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業堂藏書日記抄 · 1924年(甲子,民國十三年)
正月初七日 至功德林應潘蘭史之招,是為消寒第八集。
初八日 午刻與柏皋合作主人為鄭蘇戡、黎潞庵餞行,陪者劉健之、李振唐、孫惠敷、章一山、羅子敬。
初九日 上午陶拙存為杞兒作伐,請惲季申之女庚帖來,照片亦攜至,小談而去。
十一日 章一山來談,本年應交吳 齋之二千五百元,一山現借一用,俟 齋支款時由伊劃還,余允之。是日佐久間貞次郎日本人,株式會社海洋社社員。與金守梅來,未晤。
十三日 攜杞兒至祥福里秦佩鶴處,小談片時。又至蔣孟苹處,晤雅初、谷孫,並晤古微、欣木。晚以消寒八集至都益處應徐積餘之招,到者為吳昌碩東邁喬梓、惲季申瑾叔昆仲、潘蘭史、陶拙存、周夢坡、胡朴庵,所不到者只念陶一人而已。
十四日 晚董東蘇來,屬其作函致朱古微、孫惠敷、陳式周。
十五日 周夢坡所纂《南潯鎮志》出書,昨以見貽,展閱之。
十六日 午後況夔笙來,未晤。屬東蘇作函復吳 齋。
十七日 午後吳昌碩東邁喬梓及劉玉盦來,未見。
十九日 午後與杞兒在張園原址散步,未幾返。黃藹農、名葆鉞,福州長樂人。擅書畫鐵筆,在滬行道。吳祺樹、名青槐,本台灣人,現入漳州龍溪縣籍。林朗庵名雄光,本台灣人,現入漳州龍溪縣籍。林本台灣巨富,為陳弢庵之外甥,薇閣之弟。偕日本人岡田劍西名正之,文學博士。東京帝國大學助教,研究中文,來華遊歷,西北各省均已去過,現將返國。朗庵本日本留學生,肄業東京帝國大學,與劍西有師生之誼者也。來看宋槧書籍,日昨藹農曾托一山來函介紹,在此看書十餘種,約一時餘之久而去。
二十日 午後宋澄之、陳子言先後來小談而去。至消閒別墅應胡樸安之招,是為消寒九集,到者吳昌碩、劉玉盦、東邁赴禾,伊陪昌碩來者。惲季申、瑾叔、潘蘭史、朱念陶、徐積餘,散後即歸。
二十三日 閱《式古訓齋文集》,華亭閔萃祥著,同治、光緒時人。集系昨日金山高吹萬惠贈者也。
二十四日 午後孫惠敷來談,伊擬廿七八入都也。
二十五日 午刻至都益處應劉健之之招,同坐者為朱古微、余堯衢、章一山、吳鑒泉、名學廉,安徽廬江人。江蘇道員署淮揚道。丁巳補度支部參議,亦今日之遺老也。徐積餘、劉晦之,健之胞弟。散後即歸。陳乃乾曾來訪余,未晤而去。晚至梅白克路應周夢坡之招,同坐者為吳昌碩、許玉農、姚本泉、朱古微、沈聯芳、凌銘之、龐萊臣、邢穗軒、張石銘、蔣孟苹、盧次廉、徐禹平,共兩席。散後即歸。閱《續通考》中之《經籍考》。
二十六日 晚黃公渚孝紓石蓀太守之子,一山薦在余處主記者也。今日上午自青島坐輪到此,至是來謁焉。來談。屬東蘇作函致宗子戴,又致日本人內藤虎次郎,蓋以所著文集集名《寶左庵文》。贈余,而以函謝之也。夜與東蘇、公渚長談。
二十七日 午後閱《式古訓齋文集》。至朱念陶家以消寒末集也。
二十八日 林鐵尊、陳乃乾先後來談。閱《式[古]訓齋文集》。
二十九日 午後屬公渚作函復汪甘卿、孫惠敷、董授經。夜閱《式[古]訓齋文集》。屬公渚作函致王雪岑。
二月朔 下午至馮夢華處談片刻。至振華旅館答林鐵尊、屠輔清,均已動身,未晤。
初二日 午後至姚文敷處看崑曲戲。其如夫人生日。晚返家宴孫益庵、黃公渚、董東蘇、沈醉愚、章一山、蔡詠和、孫季英、朱衡石,散後復小談而去。囑公渚作函復潘緝之,醉愚作函致汪甘卿、孫惠敷、吳 齋、宋澄之、陶振坤。
初三日 囑公渚作函賀鄭蘇戡、金息侯。新得內務府大臣之恩命也。晚與外舅、曉霞至張菊生處,同席者董授經、金甸丞、葛稚威、徐毓臣、夏棣三,散後小談至十時而歸。聚卿來談。閱《南潯志》。
初七日 囑醉愚作函致陳乃乾。
初八日 午後鄭子蘭來。蘇州刻書鋪主人。
初十日 晚與醉愚至會賓樓應章一山、徐積餘之招,同坐者袁述之、謝蘅窗、楊漢汀、袁履登、楊韻秋、劉健之。
十一日 囑醉愚作函致袁述之、張菊生、董授經、李孟楚。閱李紫東送來求售各書。
十二日 至董授經處茗談一小時而歸。
十四日 王君九、章一山來談。囑醉愚作函致吳 齋、孫惠敷、汪甘卿、馮孟武、莫伯蘅、羅叔韞、鍾伯荃、楊子盤。
十五日 閱《素心簃文集》。華亭顧蓮著。同治、光緒時人,高吹萬之婦翁也。
十六日 晚應龐萊臣之招至其家,同坐者王雪岑、曾農髯、向樂谷、名藥,農髯之親家。甘肅候補道。朱古微、吳昌碩、周湘舲、孟苹,散後與萊臣長談而歸。
十八日 午後金守梅偕佐久間貞次郎日本人,駐滬株式會社海洋社社員,知華文,通華語。來小談而去。來討《海東金石苑》。馮夢華來。囑公渚作函致宋澄之、李東園、章式之、賀其六十壽辰。張菊生、白也詩。
十九日 夜囑公渚作函致傅沅叔、董授經、劉聚卿、王君九。
二十一日 至南潯。
二十三日 囑醉愚作函致吳 齋,又致黃公渚。
二十六日 至新開河求恕齋一看,以書箱器具今日起皆遷至藏書樓安頓也。
二十七日 夜閱《壽愷堂集》。海門周家祿著。家祿同治庚午優貢,江浦訓導。集為陳子言所贈。
二十八日 夜閱《壽愷堂集》。程伯厚自上海來,屬其到藏書樓幫忙也。
三十日 午後君實弟來談,同至藏書樓,以各書箱均已運往,指示星華、伯厚如何安置也。
三月初三日 閱《邃懷堂文集》。寶山袁翼著,道光時人。
