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學 · 第三卷[1]
【1】 一個好的女人應該在家中主持家政,按照制定好的規則關照一切;如果她的丈夫不知道,她就不讓任何人進入家中;她應該特別畏懼那些使遊手好閒的女人們的靈魂墮落的流言蜚語。至於家中發生的事情,只要她自己知道就行了;但倘若由外來者造成了什麼損害,則應由她的丈夫負責。她必須學會掌管丈夫所允許的用於節慶上的開支,服裝、家具所使用的經費也應低於國家法令所規定的水準,並且應考慮到,無論是服裝的花樣翻新還是金錢的眾多,都不像在任何事情上都保持節制和對高尚而有條理的生活的追求那樣對一個女人的德性有所增益。事實上,每一種這樣的事情都是她靈魂的裝飾和升華,由於這將給她自己和她的子女帶來應有的榮耀,從而對她的老年來說是更為可靠的保障。
因此在這些事情上,女人要使自己學會有條理地主持家政(要一個男人了解家中發生的事情,顯然是不適宜的);但是,在所有其他事情上,她應當力求服從自己的丈夫,既不打聽任何公共事務,也不要打算去做某件顯然與婚嫁有關的事情。即使到了為自己的子女安排婚嫁的時候,她也應該在所有事情上服從自己的丈夫,徵詢他的意見一,旦他有所吩咐就順從他;她應該知道,男人在家中做些什麼並不像女人打聽外面的事務那樣不成體統。但是,一個賢淑的婦女必須認識到,丈夫那由神確立的品格通過婚姻和命運與她連結起來,為她的生活建立了規範;如果她能夠耐心地、謙恭地承受這些品格,她治理家庭就會很容易,若不然就會很困難。因此,她不僅必須在她的丈夫遇到好運和其他榮耀時與他一心一德,在他身邊心甘情願地為他服務,而且即使在他身陷逆境時也是如此。甚至在她的丈夫失去好運,或者身染疾病,或者神智昏迷時,她也應該始終好言慰藉,保持體面,不做任何卑賤的或者與她身分不相稱的事情。她必須注意,如果丈夫由於神智的這種狀態而對她犯了什麼過錯,她不應有任何抱怨,好像這事是丈夫自己做出似的,而應把這一切歸咎於他的疾病、昏迷和偶然的過失。她愈是在這種情況下小心順從,受到精心照料的丈夫一旦擺脫了厄運和疾病,對她表示的賞識也就會愈大;如果女人不順從丈夫在狀態不佳時所吩咐的事情,丈夫在病癒後對她的認識也就會更深。因此,女人必須避免這種不適當的順從一,在另方面她也要比被買到這個家裡來更謹慎得多地服侍丈夫:她確是被以昂貴的代價買來的;這就是共同生活和生育子女,再也沒有比這些事情更重要、更神聖的了。此外,縱然她與一個富有的男人一起生活,她也不能同樣地聞名遐邇。適度地、正當地享受好運固然絕非低下的事情,但恰恰是安貧樂道才更值得尊敬:因為處在眾多不公正和痛苦之中而又不做任何卑賤的事情,需要一個堅強的靈魂。因此,女人必須祈求丈夫不要陷入厄運,但如果他真的遇上了什麼不幸,她應該相信這是一個明理女人的最高榮譽,因為她應該考慮到,倘若是與一個富有的男人一起生活,那麼,阿爾刻斯提斯就不能獲得那麼大的聲望,珀涅羅珀也不能贏得如此多的榮耀;然而,阿德墨托斯和烏利西斯[2]的厄運使她們贏得了不朽的懷念。由於她們在逆境中對自己的丈夫保持忠誠和公正,她們當之無愧地受到諸神的尊敬。尋求幸運的共享者並不困難,但只有最好的女人才會願意分擔厄運。由於這一切,女人必須更多得多地尊敬自己的丈夫,不可為他感到羞愧,即使像赫拉克勒斯[3]所說的那樣,勇敢精神的產物、神聖的羞怯和富強不再伴隨著他。
【2】 因此,女人必須遵守這種類型的法則和風俗,但男人也可以在類似的東西中發現指導自己妻子的法則,因為妻子是作為他的子女和他自己的生活伴侶走進他的家,並給他留下將繼承他的祖先和他自己的名字的子嗣。還有什麼事情比由一個最好的、最高貴的婦人所生,作為父母最好的、最純潔的保障和整個家庭的維繫者的子女更神聖、更讓有健康理智的男人嚮往呢?因為子女在父母的正確培養下成為能篤敬地、公正地對待父母的人,這就好像是對父母的美好酬報,但是,不堅持這樣做的父母就要遭受一種背棄了。如果父母不能給子女的生活樹立榜樣,那麼,子女也就可以找到這樣做的正確無誤、情有可原的理由,他們將會終生擔心由於自己的生活不高尚而受到子女的輕視。
