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亭存稿 · ●矯亭存稿卷之六

方鵬 《矯亭存稿》
崑山方鵬著 弟鳳編 雜著 讀書偶有所見漫書於左 嘗讀史傳有涉吾昆者漫錄之以補邑志之缺 ○讀書偶有所漫書於左 邵子元會運世之說最為精密然竊有疑焉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既有太極即有陰陽既有陰陽即生萬物既有萬物即生聖人豈有一萬餘年陽始生而天開又一萬餘年陰始生而地辟又一萬餘年陰陽始交而萬物生又四五萬年陰陽始完而聖人出萬無是理也夫自堯舜至於今纔三千餘年耳三代巳不如唐虞漢唐宋巳不如三代世道升降不過二三百年則一變矣豈有開闢之後四五萬年風氣尚未開人文尚未著水土尚未平生民尚未粒食直待羲農黃帝堯舜迭興而後治也竊謂羲農去盤古之時必不遠其年可以千計不可以萬計也堯舜去羲農之世必甚近其年可以百計不可以千計也高明者察焉 高山石中螺殼先儒謂開闢以前之物恐無此理堯舜之世洪水滔天懷山襄陵螺殼乘水至山偶著於石潤氣凝結之久遂與石相附耳混沌之時惟有氣而無質螺殼安得獨存也哉 性只一性未嘗不善也墮於氣質於是始惡耳然豈性之罪哉若曰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則是兩個性矣譬如水只一水未甞不清也混於污泥於是始濁耳然豈水之罪哉若曰有源頭之水有污泥之水則是兩個水矣 蠅與蚊生於暑而死於寒皆陽物也然蠅陽之陽也故待旦則飛蚊陽之陰也故向晦而出 土蟲以糞穢為家、何其污也、一變而為蟬、升高飲露、又何清也、可謂善變矣、小人之變君子也如之、 周子剛善五剛惡三善多而惡少也柔善三柔惡三善不多而惡不少也故君子貴剛 童子斬枯木為地爐予坐而觀焉木然而盡則火熄煙滅而成寒灰猶人氣盡而死魂離魄散而為鬼也木然而未盡卒然止之則火熄而煙存猶人氣未盡而暴亡魂凝魄滯而為厲也適有暴亡者白晝作聲舉家驚惶予曰氣未盡耳數日當自止已而果然 晝動而夜伏者、理之常也、晝伏而夜動者、物之變也、鼠也、狐也、鬼魅也、盜賊也、皆晝伏而夜動者也、小人之道也、故昏夜乞哀、暮夜懷金者、其狐鼠之類歟、 學有四途居敬窮理交養互發讀書力行不敢偏廢得寸守寸得尺守尺者近世薛文清是也蓋朱子之徒歟玩心高明游神廣大富貴功名固不足以累吾之志趣而訓詁文義亦不必以汨吾之聦明理不待窮而自悟書不待讀而自解近世陳白沙是也蓋象山之徒歟氣剛而養之充志篤而行之果而學亦不失其正者近世方希直羅一峰是也蓋司馬公文文山之徒歟工於製作勤於考訂為文章大家者近世宋景濂是也蓋韓歐之徒歟有志於學者必知所以自擇矣下此則科舉佔畢之流烏足以為學哉 雲從龍陰隨陽也風從虎陽應陰也或曰何以知虎之為陰物也曰龍晝見虎夜出是以知之 鬼屬陰人屬陽鬼當畏人人不當畏鬼也邵子曰人為善而陽多、則鬼畏、之矣為、不善而陰、多則鬼弗、畏之、矣但言鬼畏人不言人畏鬼也然則為鬼所憑者必不善之人歟 