初四日 閱《邃懷堂哀忠集》。
初五日 夜閱《龔定盦文集》。
初七日 囑醉愚作函復虞際唐、金鞏伯、孫惠敷、吳 齋。出至藏書樓看伯厚、星華理各府州縣誌,及晚而歸。
初八日 閱《濂亭文集》。
初十日 午後顧怡庵、朱衡石、周子美先後來談。閱《洪北江文集》。
十二日 醉愚子美來談。閱《魏默深文鈔》。
十三日 午後閱《魏默深文集》,並檢點樓下櫥中各書。夜閱《石笥山房文鈔》。山陰胡天游著。
十四日 至此藏書樓料理各事。
十五日 午刻與振聲至藏書樓閱看各項,並與子美、伯厚、星華談。
十六日 抵滬。囑醉愚作函唁吳 齋。以得報條知子修提學已於十一日逝世也。
十七日 午後陳子言來,略談而去。孫惠敷,章一山來談,繼而葉柏皋來,同在此夜膳,膳罷李振唐來談。
十八日 囑醉愚作函致吳 齋。以明日子修神回,囑昌之至杭州送禮。囑公渚作函致仲少梅、高吹萬、陳繩甫。閱《國學叢選》。系高吹萬所送,書則荒謬之處甚多。
十九日 午後章一山、葉柏皋先後來談。囑醉愚作函致陶子麟、王一亭。閱《國學叢選》。
二十日 囑醉愚作函致陳詒重。公渚作函致李東園。緝甫來,屬其鈔寫公函,由柏皋擬稿,以近日李燮陽輩復倡前議,又欲取消優待,滬上同志聯名,分致曹總統、孫慕韓、王懋宣懷慶。吳子玉佩孚。張雨亭作霖。馮煥章玉祥。王孝伯承斌各要津,以冀其保全也。
二十二日 午後陳子言來,為杞兒執柯,小談而去。晚褚禮堂來,以《吉安室書錄》稿本求售,據云是其兄繹堂之書,身後蕭條,現欲售去此書,以營葬事。余以禮堂失館閒居,境況支絀,未便告貸,或以此為設詞,因以三百元購之。蓋論真實書價,不過數十金,此乃應酬人情而已。囑醉愚作函復姚文敷,又致張菊生、陳詒重、唐印僧。
二十三日 晚至大東旅社應李振唐之招,同坐者王雪岑、葉柏皋、章一山、劉未林名鳳起,江西南城人。癸卯編修。及振唐之弟柯山,尚有十餘人,均不相識。散後一山、柏皋同至余處談良久而去。囑醉愚作函致曹根蓀、劉怡宣、張中孚、楊子盤。閱《陶樓文鈔》。貴築黃彭年著。章式之外部贈余者也。
二十四日 晚一山招飲於功德林,未赴。董授經來談。囑醉愚作函致鍾伯荃、何三益、趙次珊、金籛孫。
二十五日 囑醉愚作函致毛稚雲、馮孟顓。閱《陶樓文鈔》。
二十六日 午後羅子敬來,未見。汪甘卿自蘇州來,留夜膳。授經來,與談片刻而去。囑醉愚作函復羅子敬。
二十七日 午後一山、惠敷來談。晚痛至滄州旅館吃番菜,並邀鄭讓於、名垂,蘇堪之子。新從北京來接家眷到京也。羅子敬,子敬不至,醉愚亦在座。席間讓於述其父辦事為難情形,聞之浩嘆不已。囑醉愚作函致沈兼士、金西林、李拔可、屠輔清。閱《恩福堂筆記》。
二十八日 午後陳子言來,由醉愚接談,及余出,已去矣。孫玉仙來,邀余往祭倉聖,辭以疾未見。柳蓉村、李紫東均以書來求售,閱之良久。夜屬醉愚、從叔檢點新鈔本朝十三朝實錄。又屬醉愚作函致羅叔韞、陳繩甫。
二十九日 午後張淡如與鍾養齋來談良久,養齋之次子號琅書者,人極沈潛好學,於各科學均有根柢,而家貧無力出洋,由淡如發起,送往美國留學,費約五千元,淡如認二千元,石銘亦助千元,尚少二千元,曾來募余。余與養齋甚交好,故以千元應之,今養齋特來道謝也。夜柳蓉村來,與購舊鈔本書四種,計洋三百二十元,檢閱良久。囑醉愚作函致金籛孫、金鞏伯、董授經、孫玉仙、吳 齋、張孟劬。
四月朔日 夜厚丞弟與伯陽妹丈陪許仁卿來課杞、虎二兒習英文,許乃江寧六合人。上年在貽德里課厚弟,是邵叔嘉所薦。今年厚至學堂,轉薦於此,每月束脩四十元。今日為始,時間則夜飯後二時八時至十時。也。
初二日 午后庄驥千來談,募去《新溪詩征》刻貲壹百元。
初四日 夜間點《藏書紀事詩》五頁。
初五日 囑公渚作函復喻志韶,致宋澄之、包滇生、陳子言。夜間點《藏書紀事詩》五頁。
初七日 午後李紫東以書來售,閱之良久。囑公渚作函致李審言、王雪澄、孫惠敷。夜閱《李笠翁集》。名漁,國初錢塘人。
初八日 李紫東來。閱《光緒朝實錄》。
初九日 下午章一山、宗子戴先後來談。
初十日 午後饒星舫來自天津來,近在陶蘭泉處為其影寫所刻之書,今晚即須返湖北黃岡原籍。談。至長康里訪邢伯韜。托其為杞兒作媒,請朱硯濤之女公子之庚帖也。至馮夢華處,以赴南京未晤。至張菊生處談良久而歸。
十一日 午後培餘弟來,繼而一山、惠敷、振唐、薛佩蒼、名汝琥,常熟人。在興業銀行辦事。其祖 銘大令應樞乃浙江武義縣知縣,在南潯當過厘局委員,故已多年,一山之鄉試房師也。柏皋、高雲麓、楊雲史、徐積餘先後來談良久,宴雲史諸君於嘉業堂,與一山合局也。
十二日 午後余堯衢來談良久而去。況夔笙來談。閱《新塍鎮志》。今日范指頑送來者。
十三日 夜校《遜齋文集》。
十四日 至一品香答冒鶴亭,談良久而歸。校《遜齋文集》。
十五日 晚至功德林應葉柏皋、孫惠敷之招,同坐者楊雲史、高雲麓、李振唐、沈慈護、章一山。
十六日 囑公渚作函致吳 齋、雷君曜、周湘舲。
十七日 午後至董授經處,未晤。囑公渚作函致金籛孫、汪甘卿。
十八日 囑醉愚作函致趙次珊、張菊生、汪雪岑、宋澄之、況夔笙。
十九日 囑醉愚作函致馮孟顓。
二十日 囑醉愚作函致朱古微、潘緝之、金息侯、鍾伯荃。囑公渚作函致楊雲史。
