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卜賽的誘惑 · 十一

這樣,沒有幾天以後,我們就動身去南美,潘蕊開始同五個吉普賽青年交往,起初因為她們不愛聽一切冗長的談話與敘述,覺得她們太冷一點,但自從在藍天明月之下,低歌幽琴曼舞之後,她就了解她們的興趣與態度。我們大家快活,恬靜,沒有爭執,沒有嫉妒地過著美滿的生活。我與潘蕊間再沒有懷疑,不安,擔心,我們生活打成一片,正如我們的愛打成一片一樣,二者再沒有矛盾與衝突了。我已經相信羅拉的話,吉普賽的生活是專為培養永生的愛情的,而我們也終於將生活獻給愛神,我們看不見人世的權利與虛榮,我們只見藍天與明月,我們忘卻了人類所創造的不同的哲學與理論,我們只聽見每個人愛與情感的韻律,我們再不是社會偶像的奴隸,我們成了上帝的兒女。 幾個月的流浪,我們認識了更多的吉普賽人了,我們已經被他們同化,再不愛說話,爭論,再不想人間的是非與究竟,也不想知道人間冗長錯綜的故事與各自自圓其說的理論,我們活在情感與愛的裡面,嬉戲而簡單的生活當中,我們再不想跳出這諧和的世界,我們已經沒有事業的理想與人世的野心,我們相信只有這個世界裡生活與愛是不相衝突與矛盾的。我們要恬靜地依著上帝的意志,過我們簡單而諧和的生活。 於是我們聽憑自然的推動,在各處流浪。我們歌唱心理的節拍,舞蹈身體的韻律,我在遊戲裡生活,在遊戲裡工作,到處有我們吉普賽的朋友,大家低吟著心底的歌唱,不招呼,不交言,對著天空,我們獲得互契的安慰。 日子就在深沉的愛中,諧和的生活里,自然的遊戲中消磨。 現在,悠悠十年的光陰,就這樣悄悄地過去了。需要錢的時候,我們曾用自己所愛的歌唱與舞蹈,向紛紜的人世乞食;我們也學會小偷的本領,用玩世的態度,偷取人世的財帛;而現在,我是同羅拉一樣,在各處看相與算命,潘蕊則假裝貴婦人的模樣,永遠坐在我的對面,依著我的話表演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我們在各大都市的旅館,飯館裡出入,猜度人們對於其自己事業的希望與對於創造人世的野心,去戲弄他們的信仰、情感與好奇。我們生活在遊戲之中。 我們不依社會偶像的意志工作,我們只依上帝的理想而生活。 我們是上帝的兒女,不是帝王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