矯亭存稿 · ●矯亭存稿卷之二

方鵬 《矯亭存稿》
崑山方鵬著 弟鳳編 序 送少司馬周公赴任詩序 送都憲唐公撫蜀詩序 送少宗伯嚴公詩序 順天府鄉試錄後序 玉堂後類序 雪洲文集序 贈鄭子充序 同年世講會詩序 送張橫州序 壽胡夫人七十序 介福堂詩序 壽朱母任孺人序 北畿鄉試同年敘齒錄序 送夏象山序 壽朱母顧孺人序 送金子善序 送朱方承序 壽周君以發六十序 靜觀堂稿序 贈李君崇綗之任湖臬序 黎孺人輓詩序 嘉貞詩序 送黃君改任序 ○送少司馬周公赴任詩序 昆名邑也山不高而奇川不巨而秀人生其間多傑特穎敏清修博雅之士謂非孕山川之靈可乎姑自近世言之修德建業為時名卿葉吏侍文莊其人也勵行績學敦行古道張憲副節之其人也孤介絕俗與物不競鄭進士時乂孫正郎蘊章其人也然位不甚顯或年數之不長卒未能大究厥施為可恨耳若今少司馬貞庵周公有位矣且有年矣兼四子之所以自立者自立以答山川之靈不有望於公耶公起家進士出宰畿縣入司風紀兩佐北寺三都內台進為司空召為今職周流十任揚歷兩京吁亦偉矣姻友顧侍御孔昭作詩贈行和者成什公曰子必序之昔孟子論友自一鄉一國天下至於尚論古人極矣鵬前所云蓋一邑之產耳若一郡則有大焉陸敬輿經濟之學范希文憂樂之志典刑具在也若上古則又有大焉伊傳格心之訓周召夾輔之功皆吾儒分內之事大臣當盡之職不可以難而自沮不可以滿而自畫者也公行矣天啟之神福之位日益顯齒日益尊法六子之所以事君者事君以收盛大無疆之績不有望於公耶他日樞筦之任付之令子奉身而歸指玉山曰吾藏修處也指婁江曰吾釣游處也山若增而高焉川若溢而巨焉猗歟盛哉是役也赴少司馬之召也鵬所望於公者不止於是且作者備矣故略之雲 ○送都憲唐公撫蜀詩序 人情合則喜離則悲有所感激則奮其喜也近乎禮其悲也近乎仁其奮也近乎義是故敬者禮之施也愛者仁之用也忠者義之發也一舉而三善備焉其盛矣乎嘉靖戊子五月之望我同年六人會於都城秦錦衣第而都憲唐公應韶適受命撫蜀諸公即席賦詩以贈謂鵬狗馬之齒獨多屬為之序夫六人者寔同舉戊辰進士距今二十有一年矣幸適相遇焉如之何其不喜也由是再拜而飲三揖而坐少長有序獻酬有節其敬也秩然而起矣念昔同榜凡三百五十人有奇今僅六人耳而都憲又將有遠行如之何其不悲也由是驚呼間年繾綣話舊勉以眠食戒以霧露其愛也油然而生矣雖然憂卑嘆老兒女之態也鞠躬盡瘁臣子之分也方今 堯舜在位伊周在廷宜相與感激思奮盡職之所當務與力之所得為其忠也勃焉而興矣區區離合之間何足較耶都憲風節治行增輝吾榜已非一日必能奉宣德威奠安遠服以紓 天子西顧之憂亦曰禮以齊之仁以綏之義以正之而巳是固作者之意也六人者太朴少卿張公子才右庶子韓公汝節左通政宋公伯清侍御楊公遷喬及都憲也鵬也 ○送少宗伯嚴公詩序 儒者所學者大必大用之用吾學以格君天下之大忠也用吾學以造士天下之大化也用吾學以共使事天下之大典也我介軒先生分宜嚴公足以當之矣公之為學宗孔孟述程朱雅而不浮精而不雜天下翹然仰之曰吾道有望焉及成進士游翰林自大司成進少宗伯入侍 講筵則以心沃心而 君德成出秉教鐸則以人治人而士習變天下翕然尊之曰師儒也茲者 聖情懇至永懷 獻考乃分遣廷臣言邁於楚治其陵寢備其儀物修其祀事特命公統蒞焉是故嚴以誓眾惠以勸工誠以格 