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十二回 有意栽培,替徒兒訓子無心同路,代盜馬受冤
話說圓明僧抱了天仇,正預備回到青峰山白雀寺去,不料前面便有一道紅光擋住去路。紅光把圓明僧的兩眼閃爍得幾乎睜不開,一時吃驚不小,急忙放下天仇,仔細抿眼一望,只見那面山腳下走出一個老和尚,頭頂仿佛山頂一樣高聳,眉長垂到頰上,兩眼雖凹,炯炯有神,滿臉紅光,手拿拐杖,慢步踱來。圓明僧知是異人,不敢放肆,手攜天仇,回身向西而走。誰知西面又有一道紅光,擋住去路。而且那面亦有一個老和尚慢步踱出,和剛才瞧見的一個竟是一式無二。圓明僧這一吃驚,正是非同小可。就在這個時候,那老和尚早已到了眼前,呵呵地笑道:「圓明僧,你乃是崆峒派有名人物,應如何地求上進才對,怎麼終年地作惡多端?如此下去,天下英雄怎能夠饒赦你。今貧僧好言忠告,速將此兒放下,好生前去懺悔,改過前非,不然他日葬身無地,悔之晚矣。」
圓明僧聽說出這個話來,大有輕侮崆峒派人物之意,一時忠言逆耳,不覺大怒,說道:「你這王八和尚是誰?膽敢管大師父的閒事,識趣的快些滾開,不然休怪咱無情!」
那老和尚聽了,卻並不動,向他望了一眼,又微笑道:「貧僧好言相勸,乃是一片美意。汝怎的如此不知好歹,竟出口傷人,真無賴也。」
圓明僧聽他罵自己無賴,更加大怒。倒豎了濃眉,圓睜了環眼,怒叱道:「汝敢罵大師父無賴,真自取其死耳。」說著,便把口一張,竟吐出一道劍光,向老和尚頭頂飛去。
老和尚見他猖獗如此,心頭也有些微怒,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並非貧僧心毒,此乃汝自己作孽也。」
說著,便張嘴對那劍光輕輕地吹了一口。說也稀奇,圓明僧經他一吹,頓時頭昏目眩,那道劍光,卻被削去一半,同時一個跟斗,身子竟跌出三丈以外,躺在地下,爬不起來。老和尚一個箭步,早又到他的面前,說道:「汝知道錯否?」
圓明僧愁苦著臉兒,雙手合十,稱:「大師在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萬望大師海涵,饒咱一死,感恩不盡。」
那老和尚笑道:「早肯如此,你那劍光,又如何會被咱所削?今快快改過自新,回山好好前去懺悔,仍把劍光練就,從此以後,鋤強扶弱,做些有益之事,那才不辜負貧僧今日一番相勸之情。若執迷不悟,你固然對咱不住,同時你又如何對得住你的祖師玄空道人呢?」
圓明僧聽他連自己師父的名兒也曉得,顯然定是高僧,遂點頭說道:「大師金玉良言,敢不唯命是聽。但不知大師法號叫什麼?仙鄉何處?也好叫小的心裡記著感激。」
那老和尚聽他這樣說,點了點頭,笑道:「咱乃精一和尚是也,汝亦聽到此名否?」
圓明僧不聽猶可,既聽到了後,不禁汗流浹背,拜倒在地,叩頭說道:「原來是祖師爺駕到,小的真罪該萬死矣!前聽咱師父玄空道人,談及祖師爺之道根,實同海深,今日幸得拜見,欣慰極了。好在不知者不罪,剛才言語,多有冒犯,望祖師爺千萬原諒為幸。」
精一和尚微笑點頭,遂把手指向他一點,說也奇怪,圓明僧本來全身軟綿無力,此刻又覺精神飽滿。遂連連叩頭,再三稱謝而去。回到了白雀寺,便口試驗劍光,誰知劍光果然已經消失,圓明僧大驚失色,不禁叫道:「哎呀!數十年心血,一旦竟被破去,此仇不報,如何再有臉兒見天下英雄乎?」
說畢,恨聲不絕,上下排牙齒咬著咯咯作響。從此以後,圓明僧不敢再近女色,坐在禪房裡,一心一意地重練劍光。預備往後到玄空道人那兒去哭訴,說崑崙祖師精一和尚如何看輕崆峒派的人物,又如何侮辱崆峒派人物的不良。後來崆峒祖師玄空道人真的被他激怒,下山前來和崑崙派人物作對,經過一場惡戰,方才由峨眉祖師朱非子講和完事。此是後話,且表過不提。
