會接受任何公使。究竟法蘭西共和國因何事而抱怨美國尚未可知。令人惱火的消息接連不斷,惹得約翰·亞當斯總統怒不可遏。本來溫和的美國民眾也對法蘭西共和國的做法感到十分厭惡。反對法蘭西共和國的政黨力量進一步增強了。1797年5月,美國國會額外召開了一次會議,約翰·亞當斯總統建議組建一支海軍,在港口設防,為防禦戰爭做好準備。副總統傑斐遜麾下的共和黨人開始焦慮,甚至有點垂頭喪氣,因為事態的發展似乎對他們不利。傑斐遜指出:「選舉後期所發生的變化對共和黨人不利。」儘管「和平是普遍的願望,但國會現在可能會從幕後走到台前,制訂一些火藥味頗濃的措施,並以威脅的姿態引起對方的敵意。」傑斐遜說:「戰爭並不是我們最好的選擇。貿易是上帝賦予我們的手段,如果操控得當,能使歐洲有利害關係的國家公正地對待我們。」傑斐遜認為,戰爭的呼聲「是我們中間的親英黨派發出的,他們與英國人關係密切,感情深厚。」1797年6月17日,傑斐遜高興地寫道:「拿破崙·波拿巴在法蘭西共和國取得了勝利,萊茵河上也傳來捷報,奧地利實現了和平。英國的計劃徹底破產,駐守在泰晤士河諾爾錨地的海軍譁變[4],英王喬治三世提出了和平措施進行勸誡。」美國的親英派在驚恐之下變得格外順從。
托馬斯·米夫林與夫人
總統任上的約翰·亞當斯
擔任法蘭西督政府第一執政期間的拿破崙·波拿巴
約翰·亞當斯天生好鬥。他認為,自己有責任維持和平。法蘭西共和國仍憤怒地威脅美國。約翰·亞當斯任命埃爾布里奇·格里、約翰·馬歇爾、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一起去巴黎擔任特使。傑斐遜懇求埃爾布里奇·格里去法蘭西共和國擔任特使。傑斐遜寫道:「我國的首要目標是和平,同時也要考慮國家的利益和榮譽。權衡之下,和平比利益更重要,要不顧一切地追求和平。暫且將榮譽放在一邊,它還不能成為我們追求的目標。從1793年初到今天,交戰雙方對我們的侮辱和傷害至今還在繼續,我們卻不能為了擺脫這種侮辱和傷害與任何一方交戰。」傑斐遜對君主制還是心有餘悸。他說:「我們現在有激情固然很好,可我們還不夠強大。一旦捲入戰爭,我們的聯邦就極有可能被戰爭拖垮。我們的希望全在於你是否接受這一使命。」埃爾布里奇·格里迫於壓力接受了這一使命。
代表們想出了應對諾爾河兵變的辦法
菲利波·馬澤伊
傑斐遜說,當時的態勢不容樂觀,政治上的對手們不再「區分國家事務和社會事務」,不再「互相交流」。「那些一生都很親密的人過馬路時為了避免見面,把頭轉到另一面。」傑斐遜說:「上了歲數的人最愛寧靜。」他覺得當時的一切都在折磨著自己。1797年夏天,傑斐遜寫給菲利波·馬澤伊[5]的那封著名的信被公之於眾。傑斐遜更加不得安寧。這封信是傑斐遜在1796年4月24日寫給弗吉尼亞的老朋友、鄰居,義大利人菲利波·馬澤伊的。後來,菲利波·馬澤伊去了歐洲。這封信「從英語翻譯成義大利語,從義大利語翻譯成法語,又從法語翻譯成英語」。原信中重要的一段如下:
自從你離去,我們的政治形勢又生變故。我們熱愛崇高自由的共和政府,也在鬥爭中取得過勝利。現在聖公會君主貴族政黨如雨後春筍般興起。他們已經具備了英國政府的形式,現在他們的目標是控制我們,將政府變成名副其實的英式政府。大多數民眾依然信奉共和。共和黨擁有大量的土地權益和優秀人才。我們反對行政部門、司法部門、立法部門中三分之二的機構,以及所有政府的官員和那些想成為官員的人。我們也反對所有喜歡專制下的平靜而不喜歡太多自由的膽小鬼、英國商人、投機者和銀行公共基金持有人。我們更瞧不起那些用於腐敗的伎倆,以及讓我們化為腐朽去融入英國模式的陰謀詭計。有些人叛黨去信奉異端邪說。有些人像戰場上的大力士參孫[6]一樣英勇,和所羅門一樣聰明,但他們始終不渝地倒向英國一面。如我說出他們的名字,你一定會大吃一驚。簡而言之,只有通過不懈的努力,經歷無數的危險,我們才能擁有自己的自由。我們一定要保護自由。我們人數眾多並擁有大量有利條件,別人不會再威脅我們。共和黨人和廣大民眾定能擺脫一切不利條件,最終贏得自由。