風陽物也從西北來者必寒乹位也從西南來者必燠坤位也起自午前者必烈陽盛也起自午後者必緩陽衰也故曰風陽物也雨陰物也丑寅之雨必霽陽勝之也未申之雨必久陰助之也雖甚雨亭午必暫止者太陽中天陰不敢與之抗也故曰雨陰物也三代以前訓性純乎善也戰國以後訓性兼乎惡矣如食性酒性性躁性慢之類是也非三代以前之性字矣論語性相近也之性亦專以善言也相近其初同也相遠其終異也蓋性無不善而習則有善有不善也 告子指氣為性佛氏指心為性 克巳復禮乹道也九二寬居仁行是也主敬行恕坤道也六二直內方外是也 晉襄公漏言於朝、狐射姑殺陽處父、君不密、則失臣也、鄭雍紏漏言、於家、祭仲殺雍紏、臣不密、則失身也、伏生之年耄女子之音、訛晁錯之臆見失其真者多矣乃欲句解而字釋之能無誤乎雖闕疑可也 易有六畫書有六體詩有六義禮有六典皆一經之大目也 禹貢三江既入震澤底定與下文三危既宅三苗丕敘文勢相同蓋言三江既入于海則震澤於是乎底定矣蔡傳析而解之非經意也昔者禹疏三江導太湖之水東入干海使太湖不至於泛濫而吳人免為魚龞者禹之功也至今東吳水患皆由三江壅遏不能赴海故耳 五子之歌有序焉其一其二皆引皇祖之訓也其三其四則兩舉先皇而皆及太康也其五則直敘其怨嘆之情也予自天下數句皆皇祖之言而非五子也百姓仇予之予亦五子自謂而非太康也 仲虺之誥簡賢附勢實繁有徒二句非惟與上文用爽厥師意不相貫與下文肇我邦於有夏亦不相續鄙意此句疑衍蓋言簡賢附勢之徒若苗之莠粟之秕為害大矣是以夏民懼罪不暇而湯之德言又足以聽信民安得而不歸之蓋所惡在彼而所欲在此也愚謂夏王有罪數句言其君之絕乎天而天命乎湯也簡賢附勢數句言其臣之黨乎桀而民歸乎湯也不邇聲色數句則德言足聽之實也呂氏曰民不得不聚於湯湯不得不受斯民之聚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正此意也 太甲自周有終周之為言全也與孟子周於德之周同義蓋言夏能自全其為君之道而克有終下文則勉太甲當敬爾所以為君之道也國語之說恐不足據 湯誥曰聿求元聖與之戮力武成曰既獲仁人以遏亂略夫以湯武之聖且為順天應人之舉而猶不能不賴乎不二心之臣如此況他人乎 泰誓多非聖人之言孟子疑武成不疑泰誓者蓋壁經至晉始行於世皆出於後人之增損耳孟子之所未見也 金縢予仁若考數句周公言已多才多藝可以死而服役於祖考之側鬼神指三王也先儒以為事天誤矣此一節言周公之可以代死也下文云云言武王之未可以即死也 夏少康殷武丁周宣王皆中興之英主也後世惟光武足以繼之若夫周平王晉元帝宋高宗以闇劣之庸材昧君父之大義使之守成且不足況望其興衰撥亂復仇討賊之事乎 詩大序皆格言也非聖人之徒不能作也小序時或有誤然去古未遠得詩人肯綮者寔多固不可以盡廢之也 樛木朱子指后妃為君子楊氏疑之是已三百篇中婦人稱其夫為君子則有之未聞稱婦人為君子者也然遂以為臣下之頌文王則與上下篇意不相屬或曰后妃頌禱文王也近之 葛覃后妃之本也卷耳后妃思文王也樛木后妃祝#與升庵請問文王也螽斯眾妾頌后妃也桃夭賢女之多也兔罝賢人之多也芣苡婦人之樂也廣漢汝墳婦人之正也莫非文王后妃德化所及也故以麟趾終焉 野有死麕賦也小序曰惡無禮也夫以麕鹿之微而誘懷春之女誠無禮矣末一章其詞甚婉未見有凜然不可犯之意或以為拒媒妁者似之蓋言徐徐而來勿遽登堂而動我帨勿頻入門而驚我犬詞雖婉而義則正矣 