且說崑崙派祖師阿耨尊者精一和尚,乃是金羅漢拐腳僧和赤雲子屠龍客的師父。他的年紀,聽說已經有了九百六十五歲,修煉功夫之深,無出其右。他輕易不下山來。也許天仇這孩子有此一來歷,所以他忽然心血來潮,知天仇有難,遂下山一行。當時阿耨尊者待圓明僧走後,便把天仇頭頂一拍。天仇頓時清醒過來,一見自己面前站著的和尚,已經換了一個。現在這個和尚的相貌,與前大不相同,知是異人,遂拜倒在地,口叫:「大師父在上,承蒙救小的性命,實在感激銘腑矣!」
阿耨尊者見他人雖幼小,而言語清晰有禮,心甚喜歡,連忙扶起,一面告訴他道:「汝知殺父仇人是誰也?」
天仇哭道:「吾知殺父仇人,乃圓明僧是也。」
阿耨尊者道:「拐汝之和尚即是圓明僧,他日切勿忘卻。」
天仇驚道:「哎呀!原來這賊就是圓明僧嗎?父仇不共戴天,恨不得生啖其肉,方消心頭之恨。大師父法號何名?如此惡僧,為何饒他而去。」
阿耨尊者笑道:「向彼報仇者甚多,吾無故豈可殺之以開殺戒。汝問吾為誰,咱乃精一和尚是也。」
天仇聽了,撲地跪倒。叩頭又道:「大師救小的性命,吾知小的與大師必有師徒之緣,敢請收留上山,此恩此德,沒齒不忘。」
阿耨尊者忙又扶起,笑道:「吾只能救汝性命,卻與汝無師徒之緣。喏喏!汝且瞧吧!汝之師父來矣。」
天仇聽了,將信將疑,慌忙回頭過去,果見那面樹梢蓬里,走出一個道者,鶴髮童顏,三綹長髯,雪白一色,飄飄欲仙。一時好生奇怪,不禁向那道者愕住了一會兒。這時那道者和精一和尚早已打了招呼,形甚歡樂。精一和尚指著道者,叫天仇跪見,並說道:「這位乃峨眉老人朱非子是也。天仇,快來叩拜師父。」
天仇一聽,知此老者,必定亦是異人,於是喊:「師父在上,小徒拜見了。」
朱非子凝眸向他望了一會兒,一面扶起,一面笑向精一和尚說道:「此子酷肖其父,然意志當不如其父那樣薄弱也。」
精一和尚點頭笑道:「此子可深造,非常人可比,老兄好生栽培之,他日必能出人頭地也。」
說著,兩人相顧而笑。只見一陣清風吹過,異香撲鼻,精一和尚早已不知去向矣!這裡朱非子把天仇也帶著上山。從此,天仇便在峨眉老人那兒學藝了。
諸位當然記得,天仇的父親秦小官,就是朱非子的第一個徒兒。不幸被圓明僧所引誘,入了邪道,強姦婦女,無惡不作,結果雖洗心,改過自新,重做好人。但法網難逃,終於自刎而死。朱非子實在也鬱郁不歡者數月。今天他在洞中打坐,突然心血來潮,知小官之子,與咱有師徒之緣,而且天仇尚有一番大事要干,所以急急駕起祥雲,趕著下山,把天仇帶上了山,盡心把平生本領,都教授於他。
話說天仇在峨眉山習藝,終日與豺狼虎豹為伴,在另一個世界中生活,頗覺別有風味。光陰匆匆,不知不覺間,竟過了八年。這日,天仇在山頂舞劍,忽然聽得一陣笑聲,天仇便急忙收住寶劍,回眸一瞧,竟是師父,遂連忙拜伏在地。朱非子見天仇在山八年,早已長得一表人才,英俊非凡,心甚得意。遂笑叫他起來,一面說道:「汝在山已八年,學得一身本領,今可下山前去探望母親。順便先向雲南大理縣羅家集一走,村中有羅海蛟者,此人論親戚,是你的表舅父,若論學師名分,則是汝之師兄也。」
天仇口裡雖然答應,心裡卻有些戀戀不捨,但回家探母,也是心裡所喜歡之事。所以在次日,只好和朱非子灑淚而別。