二十一日 囑醉愚作函致王玫伯、羅叔韞、吳 齋、張孟劬、毛稚雲。
二十三日 吳昌碩、王一亭來,小談而去。
二十四日 晚至杏花樓應姚文敷之招,同坐者金鞏伯、仲廉、徐冠南、曉霞、蔣孟苹、姚虞琴。
二十五日 午後李紫東來,與之購書六種,計洋壹百元。囑醉愚作函謝馮孟顓。贈書。晚至一枝香應楊雲史之招,同坐者葉柏皋、高雲麓、李振唐、孫惠敷、章一山、徐積餘。夜閱《天潮閣文鈔》。明末上杭劉坊著。
二十六日 囑醉愚作函致毛稚雲。
二十八日 囑醉愚作函致劉健之、張菊生。
二十九日 下午今關天彭名壽麿,日本人。偕王茝孫蘇州人,上海三井洋行庶務員,陪來作翻譯也。來,觀宋本書良久而去。囑醉愚作函致楊芷夝、張石銘。
五月朔日 至東和洋行答今關天彭,茗談片時,翻譯為曾良賓。寧波人,東和洋行之夥友。囑醉愚作函致吳 齋。
初二日 午後李審言來,未晤。
初三日 囑醉愚作函致吳 齋。
初四日 午後馮夢華來談。囑醉愚作函致宋墨庵、王玫伯、毛稚雲、汪甘卿。
端陽日 囑醉愚作函唁錢賞延。以幹臣叔岳於昨日下午後一時逝世。又函致陳善餘、李審言。
初七日 囑醉愚作函致楊芷夝、李審言、張孟劬。
初十日 午後柳蓉村來,攜書求售。汪甘卿自蘇州來談及陵工事,伊擬二十日後北上,所有前修不合程序之處,今擬恢復原狀,重行修葺。由泰寧總鎮虞際唐君薦王用中承辦,計開工料估價洋五千六百六十二元,呈余察核,余允照搬。
十一日 汪甘卿來過,攜去川資叄百元。李振唐、柳蓉村來,均未晤。囑醉愚作函致今關天彭。
十三日 下午與程學川名宗伊,海鹽沈盪鎮人。癸卯舉人,甲辰編修。今年由章一山介紹在貽德里課厚弟等讀。談至晚。
十四日 午後一山、柏皋、惠敷來談,夜飯後而去。囑醉愚作函致鍾伯荃,謝王慧言、蔣恢吾,名藩,河南杞縣人。某科舉人。今來函贈予河南《河陰縣誌》及《金石考》,皆伊所編輯者也。復徐積餘、金仲弢、嚴南筠、名松年,廣東高州電白縣老諸生,亦遺民也。周茲明。名述祖,常州人。湖南候補通判。三十年前曾充南潯電報局委員,近為山東泰安府電局局長。來書乞《閬風集》,故以書答之。
十五日 夜間閱《章實齋遺書》,修改後第一次出書,今日從江寧寄到也。
十六日 午後莫伯蘅來談。至馮夢華處,已返寶應。至新餘里答莫伯蘅,已至火車站赴杭州矣,均未晤。夜閱《章實齋遺書》。
十七日 葉柏皋、孫惠敷、章一山來談,繼而聚卿來,均在此夜飯,談至九時後而去。況夔笙偕其子又韓來談,未久即去。柳蓉村來,以書求售。
十九日 柳蓉村來,與購書五種,計洋六十六元。囑公渚作函復湘舲。
二十一日 以送本生三庶母喪返潯。
二十二日 上午九時抵潯。午後至藏書樓一轉。
二十四日 周子美昨自岱山返潯,來此小談而去。
二十五日 午後至藏書樓察視,所裝電燈,時閱兩月,尚未裝就,頗悶悶也,及晚而歸。
二十六日 囑醉愚作函致張菊生、汪甘卿。
二十七日 午後出至藏書樓一轉,以時晚即歸。夜閱《東林山志》。
二十八日 閱《東林山志》。囑醉愚作函致張中孚,並寄去明嘉靖刻本《王文莊公凝齋集》八冊,蓋向余假去校刊也。又致孫惠敷。
三十日 午後至藏書樓一轉即歸。
六月朔日 囑醉愚作函致張菊生、董授經。
初三日 午後周子美來,偕至藏書樓及晚而歸。
初四日 午後偕醉愚、星華、振聲至藏書樓巡覽一周出。囑醉愚作函致鍾伯荃、吳 齋、李審言。
初九日 囑公渚作函致邢伯韜、成翊清、孫慎欽、孫玉仙。
初十日 夜閱各處圖書館章程。
十一日 午後囑公渚作函致朱古微、王雪岑、宋澄之。
十二日 午後至城內喬家濱梓園吊王一亭太夫人之喪,由招待員吳子茹導至慈雲草堂,坐甫定,伊峻齋至。至也是園訪金甸丞,則回嘉興矣。至永和里訪董授經,長談而歸。
十三日 天明後六時半與內子至曉霞處,同曉霞夫婦至火車站公祭錢幹臣叔岳,路祭共六席,余與曉霞、田莘、慕蓮、篤初五人共一席,在站晤朱潤生、古微之弟。張菊生、許汲侯、徐植甫、姚文敷。七時車到,以無拜墊,均行鞠躬禮。七時三刻車開行嘉善,余亦返家。
十四日 午後葉柏皋來談。夜屬公渚作函復金硯君、楊芷夝、陳詒重、王叔用。
十六日 午後章一山來談。囑公渚作函致葉揆初、雷君曜、鍾伯荃、吳 齋。夜閱《人范》。
十七日 夜柳蓉村、錢長美來,攜書求售。
十九日 夜閱李紫東送來求售各書。是日姜文卿之子自金陵來算帳,每字一千加至大洋兩元九角,聲明現在刻殘之書如此計算,此後付刊者則須每千大洋叄元也。初刻時只每千兩元五角,既而二元七角,今則須三元矣。
二十日 午前俞琢吾名壽璋,浙江上虞人。光緒癸巳舉人,官至湖南衡州府。國變後,曾為山東政務廳長,現為江蘇簡任職。來,以余家籍上虞,特來募紹興會館捐,余未見,與子青略談而去。屬公渚作函致汪甘卿、雷君曜、張聞遠。
二十一日 屬公渚作函謝蔣恢吾、許士衡。錢長美來,攜書求售。
二十二日 以錢幹臣叔岳領帖,九時上車十二時抵嘉善,即往譚家埭叩奠,晤葛詞蔚、徐冠南曉霞昆仲、朱閏生、張菊生、姚文敷、沈冕士、金甸丞、邢伯韜、許幼芝、幹臣叔岳之堂內侄。沈嗣臣、吳江人,沈文定之曾孫。為內務部某官,向從幹臣叔岳做事者也。陳子石、貴陽人,名昌谷,少石方伯之子,現為浙江菸酒公賣局局長。李乾臣。廣東人,為上海何護軍使代表赴善致祭者。乘四點四十分車返滬,同車者文敷、幹卿、菊生、冕士、冠南、曉霞、伯韜。
