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十回 燕語鵑啼,別離在今日龍飛鳳舞,兄妹獲石麟
話說羅海蛟、柳春燕回家來探望岳父母,在家裡住了一個多月後,方才回到雲南大理縣的羅家集去。這日到了家裡,飛熊的爸爸伍福出來開門,一見二少爺、二奶奶和自己的兒子都已回家,心裡十分喜歡,笑著相迎。一面關上大門,一面早已報進裡面去。簫鳳、秋嵐、雲生、晴鵑四人聞訊,便鶯鶯燕燕地笑著出來。簫鳳嚷著道:「二叔和二嬸回來了嗎?光陰真快,一會兒又三個多月了,這次蜜行,你們一定很滿意吧。」
海蛟、春燕被她說得兩頰緋紅,含笑說道:「大嫂最不好,見了人就瞎取笑,嗯!咱們三個多月不見,大嫂好像胖了許多,莫非咱又有侄兒子抱了嗎?」
眾人見海蛟也不是好人,忍不住都咯咯地大笑起來。簫鳳啐他一口,秋波瞟他一眼,笑道:「二叔說咱最不好,你難道算是好的嗎?請姑爺和姑奶奶看一看,到底二嬸胖,還是咱胖呀?」
晴鵑抿嘴哧哧地一笑,俏眼兒向春燕瞟了瞟。覺得三個月不見,春燕不但臉兒豐腴得多,而且胸部聳起,少婦風韻,較之處女時期,實在令人感到另有一種的美麗。便頻頻地點了一下頭,笑道:「二嫂真的胖了不少,大嫂也胖得許多,二哥說咱們又有侄兒子抱了這話倒是不錯,可是咱抱起侄兒子來,要一手一個哩。」
海蛟、春燕覺得晴鵑的話中,是含有了他意,臉兒更紅暈起來。春燕掀著酒窩兒,向晴鵑也瞟了一眼,笑道:「三姑,你不要說著俏皮話,瞧瞧你自已的腰身,比前時可大不同了呢。」
飛熊站在旁邊,見大家你取笑我、我取笑你地鬧著玩,便插嘴哈哈地笑道:「大奶奶也不用說二奶奶,二奶奶也不用說三姑奶,三姑奶也不用說大奶奶和二奶奶,咱看起來,明年春天裡,咱們家裡一定要增加三個小少爺。那是公平交易的事情,而且大家都要競爭生產,努力製造,這樣老爺和老太太心裡才喜歡。大家豈肯躲著懶嗎?」
飛熊這幾句話說得秋嵐、海蛟、雲生都忍俊不禁。可是簫鳳、春燕、晴鵑三人的頰兒,卻都更顯得玫瑰花兒一樣的嬌艷了。春燕、晴鵑害羞,不便說什麼,簫鳳究竟是老媳婦,便向飛熊啐著嗔道:「你這憨大,別胡言亂語地瞎說吧。」
飛熊笑道:「好好的事情,咱何曾瞎說呀!你倒問問三位爺,都在點頭想,飛熊這小子憨雖憨,但這幾句話倒著實說得不錯哩。」
眾人聽他又這樣說法,一時都笑得彎了腰兒直不起來。正在這個時候,上房裡蘭兒匆匆地奔出來。笑喊道:「你們笑得真起勁,老太太說二爺、二奶奶既然回來,怎的不到上房裡去說笑話,也好叫老太太大家笑笑哩!」
眾人一聽,方才擁進上房裡去。只見羅太太歪在床上,見了眾人,嘻嘻哈哈地進來,臉也含了笑容。海蛟、春燕早已搶步上前,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媽媽,兒媳回來了。」
一面又問爸爸到哪兒去了。羅老太說:「你爸爸被朋友拉著吃酒去了。」
一面向春燕也問父母的好,春燕含笑答應。這時秋嵐的女兒小鳳醒來了,蘭兒匆匆抱來給簫鳳哺乳,海蛟笑道:「快給二爺抱一抱,咱們有三個月沒見了,孩子可長了不少。」
小鳳的小嘴兒,還只有剛銜進娘的乳頭,此刻被海蛟抱去,自然哇哇地哭了。晴鵑忙來抱去,笑道:「二叔是不好,一回到家裡,就和侄女兒吵起來,那算什麼意思?」
