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業堂藏書日記抄 · 1929年(己巳,民國十八年)
七月朔日 下午五時鄭覲文來談,為《續通考》中之《樂考》,請其增補樂器圖也。
初六日 午後王均卿與湯濟滄湖州人,向為學校教員,本是革命黨中人物,丁卯年國民政府成立後,曾任沙田局長,頗有所獲,近已在蘇州買宅納妾,麵團團作富家翁,不復出而任事,究竟作官之錢來得甚易也。來談良久,據云近來頗研究小學,欲看余小學書目,余答以在潯,致未得看耳。
初七日 董東蘇來,將《象緯考》三冊交其閱看,並托其修飾文字。
初八日 恕皆來,屬其作函致褚禮堂、陶拙存,又復黃申甫。名維翰,江西崇仁縣人,乙未科進士,兵部主事。國變後,未出山。來索書者。申甫由兵部主事出守奉天,被議革職,特志之。
初九日 夜喻志韶來談,公渚同至共談良久。
初十日 屬恕皆作函復金鑄歟,又致袁觀瀾。為人文圖書館索書,贈其十種而已。
十五日 屬恕皆作函復吳 齋、王均卿。
十九日 費恕皆來,屬其作函復王均卿、孫師鄭,又致宋澄之。
二十二日 下午此間將買汽車,法界霞飛路大利汽車行開到一輛,看其牌子曰飛亞脫,乃與鍾屺雲、杞虎兩兒試之,駛至靜安寺路,駛者為法人名海門廷格,後又駛至汽車行,七時半回。
二十五日 囑醉愚作函致傅沅叔。
二十六日 李紫東來,談董授經纂輯藏書志事良久而去。是日作陳善餘輓聯,特錄之:
大名千古,大集千古,通儒兼孝子,奚須捧檄承歡,況高蹈不上徵車,只許他卿相馳書,生徒秉贄;
經師一時,人師一時,父執溯年家,猶記造廬請謁,奈老成頓悲絕響,轉愧我鄉邦訪舊,耆獻 聞。
二十九日 是日董授經、李紫東來,余因病未見,由醉愚見之,補輯藏書志事,授經約初四日到館,約期半年,月脩貳百元,長談而去。
八月朔日 周子美來。囑恕皆作函致黃申甫,醉愚作函復鄭覲文,又作函致徐積餘、張菊生、董授經。
初二日 屬醉愚作函致董東蘇。周子美來談。
初三日 是日王雪澄大殮,余因病體初痊未赴吊。年八十五,初一日酉時病故。
初四日 午後四時徐積餘、張菊生、周子美、費恕皆先後來,在此辨別宋元本,蓋為選印書影也。六時半董授經、李紫東同來,略談,宴授經諸君於嘉業堂。飲畢略談而散。屬恕皆作函致王蔀畇。余與公渚、子青、醉愚談。
初五日 午後子美來談。閱杞虎兩兒近來所作之文,杞則全無長進,余心悶甚。是日董授經至此,為余編藏書志,在東廂房辦事,隨帶鈔寫孫逸齋同來。名懷林,鎮江人,從前在繆筱珊處為鈔胥,筱珊故後,即在授經處辦事,亦已多年。蓋此書初請筱珊辦理未成,而筱珊作古,即請授經繼續為之,言明一年為期,送潤貲洋壹千貳百元,豈知一年期滿,錢已送罄,而書只成五卷以後即延擱不辦,已數年矣。余急欲結束此事,屢次向催,依然不辦。今年乃托李紫東與之說定,再送千貳百元,以六個月為期,惟必須到此辦理,方可成事,否則仍是到期不完工,亦是一定之理。以伊境況奇窘,近又在做律師,充學堂教員,在家作此,定難限期交卷。故由紫東與之約定,到此辦理,且各種善本書送去,難免遺失,前此送去各書,已為其遺失數種,不得不防。是以請其到館,伊亦許可。上月廿九日與紫東來過,余適抱恙,由醉愚與之接洽。昨日上午與孫逸齋同來,在此午飯,是以昨夜設席宴之。今日始來實行辦事,上午九時來,午後二時去。