二十三日 余閱徐仲可所贈之《可言》,即伊之筆記也。
二十四日 午後柳蓉村、錢長美來,與長美購書三種,計洋二十元,蓉村購書二種,計洋一元六角。
二十六日 屬公渚作函致吳 齋。余閱《蕉廊脞錄》,即吳子修提學之筆記也。
二十六日 出至吳昌碩處談良久,遇吳湖帆、吳清卿中丞之孫。馮超然、松江。善山水。袁安圃本城人。及東邁。閱《蕉廊脞錄》。
二十七日 屬公渚作函復趙學南、成翊清、羅子敬、金籛孫。又以學真和尚饋食物,亦作函謝之。夜閱《蕉廊脞錄》。
二十八日 屬公渚作函復馮夢華。又唁程鯉門。少白之子。
二十九日 午後葉柏皋、孫惠敷來談即去。至赫德路吊胡仲巽之喪。
三十日 屬公渚作函致俞琢吾,蓋余家公堂捐助紹興旅滬同鄉會費洋五百元也。又致沈蘊石、劉健之、王君九。
七月朔日 閱《蕉廊脞錄》。囑公渚作函復吳 齋。
初二日 午後至大德里吊施子英之喪。三十日病逝,年七十歲。
初四日 吳昌碩來談。陳式周與成翊清來,為杞兒作伐,請到朱峻甫觀察之令愛庚帖,小談而去。囑公渚作函致鍾伯荃。閱《清皇室四譜》。丹陽唐邦治編輯。由陳式周交來。據云唐君號子均,在趙次珊制軍處就館,兼充清史館協修。
初五日 囑公渚作函致王靜安、陳善餘、汪甘卿、包滇生。
初七日 囑公渚作函復張菊生,致吳 齋、宋澄之。
初八日 閱《抱潤軒文集》。桐城馬其昶著。今日孫公達所贈者也。囑公渚作函致俞琢吾、王叔用、金潛庵。
初九日 囑醉愚作函復梁任公啟超。閱《抱潤軒文集》。
十一日 囑醉愚作函謝蔣恢吾,復封庸庵,致羅叔韞。閱《抱潤軒文集》。
十二日 囑醉愚作函復陳善餘。閱《抱潤軒文集》。
十六日 囑醉愚作函致王雪岑、孫惠敷、鍾伯荃。
十七日 晚孫惠敷、葉柏皋、章一山來談,留夜膳。
十八日 午後李紫東來,與其同至李木齋處談良久,伊募江西水災捐,以五百元應之。夜間況夔笙來談。錢長美以書求售,閱而未購。囑醉愚作函復王雪岑、陸叔同。
十九日 夜閱《湘綺樓文集》。湘潭王闓運著。咸、同、光、宣時之人,國變後數年卒,年八十餘矣。
二十日 夜黃緝甫來,寫挽張讓三直刺聯。兩世幸敦至契,仰聲馳梁苑,藻耀蕭樓,更欣詩社聯吟,得復後車成樂事;七旬將屆稀年,憶北海偕游,東湖陪奉,孰料仁鄉永訣,倏摧宏棟賦歸魂。囑醉愚作函致吳 齋、屈伯剛。
二十一日 李渭生自蘇州來,與購《南村草堂文鈔》,新化鄧顯鶴著。計洋三元。陳重遠自粵來訪,談次募去孔教大學校捐洋貳百元,久坐而去。
二十二日 囑醉愚作函致金籛孫。
二十三日 囑醉愚作函致葉柏皋、陳繩甫。
二十四日 早起至赫德路送胡仲巽之喪。因就近至極司非而路訪張菊生,與談良久而出。再至董授經處,談及劂工積欠不發,典質俱窮,種種困難情形。余謂孟苹至此無力維持,還是趁早解散為宜。談畢適胡喪過其門,余亦辭出,乃抵海界橋湖州會館,在柩前行禮。晤朱古微閏生昆仲、吳子茹、史文甫,略談而出,即歸。柏皋、惠敷、慈護先後來談,至晚而散。囑醉愚作函致李木齋及恭邸。
二十七日 囑醉愚作函上外舅,以近日江浙開戰風聲甚緊,寧滬兩地火車時斷時通,十分危急,勸其攜眷早來也。
二十八日 囑醉愚作函致汪甘卿。聞外舅已挈眷來滬。
二十九日 余以金籛孫來函催款,鈔列傳所需。特至菊生處,托伊匯款二千元與趙次珊,其款仍由籛孫轉交,遂歸。囑醉愚作函致於志昂,伊來所募之佛教會勸募水災捐,余以百元酬之。又作函致金籛孫、周子美。今日江浙戰釁仍未開火,杭寧兩車仍舊時通時斷耳。是日午後鍾養聖偕其子琅書名兆琳,交通部南洋大學電機科學士。來辭行,蓋明日琅書將赴美遊學,並謝余千元之助也。
八月朔日 午後出至通運公司答鍾養聖,談良久,知其子琅書在久興里張淡如處,特往送之,談良久而歸。
初七日 醉愚以戰訓日緊,於早晨返潯。
初八日 午後王培蓀姑丈與君實弟來,小談而去。羅子敬來談。錢長美來,以書求售,因中秋需款急迫,再三懇情,與購書四種,計洋五十元。夜屬公渚作函致陳式周。又解湘中水災捐洋壹千元。乃馮夢華經手者也。
初九日 午後羅子敬來談。
初十日 是日陳子言來,未晤。夜閱《龍泉園集》。薊州李江著。江字觀瀾,同治壬戌進士,兵部主事。
十一日 午後駱揆若雁雲昆仲來,募去嘉定難民收養所捐洋壹百元,該所在車埭角搭蘿扉棚二十餘間,專收嘉定、黃渡、安亭等處遭兵火之難而逃來海上者,盡有上等人及有錢之人在內,聞之傷心淚下。閱《問青園集》。薊州王晉之著。舉人,同治、光緒間人。夜屬公渚作函致孫公達、袁子羽、宋澄之、董授經。
十二日 午後外舅來談,既而一山、柏皋、叔用來,同談片時而去。夜閱外舅之《甲午紀事詩》。
十五日 屬公渚作函謝張鴻山。青麓書院贈書,伊乃院長故作函謝之。
十六日 夜葉柏皋來談。閱《放生殺生現報錄》。國初江永著。
十七日 夜君實弟來談,支去本年藏書樓薪俸洋八十元而去。
十八日 閱《南村草堂文鈔》。新化鄧顯鶴著,道光時人。
十九日 囑公渚作函致羅叔韞。閱《龍泉園文草》。
二十日 午後蔣瀾江來,募湖州紅十字會捐,余未見捐冊留存,因屬公渚作函復之,應酬百元並冊送去。夜葉柏皋來談。湯懷之來,攜書求售,應酬其府縣誌九種,計洋三十元。
二十一日 囑公渚作函致吳 齋、汪甘卿。