眾人聽了,忍不住又大笑起來。一時上房裡真熱鬧得了不得。不多一會兒,羅鵬飛也回來了。春燕、海蛟慌忙上前請安,鵬飛也笑著問柳老太夫婦好。阿蘭早來上了燈,鵬飛夫婦倆見了這一房間的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心裡十分得意,那嘴兒就會笑得合不攏來。晚餐的時候,特地又吩咐廚房裡多添四個菜,一家老少,團團坐了一桌,當然吃得十分快樂。餐畢,又閒坐了一會兒,大家雙雙地方才各自向羅鵬飛夫婦倆道了晚安,回去安歇。
光陰匆匆,一年容易,早又到了臘月天氣。只見春燕、簫鳳和晴鵑三人的腹部,果然一天一天地高聳起來。羅老太夫婦倆真喜歡得笑口常開,秋嵐等兄弟、妹夫也非常得意。這天落雪,西北風呼呼地吹得很緊。簫鳳、晴鵑坐在春燕的房裡,幹著針線活消遣。簫鳳笑道:「三姑是哪一月里?」
晴鵑一撩眼皮,放下針活,含笑說道:「咱也不詳細,仿佛是明年二月里。」
簫鳳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音來,瞟她一眼,笑道:「你別說孩子話了,哪裡有個不詳細嗎?」
春燕聽說,笑得捧著臉兒、哧哧有聲。簫鳳見她笑得這樣有趣,遂瞅她一眼,說道:「你笑什麼?你是哪個月裡,大概不至於會不詳細吧。」
春燕紅著雙頰,並不回答,只管憨憨地嬌笑。晴鵑笑道:「二嫂和咱是在一個月里的,那天不是說過了嗎?」
簫鳳笑道:「這就真有趣了,三個孩子好像竟是約好一同來似的。」
晴鵑、春燕聽大嫂這樣說,心裡有了一個神秘的感覺,兩人同時哧的一聲笑了。簫鳳原也是個聰敏的人,被兩人這樣一笑,覺得這個笑至少是含有些意思的,凝眸沉思了一會兒,猛可理會,也自知失言,兩頰頓時飛起了一朵紅雲,忍不住也羞澀地笑了。三個人都沒說話,各人的羞澀,也只有各人自己肚裡明白。正在這時,蘭兒來喊道:「大奶奶、二奶奶、姑奶奶,老太太請你們用點心去呢。」
三人聽了,答應一聲,便笑著都到上房裡去。
這天晚上,雲生和晴鵑睡在床上,晴鵑見雲生翻來覆去,只是不能熟睡。遂悄聲兒問道:「你為什麼啦?怎的不睡熟?想什麼心事嗎?」
雲生回過身來,望著晴鵑的臉兒,說道:「你不知道,咱的心裡是天天煩著!你想,咱們結婚也將近一年了。在這一年之中,就是住在這裡吃著睡,睡著吃,雖然你的爸媽是待咱像兒子一樣,但是咱的心裡,總深深地感到慚愧。」
晴鵑被他這樣一說,倒也勾起了無限心事。暗想:俗語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咱現在既然嫁了白雲生,怎麼再可以住在娘家?媽是疼愛女兒的,當然不會討厭大嫂、二嫂雖然好,但心裡少不得要看輕自己。晴鵑這樣想著,便低聲兒說道:「那麼照你意思,預備怎樣呢?」
雲生道:「咱想明後天到河南去一趟,一路上看有什麼營生可干,就做些生意,不知道你會不會怕跋涉勞苦,跟咱一塊兒去嗎?」
晴鵑聽了這話,愀然不悅,說道:「雲哥,你老說這一種話,那算什麼意思?咱問你,你是不是把咱當作妻子看待?古人說,夫唱婦隨,那麼你到哪兒,咱當然也到哪兒,至於勞苦一層,這在新婚之夜,咱早已對你明白地說過。如今你又如此顧慮,怕咱不願意跟你同走,這話豈非令人心灰耶。」
晴鵑說罷,似有盈盈淚下之意。秋波脈脈地含了無限哀怨的目光,向他逗了一瞥,低頭無語。雲生聽她這樣說,已是感到心頭。又見她這樣楚楚可憐的意態,更是愛入骨髓,情不自禁挨近身子,把她摟在懷裡,柔和地道:「妹妹不用生氣,咱哪裡有這樣的心思,因為你是一個柔弱的身子,跟咱到外面去東奔西跑,咱心裡實在很對你不起。今妹妹如此相愛與咱,自然感入肺腑矣。」說著,偎過臉兒去,和晴鵑默默地溫存了一會兒。