最終,這封信在美國出版。傑斐遜認為,信的「主要內容」仍和他寫的一樣,只有一個錯誤需要改正[7]。聯邦黨人立刻怒吼起來。他們說,傑斐遜表面上看起來是喬治·華盛頓的朋友,實際上卑鄙無恥,虛情假意,對朋友背信棄義、惡語中傷。傑斐遜很明智,不做任何解釋,以免糾纏不清。許多年後,他才說,自己當時指責的不是喬治·華盛頓,而是辛辛那提州的其他人,喬治·華盛頓本人不可能對那封信產生誤解。聯邦黨人中的歷史學家們並不認可這些事後的解釋,對這封信的態度並不比當時的聯邦黨人好多少。後來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喬治·華盛頓看到信後認為事情很嚴重,讓傑斐遜做出解釋。傑斐遜誠懇地道歉並做了解釋。傑斐遜的道歉信和喬治·華盛頓的日記都找不到了。人們猜測,傑斐遜大概是在喬治·華盛頓私人秘書李爾的幫助下將信和日記拿走了,因為傑斐遜與李爾是好朋友。這也只是猜測罷了,沒有什麼真憑實據。傑斐遜極力否認這一切。像理察·希爾德雷斯[8]這樣的黨派人士也承認「這個故事過於牽強附會」。當時的聯邦主義者,以及後來的聯邦主義作家們都堅定不移地認為傑斐遜讓喬治·華盛頓喪失了信心。如果這成了事實,那麼這封信就會使其他所有人都喪失信心。純粹的聯邦主義者認為,傑斐遜看似完美的政治智慧是對喬治·華盛頓總統的褻瀆。傑斐遜並沒有犯過這種錯誤。傑斐遜崇敬喬治·華盛頓的優秀品格,這一點毋庸置疑[9]。他對喬治·華盛頓以誠相待,沒有半點虛偽。有時他會向朋友抱怨喬治·華盛頓總統影響力太大。傑斐遜可能低估了喬治·華盛頓的智慧,但與喬治·華盛頓關係親密。堅定的聯邦主義者蒂莫西·皮克林在遺留下的手稿中對喬治·華盛頓頗有微詞,傑斐遜卻沒有留下類似的隻言片語。一些聲名狼藉的共和黨作家用粗俗的話攻擊喬治·華盛頓,根本不懷好意。有人馬上嚴厲地譴責傑斐遜,說他應該出面消除這種負面影響。有人認為傑斐遜應該用自己的影響力去約束這些共和黨作家,或者當面告訴他們不許如此,但傑斐遜無動於衷。一個政黨的領導人不應對自己追隨者的個人行為負責。人們認為,喬治·華盛頓的情況是獨特的,傑斐遜應在黨內定下不許冒犯喬治·華盛頓的規矩。傑斐遜能夠制止這些作家的行為,但他對這種粗鄙的誹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可原諒。相信子孫後代們會頭腦冷靜地做出清醒的判斷。人們認為傑斐遜完全能夠運用黨內權威有效地限制這些行為。傑斐遜辯解稱自己推崇言論自由,從來不會強迫性地控制這些追隨者們。美國民眾所不能原諒的是,在共和黨新聞記者的惡語中傷下,喬治·華盛頓感到很悲傷,而傑斐遜卻袖手旁觀。傑斐遜默默忍受著這些惡毒而子虛烏有的攻擊。藉此機會,聯邦黨人便認為傑斐遜是惡意中傷喬治·華盛頓的罪魁禍首,並以此作為攻擊他的有力武器,認為傑斐遜在政治爭論中不太誠實。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約翰·馬歇爾和埃爾布里奇·格里三位去巴黎的特使受到了不公待遇。法蘭西共和國根本沒有用外交禮節接待他們。