二十二日 蔡詠和來談,孟苹借款借道契事。囑伊向孟苹討一辦法,蓋欠余之款非特不解利息,而同吉、洪德兩處抵款,由余代付利息,每年須同吉元九千兩,洪德元壹萬零捌百玖拾兩,兩共壹萬玖千捌百玖拾兩,長此以往,余將支持不下,蓋以兩處之房租、地租,洪德乃四明銀行租地造屋者,故只有地租。與地款利息相較抵消,不過抵息大而租金小,餘一面無收拾,一面再賠貼利息,如何能了。況孟苹在余處利息不解,似覺十分為難,一面仍在刻書刻碑,為他人印書即王靜安之《觀堂集林》,孟苹為印數百部,其費亦須數千元。及自己買書畫書籍,豈不欺人太甚,天下有此理乎。囑伊向彼索一切實辦法回音。
二十四日 午後徐積餘、沈慈護來談。夜葉柏皋、況夔笙、蔣孟苹先後來談、至十二時而散。
二十八日 囑公渚作函復劉健之、陳子言。
九月初二日 查《光緒東華錄》。
初三日 查《光緒東華錄》。
初四日 午後叔和、季雅兩弟來,出示頌叔來函,縷述近狀,所有浙軍、皖軍、蘇軍經過鎮上,必欲借款,多則數萬,少亦數千,絡繹而來,聞南潯為浙西富鎮,故有許多並非必欲經過特繞遠道過此,為要錢地步,鎮上殷戶之金錢有限,軍隊之慾念無窮,在鎮上已覺勉竭綿力,收括無餘,在彼等猶大不滿意。商會會長龐贊臣終日為軍隊辦差,疲於奔命,尚不討好,上次所募之五萬元已完,須再集五萬元以備應用等雲。挑泥填海,如何得了,戰事設或延長,恐富者漸變為貧,貧者生計絕,強橫者變為盜賊,懦弱者轉為溝壑而死矣。每一念及,憂心如搗。夜閱《抱潤軒文集》。
初五日 囑公渚作函復董授經、張菊生,致彭蘊玉。閱《抱潤軒文集》。
初六日 閱《抱潤軒文集》。
初七日 閱《抱潤軒文集》。
初九日 至長康里邢頌聲家道賀,以鈞庵之女適蔣氏也。至孟苹處賀其子谷孫完姻之喜,適花轎到門甚熱鬧,即在彼處看結婚見禮,遇古微、欣木、慈護、授經。
十一日 夜閱《道藏》。
十二日 囑公渚作函復沈薇園、借去洋五十元。姚文敷、募去救災會洋五百元。今關天彭。日本人。
十三日 閱《道藏》。
十四日 晚沈端臣名繼賢,海寧人。四川候補知府。國變後,仍寓成都,近以川中內亂日甚,攜眷歸里,寓居蕭山。與葉柏皋同來,留夜膳,談至十一時而去。端臣乃吾黨之健者,年四十六歲,精神好,能耐勞,見理明白,志趣正大,可用材也。
十五日 下午柏皋、一山來談。囑公渚作函致吳 齋、王君九。午後得各報號外,知盧子嘉永祥。何茂如豐林。陸芷汀、榮籛,警察廳長。沈季宣爾昌、韞石寶昌,二人是胞弟,一松滬運副,一縣知事,皆兼護軍使署秘書。等已於今晨乘船赴日本,以松江已為孫傳芳所得,無險可守,而軍火亦已將完,不能接濟,且陳樂山之第四師已不聽命令,故由陳力勸盧何解除兵柄下野,遂通電全國東渡矣。一說仍避在租界,所有軍隊由朱聲廣新補第十師長,即前盧子嘉自己所帶者。維持現狀,所最慮者臧致平、楊化昭二人仍在滬上,有推徐樹錚為總司令作背城之一戰等說,但此說不確,可以早日太平耳。
十六日 夜校《天問閣文集》。明末達州李長祥著,刊入《求恕齋叢書》,新由姜文卿刻來者。
十七日 囑公渚作函復陳子言、昨來未晤面。周子美。
十八日 夜校《天問閣文集》。
十九日 陳子言、東蘇來談。
二十日 夜張孟劬與益庵同來談。
二十一日 午後惠敷、一山、柏皋、端臣來長談,至晚而去。是日朱古微來,未見。
二十二日 下午曾農髯及其子季鳴同來,小談片時而去。東蘇來,允許明日午後來代陶惕若課杞虎二兒讀,午後一時起至五時止,以東蘇住在西門華界,現在戒嚴時期,晚七時後行人不得往來故也。出至功德林應章一山、沈慈護之招,同坐者謝復園、名鳳孫,湖北漢陽人。壬寅舉人,所寫之字極似沈子培。復園本其字也,國變後以復園為名,而以石卿為號,故人皆以石卿呼之。朱古微、葉柏皋、沈端臣、孫惠敷。閱《時事新報》上來稿二篇,皆粵人痛罵孫文之文也,列名者為藍獨培、陳爾嘉、伍荃熙、王德齡、鄭鐵心等。
二十三日 囑公渚作函複葉子山。
二十四日 囑公渚作函復封庸庵、丁仲祜、鄒翰飛。
二十五日 午後至柏皋處答沈端臣,共談良久而歸。囑公渚作函復陳式周、胡孟璽。閱錢長美送來求售各書,無一當意,故均還之。
二十六日 午後柏皋、一山、振唐、翊清先後來談,至晚而散。
二十七日 曹智涵、名元恆,蘇州人。最有名之醫生,自為光緒帝看病後出來,遂此停診,近年已七十外矣。叔彥來,二人是胞弟兄。長談有一小時而去。晚柏皋來,謂探得北京電信已通,發一電致鄭蘇戡,問宮廷安否,伊與一山、予三人列名。夜惠敷來談。囑公渚作函復張菊生、吳 齋。
二十八日 囑公渚作函復周湘舲、段鏡軒。
十月朔日 午後柏皋、惠敷來談。一山、端臣來談,至十時而去。
初二日 至天吉里吊許子頌之喪,上月廿八酉時病故。友皋、松如均出見,述及並無疾病,全受全歸,毫無遺憾。午後得蘇戡復電,知上安,通知同志中人,於心稍慰。
初三日 出至吳昌碩處茗談片時而歸。燈下囑公渚作函致錢階平,復鄧伯村。閱李紫東送來各書樣本求售者。
初五日 囑公渚作函復王君九,慰馮夢華。喪其如夫人。閱《共黨禍國》。廣東人所著,不出名,以反對孫文者。
初六日 鄧伯村來談,募去印《共黨禍國》二千冊計洋六十元。