晴鵑瞅他一眼,躲在雲生懷裡,顯出撒嬌之態,嗔道:「既成夫婦,便為一體,你這種客氣的話,非吾所願聞也。」
雲生笑道:「古人云,相敬如賓,安得不客氣乎?」
晴鵑聽他這樣說,無言可答,不禁為之啞然失笑。當夜夫婦兩人商量定安,預備明天稟告爸媽,相別而去。一宿無話。到了次日,晴鵑到媽的房中,只見簫鳳、春燕都已在裡面了。便和她們含笑招呼,然後走近床旁羅老太叫了一聲媽。羅老太見女兒今天,進房的神色,似乎有什麼事情來訴說似的。遂拉了她手,低低地先開口,問道:「鵑兒,怎麼啦你有什麼話和娘說嗎?」
晴鵑微微一笑,點頭說道:「是的,媽媽!昨夜雲生對咱說,承蒙媽媽待他像自己兒子一樣,在這兒已經住了將近一年了。他的心裡,實在萬分感激。不過媽媽雖然這樣深情但他卻覺得十分慚愧。所以他的意思,欲明後天到外面去找些事情做。我想,這話也不錯所以來和媽媽告訴一聲兒。」
羅老太聽了,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雲生欲到外面找事情去,那麼你難道跟了他一塊兒去嗎?咱想,你就只管住在這兒好了。」
晴鵑微紅了臉兒,支吾了一會兒,說道:「雲生他希望咱能夠和他一塊兒去,因為有好多地方,他都需要咱給他料理。」
晴鵑說到這裡,突然想到一個女孩兒家,一嫁了丈夫,心兒就會跟到丈夫身上去,連媽媽都情願離開了。一時又激起了母女天性,因此含了一眶說不出所以然的眼淚,卻再也說不下去。羅老太瞧女兒這樣悽然的意態,一時倒又引起了誤會。以為女兒,好好地住著忽然間說出這樣話來,那一定是姑嫂間有了意見。否則,定是秋嵐、海蛟對雲生有了憎厭之處,所以心裡很不快樂,臉上現出薄怒的神情,向簫鳳、春燕望了一眼,卻是並不說話簫鳳、春燕這就猛可地理會了,慌忙異口同聲地先說道:「三姑娘,你忽然間如何說出這樣話來?現在又是隆冬天氣,況且你是有身孕的人,誰肯許你到外面去東奔西跑?說平日裡咱們姑嫂間的感情吧,丫頭們誰不曉得是非常好。三姑假使一定要走的話,那除非咱們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所以你心裡生了氣。不過你一走了後,叫咱們心中不是感到難受嗎?」
晴鵑聽兩個嫂嫂這樣說,知道她們也引起了誤會,遂忙回頭說道:「大嫂、二嫂千萬別這樣說,咱們每天在一塊兒,仿佛像親姐妹一樣,你們怎麼會得罪咱呢?承蒙兩位嫂嫂疼愛咱,每天有什麼吃,有什麼用,總要叫丫頭送一些來,咱心頭實在很是感激。這次要到外面去,原是雲生的主意,不過咱聽了他的話,也覺得很不錯,因為在母家久住下去,那自己可也不好意思呢。」
春燕忙說道:「三姑這話錯了,爸媽沒來多著你們,誰敢說一句話兒呢?所以你快把這個主意打消了,你在著,咱們不是也可以多一個伴兒嗎?」
羅老太雖沒說話,但在旁邊聽了她們姑嫂這幾句話,顯然感情是不會錯。因此撫著她的縴手,嗔怪她說道:「鵑兒,你聽見了沒有,兩個嫂嫂和你這樣好,你也不忍心走吧?況且時正寒冬季節,你又是將分娩的人了,為娘的如何肯放你走?你假使真的要走,娘的心裡是太……」
羅老太雖沒說出太什麼,但她的眼皮兒已是紅起來。晴鵑瞧媽媽這個情景,心兒被感動極了,一時眼淚也奪眶而出,說道:「這是雲生的意思,咱也捨不得離開娘……」說到這裡,忍不住淚水已滾滾而下。