初六日 午後與董授經談。
初七日 屬恕皆作函致余堯衢,又復董東蘇。
初十日 午後張菊生來略談即去。屬恕皆作函致王均卿,又復余堯衢。
十一日 午後宗子戴來小談而去。
二十三日 屬恕皆作函復傅沅叔。
二十九日 屬恕皆作函復張菊生、孫惠敷。
九月朔日 囑恕皆作函復王欣甫、張菊生,致張芹伯。
初三日 囑恕皆作函復吳 齋、潘姜靈。名宗鼎,江寧人,素不相識,贈書二冊,來討予所刻之書耳。夜校《經籍考》,鈔寫之人雜出不一,故錯誤太多耳。
初七日 囑恕皆作函復王均卿、張芹伯,致朱聘三。上月向大利汽車行所購之飛亞脫牌汽車價銀貳千八百兩,此乃內子去看,張叔馴所介紹者,該行乃美商經理,名海門廷格。於今日第一次坐也。
十四日 傅沅叔、李孔曼來,均未見。傍晚至極司非而路應張菊生之招,同坐者傅沅叔晉生喬梓、湯愛禮、名中,常州人,前為教育次長。白堅武、名堅,四川人,好收藏金石者。王嘯侯、名念曾,寶應人,民政部員外郎。國變後,聞在財政部辦事。董授經、李拔可、高夢旦,福建長樂人,前在商務印書館辦事。席散後與沅叔、授經小談而歸。
十五日 晚至雲南樓應董授經、李紫東之招,亦為傅沅叔晉生喬梓餞行也。傅氏喬梓明日赴日本遊歷,兼看彼國所藏之中國各書,以近年日本不惜重價收買吾華宋元明各種善本,所有文苑菁華為彼收去不少矣,可嘆也。同坐者為白堅武、張菊生、陳乃乾、惲季申,散後即歸。
十六日 夜與公渚談,孫公達、王毅侯來小談即去。校《經籍考》。
十九日 恕皆來,屬其作函復周子美、施韻秋、李孔曼、許穀人。名浩基,杏泉之子。
二十日 夜屬恕皆作函致湯愛禮、鄭覲文。又以鄭虛一五十,作書祝之。
二十二日 恕皆來,屬其作函致姚虞琴、章一山、金甸丞。
二十六日 屬恕皆作函致金季言、張亮卿、董東蘇,又復謝剛主。名國楨,不知何處人,清華學校出身,為梁任公、王靜安二君之弟子,由賀性存來函介紹者也。
十月朔日 費恕皆來,屬其作函復王一亭、宗子戴、張亮卿。
初二日 費恕皆來,屬其作函復張菊生、賀性存、徐積餘。
初四日 費恕皆來,屬其作函復湯艾禮、袁伯夔、孫康侯。
初六日 費恕皆來,屬其作函復劉凌滄、張亮卿、吳 齋。
初七日 葉譽虎、趙叔雍偕至,欲選有清一代詩餘,定名《清詞鈔》,約一百卷,推余與公渚為總幹事,其意以叔雍從事報館而譽虎寓居偏僻,欲就余處為徵集之所。余以精神疲憊,且自己事務亦在慵辦,婉言辭謝。而伊等以為事可責成公渚,惟借余寓為敘集所耳,因邀公渚來此同談良久而去。晚醉愚自潯來,屬其作函致汪甘卿,又復董東蘇、鄭覲文。
初八日 恕皆來,屬其作函復謝剛主。
初九日 午後與醉愚出至虹口東有恆路德裕里吊王雪澄之喪,晤王聘三、羅子敬,略談而出。至發界拉都路訪章一山,登樓長談,由其派一人,陪至周宅答朱聘三,未晤即歸。