抂天之靈敬以贊 因心之孝此使之職也學之力也儒者之效也猗歟大哉雖然未也古之人所學者大而其君小之孔孟遠矣明道稽古正學之論紫陽正心誠意之說其君若不聞也為世道計者有遺恨焉公獨遭際 聖明親賢重儒日臻至理誠於載一時也固當式遄其歸敬恭抂位必將表儀朝著謀猷廟堂風采勳業足以被當時而垂後世使天下曉然信之曰儒者之用其大如此則豈惟世道之幸吾道之幸也公瀕行翰林諸先達聿修故事各有贈章鵬謹為之前驅雲 ○順天府鄉試錄後序 嘉靖戊子秋八月臣邦奇臣鵬祗奉 明詔王順天府試事取士既得錄亦告成臣鵬序其後曰夫錄何為者也錄其名氏也錄其文也夫錄其名氏以為天下榮也臣獨憂之或素無聞焉則人將駭而訾之矣錄其文以為天下式也臣復憂之或間有疵焉則人將指而議之矣然文者末也而有行焉諸士修之於家嘗思所以自厲乎宅心必端也檢身必敬也修辭必誠也此之謂立其體然行者本也而有政焉諸士舉之於鄉將效用於世亦思所以自奮乎立朝必正直也蒞民必廉平也應事必勤慎也此之謂適其用其斯以為士乎抑又有大焉君子立德為上立功立言次之夫立言者文之至也立功政之積也立德行之成也初非二物也諸士密邇 輦轂凡我 皇上躬行之實道化之盛巍乎之功業煥乎之文章皆目覩而身被之其進於是無難者他日果得若人焉出乎其間以輔成我 皇明億萬年無疆之治則主司豈惟無憂固樂之矣何樂乎蓋得英才以為天下用也 ○玉堂後類序 古稱才難非才之難也全才之為難也是故談道德者未聞乎軍旅躬介冑者不事乎毛錐文資武略萃於一人之身不亦難哉惟昔裴晉公度韓魏公琦嘗兼將相之任裴日集賓佐倡酬為樂而韓喜雨喜雪二詩隱然自負以天下之重其在當時庶幾所謂全才者若今少師石淙楊公蓋其人也公自蚤歲成進士歷官五十六年薦陟台省兩鎮邊陲再登 內閣出入將相機務叢委不廢吟詠興趣所到對客揮毫若不經意然文人墨士窮日夜苦思力索而不可及風雲之變不足喻其豪也江河之流不足喻其順也鴻鵠之舉不足喻其適也若公者謂今之全才非歟凡公之詩門生孫思和育析之為數類統之為石淙詩稿梓行於世久矣此曰玉堂後類者蓋續刻也屬鵬序之鵬惟公德在 朝廷功在 宗社澤在生民製作在金石若無待於此者然有東山之什而後見周公之忠有抑之篇而後知武公之敬是詩出焉則今日明良際遇之隆 中興太平之盛學士大夫游從之樂皆於是乎在矣此思和續刻之意也 ○雪洲文集序 有其言矣而行不掩焉吾甞聞之未有有其行而無其言者也非無言也言之不文與無言等耳孟子謂誦其詩讀其書必知其人慾以實其言也愚則謂知其人必傳其言欲以驗其行也二者寔相表里雲廣陵雪洲黃公起於甲科歷於郎署登於藩臬陟於京兆進於中丞位少司馬致仕而卒其剛直之氣質素之風清苦之操終始一日也鵬嘗為公屬吏茲應召而出適公子襄官戶部乃集公遺文求序而傳之鵬惟文者言之粹也言者行之表也公之自立蓋幾於獨行者矣故言非徒言也表其行也傳非徒傳其言也傳其行也是故讀其詩知其養之定矣讀其聯句知其取友之端矣讀其□記知其擇術之正矣讀其志知其實矣讀其與當道諸書知其忠矣讀其告神之詞知其愛矣故不必登公之堂接公之論而其用心於內之學坐鎮雅俗之望可以槩見矣始也本行以信其言終也因言以驗其行而公寔賴是以不杇則夫戶部君傳之之意豈非顯揚之一道哉公諱瓚字公獻雪洲其號也因以名其文集雲 ○贈鄭子充序 師儒之職甚重也而人輕之是豈人之罪哉吾不自重故人從而輕之耳或曰儒官甚寒也秩甚卑地甚散也惡乎重乎予曰長育人才則國家賴焉表正風俗則世道關焉重乎不重乎然而當是任者或不知人才風俗為何事而惟嘆老嗟窮謀生之為急地沃而生徒眾則喜地瘠而生徒寡則憂其不自重如此何惑乎人之輕之耶吾友鄭君子充志潔而行修論高而學古遠承中州數百年文獻之傳近守雙松介庵二先生詩禮之訓茲膺貢而來入試高等得分教溫之瑞安所謂地之沃瘠生徒之多寡俱不足道而於人才風俗二事則寔有志焉蓋異乎諸子之撰矣昔元儒危太朴分教成均其友李仲公氏作書遺之切切以秉忠孝成人才益朝廷為勉而深以攀附營私稱貸為戒真可謂對病之藥惜太朴晚節之不終而負此良友也雖然使仲公生今之世為今人誦之不笑以為迂則怒以為狂矣故惟子充可以聞此言吾惟於子充可以此言贈他日甌栝之間有正大傑特之才者出以資 國家之用必子充之教也海濱之俗去浮而趨雅舍薄而歸厚以回淳古之風必子充之教也使天下之士曉然知師儒之重不敢自輕而人亦不敢輕之者必自子充始也故於其行也而盡言之 ○同年世講會詩序 嘉靖戊子秋九月我戊辰同年萃於京師者凡十人魏太常華甫宋銀台伯清張太朴子才韓宮庶汝節王駕部宗周吳大參靜之俞憲副德輝孫僉憲朝信及予也同年之子若弟以是月辛巳舉世講會於慶壽寺之西堂者凡九人兵部張崇禮刑部張崇四姚在明蔡直夫禮部陸子文中舍張克衡大尹張汝思錦衣許成德鄉進士王文翰也十人坐上九人坐側敬其父兄及其父兄之黨以勸孝也無敢太康各思其職以勸忠也有君臣之義焉有父子之道焉又有長幼之序焉有朋友之情焉一舉而眾善備矣會之明日諸公各有述作以紀其盛予不能詩也僣為之序夫先王制為酒禮後世流為酒禍孰不為飲長夜之荒祼袒之放號呶屢舞之丑所以生禍也此則謂文字之飲和而有節醉而一亂其幾於禮乎且同年之會吾嘗聞之矣同年之子若弟世講之會則未之前聞寔倡自今日也嗣是而後同年之登朝者同年之子若弟之登仕者日加益焉歲一舉之莫或廢之亦倡自今日也夫會益數則詩益多會一厭其數清朝之盛典也詩不厭其多治世之遺音也殆必有觀感而取法焉者矣 ○送張橫州序 嘉靖戊子予應 召來京自夏四月至冬十月半歲耳吾昆之士謁選吏曹授官者九人此一邑之盛也九人之中吾姻友張君紹芳兄弟與焉此一家之盛也紹芳得判廣之橫州邑人鄭子充輩徵文為贈予惟橫州古鬱林之境為邕欽廉三郡之沖其山川之美物產之珍夷市海舶之聚可謂盛矣昔吾郡陸公績嘗守鬱林以文德來遠人以儒雅化士俗及其泛海而歸舟輕恐覆取巨石為裝至我 國朝部使者表之通衢命之曰廉石尚書吳文定公寔為之記君以通敏之才謹飭之行且承厥考思南公之遺訓所以宜其民善其俗而厲其操者必不抂鄉先達陸公之下殆將播之台評載之民謠既思而歌之又屍而祝之皆理之所宜有也吾聞橫州之山有鳴石焉君當載之以歸必有繼文定而為之記者與廉石共聞於吳下此又一郡之盛不特一家一邑而巳也姑書此以俟 ○壽胡夫人七十序 閨闥之壽有系一家者敬姜以勞勖其子而延穆伯之嗣是也有系一國者定姜以忍勸其夫而存宗卿之後是也有系天下者今少師邃庵楊公之配 誥封夫人胡是也戊子之冬十月之晦為七十生辰鄉士夫內翰孫君輩屬鵬為文以致遙祝之敬鵬惟公以一代偉人 