因此,在教導妻子方面男人不可有任何疏忽,以便儘可能由最好的血統繁衍後代。就連農民也力求沒有任何疏忽,以便在最好的、最精心地耕耘的土地上播下種子,因為他期望以這樣的方式獲得最大的豐收;他決心使土地不致受到任何破壞,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不惜死於同敵人的戰鬥,這樣的死將會受到極大的尊敬。但是,如果這樣的執著是為了靈魂的種子播種於其上的身體的食糧,那麼,為什麼不把這所有的執著用於其子女的母親和乳母呢?因為只有這樣,一切不斷地產生出來的凡人才分有不死,而所有的祈禱和企求都是對著祖先的神靈而發出。誰忽視了這一點,顯然他也就是蔑視了神靈。男人把祭品供奉在諸神靈面前,把妻子帶到家中,為了諸神靈,他在父母之外給予妻子以更大的尊敬。
但是,對一個賢惠的女人的最大尊敬就是讓她看到自己的丈夫對自己保持忠誠,不與其他任何女子有更多的牽連,而是認定自己的妻子與其他所有女人相比是對自己既熱愛又忠誠的。這樣,妻子就會更加努力這樣做了:如果她認識到自己親愛的丈夫對自己既忠誠又公正,那麼她也會對丈夫報以應有的忠誠。因此,一個聰明人既不能不知道對父母保持應有的尊敬,也不能不知道對自己的妻子和兒女保持應有的尊敬,以便使自己得到應有的東西,並成為公正的、受人敬重的。因為每一個被剝奪了自己尊嚴的人都會感到極度的不快,一個人在自己的東西被剝奪時即使被給予更多的原屬別人的東西,他也不會樂意接受。同樣,對於一個妻子來說,沒有比和自己丈夫的值得尊敬的、忠誠的共同生活更重要、更切身的東西了。因此,一個具有健康理智的人不應該為了有機會在無論什麼地方播下自己的種子就接近不管什麼樣的女人,以免由卑賤的、不適宜的女人產生出與合法子女等權的孩子,並由此使他的妻子蒙受恥辱,給他的孩子招來罵名。
【3】 因此,對所有這些事情男子都應該給予重視:他應該帶著敬意、帶著更多的謙虛和敬畏[4]接近自己的妻子;倘若她做得對,應該對她說一些親近的話;對於他所允許的和讚揚的舉動應表示更多的尊重和信任;應該寬恕她那些微不足道的不自覺的過失;如果她由於無知而犯了什麼過錯,他應該提醒她,不能毫不尊重、毫不恭敬地恫嚇她;他既不應該漫不經心,也不應該嚴酷無情。一個淫婦與其姦夫之間的情感就是如此,而帶著尊重和恭敬相親相愛、相互敬畏,則是一個自由的女人與其丈夫之間的情感。事實上有兩種敬畏:一種產生自明理的、值得讚揚的子女對父母以及守法的公民對仁慈的統治者所表現出的尊重和恭敬,另一種則產生自敵意和仇恨,就像奴隸對主人以及公民對不公正的、喜怒無常的暴君所表現出的那樣。
一個男人必須從所有這一切中選出較適用的,使自己的妻子成為與自己和睦一致、對自己忠誠、與自己一心一德的,以便無論丈夫是否在場,妻子的表現始終如一:當丈夫在場時,他們仿佛都是共同事務的管理者:當丈夫不在場時,妻子應該感到再也沒有人比自己的丈夫更好、更謙虛、更與自己一心一德了。她應該表現出這一點,從一開始就以共同的幸福作為自己的使命,儘管她在這些事情上是新手。如果男子能夠在最大限度上統治自己,他就會成為自己全部生活的最佳管理者,並教會妻子做同樣的事情。荷馬決沒有讚揚沒有謙恭的友誼和敬畏,但他到處提倡帶著謙虛和恭敬的愛,提倡像海倫對普里阿摩斯所表達的那種敬畏。海倫說:「最親愛的公爹,你對我來說是既可畏,又可敬,又可怖的」。她這樣說的意思無非是說她帶著敬畏和恭敬熱愛自己的公爹。此外,烏利西斯也對瑙西卡說過這樣的話:「夫人,我非常欣賞和敬畏你」。荷馬的確認為丈夫和妻子應該相互如此,他相信,如果夫妻雙方都這樣做,那麼對雙方都有好處。