法蘭西督政府提出,約翰·亞當斯總統在國會演講中攻擊法蘭西共和國,若美國不道歉,法蘭西民眾所受的委屈得不到滿意的補償,那麼就拒不接待美國公使。三位公使憤憤不平,煩躁不安。完成使命如同霧裡看花。三位公使正考慮很不體面地回到美國。這時,法蘭西共和國外交部部長塔列朗的幾位私人密使意外地來找他們。這些密使以中間人的身份提出,如果美國向法蘭西督政府提供一筆公共貸款,並向塔列朗支付數量可觀的賄賂金,談判就會順利進行。這些無恥的提議只是枉費口舌,自然沒有什麼結果。約翰·馬歇爾和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憤然離去。密使們找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藉口說服了埃爾布里奇·格里,讓他獨自在法蘭西共和國待了一段時間。埃爾布里奇·格里的這種愚蠢行為充其量是禮節方面的問題,並沒有什麼不純的動機。聯邦黨人卻強烈地譴責他,說他並不是被人愚弄,而是心甘情願地為法蘭西督政府做事。
1798年3月,約翰·亞當斯總統義憤填膺地在國會向全國宣布了這次外交上的失敗,在民眾中間引起了強烈反響。聯邦黨人認為戰爭已不可避免,提議馬上採取行動,加強陸軍和海軍的防禦能力。共和黨人人心惶惶,堅決反對戰爭。共和黨人的作用就像車輪上的剎車片,只能讓事態不要進一步擴大,卻不能完全阻止它。共和黨人很快就無法掌控事態的發展了。約翰·亞當斯總統要求公開特使們的信件,法蘭西督政府的可恥行為被公之於眾。因為當時法蘭西共和國外交部派出的三位中間人的真實姓名用X、Y、Z代替了,所以整個事件被稱為「XYZ」事件。真相大白後,全國怒潮狂涌。約翰·亞當斯總統也熱血沸騰,失去了以往的理智。他公開宣布,如果法蘭西共和國事先不承認美國的公使代表「偉大、自由、獨立、強大的美國」,不能對公使們以禮相待,美國就絕不再向法蘭西共和國派出一名公使。聯邦黨人促使國會一項接一項地通過有力的戰爭措施。兩個黨派各持己見,本就搖擺不定的民眾完全倒向了聯邦黨。共和黨人驚慌失措,幾乎絕望。有人在一時的絕望和困惑中保持沉默,有人則像希臘塞莫皮萊的斯巴達人一樣,在絕望中繼續戰鬥。聯邦黨人和共和黨人都認為戰爭即將來臨。
面對當前的混亂和瘋狂,共和黨人意志消沉,傑斐遜卻表現出罕見的冷靜,不得不令人欽佩。傑斐遜剛得知「XYZ」事件時,也感到震驚和悲傷。他像往常一樣,以莫大的勇氣迅速振作起來。傑斐遜認為塔列朗就是個流氓,法蘭西共和國和美國之間根本沒有必要彼此疏遠。傑斐遜有一種深刻而永恆的政治信念,任何不幸和失敗都不能動搖它。他那些忠誠而沒有頭腦的同事所犯的錯誤,埃德蒙·查爾斯·熱內所犯的錯誤,塔列朗和法蘭西督政府卑鄙的行徑,都沒能動搖他對自由事業和為民眾謀福祉的永恆信念。傑斐遜雖然有時也缺乏智慧,言行不一,但對自己的做事原則始終充滿信心。傑斐遜一貫的所作所為證明他不是一個偽君子、投機者和煽動家。他始終堅定不移地追求自己的政治理想。傑斐遜很精明,總能審時度勢,隨機應變,具體問題具體對待,面對任何壓力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原則,也從未失去過信心和勇氣。信奉民主的人也會幹蠢事、犯錯誤。傑斐遜始終不渝地堅持自己的民主思想。在政治的茫茫大海中,傑斐遜並沒有因為偶爾的不如意去改變自己的方向。前途渺茫的漫長歲月里,傑斐遜總能耐心等待。傑斐遜相信,自己的祖國經歷了狂風巨浪之後,一定能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無論怎樣,傑斐遜都是一位偉大的政治家。他高瞻遠矚、目標宏大,處理政治問題時手段高明,一個純粹的政治家遠不能及。當前途未卜,人們看不到希望時,傑斐遜說,一切都將過去,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用一成不變的眼光看問題,事態總體上向好的方向發展,一時的失意並不影響大局。傑斐遜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爭取時間,敦促大家堅決反對一切備戰措施。