平王之孫齊侯之子即魯頌周公之孫莊公之子之例不可訓平為正也若曰平當作文或庶幾耳 豳風伐柯九罭兩篇所謂我遘之子疑皆指周公也東人幸遇周公得見其燕享之儀服飾之制也 凡屬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凡屬乎子道者妻皆婦道也以弟之妻為婦者非卑之也遠之也不以兄之妻為母者亦遠之也嫂者老也尊之之辭也兄之妻可尊也不可親也 天子有後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有妾公侯大夫降殺有等焉不嫌其多者所以廣嗣也然凡有喪則外寢祭則外寢娠則外寢蓋雖備而不常御也 小功不稅曾子韓子疑之是也存厚之道也宋儒謂曾子不察於義韓子不及於義則是以薄為道矣 同母異父昆弟之服子夏以為齊衰比之親兄弟焉是不知有父也子游曰其大功乎近之矣游氏以為無服比之途人焉是不知有母也橫渠曰其小功乎得之矣 傳曰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殯於五父之衢問於聊曼父之母然後合葬於防予曰此必無之事也顏氏之卒孔子之齒長矣既不知父墓所抂何不請於視膳問寢之餘必待母死而後訪之耶曼父之母既與孔鄰又於孔善何不請於母死之初必待既殯而後訪之耶且不殯於家而殯於野萬一不遇曼父之母則母柩終安歸耶故曰必無之事也 子上不為出母服主祭也不為伋也妻是不為白也母此非子思之言也妻可絕母可絕乎 子夏哭子喪明曾子呼其名而三罪之有諸曰無之子夏者曾子之父尚??也罪之且不可敢名之乎 晉士弱曰國亂無象警君之辭也牛僧孺曰太平無象悅君之辭也 周諺曰疋夫無罪懷璧其罪故富者眾之怨也賈禍之道也貴而能貧可以後亡鄭伯張得之矣 雍紏之妻祭仲之女也以紏之謀告其父聽之而免焉蒲盧癸之妻慶舍之女也以癸之謀告其父不聽而及焉蓋告者婦人之仁也聽者悟也不聽者愎也周鄭交質君臣相疑也周鄭交惡君臣相賊也嗚呼綱常絕矣 夏姬、一婦人耳、既滅陳、又禍楚、其女又滅羊、舌氏、秦女、一婦人耳、殺伍奢、逐太子、致鞭屍之辱、召白公之亂、色之能傾人國如此、吁可畏哉、 春秋周簡王十年晉會吳於鍾離呂氏曰晉開門延盜以來斷髮文身之夷夫斷髮文身吳俗故嘗有之泰伯虞仲所居則化矣必不棄中國衣冠禮義之習而反變於夷也大雅雲因心則友則友其兄蓋王季即位之後必訪求二兄之所在使命之不絕禮意之不遺可想見矣若果文身而祼是禽獸也太伯兄弟豈能安之而王季之使亦何從而至哉 左傳曰樂憂言居喪不哀以憂為樂也禮曰順變言居喪節哀以順其變也 任數用術程叔子所惡也而獨取左師觸龍張子房以為得納約自牖之義叔子奚取焉取其以權而濟經耳穎考叔之於鄭伯庶亦近之呂氏以考叔蔽鄭莊之天理王氏又以考叔為迂則責備太過矣蓋鄭莊信盟誓畏鬼神不有考叔之言則母子終不可得而見也 史記載衛武公弒其兄而自立古史謂無此事先儒疑或有之愚謂史記之說必無之理也夫以臣弒君以弟弒兄天下之大惡也後雖道學自修安能贖其罪哉果有此事大學何以稱其為盛德至善左史倚相何以睿聖贊之耶自開闢以來篡弒之賊能遷善改過以得令終者未之有也 