三朝元老出營四方入贊萬幾久寓於外而無內顧之憂者所以賴乎夫人也夫人以名賢之裔淑媛之資率其子婦以供祭祀督其婢朴以事耕織獨處於家而任內助之責者所以安乎公也然則夫人儼然居於堂堂之間而隱然系乎天下之重故諸君所以致其祝者非一家一國之謂也天下之謂也乃祝曰願公康寧逸樂以治其外使億萬斯年 皇明樹不拔之基而公亦永享無疆之慶謹再拜為公壽又曰願夫人康寧逸樂以治其內與定姜敬姜同休媲美垂於無窮謹再拜為夫人壽又曰願斯世斯民陽被公之澤陰受夫人之賜以同躋仁壽之域謹再拜為天下賀焉 ○介福堂詩序 少冢宰吾蘇徐公子容日侍 講幄茂著忠勤 上念之特予贈封覃及三世於是厥母王年七十有六進太淑人之號公拜舞歡忭謹摘 制詞二言名其奉親之堂曰介福侈 上賜也既托詩人詠之復謁鵬敘之將拜使者寓歸為壽鵬惟公之尊養其親禮隆而物備矣又思所以顯其親者故托諸文字之間以著其盛德獲福之實蓋顯親之一道也鵬惡乎敢辭乃敘曰太淑人生有令質長修懿範以誠孝事尊章以信義相夫子有順德焉貴不忘勤富不忘儉有恆德焉蒸嘗之饋必潔以虔賓客之奉必精以腆有敬德焉撫媵侍煦如也待姻族歡如也周里閈之貧者沛如也有惠德焉所謂德之盛也則其齒日益尊體日益康寵數之頻繁子孫之秀異無福不備焉者豈曰偶然乎哉抑聞之立身行道又顯親之大者也公方以正學輔 聖德以宏才佐邦治以清操鎮雅俗君子曰太淑人之教也行將秉忠孝之大節膺調爕之重任使天下並受其福君子亦曰太淑人之教也所以顯其親者於是乎抂區區不裵之辭特贅焉爾矣 ○壽朱母任孺人序 吾昆朱氏之盛甲於吳中自唐孝友先生仁軌至宋司農少卿貫至元儒學提舉澤民至我 朝少宰懋忠六百年來衣冠詩禮代有名德夫人皆知之至於閨門之多賢則或未之悉也以予耳目之所暏記若秘書之配曰施夫人教諭之配曰吉宜人封君之配曰鄭孺人憲副之配曰王淑人沂州之配曰黃孺人或以慈感或以孝應或懿而肅或慧而和或婉而順載諸太史之筆播於里嫗之口不可誣也朱氏之盛閨門其有助乎昔自太王至於成康父子祖孫四賢三聖猗歟盛矣揆厥所自蓋由姜女太任太姒邑姜姑婦之賢有以致之耳然則周家之盛閨門其有助乎任孺人者沂州半山君之繼室太學生希顏希曾之嫡母也二子值其生辰乞文為壽予惟沂州之子若女皆非母出而一視之未嘗有煦煦之私亦未嘗有嗃嗃之厲然莫不親而愛之弗敢遠也又莫不敬而承之弗敢慢也廝朴婢?女?女?無慮千餘指未嘗有□楚怒詈加於其身然莫不尊而畏之弗敢違也是何以得以哉蓋其仁厚慈祥之德足以結其心莊重簡嚴之色足以服其志況不妬也故諸母得以和於內又不專也故二子得以行於外然則孺人之賢豈有□於前人也哉二子行將仕矣榮以祿養進以顯號則齒日益尊體日益康而朱氏之子孫日益盛所謂以德受福以身作范昭其前而裕其後者不有賴於孺人耶敬書以竢 ○北畿鄉試同年敘齒錄序 鄉試抂各省特一方之產耳其抂兩畿額廣而人稠焉苟無道以合之則其勢易疏而其情弗洽此同年會所由舉也嘉靖戊子予濫司順天試事收畿士之秀者什七六館諸曹之士什三明年己丑春二月庚寅胥會於京師李文達公舊第禮成而退各述其邑里姓字為錄謁予序之夫人逆旅邂逅纔信宿耳他日遇之則握手慰勞歡如平生況學則同業薦則同書仕則同朝以朋友之倫而寓兄弟之誼者乎是宜敦契分講世好不以位而加於齒不以久而忘其初厚之至也抑予聞之易矣同人於野公也利君子貞正也亨而利涉則其應也惟正而後可以言公惟君子而後可以言正諸君向用伊邇必正以持已公以應物不同於俗而同於理不同其跡而同其心不同為怕人而同為君子以共翊我 皇上大公至正之化亨而利涉孰大於是若夫近則狎羣則尚??