且說天仇一路下山,先向雲南大理縣而去。這日到了永平縣,時正三月天氣,桃紅柳綠,草長鶯飛,一路上遊玩風景,倒也頗覺逍遙自在。正在這時,忽然後面塵頭大起,耳聽得一陣嗒嗒的馬蹄聲,疾馳而來。天仇慌忙讓過一旁,回眸瞧去,只見一男一女,年紀都十分的輕,騎了兩匹馬兒,很快地跑來。男的年十五六,生得眉清目秀,方面大耳,唇紅齒白,頗為俊美。騎了一匹棕色的馬兒,全身毛光澤無比,十分可愛。女的身穿一件月白繡紅花的上襖兒,頭上裹著一方莊青軟緞的巾兒,上面綴著一個蝴蝶結。下面穿著一條綠綢褲子,褲腳管內露著兩隻大紅繡花弓鞋的尖兒,瘦小得可愛。一副鵝蛋臉兒,白裡透紅,仿佛出水芙蓉。兩道細長的柳眉,好像春山淡淡地隱現在雲端,那雙滴溜烏圓的眸珠又好像秋波一般盈盈地動盪著,顯出又聰敏又多情的意態。櫻桃小口中,露著一排玉潔的雪齒,真是嬌艷非凡。在那春風蕩漾之中,更仿佛是凌波仙子。天仇見了這樣艷麗的少女一時也不禁為之神往。說時遲,那時快,兩騎馬匹,早已在天仇身旁擦身而過。那少女騎的馬兒更令人注意,全身雪白,一無雜毛,最奇怪的是兩眼血紅。天仇知是寶馬,覺得人也少有,馬也難得見,因此兩眼呆呆地自不免向她多打量了一會兒。那少女見天仇失魂落魄的樣兒,遂也回眸望了他一眼,因這一望,四目便瞧了一個正著。少女心裡似乎感到難為情,紅暈著臉兒,很快地又別轉頭去。和那個同伴少年,不知說了些什麼,便連連加鞭那馬兒遂在綠楊蔭里,絕塵而去。天仇見他們去遠,兀是出了一會兒神。心中暗想:這個少女你的馬兒也已經跑過咱的頭了,還要回身來向咱瞟了一眼,這算什麼意思?難道說她和咱有什麼好感的意思嗎?想到這裡,全身一陣熱燥,伸手在自已的嘴上連連打了兩下,笑罵道:「該死該死!這是打哪兒說起,人家一個姑娘,連一面之交都沒有,什麼就想到這個頭上去,這不是太笑話了嗎?」
說著,方才又向前緩步而行。這時日薄西山、暮煙四起,小鳥兒刮著翅膀,噪吱歸里。蔚藍的天空中,被落日的餘暉反映,呈現出了五彩的顏色,仿佛一幅天然油畫,很是美麗同時在東方空中的雲端里,掩映出一鉤新月。天仇見了月兒,腦海里不免又想起這個騎白馬的少女,容貌之美,無出其右。而且想到後來,覺得這個少女,好生面善,似乎在哪兒瞧見過一般。他凝眸沉思良久,忽然以手加額,拍了兩下,哦哦響了兩聲,自語著道:「這姑娘的容貌,真像極了小萍,莫非此人就是柳小萍姑娘嗎?」
說到這裡,又接著道:「這樣說來,那少年恐怕又是小萍的哥哥柳若飛了。」
說著,一面不免又回憶起八年前在家的許多事情來。記得咱被圓明僧拐騙的一日,正是隆冬天氣,西北風呼呼地颳得厲害,仿佛要落雪的光景。若飛兄妹倆為了立志報仇,不辭勞苦,雪地運磚,鍛煉身子。不料一不小心,小萍竟被磚頭砸倒在地,以致小腳尖兒都受傷出血。那時咱齊巧來找他們遊玩,見此情景,心裡大驚,急忙把小萍抱在懷裡。幼年時真一點兒也不知道什麼,咱既把她抱在懷中,而且又將她鞋子脫去,握在手裡,拚命地給她揉搓,此刻想起來真有些難為情。大概怕羞澀是女孩兒家的天性,所以小萍那時雖然還只有七歲,她也感到不好意思,埋怨她哥哥為什麼發獃出神,叫她哥哥來扶她。不過她又怕咱心裡生氣,便秋波脈脈含情地瞟著自己,微微地報之淺笑,那時的咱,心裡對她也不免產生了感情。記得母親誤會是咱太頑皮,所以把小萍累傷,罵咱不好。小萍當時聽了便連忙代為解釋。後來咱問她說,為了你的受傷,害咱受冤枉地挨罵,你該怎麼說?小萍曾抿嘴笑道:「咱心裡感激著你是了。」這句話是多麼的體貼,使咱心頭更嵌上了她一個影子。不料咱小心靈中正在抽長愛苗之時,咱在當天就被圓明僧拐去。如今一別八年,咱那小萍妹妹不是也長得像剛才那個姑娘一樣美麗了嗎?天仇想到這裡,覺得剛才那個姑娘實在很像小萍,只因為隔別了八年,人兒大了,當然彼此有些依稀。咱想小萍心中一定也有咱的影子,不然她怎麼也會別轉頭來望咱,顯然她對於咱,也有些面熟嗎?