塔列朗
1798年5月「XYZ」事件後英國對法美關係的諷刺:五名法蘭西人非禮女性(美國),而六名代表其他歐洲國家的人則旁觀。約翰牛(英國)坐在「莎士比亞的懸崖」上大笑
漫畫《草原狗》。寓意是與法蘭西共和國打交道只會讓美國付出更大的代價
在當時看來,傑斐遜反對備戰的措施絲毫沒有合理之處。後來,事實證明他的做法完全正確。當時的態勢並沒有像傑斐遜預料的那樣發展,他顯得很不高興。傑斐遜認為,隨著法蘭西共和國在歐洲的勝利,美國民眾會很快打消戰爭的念頭,答應法蘭西共和國的要求要比開戰好得多。事實上,事情並非以這種恥辱的方式結束。法蘭西共和國與眾不同、令人吃驚的和解方式和約翰·亞當斯總統的非凡舉措化解了當時劍拔弩張的事態。醜行被公之於眾後,塔列朗驚慌失措。他非常聰明,默默自認倒霉,同時宣稱整個「XYZ」事件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不久,塔列朗向美國駐海牙公使萬斯·默里表示,法蘭西共和國希望在友好的基礎上重新與美國談判。另外約翰·亞當斯總統也以莫大的勇氣堅持己見,當機立斷,親自向法蘭西共和國派遣了一個新的使團,成功地締結了條約,避免了戰爭。約翰·亞當斯總統親手贈予了美國一份厚禮。同時,內部本來不和的聯邦黨從此分裂成敵對的兩派。他們各自心懷惡意,互相仇恨,常常內訌。
約翰·亞當斯執政期間,聯邦黨人時常犯錯,愚蠢地爭吵不休,還犯有名副其實的政治罪行。《客籍法和懲治叛亂法》中有一段文字,字面意思自相矛盾,與憲法精神極不一致,法蘭西共和國為此幸災樂禍。傑斐遜認為,聯邦黨人的這種做法是極端的挑釁行為。一向冷靜睿智的傑斐遜一反常態,採用以毒攻毒、以牙還牙的辦法,制定了邪惡的《肯塔基州決議案》,抗議違反憲法的法令,但這種強烈的抗議遠遠超出了憲法的限制。傑斐遜還起草了一份具有革命性質的法案。就算州議會比較激進不顧後果,通過該法案時也要做大量修改。這些修改過的法案為後來南方各州的分離主義提供了先例和權威依據,也對南卡羅來納州議會拒絕執行聯邦法律的行為以及1861年內戰爆發產生了深遠影響。有人認為,傑斐遜反抗聯邦黨人極端挑釁的方式是一種叛國行為。傑斐遜在辯解中稱,拒絕聯邦法令的運動和分離主義後來愈演愈烈,在自己執政時期並不明顯。在傑斐遜的影響下,詹姆斯·麥迪遜也很快起草了《弗吉尼亞州決議案》,比傑斐遜的傑作遜色不了多少,同樣引起了人們的異議。人們對傑斐遜等人的這種做法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他們的所作所為沒有給國家帶來多大的損害,對他們本人也無嚴重影響。
美國駐海牙公使萬斯·默里
聯邦黨人發現有些州與聯邦分離的危險一觸即發,傑斐遜才意識到自己做了蠢事。1798年6月,他寫道:
