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二回 壁上劍長鳴,預知喜訊月中愁不絕,天賜麟兒

話說海蛟、秦小官、白雲生等一般男女眾英雄,會晤在月兒溪柳家村的文卿家裡,正欲入席歡飲,共敘闊別。忽然峨眉老人朱非子到來,面責小官違背師訓,罪大惡極。雖然小官已經改過自新,同時眾英雄代為苦苦求情,結果無效,小官終於守法自刎。當時晴鵑曾勸香濤一同回大理縣羅家集去,香濤謂無顏再見姑媽,執意不允。春燕因香濤主意拿定便願另闢一室,給香濤居住。香濤叩頭便拜,自然感恩不盡。過了幾天,羅海蛟、羅晴鵑伍飛熊三人辭別回去。從此以後,香濤便住在柳家另一個院子裡。白雲生、白秋萍兄妹倆也被文卿和春燕兄妹倆留住在家裡。韓浣薇則住在陸小六家中。空閒時候,大家一同談笑一同舞劍,生活倒也逍遙自在。 光陰匆匆,轉眼間,早又過去半年。這日白雲生和柳文卿正在草堂談笑,忽見陸小六自外匆匆奔入,滿臉春風得意。文卿笑道:「小六賢弟今日到來,莫非有甚喜事嗎?」 小六聽了,倒是愕住了一回,奇怪道:「柳大哥竟像活神仙一樣,怎麼就一猜便中了?」 文卿哈哈笑道:「果然有喜事嗎?你快說與咱們知道,也好叫咱們喜歡。」 小六通紅了兩頰,好像有些羞澀的模樣,支吾了一回,方低聲說道:「特來請柳大哥和雲師喝一杯喜酒。」 白雲生猛可理會了,笑道:「哦!莫非你和浣薇妹妹預備結婚了嗎?」 小六的兩頰,仿佛血噴豬頭那樣紅了,把手抬到頭上去抓了抓發,顯然這意態是有些受窘,笑道:「說來很難為情,但這是我母親的意思,同時也徵求得浣薇妹的同意了。」 文卿站起來,抱了雙拳,連說恭喜,笑道:「這也沒有什麼難為情,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乃是一定的道理。那麼你們舉行婚禮的吉期,是在哪一個月里呀?」 小六聽他這樣說,一時倒也坦然無愧色了,說道:「就在下個月十五日那天。」 文卿把手指屈著,算道:「今天是十六,這樣齊巧還有一個月,好極,好極,小六賢弟的艷福,可著實不淺。」 小六被他說得又喜又羞,揚著眉,笑道:「別取笑,別取笑,老太太、秋萍姑、春燕妹那兒,請代為致意,咱此刻尚有小事,明兒再見吧!」 小六說著話身子早已奔到院子外面去了。文卿也不及送他,回身向雲生笑道:「小六雖然戇直,但為人忠實,所以倒是有福之人。」 雲生卻好像不曾聽見般的,右腿擱在左膝踝上,不停地抖動。手兒托著下巴,凝眸做個沉思的樣子。文卿忍不住又笑道:「白大哥,你想什麼心事?」 雲生這才理會過來,把右腿放下,回頭答道:「在賢弟府上一耽擱,又是半年了。光陰真也過得快,所以我預備到廣東去一次,瞧著年年楊柳綠的時候,我會想到爸媽的墳墓。」 文卿聽說,微蹙了眉尖,說道:「好好的怎麼又想到外面去東跑西奔了?這個你和咱母親去說,咱可做不得主。」 說著,攜了雲生的手,便走進了上房。只見柳老太歪在炕床上吸水煙,秋萍坐在椅子上,春燕偎在她的身旁,兩人絮絮地說著話。見了兩人,便含笑叫道:「哥哥,你們拾到了什麼?怎的一路笑進來?」 文卿道:「小六弟剛才來告訴咱們,說下個月十五日,他和浣薇結婚,請我們大家都去喝酒。」 