穎考叔狄梁公韓魏公善處人君母子之間者也張子房李泌善處人君父子者也田叔郅惲善處人君兄弟者也 周官體統正大周禮之綱也周禮節文備具周官之目也 周禮周公未成之書也五官方成稿而冬官未□筆也或謂遭秦火而亡之非也五經遭秦火或錯簡或缺文或亡其一二不若周禮之獨遺其末也河間獻王以考工記補之其謬甚矣近世諸儒往往摘五官之言補冬官之缺說者謂之以玉補玉豈其然乎 周禮之用奄人惟米鹽之細酒漿之微戶庭之隱宗廟之幽耳未甞使之得近君側也至於春秋勃貂立公子無虧則奄人預廢立矣繆賢薦藺相如則奄人預薦舉矣漢唐以來其禍始熾葉氏曰古人以輿台待奄人故用之為無傷後世以樞筦付奄人故用之為有害 周禮鹽人酒人供其用也漢法榷酒榷鹽專其利也宮閫之深嚴不宜有內市也周禮則曰內宰佐後立市陳其貨賄王后之貞肅不宜有外交也周禮則曰內小臣後有好事好令於四方及卿大夫則使之殊不能解意者後宮微物細務不欲旁午入市姑使致之內庭以便貿易耳非物物而市之也意者王后父母兄弟之族在焉而使人致慶弔問遺之禮耳非泛泛而交之也 漢尚質宋尚文唐則文質之間者也而尚忠者無聞焉可以觀世道矣 太史公知為孔子作世家矣而寘孟子於淳于髠之列知為伯夷立傳矣而擬豫讓為荊軻聶政之流子貢大賢也廁之於貨殖西門豹良吏也侮之以滑稽非其類矣 君子不可以不自重也東方朔文人也善於諧謔遂與優孟同傳李泌賢相也好談鬼怪遂為當世所輕子房任數挾智所以貽厥孫謀者不正故其孫辟疆一言而啟諸呂之禍是以君子擇術之不可不慎也而楊雄乃深取之何哉 靳允之母呂布執之允涕泣而歸曹操徐庶之母曹操執之庶涕泣而辭先主其賢不肖何如也操不能遣允備不忍留庶則其賢不肖又可見矣 朱鮪謀殺劉演其在光武不反兵之讎也赦罪賜爵傳封累世失之矣乃曰舉大事者不忌小怨父兄之讎豈小怨乎哉 漢元帝以王氏為婕妤宣帝宮人也唐高宗以武后為昭儀太宗宮人也 漢兩月晨見外戚封侯之應也晉三日東行羣胡僣號之應也 曹操見漢獻、俛仰失色、汗流浹背、侯景見梁武、不敢仰視、汗流被面、二君雖困窮、然其理甚直、故其辭順、二賊雖凶虐、然其心有愧、故其氣餒、 蕭何追韓信高帝使之也呂后殺韓信高帝縱之也帝之積疑於信非一日矣 王褒孝也而寓乎忠諸葛瞻忠也而寓乎孝君臣父子之道兩得之矣王陽孝矣而王事不終趙苞忠矣而母命不惜君子有譏焉 五代節度使董溫琪積財巨萬秘瓊殺其族屬瘞之一坎而盡取之瓊為齊州防禦使槖其貲裝道出於魏范延光殲之於野而邀取之延光歸河陽輜重盈路楊光遠殺之於水而邀取之後光遠為子所囚故吏宋顏取其寶貨悉獻權門光遠誅死貨之能殺人如此多藏必厚亡豈不信哉 以王旦比馮道旦不肯受以張浚比諸葛浚不敢當坐中無車公不樂喜其狎也顧公在坐令人不樂憚其嚴也可以觀德矣 大學十傳非曾子不能作也孟子七篇非軻不能著也論語非聖門諸賢親記而手錄之不能若是其精切也恐皆非門人所能及也 大學格致一傳誠闕文然不可移知止兩節而釋之也聽訟一條誠錯簡然不可舉本末二字而釋之也 費者散布之意隱者微妙之意飢食渴飲冬帛夏葛生育乳哺之類夫婦可以與知能行者也 溫故所以知新致知之事也敦厚所以崇禮存心之事也 