如果聯邦內一個政黨臨時占了優勢,而另外一個政黨就想辦法分裂聯邦,聯邦政府就不可能存在了。如果我們與馬薩諸塞和康乃狄克脫離關係,分裂了聯邦,不幸之事難道就不會再發生了嗎?如果新英格蘭各州從聯邦分離出去,我們的本性會改變嗎?如果這些州都從聯邦分裂出去,南方還有充滿激情的民眾,在尚存的聯邦內馬上會出現一個賓夕法尼亞黨和一個弗吉尼亞黨。在不同政黨精神影響下,公眾也會分為兩派。一個黨派為了威脅另一個黨派,將會與北方的鄰居聯手。我們可以進一步推理,如果我們把聯盟縮小到弗吉尼亞州和北卡羅來納州,那麼這兩個州各自的議員們也會分成兩派,兩個州最終將四分五裂。
換句話說,州與聯邦分離並不是一劑濟世的良藥,不能從本質上解決問題。
1800年3月,聯邦黨人和共和黨人都忙著準備秋季的大選。傑斐遜寫道:「聯邦黨人秘密舉行演說,他們在公開場合和私下裡對我的態度表明,他們對秋季的選舉非常恐慌。」傑斐遜指出,有幾個州的情況無法準確把握,並謹慎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上屆選舉中,我被騙了一兩張選票,這次的情況更無法確定。」傑斐遜並未預言共和黨會在選舉中取得成功,但他非常樂觀,委婉地表達了共和黨有望在選舉中獲勝這層意思。
聯邦黨人為了競選真是豁出去了。他們編造故事,捏造謊言,到處攻擊傑斐遜,說:「他的財產要麼是騙來的,要麼是搶來的。有一次,他作為遺囑執行人,以四十分之一的價格騙取了一對孤兒寡母一萬英鎊的遺產。」傑斐遜向一位朋友陳述了如下事實:
獨立戰爭剛開始的時候,發生過兩件類似的事情。一件事情中的確有一個寡婦和幾個孩子。寡婦是我妹妹,她的地產自始至終由她自己管理,我從來沒有占過她一寸土地。另外一件事中,我只是作為合伙人分到自己應得的份額。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處理過別人的私人事務,根本沒有做過所謂的遺囑執行人……我的絕大多數財產是繼承來的,我自置的土地價值七八百英鎊,都是從名副其實的紳士手中買來的,與孤兒寡母毫無關係。
傑斐遜向朋友保證,自己絕沒有做過別人所說的那種事情,並叮囑道:「請你務必妥善保管我的信件,以免它上了報紙。那是一片是非之地,別人冷不防就會向我挑釁。」此乃明智之舉。傑斐遜很了解聯邦黨人。他們覺得選舉中不是傑斐遜的對手,無論於公於私都對傑斐遜深惡痛絕,惡意十足。看到選舉中毫無取勝的希望,聯邦黨人便肆無忌憚地搞人身攻擊。
選舉的日子一天天來臨,聯邦黨人心灰意冷,感到前途未卜。內訌使聯邦黨分成了兩派。他們互相敵視,互相嫉妒,自然不能齊心協力一致對外。約翰·亞當斯造成的黨內分裂無法彌合,國會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變得四分五裂,內訌不斷。共和黨人在選舉中占儘先機,令人羨慕。一切都預示著聯邦黨人既定的敗局。1800年秋天之前的民意調查顯示,在選民數量上,共和黨人要比聯邦黨人占很大優勢。聯邦黨領導人能力卓越,影響力大,能夠長期保持聯邦黨的統治地位。共和黨人已徹底團結起來,熱情高漲,信心十足。他們發現聯邦黨內部不和,更加歡欣鼓舞。選舉中的紀律和組織選民的工作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善,這副重擔落到了傑斐遜一個人的肩上。在紐約,傑斐遜只有阿倫·伯爾一個能幹的副手。他們制定了良策,化解問題於無形之中,取得了顯著成效。民眾都願意支持共和黨,準備在選舉中為共和黨投票,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完成這一壯舉後,傑斐遜頓時聲名鵲起,被認為是美國最有能力的領導人。傑斐遜認為,自己真誠地信任社會底層三分之二的民眾,本能地忠誠於他們。反過來,民眾也感激和信任傑斐遜。多年來,民眾敬佩傑斐遜的為人,認同他堅持不懈地追求的事業,這就是傑斐遜贏得民心的秘密所在。傑斐遜已使民眾牢牢地團結在一起,與選民達成一致,形成了一股不可戰勝的力量,就像拿破崙·波拿巴領導法蘭西共和國未經訓練的民兵取得的軍事勝利一樣令人鼓舞。