初七日 囑公渚作函復林朝志、劉聚卿、宗子戴。王仁權來,與之買書三種,計洋二十五元。李紫東來,與之買書七種,計洋壹百陸拾元。
初八日 囑公渚作函復張贊君,致蔣恢吾。
初九日 夜間一山、甘卿來談,至十一時而去。甘卿借洋二千元,息則叨情免之,期則一年,恐到時一定不還,蓋近來朋友全無品行,故可嘆也。
初十日 午後閱報知國民軍領袖馮玉祥五日令鹿鍾麟、張璧、李煜瀛率兵入宮,逼皇室立時遷讓。偕內務府紹英入神武門,先見榮源,謂民國國民均有總統資格,清帝深居宮中,放棄選舉權利,殊失優待之意。先奉院令修正優待條件,清宣統取消帝號,交出國璽,將宮殿讓出。至清室珍寶,系屬私有,民國不取分毫。惟古物系國有,應歸政府保管。帝開御前會議,決交出國璽兩方,立即遷出。諭知太監宮女百餘,每人十元。三點鐘鹿鍾麟派汽車五輛護送帝后妃及親屬等至什剎海醇王府邸。帝態度從容,謂事在意中,政府派隊保護王府,一面由警廳布告市民知悉。六日起皇室內務府派四人,警衛部警廳各派二人,在宮中點交物件。所有財產設委員會保管,以李煜瀛為委員長。其院令修正清室優待條件五條,系一永除皇帝尊號,與國民享同等權利;二民國每年補助清室家用四十萬,並特支二百萬開辦工廠,收容旗籍貧民;三清室照原條件第三條移出宮禁,自由擇居,民國仍保護;四清室宗廟陵寢永遠奉祀,民國派兵保護;五清室私產歸清室享有,公產歸民國。讀之嗟嘆不已。憶壬戌冬馮玉祥猶蒙恩賞紫禁城騎馬,今年又賞熱河避暑山莊辦公房屋一所,乃反覆無常,忍心出此,可為小人之尤者也。晚李振唐來談,既而柏皋、一山、叔用均為逼宮之舉,先後來此商議,由柏皋起一電稿,擬分致英、日、荷三公使及段芝泉、張雨亭,冀復保全,然紙上空言,終恐無補,不過盡人事以俟天命而已。初擬由馮夢華中丞領銜,既而王叔 來函,謂陳筱石制軍亦允主持,故將電稿分繕,請陳、馮看過再發也,均談至十一時而去。
十二日 午後閱報國務院有通電,宣布修改優待條件,撤銷帝號,每年改為五十萬元等,因伏念前此訂約每年皇室經費四百萬,紙上空言,何曾克踐,迨至近年賣物度日,幾至絕糧,而猶作此欺人之談,誰覆信之。閱之悶恨無已。今日一山、柏皋來過,余未見,僅留語奉張津段已由陳筱石制軍發電,計二十六人出名,余亦在列焉。夜徐積餘、沈慈護來商酌此事,蓋欲電致英、日、荷三公使也。
十三日 至福熙路答鄧孝先,未見。至新閘路答宗子戴,民裕里答魏梅蓀,均茗談良久。又至一山處談片時。
十四日 夜柏皋、一山、振唐來商皇室被逼事,並擬致電各國公使。
十六日 囑醉愚作函致惲瑾叔。閱《張文達公日記》。
十八日 午後吳昌碩來,未晤而去。錢長美來,攜書求售,與購萬曆本《宋元資治通鑑》,明薛應旂著。計洋七十二元。
十九日 錢長美來,攜書求售。
二十日 囑醉愚作函致汪甘卿、李東園、王君九。《張文達公日記》今日閱竣,書從一山處借來,系記其辛丑年交卸廣東學政赴西安行在起至壬寅癸卯止,記事甚略,惟與友人酬酢則甚詳也。是日馮夢華來,未見。
二十一日 以鄒履冰在謙泰旅館結婚,新婦高寶娣上海人,年廿一歲,孤兒院學生。由王一亭介紹配合,延余為證婚人,三時半即往。晤陸純伯、蔡式之、高翰卿,待至六時新婦始至,遂行結婚禮,禮成,未幾即入席,同坐者為純伯、子蕊、東蘇、醉愚、公渚、戟士,席散即歸。錢長美來,與購《通鑑》三種,計洋百元而去。
二十二日 是晚與周湘舲合宴王雪岑,蓋祝其八秩也。五時湘舲至,既而徐積餘、章一山、王病山、朱古微、王雪岑父子先後來,談良久,待昌碩不至,乃入席,散後復在書房談良久而散。朱古微復邀孫益庵來談,至十一時半而去。
二十三日 囑醉愚作函復毛稚雲。閱《辛壬春秋》。行唐尚秉和著。近時人,曾為袁世凱幕友,現在北京。
二十四日 午後出至斜橋賀袁帥南伯夔之侄,仲龍之子。授室,晤伯夔略談。囑醉愚作函致金籛孫。
二十五日 晚出至劉襄孫處應其招,客將到齊,小坐入席,同坐者為吳 齋、龔景張、心銘,合肥人。光緒壬辰進士,兵部主事。金伯平、邦平,黟縣人。留學生,賞翰林。章仲和、葉揆初、莊得之、陸稼孫及主人而已。席散後與 齋、得之、稼孫長談至十時歸。
二十六日 傍晚王叔用、葉柏皋來談,坐片時而去。夜章一山來談。錢長美來,與購《資治通鑑補》,系錢竹汀瓶花書屋活字本,計洋四十元。
二十七日 長美送來活字本《資治通鑑補》,翻閱不全,因換《歷代通鑑纂要》雲。
二十八日 錢長美來,攜書求售,與購《通鑑》三種,計洋四十五元。囑醉愚作函致馮夢華、徐積餘。
二十九日 午後出至東有恆路德裕里祝王雪岑廉訪八十壽,晤羅子敬。出至曾農髯處,未晤,留校書勘書兩手卷而出。
三十日 囑醉愚作函致劉聚卿、袁子羽、王慧言、曾農髯。