孟子我欲行禮數句其辭費矣、禽獸奚擇一言其意露矣、在孔子則無之矣、 晏嬰智矣、而不知仲尼、劉元城賢矣、而不知程子、豈亦命歟、然歐陽公疑係辭、李泰伯疑孟子、又當責其學力、而不可專委之於命也、 莊周、狎大人、侮聖人之言者也、以堯為亢、以舜為膻、以周公為走狼、以孔子為逸狗、其罪不容誅矣、 孫子作戰篇曰日費千金則十萬之師舉矣其用戰也勝 【 句】 久則鈍兵挫銳蓋言日費既備則師可舉用之以戰必勝矣下文則言師久之弊也釋者乃以勝久為文不成意義後曰兵貴勝不貴久即此意也 甚哉文中子之敏也年止三十有四耳而於道時有見焉且慨然有意於周公之治不亦敏乎使天假之以年得用於貞觀之世必有可觀其言多誇大而張皇者意其子福畤與其門人杜淹輩竄入然亦通有以致之也 濂洛之前有永嘉王景山氏嘗著儒志編一卷論性論心論學論伯夷伊尹周公伯禽三良管仲皆非歐蘇所能及不幸三十二而卒若假之年遇濂洛諸儒其進豈可量哉 明道嘗談介甫之學錯處曰我亦未敢自以為是此天下公理願往復明辦不有益於介甫必有益於我矣其忠誠懇至詞氣和平如此至於朱子辟象山之學則欠此氣象矣 朱子與林氏論易不覺失笑與象山論太極反覆譏剌此其氣質剛褊周程張子之所無也後來大?用力涵養漸至和平耳故五儒之有朱子猶四賢之有孟子也孟子之氣豪朱子之氣剛皆不足於和平者歟 夜夢作先賢像贊曰以帝王之道為道以聖賢之學為學以百姓之心為心以天下之樂為樂覺而忘之不知為何人作也然三代而下當之者未見其人程伯子其幾乎 晁氏客語曰其敬也似怒其喜也似佞又曰以簡傲為高以諂諛為禮以刻薄為聦明以闒茸為寬大皆名言也蓋所謂似是而非者歟 官不與勢期而勢自至勢不與富貴期而富貴自至富貴不與驕期而驕自至驕不與罪期而罪自至罪不與死期而死自至皆名言也 伊川荅龜山書稱太中曰老兒陳東臨刑作家書稱其父亦曰老兒蓋方言也溫公之兄曰伯康子亦曰康不以為諱也考亭祖曰森父曰松不以為嫌也 宋時士大夫不信佛者惟歐陽子司馬公數人而巳葛常之侍郎謂歐陽病中夢見十王寤而信佛又雲其子棐持數珠以見客客怪問之棐曰先公無恙時巳如此不之禁也嗚呼厚誣之矣果若人言何以為歐陽子 楊鐵崖史義拾遺皆不近人情不循天理之見敢為異論而無所忌憚者也初學讀之必為所惑練川王氏目之為文妖信哉 小學吾自導卿脫釋者以脫字屬下句讀為脫若之脫非也導引也太子欲引允見帝以脫罪也下文曰吾欲為卿脫死二脫字義同近讀通鑑纂要乃以吾自導卿為句刪去脫字不成文理矣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蓋以水救火則池涸而魚死矣猶言行人之得邑人之災也急急如律令漢制也猶言如法奉行也或曰池魚人名也律令神名也皆好事者為之也 古人與今人好尚殊異今人每竊名人文字以為已作自宋以來其弊滋甚蓋好名之累也古之人不然反以巳作寘諸名人集中而自隱其名要其用心不過欲其言之傳耳如張霸之作附於尚書漢儒之說附於禮記唐人之辭附於文中子是也二者皆偽焉然不求其名之傳而惟欲其言之傳則古人為差勝耳若其言本不足傳而竄入於聖經賢傳之內以□亂苗以鄭聲亂雅樂又罪之大者也 