選舉中,聯邦黨和共和黨實力上的差距顯而易見,稍有點頭腦的人都不會對選舉結果感到驚訝。聯邦黨人曾想撤回約翰·亞當斯幾張選票,把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排到約翰·亞當斯前面來。聯邦黨領導人意識到聯邦黨的處境比較危險,及時避免了這種愚行。共和黨內部也有危險,為了防止兩名候選人出現勢均力敵的局面,一些共和黨人可能選擇棄權。1800年12月15日,傑斐遜寫道:「出於禮貌,我在競選中的表現並不積極。我從來沒有問過別的黨眾,為了不讓一半共和黨人失望,黨內是否已經做出安排去阻止選民們故意放棄選票。我相信,黨內已經做出了這樣的安排。」儘管如此,共和黨人還是出現重大失誤。就像選傑斐遜任副總統時一樣,傑斐遜事先特地警告過一些問題不可以出現,結果還是出現了。選舉結果令人難以置信,傑斐遜與阿倫·伯爾旗鼓相當。投票過程中,兩黨都沒有浪費任何力量,投票結果為:傑斐遜七十三票,阿倫·伯爾七十三票,約翰·亞當斯六十五票,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六十四票,約翰·傑伊一票。傑斐遜和阿倫·伯爾所得票數相等,無疑要在眾議院進行再次投票。
這段時間內,傑斐遜和美國民眾一樣焦急。從眾議院的人員組成來看,共和黨人不能控制投票結果,聯邦黨人更不可能控制投票結果,但聯邦黨人可以牢牢團結在一起阻止選舉。聯邦黨這樣做無疑會犯下重大的政治罪行。1800年12月15日,傑斐遜寫道:「幾個雄心勃勃的聯邦黨人已經表明了他們的決心……阻止眾議院做出選擇……要讓政府把權力移交給參議院議長。」
面對這種威脅,「共和黨人個個精神沮喪,聯邦黨人卻沾沾自喜。聯邦黨人公開宣布……將臨時任命參議院議長代理總統職務,並稱這是憲法的延伸解釋」。一些聯邦主義者還斷言,寧願處於無政府狀態,也不能讓傑斐遜成功當選。1800年12月31日傑斐遜寫道:「現在困難重重,我們不知道結局會怎樣。聯邦黨人……打算阻止眾議院選舉,讓首席大法官約翰·傑伊或者國務卿約翰·馬歇爾制定方案,將政府權力移交給參議院,或者暫時由國務卿代理總統職務至1801年12月。這樣聯邦黨就可贏得一年的時間來伺機占據優勢。共和黨人建議加快選舉進程,如果選舉不能繼續進行,共和黨內的兩名品德高尚的候選人一定會達成一致,阻止解散政府,防止出現無政府的危險狀態。這只是萬般無奈的下策,但也比讓立法機構攫取民眾的權利,任命政府首腦要強。」危機過後,傑斐遜解釋道:「首先,如選不出總統,聯邦政府就會像鐘錶一樣停止運轉。我對這樣的發展前景感到無比慰藉。沒有政府就不會有動武的念頭,更沒有動武的理由。國會中的共和黨成員將邀請實質上的總統與副總統,在八周內舉行會議,修改憲法中的缺陷,讓憲法發揮更大的效力。」傑斐遜之所以能夠如此平靜、舉重若輕描述一件可怕而危險的事,是因為此時真正的危險已經過去,自己登上總統寶座已經兩個多星期了。對國家來說,最幸運的是傑斐遜和朋友們沒有被迫做出違背憲法的事。全國民眾在看著他們,強大的聯邦黨中有少數勇敢的領導人一直敵視他們。有人放出威脅性言論,如果真要計劃讓約翰·傑伊或約翰·馬歇爾代理總統,就要用武力解決此事。如果大打出手,這個剛剛誕生的國家處境將會更加糟糕。