僅於憧憧之思而不知通天下之志此可以為同不可以為大同也其戒之哉予不佞幸廁名於諸君之右太史公所謂附青雲之士而施之後世雲耳 ○送夏象山序 吾昆夏君通甫起家鄉進士授象山縣尹昆人寓京師者咸往賀之有厚於通甫者曰謁選之士得善地則跫然而喜得不善地則愀然而不樂象山僻抂海濱民貧而土瘠察君之色若無不豫然者何也矧厥祖中書公叔祖太卿世父大理皆以文藝著名 先朝君獨外補然而無不豫色者何也君曰不然土瘠則其民向義民貧則其俗崇儉向義則不犯刑崇儉則不越禮皆易治之道也且吾之性不欲擾也吾之才不能強也吾聞是邑稅寡而訟簡不敝敝於簿書不僕僕於迎送足以養吾之性稱吾之才吾何為不豫也君子持身以誠謹蒞官以清白期不斬先世之澤而巳必求善地者其志欲何為耶於是太學生龔君孝先聞之嘆曰此長者之言也有道者之言也乃授太史氏簡請書以為贈 ○壽朱母顧孺人序 朱甥希顏游太學值其母顧五十生辰請於大司成以歸拜壽留都縉紳咸詩而祝之希顏乞予序夫天欲興人之國也必生賢才共成之而國脈以長夫天欲興人之家也必有內助之良者共成之而家慶益遠於吾昆朱氏足征焉自宋迄元衣冠仕宦相望不絕入我 國朝為翰林為給舍為憲察為侍御為邑博至於懋忠以狀元及第今為太宰百六十年世有令人內外宣力以綿我 皇明無疆之祚而家亦隨之猗歟休哉判沂州半山府君懋忠之叔父也壯而無子聞母機警淑慧善書數之學納為側室寔生希顏以承祀事其有功於朱氏大矣沂州家益饒事益伙凡錢穀之斂散交親之往來契劵之新故母悉掌之每夜家人將就寢母方張燈筭緡左執簿右執筆夜分乃巳如是者以為常沂州既捐館故廬毀於烈焰物靡孑遺羣小肆慍生理日落母拮据辛苦載造有家泣戒其子曰爾母忘今日母嬉母驕以辱世德可不懼乎其有功於朱氏又多矣夫朱氏世有功於國也故天佑之俾有良內助以壽其家母嘗有功於朱也故天佑之俾之享多福以壽其身是蓋天實為之而豈人力私智之所能與哉抑又有說焉易曰入而後說說而後散夫人之情事順則心樂心樂則氣和氣和則寡疾而難老希顏果能順母之教母嬉以荒業母嬌以惰行使母樂而和和而壽以迓承乎天休則事天之誠事親之孝兩得之矣勖哉乎希顏 ○送金子善序 邑之有簿始於漢沿於唐而重於宋大抵以勾稽文簿為職至於我 朝則邑之政皆得與聞矣太倉金君子善以太學生謁選天曹得主湖之歸安縣簿有惜君者則曰昔人謂高士不為簿厭其卑也以子善之才宜不屑於此矣有賀君者則曰昔人謂以官為家安於近也子善去家一衣帶水耳宜子善之樂於此矣予曰奚有於是顧其人何如耳其人賢則乘田委吏皆重也而況於薄乎其人不賢則廟堂台鼎皆不足重也而況於薄乎是故程伯子嘗為上元薄矣存心愛物必有所濟所以安百姓也積此誠意豈不動人所以待僚友也君必法之朱晦翁嘗為同安簿矣簿所當為大書楣間所以修職也先期示民以信為主所以集事也君必法之則人不以簿視君而以程朱之徒視君矣其秩之崇卑地之遠近何足道哉或曰鄭餘慶自汜水趙宗儒自陸渾皆至宰相此以位不以人也吾亦不願子善之聞之也 ○送朱方承序 