十一月初一日 午後以邀集諸公會議爭持皇室優待條件事,由夢華、雪岑、柏皋、一山、積餘未至。叔用出名,借余處茶話,到者康南海弼德有為。李守一提學翰芬。李伯行侍郎經方。吳寬仲觀察慶燾。宗子戴觀察舜年。李振唐大令之鼎。他山大令之韶。何肖雅太守剛德。張豫泉觀察其淦。羅子敬待詔振常。承紹邨太守恩。惲瑾叔觀察毓珂。胡夝初閣丞嗣瑗。嚴仲琳太守慶祺。程學川太史宗伊。高雲麓太史振霄。秦子質軍門炳直。陸純伯觀察樹藩。謝石卿孝廉鳳孫。朱古微侍郎祖謀。李孔曼部郎淵碩。宋澄之孝廉文蔚。李伯貞太守常度。徐敏丞大令道恭。吳鑒泉參議學廉。鄧伯村大令彥遠。余堯衢參議肇康。況夔笙太守周頤。劉襄孫觀察燕翼。朱念陶觀察錕。沈淇泉太史衛。本生父親、外舅及沈慈護熲。益庵、醉愚、公渚及余共四十三人,初由南海發議擬借日兵,用激烈手段對付,大有夜郎自大,言語誇張之概,同人既無抗辯,大半佯為避開,康則甚為掃興,急欲一走,經數人勸止,敷衍了事,復小坐用點而去。康去後,同人將柏皋所議致段、張函稿再四籌商,以伯行有言簡意賅之論,公舉夝初主稿,將柏皋所議帶去修改,約初三日再行集議於此,至晚而散。然海上諸遺老,雖號同志,其實罕以皇室為心,官越大者越不肯說話,幾有推出門外分付梅花自主之意,此外各人相見,彼此寒暄,幾忘此集為國事來也。余以恭邸函有「國家養士三百年,仗義死節正在今日」等語,特將此函遍示同人,則亦讀之而已,毫不為動,哀莫大於心死,迭次會商,意見分歧,毫無結果,良可嘆也。囑醉愚作函致金籛孫。夜飯後劉聚卿來談,亦為爭持優待事也,談至十一時而去。
初三日 午後以重議優待事,余堯衢先至,未晤而去。嗣後沈慈護、馮夢華、宗子戴、惲季申、瑾叔、陸純伯、秦子質、徐敏丞、龐萊臣、沈淇泉、葉柏皋、章一山均至,由夢華主稿拍致段芝泉、張雨亭電,茶話而散。淇泉談至晚而散。囑醉愚作函致徐積餘、童亦韓、馮夢華。
附錄電稿:
前閱報載馮軍入京,有修改優待條件,迫脅皇室出宮之事,中外聞之,莫不憤慨。今公俯順潮流,起而執政,然亦前朝大臣也。報又載公入京之始,首撤監視醇邸軍隊,繼請皇室遷居頤和園,實否不敢知,如信有之,則我公不忘故君之心,昭然揭於天下,且感且佩。夫優待條件出之民意,證之使團,譬之各國所訂約章,如須修改,亦必雙方磋商,同意始能決定,豈容一二人肆意修改,強力執行。非特顯違公理,實亦騰誚外交。願公速發明令,取消修改之議,仍履行辛亥冬所訂之優待條件,使天下曉然於大義之不可悖,強權之不可能,以申公理而昭大信,則好亂非理之風不戢自止。公或不更為敘黎曹之續,硜硜之愚為皇室計,兼為公計,且為天下萬世之人心計也。迫切上達,即希鑑諒,並望惠復。馮煦、陳夔龍、秦炳直、王乃征、葉爾愷、王秉恩、余肇康、錢紹楨、陳三立、劉承幹等二百十六人同叩。右致段芝泉。
馮軍入京,變更優待條件,迫脅皇室出宮,中外駭異,優待條件本之民意,證之使團,譬各國所訂約章,如果必須修改,亦當雙方磋商,同意始能決定,豈容一二人肆意變更,強制執行。非惟顯悖公理,亦且騰笑友邦。執事夙持正義,不忘舊君久所企仰,側聞段執政於馮軍行使強權,亦深致不滿,務懇執事力贊執政,恢復辛亥優待條件,保護皇室安全。遏亂萌,崇國信,安人心,在此一舉,豈惟皇室之幸。除電段執政外敬盼示復。具名與前同。右致張雨亭。
初四日 錢長美來,與購書十種,計洋一百四十元。囑醉愚作函致李佩秋、毛稚雲、王君九、吳 齋。
初五日 午前宗子戴來,交到夢華所擬致各公使電稿,由醉愚接見,略談而去。午後閱報知皇上昨日傍晚匆匆偕莊思敦出避交民巷,蓋段入京就總執政後,首將看護醇邸之馮軍撤去,故得出險也。先至德醫院,不敢留,再至英使館,恐馮軍出激烈手段,亦未允,乃至日本兵營,日公使芳澤恃有兵力,邀入使館居之。芳澤一面電告政府,一面報告外部。念皇上此行,必因過激派欲不利於聖躬,萬不得已,而出此一著。聞之欣幸無已。屠佑予、夏劍丞來,均未見。夜葉柏皋、徐積餘來談。
初六日 傍晚章一山來,攜到珠盤金表兩隻,並墨蘭手卷一件,系恭邸之物,康南海介一山交來,意欲作抵,蓋恭邸欲來滬,藉此作川貲也,為數一千五百元。余與恭邸,亦已迭次應酬,然五百元似非整數,不甚得體。近聞日金一元合此間銀幣不過六角有奇,與一山磋酌至再,決計匯日幣一千元而還其物雲。夜囑醉愚作函致陳筱石、吳 齋、林朝志、顧鼎梅、汪甘卿。
初八日 傍晚葉柏皋來,長談而去。囑醉愚作函致恭邸、余堯衢。
初九日 囑醉愚作函致鄭蘇戡。錢長美來,與購書四種,計洋一百十元。
初十日 午後李孔曼來,未晤而去。
十一日 囑醉愚作函致顧鼎梅,又致馮夢華,蓋以兵災善後募捐,余與本生父親合助一千元,當即付訖也。
十二日 囑醉愚作函致封庸庵、吳 齋。
十三日 至山濤處,為孟苹抵在潘明訓處書籍畫件,計銀壹萬伍千兩,余與朱有文之弟合抵,歸朱出面,各出銀柒千伍百兩,件則放在余處,訂期六個月,息一分,長談而歸。錢長美來,與購《資治通鑑通紀》,計洋二十元。
十四日 送同女柩歸潯。
十五日 午刻到家。
十七日 午後君實弟來,同至藏書樓,振聲與俱。至則巡覽一周,電燈均已裝竣,假山亦已完工,惟書櫥則缺而未備者尚伙耳。子美、醉愚亦在,徘徊良久乃歸。囑醉愚作函致康更甡、黃公渚。
二十三日 閱一山寄來息侯、惠敷五函,報告蒙塵後近狀,閱之傷心無已。夜校閱樓下書櫥中各書,今夏曬後,僕人任意放置,雜亂不堪,有一書而分置數處者,有遺失者,有缺票簽者,不一而足,可見星華曬書時全不留意,一任用人為之,以至於此種人全無心肝,蓋伊為藏書樓之人,則此等事是其專責而尚如此,其平日之懶不作事,於此可見。近來用人之難,十倍於昔,食其祿而忠其事邈焉無人,我等雖有辦事各友朋,而事必自己留心,頗苦乏人襄助,咨嗟太息,徒深扼腕而已。是日閱《焚琴怨》小說一冊及李申耆《養一齋文集》。