秋萍偷眼見文卿一面說話,一面不時地向自己瞟,一顆芳心,倒也不禁為之一動。柳老太聽了,自然也勾起一樁心事了,說道:「孩子們年齡也不小了,照理是應該可以結婚小六倒好,他竟做了發起人。」 春燕聽媽這發起人三字似乎有什麼作用般的,這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起來了。文卿見妹妹一笑,似乎也有些覺著,便說道:「白大哥又住得厭煩了,他想到廣東去一次。」 春燕聽了,把秋萍的手兒拉住了,白了雲生一眼,笑道:「你又有花樣來了,要去自己一個人去,別把姐姐帶著走。一個女孩兒家,在外面東走西奔,到底不甚方便吧!」 文卿對於妹妹這個舉動,倒實在感激得很,插嘴道:「原是呢,況且小六弟下月就要結婚,要走也得過了他們婚期再說。」 雲生望著春燕笑道:「燕妹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人家休想動你一根汗毛。可是一到家裡,人就變了。」 春燕噘了嘴兒,啐了一口,笑道:「在外面那就叫作沒法啦!你問姐姐看,一個女孩兒家,誰喜歡拋頭露臉地終年在外亂跑?」 說著,把她俏眼兒脈脈地又向秋萍瞟了一下。秋萍的芳心,微微地跳動著,她只嬌媚地一笑,卻沒有表示什麼。劉老太沉吟了一會兒,便向雲生招手。雲生挨近炕榻旁,柳老太望著他,說道:「白賢侄,你一定要走,我當然留你不住。不過我有件事要求你。」 雲生忙道:「伯母,你何必說這些客氣話,你老人家有什麼事情,只要吩咐一聲,小侄敢不竭力嗎?」 柳老太笑了一笑,說道:「我看中了一個人,你須答應我……」 柳老太這一句話,當然誰也明白是什麼意思。雲生一顆心兒,別別一跳。文卿喜上眉梢,滿臉地含了得意顏色。春燕偏著臉兒,向秋萍只是憨憨地笑。秋萍覺得自己坐著,究竟太不好意思,遂拉了春燕一下手兒,說道:「妹妹,我們到裡面去吧!」 春燕笑道:「裡面做什麼去?你害著難為情,我可要聽喜信哩!」 秋萍被她這樣一說,兩頰好像玫瑰花朵兒一般嬌艷,恨恨地啐她一口,便姍姍地自管到後廂房去了。柳老太這才接下去道:「白賢侄,咱把你兄妹倆好像當作自己兒女一樣看待,所以什麼話也不必轉大圈子了,還是直說了爽快。你的妹子不但人樣兒好,性情兒更好,和我燕兒又十分合得來,我想趁著小六結婚了,何不把你妹子和我文卿也成了一頭婚姻。那你做哥哥的,不是也放下一樁心事嗎?」 雲生聽了,自然很感激。說道:「承蒙伯母這樣看重妹妹,侄兒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想咱兄妹兩人,自幼父母雙亡。對於妹妹終身問題,咱也時時放在心頭。今伯母既願意要妹妹為媳,一切就你老人家辦去是了。」 春燕聽到這裡,兩腳跳了一跳,一時樂而忘形,便奔進後廂房裡去,嚷著道:「姐姐!從此以後,你便就是我的嫂嫂哩!」 秋萍聽了這話,知道哥哥已經答應。心中這一喜歡,幾乎把她心花兒都樂得朵朵開了。但表面上不得不繃住了臉頰,伸手向她揚了揚,做個要打的姿勢,嗔道:「妹妹,你再胡說,我可捶你。」 