先正雲名賢之後難乎其為後也一言之誤一行之疵稍不類其前人人將議之矣予謂不然名賢之家有典有則率而行之如方之有矩員之有規也雖中人之資且感而化勉而及焉況子孫之賢者乎姻友朱君方承以國學之彥部授廣東按察幕職兄子子謙方舉進士以贈言為請吾昆朱氏世以儒業相承曾祖素庵隱居教授以身先之予雖不及見然邑志可考也叔祖學諭公之直道厥考侍御公之醇德則予皆嘗識之矣三先生文學行誼未暇縷數要皆忠信篤實本之一誠而巳君能奉之而往誠以事上則上信誠以使下則下孚誠以應事則事立誠以治獄則獄得其情而職無不舉矣雖然名賢之後或愚而弗慧或放而不檢或溺而不止以墮家聲而犯國憲者比比未必皆如君之賢也先正之言其可盡廢耶君伯兄方來行將仕矣請以予言質之 ○壽周君以發六十序 吾友鶴村周君以發壽屇六十於是厥母封太安人朱年幾九十矣君峩冠盛服登堂拜母退則令子佳婿率其女婦以次為壽俄而邑縉紳先生少長咸集黃陂令王君民瞻以祝辭屬我嘗間洪範五福其一曰壽釋者謂以急緩為先後愚則謂有相因之義焉蓋自生民以來踰耄耋望期頤者夫豈少哉饑寒切身無以卒歲雖壽非福也故次之以富既富矣憂患疾痛呻吟床褥雖千駟萬鍾將安用之故次之以廢寧君顏色完好步履強徤不見其衰也應□□□□旋樽俎不見其倦也酣觴賦詩窮晝達夜不見其困也談笑諧謔萬慮畢遣不見其悶也若此者不謂之康寧矣乎而高壽厚祿之享不有餘地乎雖然康寧者君之身也不自以為康寧者君之心也方其為諸生舉進士歷官刑曹出補州郡進僉外台怕惴惴焉守官箴畏清議如一日也及謝政而歸處戚尚??接交遊怕兢兢焉惟恐忤物而招尤也詩曰無巳太康書曰不敢荒寧君寔以之蓋即所謂攸好德而又為壽富康寧之本也若果以急緩為先後則德豈緩而當後者耶予辱君同年之末每一會晤未嘗不羨其康寧而占福履之未艾也昔嘗以文壽太安人矣茲復壽君不敢以不文辭者通家之誼不可得而辭也 ○靜觀堂稿序 靜觀堂者吾昆顧先生孔昭宴息之堂也先生年既六十盡出其平生之作於是堂乎輯之以傳因以名其稿也輯之既成友人方鵬敘之曰文章類其為人氣之發也有不終類者學之驗也徒聽乎氣而無學以養之則剛者必肆柔者必靡其不陷於一偏者幾希傳稱宋廣平貞姿勁質剛態毅狀而梅花一賦清婉秀麗殊不類其為人其所養可知已先生貌肅而禮恭行方而言簡望之若孤崖峭壁凜不可犯即之若雨竹霜檜寒色可掬蓋自蚤歲成進士入翰林授監察御史典學京畿以至謝政其風神之峻整氣節之凌厲猶一日也故其發而為文詞嚴義正格高而意古讀之者如承師保之訓有恭敬之心焉及其晚年諸作則又紆徐委備盡乎人情而切於物理讀之□□聽宮商之宣有感發之心焉若與初不終類者何也蓋必中有所養默化其英氣渾成乎大雅而文亦隨之可以驗其學力矣嗟乎使先生不慍於逆□不忌於時宰而得盡行其學焉策勛樹業當不□廣平之後不徒托之空言爾也為世道計者能無嘅乎先生所著別有稽古治要崑山縣誌各若於卷巳梓行於世茲不贅雲 ○贈李君崇綗之任湖臬序 世之仕者盤錯愈利見事風生是謂能吏清苦自持一介不苟是謂廉吏如參苓之劑醇酒之味如慈母之愛子而不以為恩陽春之被物而不見其跡是謂循良之吏然廉能之名易起循良之効頗遲故眾人忽之君子取焉樂清李君崇綗起家進士出宰巨邑入補內台擢守淮贑二郡調知吾蘇以誠謹宅心以修潔制行以簡靜而精審蒞官以寬厚而和平待物蘇之民安之曰吾父母也其為士者仰之曰吾師表也周之老成漢之長者君真其人哉蓋所謂循良之吏而廉能乃其餘事耳茲擢湖廣按察憲副或曰楚大藩也按察法吏也不可以治郡之道治之也予謂不然易之明慎書之欽恤惟老成長者能之而苛刻以為威發擿以為智者君子弗尚也君將往焉所以治楚者不外此道而輕悍剽疾之俗化矣由是陟台省坐廟堂所以事 