羅老太撫著她的背部,也悽然淚落。簫鳳、春燕見了,遂站起身,擰了兩把手巾,走到床邊,給兩人拭淚,一面安慰道:「三姑娘,好好的把媽媽引得心裡難受了,這又是何苦來呢?快別談這些了。」
晴鵑心頭雖有無限感觸,但亦不能過分傷心,只好收束淚痕,一面向兩人道了謝。這時丫頭蘭兒進來,羅老太說道:「你把三姑爺去請進來,說老太太和姑爺有話商量。」
蘭兒答應出去。一回,雲生、秋嵐、海蛟三人都進來了。大家見妹妹眼皮兒紅紅的,仿佛哭過了的神情,心裡都暗吃一驚。秋嵐、海蛟還以為晴鵑和雲生多了嘴,雲生心裡是早已明白的,不過他也誤會晴鵑吃不起勞苦,所以在娘那兒哭泣了。遂很小心地問道:「媽媽,你喊咱不知有什麼事情嗎?」
羅老太叫他坐下了,說道:「雲生,你這人就太孩子氣了。這樣寒冬天氣,咱鵑兒又將分娩的人了,怎麼你就想出這個主意來了?你希望到外面去找些事情做,這是年輕人的志氣高,咱也未始不贊成,不過多日子住下了,何必又急於在這幾天呢?所以你的意思,咱當然不好攔阻你,可是你得聽從我的話,且待鵑兒分娩後,再給你們走吧!不知你肯不肯答應咱這個要求。」
雲生聽了這話,兩頰漲得緋紅,慌忙得急急站起身子來,說道:「媽媽說這個話,那真叫咱慚愧得無地自容了。承蒙媽媽愛咱若子,此恩此德,萬難言宣,媽媽的話,敢不唯命是聽嗎?」
這時秋嵐、海蛟忙問到底什麼事,簫鳳在旁就告訴了一遍。海蛟、秋嵐同聲說道:「雲生哥如此見外,反叫咱們心頭難受。」
雲生向晴鵑望了一眼,一面向海蛟弟兄兩人含笑唯唯。羅老太聽雲生已經答應,這才放下一塊大石。這晚雲生、晴鵑回房,晴鵑見雲生坐在燈下,似有不悅之色。遂悄悄走到他的背後,縴手搭到他的肩上,柔聲說道:「妹知哥哥心中必疑吾在娘那兒撒嬌吧!實則妹在哥處所說之話,卻全屬虛偽耳。」
雲生回頭望了她一眼,說道:「吾知汝不慣勞苦,故而先徵求你同意,你既在吾處說得如此堅決,怎麼又在媽那兒作小兒女態?白天裡,你媽對咱說這兩句話,真叫咱好生難受。雖然你媽是完全一片愛吾之心,奈吾心頭實覺羞慚萬分哩!假使你早回答不情願跟吾走,吾必獨個兒走了。」
晴鵑見他果然誤會,心頭萬分酸楚,不禁淚含滿眶,急辯解道:「哥哥,你完全誤會了。因為母親實在太以愛我,說話使咱感動,而且她老人家先淌淚了,你想,母女天性,怎不叫咱傷心淚落。如今聽哥的話,竟疑妹為口是心非之女子耳。」說罷,便即離了雲生倒在床上,嗚咽而泣。
雲生細細回味晴鵑的話,一時也深悔自己失言,完全只想到片面之意。人家一個嬌養慣的女兒,況且有了身孕,這樣隆冬天氣,做娘的如何肯放她出外去東跑西奔,既然不捨得,言語間定及十分疼愛。那麼叫晴鵑聽了,如何能夠熬得住不傷心落淚。假使硬著心腸一定要跟咱走,那一個女孩兒家對於母親,似乎太無情了吧。雲生這樣地代晴鵑一想,覺得實在錯怪了晴鵑,心裡實很對不起她。這就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去按著她的腰身,低聲兒叫道:「鵑妹,咱誤會了,你別傷心了吧!」
晴鵑被他這樣一說,心頭更加悲酸,因此掩了臉兒,抽抽噎噎地愈哭個不停。雲生知道這次是太委屈了晴鵑,被她哭得難過,眼皮兒一紅,說道:「妹妹,咱錯了,你別哭了再哭不是叫咱聽了心裡悲傷嗎?」
晴鵑冷笑了一聲,停止了哭泣,說道:「咱原是口是心非的女子,你未免有些瞧錯了人哩!哼!咱原沒拖著你,你獨個兒走,只管走好了,咱情願丟臉,一輩子住在娘家也不要緊,好在爸媽和哥嫂也不會多著咱。你說得出這樣的話,你只要對得住我是了。」