天仇這樣一想,越想越對,一時倒懊悔剛才錯過機會,應該向他們招呼一聲,假使果然是的,小兄弟相逢,這是多麼歡喜的事呢!天仇覺得自己臉兒老不出,心裡暗暗地連說可惜。不過轉念一想,若飛和咱平日感情原非常好,今天他見了咱,怎麼視若無睹,難道一點兒也不關心嗎?若照這樣想,恐怕又未必一定是若飛和小萍。這樣倒幸虧沒有招呼他們,不然他們起了誤會,還以為咱存心不良,故意搭訕,這豈非壞了咱的名聲嗎?
天仇胡思亂想的這一陣子思忖,身早已到了一個市鎮,只見裡面往來行人很多,兩旁商店燈火通明,頗為熱鬧。天仇因為在山八年,對於市上這種熱鬧情形,久未接觸,所以站在一家旅邸的門口,卻是呆住了一會兒。這裡早有店小二上來招呼道:「小爺可是找客棧?咱們景隆棧,房間又清潔又便宜!爺要不進去瞧瞧。」
天仇這才醒來似的,忙點了點頭,說聲很好。於是跨步入內,只見裡面一個院落,四圍全是客房,院子裡也植著數株垂柳,靠西首的尚有一株很高大的銀杏樹,樹幹上拴著兩匹馬兒,一黃一白。天仇認得這馬是剛才那兩個少年男女的坐騎,一時心裡好生奇怪。暗想:這倒是湊巧,難道這一男一女,也宿在景隆棧裡面嗎?天仇為了仔細要認認他們的容貌,所以便在他們對面的東首房間住下,這裡開有窗戶一扇,坐在房內桌邊,可以直瞧到對面房內的情形。店小二見天仇揀中意了房間,遂泡上一壺香茗,問吃什麼飯,酒喝不喝天仇道:「你們這兒有什麼好的菜?」
店小二道:「紅燒牛肉,煨羊肉,白雞。」
天仇點頭道:「拿五斤紅燒牛肉、五斤煨羊肉,酒不喝,單拿飯來是了。」
店小二答應一聲,自行退出。且說天仇坐在窗旁,只管向對面臥房裡望。只見對面室中亦上了燈,一會兒在窗檻上伏出一個姑娘來。天仇在燈光之下,瞧清楚那姑娘正是剛才那個少女。一時凝眸呆望出神,心裡暗暗琢磨著,那個少女到底是不是柳小萍。那少女伏在窗口,偶然抬頭,一見天仇這個模樣,芳心暗吃一驚。心想:這少年不是剛才那個嗎?他竟敢跟蹤而來,膽子也可謂大極了。遂把她俏眼兒含了鄙視的意態,向天仇睃了一眼,卻是回身進內,伸手把窗戶輕輕掩攏。天仇見她這個舉動,顯然是憎厭自己。雖然她的容貌是很像小萍,但既是小萍,她一定也會想到天仇,現在她一無表示,可見是另外的一個少女。一時深悔不該向她呆望,令人引起鄙視的心理,那是多麼的可恥。天仇這樣一想,兩頰不免微紅。
就在這個當兒,忽見外面走進一個武裝少年,身穿一襲花青鍛的大氅,腳下抓地虎頭鞋,頭上花青緞巾勒額,旁邊綴著一朵鴛鴦結,臉兒倒也生得眉清目秀,頗為英俊,不過年齡看上去,大概有二十五六歲了。他到院子,一眼瞥見那棵銀杏樹旁的兩匹馬兒,便呆望著出神。店小二不知原因,便問爺喜歡哪一間,那少年把手一指,向西邊道:「就是那一間好了,不知道可空著嗎?」
店小笑道:「齊巧空著,那兒很好,爺請裡面坐。」
天仇聽了,一面瞧他進去的那間房,正是自己認為若飛兄妹兩個少年的隔壁房間。天仇靈機一動,這就覺得那個漢子的行跡可疑,莫非對於這兩匹馬兒,有些在轉念頭嗎?於是更加注意對面兩間房中的行動。這時店小二把飯菜送上。天仇瞧院子裡也全變成黑暗了只聽另一個店小二對那對兄妹在說道:「大爺,你們這兩匹馬兒怎麼辦?給小的牽到馬棚里餵料去好嗎?」