五經一也漢人讀之為訓詁之學唐宋人讀之為詞章之學今人讀之為科舉之學濂洛關閩諸儒讀之則為聖賢之學蓋讀之者同而用之者異也#宋人□□□□□□□□□□□ 先儒謂禹剝母背而生謂啟母化為石謂伊尹生空桑謂傳悅無父母皆不經之說也 屈平作離騷子云作反騷亦各言其志耳然與其投閣而生不若沉江而死也與其為龍蛇不若為魚龞也與其為莽大夫而瓦全不若為三閭大夫而玉碎也 有詩聖有文聖有酒聖有草聖有棊聖 【 出抱朴子】 有醫聖皆言其至也 子陵、隱而高者也、龐公、隱而安者也、柴桑、隱而真者也、甫里、隱而散者也、康節、隱而樂者也、劉靜修、隱而貞者也、 杜詩見伊呂失蕭曹六字漢魏以下諸儒無人道得真孔明之知已也杜牧之詩云慷慨匡時略從容問罪師蓋亦庶幾知孔明者 杜詩聯中有以比喻對實事者如曰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又曰珠簾繡柱圍黃鵠錦纜牙檣起白鷗又曰欲辭巴徼啼鶯合遠下荊州去鷁催燕雀白鷗啼鶯則實事也 二蘇和陶詩殆遍獨不和輓歌辭者畏死故也東坡於死生之際如此可以見其所養矣 詩莫盛於唐、少陵、詩之史也、太白、詩之仙也、昌黎、詩之豪者也、東野、詩之窮者也、玉川、詩之怪者也、魯望、#未□□ 詩之隱者也、韋柳、詩之遠者也、元白、詩之近者也、然皆足以名家也、 朝廷之規模欲其廣大士夫之議論欲其和平人譽之、不足喜、譽之失實、自愧焉爾矣、人毀之、不足怒、毀之雖失實、自責焉爾矣、 惜朝廷之名器重父母之遺軆 官品之高下系乎人人品之高下系乎我系乎人者吾何求哉系乎我者當自勉爾 當官者寬、則人愛之、然而多貪、廉則人敬之然、而多刻、有是德、則有是病也、寬而不貪、廉而不刻、斯為良吏矣、 惟誠可以感物惟公可以服人惟忍可以濟事君子不以巳所能者病人、不以人、所不能、者愧人厚之至也 抱朴子載古語云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又曰古人慾達勤讀經今人慾達免治生乃知鄉舉里選其偽甚矣勢不得不歸之科目也 惑於色者、欲心一萌、遂不可制、雖自以為樂、而疾病生焉、其可憂者大矣、樂不足以償憂也、惑於貨者、貪心一起、遂不能辭、雖或有所得、而廉恥喪焉、其所失者多矣、得不足以補失也、苟能思疾病之當謹、廉恥之為重、必堅忍而峻卻之、豈非克已之功乎、 啇也日益賜也日損此非夫子之言也子貢晚年進德未見其損子夏離羣索居不聞其益聖人之言豈有不驗者哉 春秋尊王之書也若用周之月又用夏之時非尊王之義矣或謂改月不改時非也時與月皆從周也或謂天下事非才不辦宋羅點曰當論其心心苟不正雖才弗取或謂史官以才為難元揭文安公曰不當專論其才必以心術為本至哉言矣故有吏才而心不正適足以逞其奸有史才而心不正適足以滋其偽 諺曰停留長智嘗讀五代史則雲停囚長智諺曰眾輕易舉嘗讀一檄文則雲眾擎易舉蓋音相近而誤也 秦愚黔首故漢高起布衣取之西漢任外戚故王莽乘之東漢召董卓故曹操乘之操假禪受之名以欺後世故司馬懿劉裕蕭衍諸人皆踵而乘之唐重藩鎮故五季乘之宋事夷狄故胡元乘之夫夷狄據有中國萬世之大變也故中國有 聖人出焉而驅除之此天道人事相為感應者也 