春燕烏圓的眸珠一轉,掀著酒窩兒,笑道:「姐姐,你這話可是不情願做我的嫂子嗎?」 秋萍被她這樣一說,把揚起了的手兒,又垂了下來。望著她嫣然一笑,卻背過身子去不理她。春燕忙又挨近了身子,拉著她手兒一同到床旁坐下,笑道:「嫂嫂,你別害羞吧!」 正說到這裡,忽然聽得嘩哧一聲亮響,兩人抬頭,只見懸在壁上那柄太極陽劍竟出鞘三寸,這把兩人倒大吃一驚。春燕急道:「劍忽長鳴,不知是凶是吉?」 秋萍粉臉也有些變色,正猜疑間,丫頭柳五兒匆匆來道:「小姐,雲南羅家大少爺來了。」 兩人一聽羅秋嵐來了,心裡好生奇怪。秋萍忙道:「羅家二爺可曾同來?」 柳五兒道:「二爺沒有來,同來的是個黑太歲伍飛熊。」 秋萍凝眸沉思一會兒,忽然笑起來,說道:「燕妹,恭喜你,劍忽長鳴,正是應著羅大哥到來,那分明是個喜報呀!嗯嗯!我倒猜著八九分了。」春燕是個絕頂聰明的姑娘,當然也有些理會了,兩頰微微一紅,假裝含糊道:「你猜著八九分什麼?」 秋萍撲哧笑道:「那你還用我告訴嗎?」 春燕伸手把她嘴兒一捫,笑著嗔道:「不說就不說,我就不希望你說出來。」 秋萍瞟她一眼,同時返給她一個神秘的嬌笑,說道:「我去打聽打聽,羅大哥的到來,至少和妹妹有些連帶關係。」 秋萍說著話,身子早已向外面奔出去了。春燕凝眸望著壁上的陽劍,慢慢地又插進劍鞘。一時腦海里不免浮現海蛟英俊的臉容。暗想:這次羅大哥到來,莫非是為了我倆的婚姻問題嗎?春燕想到這裡,全身一陣熱臊,兩頰便飛起了朵朵桃霞。不多一會兒,秋萍哧哧地笑起來,嚷著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妹妹!恭喜你,你的大伯子在外面,快出去見個禮吧!」 春燕一聽,知道果然是的,一時那顆芳心,除了羞澀的成分外,整個充滿了甜蜜的滋味。秋波恨恨地白她一眼,雪白的牙齒,微咬著嘴唇皮子,啐了一聲。雖然粉臉故意繃著裝出生氣的模樣,但嘴角旁終熬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來,說道:「姐姐,你再胡說。我可不依你。」 柳五兒站在旁邊,瞧了這個情景,也有些理會了,便去斟了兩杯熱氣騰騰的玫瑰茶,送到兩人面前,笑著叫道:「兩位小姐,大家不要說來說去,一個是將要做我的少奶奶了一個是將要做我的姑奶奶了。婢子待你們特別客氣,快喝杯茶。」 春燕白她一跟,笑罵道:「你還不快給我住口,也由得你胡說。」 柳五兒抿嘴一笑,便走出去了。秋萍握著春燕的手,微笑道:「妹妹,咱們說正經的,去年海蛟弟弟回去了,我把你們太極陰陽劍換了一柄。當時你還怪我不好,現在看來我這事情做得不糊塗吧!」 春燕並不回答,掀起了酒窩兒只是嬌憨地笑。秋萍一撩眼皮,說道:「論理這個大媒還是姐姐哩!現在大伯子親自向伯母來求親了。」 春燕忸怩著身子,不讓她說下去,笑道:「別說了,怪不好意思的。」 秋萍把她摟在懷裡,親熱地打她一下,笑道:「說別人家的話兒,就會像水一般流來。說到自己頭上,就曉得怪不好意思了。我問你,下次還要打趣姐姐嗎?」 春燕不答。忽然離了秋萍懷內,逃到房門口去,回頭笑道:「誰是咱的姐姐?分明是個嫂嫂呀!」 秋萍把身子站起,裝出追過去打她的樣子。