那少女答道:「餵好了料,仍牽到這兒來拴著好了。」
天仇聽了,知道一定是寶馬無疑,那個漢子定然存心不良,咱倒不能讓他盜去。天仇這樣想著,一面便自管吃飯。飯畢,洗了臉兒,把窗戶略為掩攏,知道時候尚早,遂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心裡不免又想起母親來,可憐母親曉得咱被和尚拐去,她老人家不知要傷心到如何地步嗎?八年不見,想來人一定要蒼老得多了,還有圓明僧這賊禿,不知現在何處,咱雖然學了一身本領,此仇不知能報得了嗎?左思右想,父母在他心裡激起了思親的痛,不免暗暗淌下淚來。因為自己有了心事,神思恍惚,竟是矇矓入睡,迨至一覺醒來,只聽屋外正敲三更。天仇想著有人盜馬之事,慌忙躍身起床,揉擦了一下眼皮,握劍在手,悄悄到了窗旁。正欲窺探情形,忽然聽得一聲長嘯,衝破了靜夜的空氣。天仇知道這是馬嘶之聲,顯然有人盜馬,遂急推開窗戶,縱身躍出。只見那個漢子拉著那匹白馬,正悄悄地走出院子外去。天仇大喝:「好不知恥的偷馬賊,還不快快留下,否則,送官究辦,悔之晚矣。」
不料天仇喝聲未完,背後就覺感到一陣寒氣直逼。同時有人嬌聲喝道:「汝這小子,膽敢偷姑娘寶馬,姑娘瞧你賊頭賊腦,防備久矣。」
天仇知事不好,急忙放過那偷馬的漢子,身兒向旁邊一閃,早已躲開一丈以外。只見那姑娘寶劍,劈了一個空,劍頭著地,石板為之裂開。天仇叫聲:「好險,為了管閒事,幾乎連性命都不保了。」便大叫道:「姑娘千萬別弄錯了人,咱可不是偷馬之人,偷馬賊已逃去矣!」
那姑娘凝眸見天仇果是單身,而樹幹上馬已少了一匹,顯然自己那匹玉兔追風已被另一個賊子盜去,想是同黨無疑,齊巧這時後面那個少年,也仗劍趕到。那姑娘便忙說道:「哥哥,馬兒已被賊子盜去,妹妹前去追趕,此人必是同黨,你千萬不要放走了他。」說著,一個箭步,也跳出院子外去。
那個少年聽妹子這麼說,便向天仇仔細一望。不覺大怒,罵道:「小小年紀,竟做此不知廉恥的勾當,真羞死人了。汝一路跟了咱們到此,原來存心偷咱們的寶馬嗎?也好,今日小爺若不給你一些教訓,汝也不知小爺的厲害了。」說畢便飛步上前,舉劍直劈。
天仇本來尚欲解釋不要誤會,今被他如此辱罵,心中也勃然大怒,喝道:「放你娘的狗屁,小爺是何等樣人,豈要他人之物,咱因好心,不料反被狗咬,真氣死小爺了。」說畢,早已舉劍相迎。
只聽桌球一聲,兩劍相碰,火星直冒。兩人只覺虎口大震,一時各吃一驚,不敢怠慢,小心迎敵。各人施展平生本領,把寶劍舞動得一團銀光,不見人影,真是初出貓兒猛如虎誰肯相讓,便在院子中心大戰起來。不知這兄妹兩人是誰?偷馬的漢子又是誰?
欲知底細,且待下回再行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