傑斐遜寫道:「聯邦黨人想將政府交到國會官員手中,但沒有法律依據,他們無法阻止選舉。最好徹底公開表明我們寸步不讓,絕不向這種篡奪政府權力的做法屈服,一天也不行。一旦有這樣的法案通過,中部的一些州可能會武裝起事。我們宣布要召開大會改組政府,聯邦黨人對我們公開宣布計劃的做法大吃一驚,對『大會』一詞感到很恐懼。」傑斐遜的有些話自相矛盾。他總是被熱情所左右,解釋問題時只考慮說話時的目的和情感。如果「中部一些州會武裝起事」的嚴重威脅使聯邦黨人憂心忡忡,那麼傑斐遜就不應該沾沾自喜地說「沒有武力的念頭,也沒有任何使用武力的理由」。這看起來有點虛偽。傑斐遜無時無刻不想為自己的政黨和政治信仰增光添彩。
阿倫·伯爾
約翰·馬歇爾
也許是擔心出現上述後果,也許是由於聯邦黨的領袖們恢復了良知和愛國情懷,他們除了心中不快之外,再也沒有什麼過分之舉。眾議院投票開始之前,聯邦黨人計劃要讓傑斐遜落選,以滿足他們的期望。雖然選舉人不能標明哪一票投給總統,哪一票投給副總統,但是大家都知道,共和黨人都一致贊成傑斐遜當選總統。事實上,阿倫·伯爾也不是共和黨人的第二總統人選。只是考慮到時阿倫·伯爾當時的影響力,共和黨人毫不猶豫地決定讓他擔任副總統。聯邦黨人根本不管這些事,對傑斐遜既恨又怕。共和黨人卻無比信任和愛戴傑斐遜。若想讓傑斐遜落選,成功的希望只有一半。許多聯邦黨人看到約翰·亞當斯被擊敗後很高興。雖然聯邦黨人並不希望共和黨人獲勝,但他們中間一部分人心甘情願地接受共和黨候選人成功當選,對自己黨派內的事不怎麼感興趣。聯邦黨內部,反對約翰·亞當斯的人想藉此機會報復他,不再與共和黨人對抗。由於聯邦黨人不可能把共和黨分成兩派,而與其中一派聯合,所以他們沒有立刻實施自己的計劃,這讓共和黨人喜出望外。這時幸運地出現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挺身而出支持傑斐遜當選美國總統。在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的影響下,共和黨人才免受聯邦黨人帶來的恥辱。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像往常一樣,仍竭力行使自己的權力。這次選舉中,最初很少有人聽他的,但他那神奇的力量又像過去一樣發揮了作用,許多聯邦黨人開始支持傑斐遜,這是美國歷史上的一件怪事。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是偉大的聯邦主義者。他支持傑斐遜絕對是出於對國家的責任,而不是向傑斐遜表達善意。也許傑斐遜根本不會感激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對自己的支持。當然,傑斐遜一點兒也不會反對亞歷山大·漢密爾頓這麼做。1801年2月17日,投票進行到了第七天,人們的焦慮終於結束了。長期的焦慮使傑斐遜和美國民眾都感到心情沉重。佛蒙特州聯邦黨人代表缺席,來自馬里蘭州的兩名聯邦黨人投了空白票。十個州全票支持傑斐遜,所投票數足以讓傑斐遜當選總統。傑斐遜高興地說,在選舉中沒有人改變立場,聯邦黨人中也沒有人叛黨變節,而是採取了更合適的做法——棄權。同時,憲法也經歷了從未遇到過的嚴峻考驗。為了避免選舉中再發生這種危險情況,國會馬上修訂憲法。修正案規定,以後選舉中,總統和副總統分開投票,選舉人應在投票中指明所選的總統是誰、副總統是誰。