雲生聽她說完,又嗚咽起來。一時也淌下淚來,只好俯下身子,把她肩扳過來說道:「咱自知錯了,妹妹難道不肯原諒咱嗎?」
晴鵑不肯回過臉兒,哭著道:「你既自知錯了,就不該說這一種話,想不到結婚已一年了,連孩子也都要有了,你竟這樣不曉得咱的心,叫咱做人還有什麼趣味呢?」
晴鵑愈說愈傷心,淚水也更涌了上來。雲生聽她說得可憐,英雄氣短,終究逃不過兒女情長,不禁也淌淚哭道:「妹妹,你再哭,我的心也給你哭碎了。你回過臉兒來吧!難道你永久恨咱嗎?恨過也就完了,你要打要罵,咱總不敢哼一聲兒的。」
晴鵑聽他話聲是帶著哽咽,顯然也在落淚。同時聽他這樣說,覺得倒也不錯。咱恨他難道永久恨過去嗎?因此心兒又軟了下來,情不自禁地回過臉兒,兩人這就成個四目相對只見各人的兩頰,卻是滿掛了眼淚。雲生低下頭去,偎著她的粉頰,說道:「妹妹,你是大度容人的,當然能夠饒我的罪惡,你就別恨我好嗎?」
晴鵑不答,雲生遂捧著她粉頰,望著她笑道:「你一定不肯饒咱嗎?」
晴鵑瞅他一眼,說道:「咱饒你什麼?你不氣咱也就是了。」
雲生拭去了淚痕,又給她頰上淚也用手拭去,笑道:「小夫妻多幾句嘴總有的,說過就完了。妹妹,你別噘著嘴兒生氣了,快對我笑一笑吧。」說著,便湊近嘴去要吻她。
晴鵑似恨似嗔地白他一眼,忍不住嫣然一笑,說道:「誰和你嬉皮笑臉的……」
說到這裡,晴鵑的小嘴早被雲生吻住。因了這一吻,小夫妻遂又和好如初。
流光如駛,轉眼之間,早又第二年春天了。這日下午,簫鳳、春燕、晴鵑坐在一塊閒談。春燕忽然眉尖一蹙,兩頰便通紅起來。簫鳳急問:「怎麼啦?」
春燕說肚子有些疼痛。晴鵑知二嫂要臨盆了,遂急到上房告訴。羅老太一聽,心中大喜,慌忙吩咐下人去喊穩婆。不多一會兒,早已到來。穩婆才到半個時辰,春燕產下一子晴鵑笑盈盈傳將出去,鵬飛夫婦、海蛟、秋嵐、雲生等聞知,皆大歡喜。當取名為小蛟。不料次日,晴鵑、簫鳳也同時肚痛,各產一子,母子平安。晴鵑子名猶龍,簫鳳子名成祖鵬飛等眾人心裡快樂,幾乎笑得合不攏嘴也。從此以後,秋嵐、海蛟、雲生伴在各人愛妻床邊,沒有出外。當三人彌月那天,柳文卿有信到來,謂秋萍一產兩孩,男女各一。大家得知,自然格外喜歡。一面也寫信去告訴,一面大擺湯餅之筵,賀客如雲,真是熱鬧非常。
如此又過半年,雲生和晴鵑商量,意欲出外謀生。晴鵑贊同,又和爸媽告訴。鵬飛夫婦不便強留,遂送紋銀五百兩,大家叮囑一回,只得灑淚別去。當雲生夫婦走後不到兩月在一個深秋天氣,忽又接到柳文卿的來信,謂秋萍業已被圓明僧一鏢打死,此仇深如海,早晚必欲報之耳。這驟然來的惡消息,聽到眾人耳里,當然大為震驚。春燕想起昔日相聚之情,早晚嬉笑鬧玩,情同姐妹,今忽一旦死去,自然更為傷悲,因此整整哭了幾天。其時雲生亦有信到,謂彼等已在昆明,稍做營生,頗為有利可圖,在外平安,切勿掛念等話春燕以嫂子被仇人所殺,此信不能不告訴雲生,遂覆信前去。當雲生接得此信,可憐心中不知又將如何悲痛欲絕哩!話說春燕心頭難受,時常傷悲,海蛟雖然亦有同情,但恐春燕過於傷心,以致生病,所以時相勸解。
光陰如箭,又過半年多了。春燕又懷了喜,這日正和海蛟在閨房中享受畫眉之樂。忽見秋嵐急急進來,說道:「弟弟,門外有個和尚,探頭探腦,不懷好意,此人莫非就是圓明僧嗎?」
春燕、海蛟一聽圓明僧三字,甚為刺耳,心頭猛可一跳。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