有社稷之臣焉漢武帝稱汲黯唐德宗稱李晟宋太祖稱趙普而普非其人也必也孔明之於漢子儀之於唐韓魏公之於宋斯足以當之矣 聖有不同堯舜文王孔子一類也禹湯武周一類也伯夷尹惠一類也賢有不同皋傳呂召一類也顏曾思孟一類也由賜游夏一類也儒有不同周程張朱一類也溫公康節一類也游楊張呂一類也其它可以類推矣 朱子孝經刊誤以古文定為經一章傳十四章深有益於蒙士典學使者當命有司刊布社學使童子與小學同誦習之亦端本澄源之要務也 宋楊億王洙王安石得諡為文皆忝也足以當之者朱子一人而巳 唐有鞭背之禁宋有杖脊之刑背不可鞭也而脊可杖乎 誣歐陽子曰通於甥女誣石徂徠曰詐死亡胡誣朱子則及其母氏之言子婦之行小人用心之不肖一至於此然何損於三賢哉 余中者呂惠卿之婿也嘗上疏乞誅惠卿以謝天下孫婿李熙嘏自詣開封尹投牒乞與呂氏絕婚尹誥其故熙嘏曰不喜與福建子相與可謂親戚畔之矣惠卿不能自反而歸咎於祖塋風水豈不謬哉 霍光啟萬世廢立之禍漢明帝啟萬世夷狄之禍其在春秋必誅無赦者也 ○嘗讀史傳有涉吾昆者漫錄之以補邑志之缺 唐陸元感字達禮梁婁縣令慶之曾孫生而敏慧任建德漂陽二縣令咸有善政神龍三年卒葬崑山蓋崑山即古之婁縣也 周寶唐僖宗時為鎮海軍節度兼南面招討使黃巢之亂羣盜所在盤結王敖據崑山寶討平之光啟初劇賊剽崑山寶遣張郁領兵三百戍海上郁醉而叛寶復討定之 【 出唐書】 齊東野語記宋狀元王俊民父弁待崑山缺謫潭州稅後雪崑山事移舒州又記楊和王第六女為向干豐妻王甚愛之撥吳門良田千畝以為粥米逮今向氏家有崑山粥米莊雲 北山先生何基之女適郡人張復之任平江府崑山縣令 【 出正學編】 元楊文學者宋文節公萬里之後也同知崑山事好德尚義能以私錢復文節故居割田百畝以建祠祀蓋克紹先烈者也 【 出揭徯斯忠節碑記】 吳孟思者本杭人少好學工翰墨尤精篆隸四方來求書者日眾出輒為好事者邀止止或彌月為人外不為物忤而內甚剛介所交多達官而絕無求薦進意至正十五年春三月卒於崑山州之寓舍 【 出覆瓶集】 吾嘗自安東浮海至於崑山三遇颶風再遇淺一遇寇吾自分必死巳視吾身如無焉颶也淺也寇也亦視之如無焉故吾起居食飲言笑與平時無異舟中之人皆凌競戰慄齒上下作聲無復人色吾曰不必懼懼亦死不懼亦死孰若不懼哉孰若安坐飽食哉眾乃少安比登岸吾問同舟之人曰公等皆懼我不懼公等皆不食飲我食飲今日公等登岸我亦登岸相視一笑 【 出蘇平仲集】 公受 詔行母歿公馳還舍乞丁憂 詔不允鄉兵既集命其子存道部領由永嘉浮海北行存道至崑山聽進止 【 出章溢墓誌】 題顧仲瑛綠波亭有美人兮玉山之下蹇好修兮樂逍遙以容與采眾芳兮中洲洲有杜若兮有藥在渚秋風兮春雨藥以為房兮杜若為戶芳菲兮襲予羗獨立兮夫誰處我懷美人兮欲往從之水波深兮使我延竚 玉山之下兮有美一人我之懷子兮匪秋伊春水波兮孔深涉波以往兮子宜我親遺我兮芳蘭報子兮綠苹嗟斯世兮混濁非我與子兮夫誰與倫願歲晏兮為期毌相忘兮水濱 【 出王忠文公集】 國初丁晉字仲敏崑山人有詩名與同郡鄒奕弘道沈繹誠莊為倡和友詩文甚多 【 出水東日記】 矯亭存稿卷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