初十日 午刻培餘弟來,偕同公渚、醉愚至六三花園以為吳昌碩開追悼會也,發起人為中日各半,華人為王一亭、朱古微、哈少甫、姚虞琴、龐萊臣、周夢坡、丁輔之、王個簃、吳仲熊及余共十人,到時正在開會追悼,日本人山田郎演說甚久,復有日人從而和之,演畢,東邁叩謝眾賓而散。隨即入席,共八桌,在草地上搭一涼棚,下設筵席。同坐者為葉譽虎、李雲書、任堇叔、沈醉愚、黃公渚、培餘弟,並日人山田郎、福田千代。作素膳甚劣。席散後由□□導觀各處,又在陳列所樓上樓下展覽昌碩遺書遺畫及金石等,琳琅滿壁,目不暇給,惟脫履而行,來者甚眾,亦有因此而裹足者。將出門,晤袁伯夔、周梅泉、夏劍丞,小談而別。至老靶子路答湯愛禮,祁齊路答葉譽虎,均長談。至霞飛路答屈文六,未晤而歸。夜屬恕皆作函致徐冠南、姚慕蓮、劉襄孫、龐萊臣、張芹伯、周湘雲、周夢坡,蓋徇一山、文六之請為台振說項也。又作函復章一山、湯愛禮。
二十一日 屬恕皆作函致胡夝初,為去年東陵貢款所賞福壽字春條等件之謝恩折,由曹東瀛學士領銜,計五十九人外,尚有僧人印光及婦女六人,內子亦在其中。
二十二日 屬恕皆作函復孫惠敷、陳墨迻,又致葉伯皋。
二十四日 屬恕皆作函致董東蘇、鄭覲文、張菊生、東方圖書館。
二十五日 晚褚禮堂來,為其堂兄 堂鹺尹德黼雙目失明,晚景奇窘,持一折為之集款幫助。余憫其學問而如此結局,特助年捐五十元,援盧澗泉例也,折上只有澗泉一戶。夜屬恕皆作函致姚文敷,亦為 堂募款事也。禮堂談至十一時而去。
二十八日 屬恕皆作函復葛蔭梧、白也詩,致陳子言、鄭虛一。
三十日 返潯。
十一月朔日 午刻抵潯,即至藏書樓小憩。
初二日 醉愚來,屬其作函致葉伯皋、黃公渚。
初九日 屬醉愚作函致周湘舲,又複葉伯皋、李審言。
初十日 午後至斜橋觀機器車水,因書樓四面環以小河,河中之水於八月下旬為順寶、元春踏干,捕魚而售之,迄今兩月餘河流斷絕,隔岸之人可不涉水而渡,太覺疏失,特借用少清所辦之車水機器,將外河之水灌入內河,庶幾盜匪不能越度矣。夜屬醉愚作函復賀性存、王欣甫。
十四日 屬醉愚作函復周湘舲、費恕皆、張菊生、丁仲祜。
二十三日 屬醉愚作函復吳 齋、葛蔭梧、李孔曼、黃公渚,又致葉伯皋。
二十八日 夜閱《散原精舍文集》。義寧陳三立伯嚴所著,未有刻本,此乃公渚借伊原稿托人抄錄者也。
二十九日 夜閱《散原精舍文集》。
三十日 夜閱《散原精舍文集》。
十二月朔日 醉愚來,屬其作函復曹融甫、賀性存、周湘舲、高雲麓。
初二日 屬醉愚作函復孫惠敷、羅子敬、黃公渚、葉譽虎、丁仲祜,又致羅叔炳。並饋素相伍百元。
初三日 夜閱《散原精舍文鈔》。
初四日 閱《散原精舍文鈔》。
初五日 屬醉愚作函致董東蘇、鄭覲文、費恕皆、褚禮堂、俞恆農、宋墨庵。夜閱《散原精舍文鈔》。
初七日 閱《散原精舍文鈔》。
初八日 屬醉愚作函致董授經、李孔曼。
十一日 屬醉愚作函復章一山、陶拙存。夜閱《散原精舍文鈔》。
十四日 醉愚來,屬其作函復鄭覲文、傅沅叔、陳子言。
十九日 閱《沈寐叟年譜》。嘉興人,王蔀畇之子蘧常所編。
二十一日 醉愚來,屬其作函致王叔用、張菊生、朱聘三。
二十二日 醉愚來,屬其作函復孫惠敷、喻志韶。
二十五日 屬醉愚作函復張菊生、費恕皆,又致余堯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