一人康兆民者不外此道而熙□清穆之治成矣猗歟休哉君行有日昆令郭子世□將率其僚屬父老與攀臥之列屬予序之以彰盛美予昔有甌栝之役君寔以文贈我茲不可以不報且謹書備錄使他日傳循良者有所考證焉固太史氏之職也 ○黎孺人輓詩序 昔人謂長歌之哀甚於痛哭夫痛哭亦慘矣而長歌有甚焉何哉蓋謳吟之間其辭切以淒其聲悲以永自能使人太息流涕而不能巳若近世哀輓之作是也雖不能盡如古人導轝執紼之助要亦騷些之遺歟侍讀學士三峰張公元配黎孺人卒於京邸同朝諸君子咸為詩以哀之公出以示予且屬為序或曰不知其人而漫為之辭豈情也哉予曰奚而不知也人見夫龜玉之毀必失聲驚呼人見年芝蘭梧竹之摧謝必重惜之而況於人乎嘗讀公所著墓銘而知孺人之賢矣淑而慧莊而和孝慈而靜猶龜之文也玉之粹也芝蘭之馨梧竹之秀也不幸而不永焉由是而哀之非人情乎又嘗侍公謦欬而知感嘆之深矣由是而為之辭以泄其愁思非人情乎昔周室之盛使無漢廣汝墳諸什則當時女婦之賢后世固不得而知也然則諸君子之作風教系焉而可少哉予恐讀是詩者以為涕之無從也謹以答或人之言弁諸篇首 ○嘉貞詩序 真丘郡主 伊安惠王之女中奉大夫蔡公諱升之配也夙承 母妃之訓涉經史習楷書兼治女事悉中程矩及歸於公恪秉婦道謝絕華侈誡飭婢朴罔敢怙勢中外咸以為賢公遘疾不起主伏地慟哭以首觸柱頃刻而終事聞 詔旌其門曰嘉貞時年三十有九寔弘治己酉九月二日也厥孫復元以名進士為蘇二守敬事勤民聲績懋著嘗乞學士大夫詩以光昭主之令德屬予為序予惟死生亦大矣女婦難於丈夫貴富難於貧賤其人情乎主以 天潢之遺宮閫之秀乃獨不為居養所移卒能扶綱常而配道義所謂正而斃者也全而歸者也從一而終者也貞之時義大矣哉然予嘗讀周詩凡言后妃之德夫人大夫妻之賢者必歸本於文王之化主之貞固可嘉矣而 聖帝賢王修身正家之效不亦足征也哉諸作美而不溢哀而不傷蓋二南之旨也他日觀風者采焉?太師師之以備房中之樂以風厲天下其於世教豈曰小補雲耳 ○送黃君改任序 君子委質為臣則秩之崇卑地之內外惟 上所命吾無容心焉世有趨近避遠切切以南北異同為論者固不足道若或厭勞擾樂簡便惟留都之為適雖其靜退可取要亦未得為中道也若吾友黃君日思則異於是君故少司馬雪洲公子也蔭授戶部照磨歲余矣以繼母抂堂無他兄弟備養又不能若是恝者欲告歸則世恩不可忘也欲迎養則高年不可至也於是有乞南之請 上嘉其孝特從之改授南京戶部此其不得巳之情比之趨近避遠者賢不肖既自不同而亦豈厭勞擾樂簡便之謂哉南歸特詣予乞言為贈予惟戶部錢穀之出納簿書之填委吏弊之繁滋皆君所當與聞者以南較北事若稍簡然視他曹則冗矣雪洲公嘗仕於此剛介之性清苦之節至於今人能道之君必廉以律已嚴以御物公以應事以承乎厥考之風則其繼述之孝不有大於便養者哉日思勉之 矯亭存稿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