二十四日 午後至藏書樓。
二十六日 至藏書樓。姚小仙攜硯來求售,據云去歲曾經還價,余允二十元,伊再四懇情,謂有急用,給以三十元而去。略翻書籍,頗有缺佚,余甚恨恨。
二十七日 周子美來。
十二月初一日 午後錢彬如來談,同至藏書樓小坐,君實、振聲、子美均在,醉愚亦至,余同醉愚、振聲斟酌詩萃室及後面並宋四史齋樓頭書櫥位置,及晚而歸。
初二日 周子美來送行。舟中閱《章實齋年譜》。
初四日 明日吳蔚若夫人在蘇領帖,以時局艱危,未敢試險,屬醉愚作函唁之,飭伻送去。並致汪甘卿函,蓋前日與汪有約故也。葉山濤送孟苹所抵畫件來,該畫件孟苹抵在潘明訓處,曾經估價,約值六萬元左右,山濤勸余與朱德記朱有文之弟。合抵,連宋版書籍十三種共計銀壹萬伍千兩。余與德記各出銀柒千伍百兩,書畫各件均放余處,抵據則交德記收藏,訂期六閱月,息一分。今書籍尚未交到,而畫件已來,計宋元妙繪中堂立軸十五件,手卷七件,冊頁八開,然孟苹處並未提明也。與醉愚等看畫,至一時乃竣。
初五日 午後徐曉霞來談,及晚而去。孫惠敷來談。
初六日 以杞兒文定早起。蔡詠和主持賬房開消。十一時冰人陶拙存、宋偁卿名祥麟,江西奉新人。為念陶內弟,新娘之母舅,邢伯韜委其為代表也。至,款以茶點。午刻遂行盤,盤系首飾四、金玦嵌寶盤珠、金如意二、鑽鐲一雙、環連牛奶珠一雙、小鑽花一朵,共計六件。衣料四、共八件。縐紗二、計紅、綠縐各二匹。微禮聘金、各一百兩。堂上、一共四十兩。叔堂上二、共五份,各廿兩。禮帖一、堂上叔堂上禮帖一、冰人帖一冰敬四封,每封二十元,蓋行媒外復有黃媼、錢媽兩坐媒也。共計十八盤。又吉果架二枚,茶棗四百份,共六抬。冰人即在朱宅午飯。袁帥南、徐 章均來賀喜,帥南未見, 章小談而去。三時冰人至,甫坐談,坤宅回盤已到,計回新郎靴帽、帽上懸有赤金小發祿袋。袍褂扣帶、金鑲嵌批霞翡翠者。掛件文房四寶共八盤,太堂上鞋帽袍褂一盤,庶太堂上衫裙、鞋襪、枕帕各一盤,堂上鞋帽、袍褂、衫裙、鞋襪、枕帕共一盤,生堂上、庶堂上各一盤,與庶太堂上同,叔堂上四、五兩弟。各一盤,太堂上同,餘則禮帖和合之類四盤,共計二十盤;錠勝大糕百果匣糕共二百六十份,計十抬。遂乃犒賞僕人,以茶酒待之。此間所致送之微禮聘金,微禮受而聘金還,錠匣上加「原聘折妝」籤條一紙而已。
初七日 晚與醉愚至愚園路康更甡家應其招,並謁見恭王,小談片時乃入席。首座恭王,次成靖一、宗室,乃豫王之後,寓居奉天者。王叔用、程子良、名大璋,廣西桂平人。從前仕履未詳,現為眾議院議員,乃更甡弟子,議員中能為皇室幫忙者,以此公為最。徐山伯、沈慈護、梁克剛,散席後至恭王臥室談良久而歸。囑醉愚作函致王君九、沈淇泉、鄧伯村。
初八日 張孟劬、孫益庵來談。
初十日 午前林詒書來,未晤而去。午後出至大新街雅敘園祝包滇生八十壽,與其子澄甫略談而去。是晚宴恭王於家中,所邀陪客劉聚卿已先至,餘則柏皋、一山、惠敷先後來,未幾恭王、叔用亦至,並招益庵同談良久,始入席。首座恭王,餘則依次序坐,醉愚亦在焉。席中所述本朝宮廷事多外人所不知者,有豫通親王滿文紀事一則,史忠正公為其所殺,其寶刀繪圖紀焉,王憫其忠,解袍裹其屍瘞於西崗,今所傳梅花嶺史閣部衣冠偽也。又世祖出家及董小白為妃,高宗之香妃,均力辟其妄,可見近人著作,非聖無法,不足為據,良可慨也。囑醉愚作函致金籛孫。是晚招而未至者為康更甡、鄭蘇堪、周佩宜。
十二日 囑醉愚作函致鄭蘇堪、陳子言、並送刊貲四十元。李夢楚。
十三日 恭邸本約是晚至皇家飯店,即舊時麥邊花園。既而以事不來,而陪客林詒書至此,坐談移時,並約黃公渚步行至皇家西餐,餐畢略看跳舞而歸。
十四日 午後潘叔璣其璇,南海人,康更甡之婿。未晤而去。傍晚蘇堪來,以約恭邸至皇家飯店西餐,邀其作陪也,長談京中情形,此次皇上移避日館,皆蘇堪力也。須臾,恭邸至遂偕往西餐,醉愚同行。
十五日 傍晚出至倚虹樓應董授經之招,遂即入席,同坐者為潘明訓、趙晉卿、上海人。李牧齋、朱古微、王聘三、高欣木、蔣孟苹及主人而已。席半即出,以一山、柏皋、醉愚借余宅宴恭邸,邀余作陪,遂而返家。至則席已半矣,同坐者除恭邸三主人外,鄭蘇堪、林詒書、王叔用、孫惠敷,席散後復小談而去。
十六日 囑醉愚作函致雷君曜、劉聚卿。
十八日 囑醉愚作函致張菊生、王敬銘、朱少濱、李雁晴。名笠,溫州永嘉人。現為廣州大學教習,年未三十,頗好舊學者。
十九日 囑醉愚作函復張青士、徐仲可、陶拙存、宋澄之、金鞏伯。
二十日 夜宴陶惕若、羅子蕊、黃公渚、黃緝夫、程星甫、瞿從叔、沈醉愚諸君於嘉業堂。
二十一日 囑醉愚作函致王君九、羅叔韞。是日公渚返青州。
二十三日 上午吳蔚若來,未見。
二十五日 錢長美來,與購開化紙印《廿四史》中之十一種,計洋三百七十二元。
二十六日 褚禮堂來長談,借洋壹百元而去。
二十七日 午後柏皋、惠敷來談,留夜飯,以明年正月十三日皇上二十萬壽,應遞賀折在此磋商,開列銜名,余自己貢獻千元,獨具一折,均函托京中金息侯辦理,至十一時而去。
二十八日 閱清史館鈔來之《國史儒林傳》。
二十九日 夜閱《儒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