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熱愛一個更差勁的人,也不會欣賞她,更不會恭敬地敬畏她。這樣的情感只會對更高尚、天資高的人產生,知識較貧乏的人對知識更豐富的人產生。烏利西斯就對珀涅羅珀懷有這種情感,在他離家外出期間沒有犯過任何過錯。但阿伽門農就由於克律塞伊斯而做了對不起自己妻子的事,他在集會上說這個沒有高貴出身、甚至可說是野蠻人的女俘在婦女德性上並不比克呂泰涅斯特拉差;他如此對待那個為他生育了子女的女人是不高尚的,和另一個人的同居也是不公正的;既然他在知道這個女人會如何對待他之前很久就用暴力劫持了她,這怎麼能是公正的呢?但烏利西斯卻在阿特拉斯的女兒請求他與她一起生活並許諾他得到永生時,並不願為了得到永生而出賣自己妻子的溫柔、愛情和忠誠;他相信,如果他作為一個壞男人得到了永生,將會遭到最嚴厲的懲罰。即使是同喀耳刻,他也只是為了自己朋友們的安全才留下;他對喀耳刻說,再也沒有比能夠重見他的故鄉更美妙的事情了,儘管這是非常艱難的;他祈求能夠重見其作為凡人的妻子和兒子,更甚於祈求自己的生命;就像他堅定地保持對自己妻子的忠誠一樣,他也由此而從自己的妻子那裡得到了同樣的東西。
【4】 顯然,詩人在烏利西斯對瑙西卡所說的話中極大地讚揚了男人與其妻子通過婚姻形式的純潔的結合。他祈求諸神賜予瑙西卡一個丈夫和一個家,賜予她所渴望的與丈夫的和諧,但不是任一種和諧,而是一種高尚的和諧。他說,對於人們來說,再也沒有比丈夫和妻子志同道合地治理家庭更美好的事情了。由此又可以看出,詩人所讚揚的並不是一種幾乎是惡劣的奴役性的和諧,而是以靈魂和智慧正確地結合起來的彼此和諧,因為它也意味著以這樣的意志治理家庭。而這又說明,由於以這樣的方式產生了愛慕,使仇者痛,親者快,人們也就最贊成他說的話,因為他說出了真理。如果丈夫和妻子能夠達到最大程度的和諧一致,他們雙方的朋友就必然也能夠和睦相處,這樣,他們作為強者對敵人來說是可怕的,而對他們自己人來說是有益的。如果他們不能和睦相處,他們的朋友也會如此,那麼,他們將會以上述方式最強烈地感到自己是弱者。
在這裡,詩人明確地勸諭夫妻雙方要在壞事和不道德的事情上相互抑制,同時儘可能地在道德的和正確的事情上相互支持,首先就是必須盡力關懷父母。丈夫對妻子父母的關懷不得少於對自己父母的關懷,妻子也應該同樣地關懷丈夫的父母。其次,他們必須把子女、朋友、財產和整個家庭當作共同的事情來關懷,相互比賽,看誰為共同的幸福作出更大的貢獻,表現得更高尚,更公正;他們應該戒絕傲慢,以一種謙讓的、仁和的方式正確地治理家庭,以便能夠在老年時,當他們擺脫了職責和繁重的操勞以及年輕時代偶爾出現的貪慾和享樂之後,相互之間並對子女們作出回答,看二人中誰對家庭的幸福作出的貢獻更大,並且當即知道,究竟是命運造成了苦難,還是德性帶來了幸福。誰在這些方面取得了勝利,誰就從諸神那裡得到了極大的報酬;就像品達所說,美好的心靈和希望支配著凡人們多變的意志,其次就是幸福地被子女贍養到老年。因此,在私人和公共事務中必須對所有的神和神所賦予生命的人有一個正確的態度,尤其是對自己的妻子、兒女和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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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本卷現只存拉丁文譯文,貝克爾沒有收入他所編的《全集》中,所以也沒有標準頁碼。本卷由李秋零據《洛布古典叢書》拉丁本文譯。
[2] 希臘文作Odusseus(奧德修斯)。
[3] 或作Orpheus(俄爾普斯)。
[4] timor,宗教性的、尊敬的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