聯邦黨作家們聲稱,憲法中這些「條款」是傑斐遜為了當選總統事先加上去的。這些人有意讓傑斐遜的所作所為蒙上污點。他們的論斷毫無證據,沒什麼可信度。1801年2月15日,傑斐遜說:「我已經明確地宣布,絕不會作繭自縛,為了當總統而放棄自己的原則。」傑斐遜絕不會做這種事,因為他不是那種禁不起誘惑的人。據傑斐遜一個朋友陳述,如果當選總統,傑斐遜並不打算推翻過去十二年中聯邦黨人所制定的重要法律,也不會開除在政府供職的聯邦主義者。朋友的陳述清楚地表明了傑斐遜的真實意圖,給聯邦黨人帶來了安慰聯邦黨人對傑斐遜的害怕已達到荒唐的地步。選舉過程中,傑斐遜兩袖清風,受人尊敬,也經歷了艱難險阻。傑斐遜當選總統是理所當然、眾望所歸的事。
相比之下,阿倫·伯爾的表現很糟糕。他違背了共和黨人共同的願望,想通過與聯邦黨人聯盟的卑鄙手段來獲得總統職位。政治生活中,很難想像對別人信任的背叛是多麼惡劣的行為。事實表明,阿倫·伯爾個人野心膨脹,完全不顧共和黨的大局。他或許能以公開宣傳黨的意願為理由替自己辯護,為自己的行為開脫。與傑斐遜相比,阿倫·伯爾因失信顯得更加可鄙。慢慢地,所有明智之人都開始厭惡阿倫·伯爾。阿倫·伯爾本來特別需要朋友們的支持,但在總統職位的誘惑下,他的所作所為使正直之人都離自己遠去。傑斐遜一直對阿倫·伯爾很真誠。眾議院投票之前,傑斐遜就寫信給阿倫·伯爾說:「我們可以預料,敵人會設法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設法將我們和我們的朋友分開。我想你一定會提防此事,我對此也格外警惕。」無論是出於政治上的考慮還是對他個人的考慮,傑斐遜都反對黨內紛爭。傑斐遜信任阿倫·伯爾,對他充滿善意,但阿倫·伯爾卻辜負了傑斐遜,不顧一切地成為傑斐遜的競爭對手。姑且說這是人之常情吧。
註解:
[1] 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1746—1825),美國開國元勛、政治家,聯邦黨成員,大陸會議代表,美國憲法的主要簽署人,曾兩次作為總統候選人參加競選。——譯者注
[2] 約翰·亞當斯得71票,傑斐遜得68票,查爾斯·科茨沃思·平克尼得59票,阿倫·伯爾得30票,其餘選票為別的候選人獲得。——原注
[3] 托馬斯·米夫林(1744—1800),美國政治家,1783年當選為大陸會議主席,賓夕法尼亞州第一任州長。——譯者注
[4] 1797年5月12日,泰晤士河諾爾錨地的海軍因不滿當時的待遇而譁變,要求增加工資、改善工作條件。後來,譁變者的要求變得激進,要求英王解散議會,與法蘭西共和國停戰,激怒了海軍部。諾爾錨地的軍艦比較分散,不屬於一個艦隊,譁變者很難團結一致。加上缺乏食物,譁變最終失敗,二十九名帶頭譁變者被絞死,其他人被鞭打、監禁或流放。——原注
[5] 菲利波·馬澤伊(1730—1816),義大利醫生,傑斐遜的密友,1775年從商。美國獨立戰爭期間曾是弗吉尼亞的武器代理商。——譯者注
[6] 參孫是聖經《士師記》中的猶太士師,生於前11世紀的以色列。神賜予他極大的力氣。他徒手擊殺雄獅,隻身與以色列的外敵非利士人戰鬥。——譯者注
[7] 見傑斐遜1797年8月3日寫給詹姆斯·麥迪遜的信:《傑斐遜集》,第四章,193頁。——原注
[8] 理察·希爾德雷思(1807—1865),美國記者、作家、歷史學家,著有《美利堅合眾國史》,強烈支持聯邦黨和廢除奴隸制。——譯者注
[9] 見1824年6月29日傑斐遜寫給范布倫的信。該信摘自《傑斐遜集》。其中,傑斐遜對這一著名爭議表明了立場,詳細地做了陳述。——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