春燕咯咯一笑,回身就逃。不料房外齊巧走進一人,撞了一個滿懷。只聽那人哎喲一聲,身子便蹲了下去。秋萍定睛一瞧,見是文卿。一時又喜又羞,不禁彎腰笑得花枝亂顫了。文卿忙又站起身子,蹙了雙眉,說道:「妹妹,你奔得這分兒急幹什麼?把我那隻腳指頭可踏壞了。」 春燕站住了腳,瞅他一眼,笑道:「哥哥腳尖可不是豆腐做的,哪裡就會踏壞了嗎?」 文卿笑了一笑,明眸脈脈含情地卻向秋萍瞟,秋萍微微地報之以淺笑。文卿道:「羅大哥又不是外人,你們躲在房裡做什麼?大家快出去談談。」 秋萍趁此也笑道:「可不是?我正在勸妹妹哩!偏妹妹害羞,又不是海蛟弟弟來了。」 文卿道:「海蛟弟來了,妹妹早迎出去了,哪還怕什麼羞?」 春燕漲紅了臉兒,嗔道:「怪不得哥哥跟著進來了,原來你是個厚臉皮,咱就讓著你吧!」說著,便咯咯地一笑,走出上房去了。 文卿回頭望了秋萍一眼,秋萍的兩頰是嬌艷得可愛,一時情不自禁地走了上去,意欲說兩句知心話。但秋萍卻向他揮了揮手,意思叫他快先走出去。文卿不敢違拗,便自走出待秋萍走到廳里,只見僕人等已擺上酒席,替羅秋嵐接風。秋嵐見了秋萍,因為師兄妹多年不見,大家很親熱地握了一陣手,是有一番閒話。這時伍飛熊因記掛陸小六,早已把他請來。兩人一見,握了手,還未開口說話,先打了一個哈哈。飛熊道:「小六哥!一別半載,聽說你下個月要結婚了,小弟特地從雲南趕來喝酒的呢。」 小六笑道:「咱也天天記掛著老哥,你一向可好?難得這樣湊巧,仿佛是咱發了請帖一樣哩。」 飛熊道:「咱像蠻牛那樣身子,可還有個不好嗎?」 大家見兩人攀談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都好笑起來。文卿道:「大家別對立著說話了,坐下來談吧。」 於是文卿拉秋嵐和雲生坐了首席,飛熊、小六坐左席,秋萍、春燕坐右席,文卿自坐下首。春燕道:「浣薇姐姐和香濤妹妹你也去請了來吧。」 文卿道:「浣薇姐請來很對,香濤妹免了吧!惹起她的傷心,反而不好。」 春燕一聽,點頭稱是,遂喊柳笛去請。不多一會兒,浣薇來了,大家彼此見禮。飛熊起座說道:「韓姑娘應該和小六哥一塊兒坐,這才有意思,我坐到柳大爺那兒來吧。」 眾人一聽,拍手贊成。浣薇紅暈了臉兒,瞅了小六一眼。小六這就窘住了,拉著飛熊不放,笑道:「老哥包涵些,別拿咱開玩笑啦!」 春燕見一張八仙桌只有哥哥旁邊留著一個空位,叫浣薇坐在哥哥旁邊,那算什麼意思,況且座位又是下首,於是自己坐到文卿旁邊,叫浣薇和秋萍一同坐。雲生笑道:「到底燕妹放交情了,浣妹,你自己識趣,將來燕妹和羅家海蛟弟弟結婚時候,你可不能吵得太厲害。」 說得眾人都大笑不止。浣薇知道春燕已經許給自己師兄海蛟了,便瞟她一眼,哧哧地笑。小六不明白,大嚷道:「雲師,你說得明白些,這是怎麼一回事?」 飛熊哈哈笑道:「我告訴你,我家老太爺、老太太看中了這兒二小姐,所以特地派咱伴了大爺前來求婚。現在這兒老太太一口答應了,你想,這不是一件歡喜的事嗎?小六哥柳大爺和白姑娘也要結婚了,你可知道嗎?」 小六目瞪口呆般地怔了一會兒,搖頭笑道:「我可不知道呀。」 飛熊嚷著道:「那你這人真是一半冷的了,我遠在雲南大理縣的人倒知道了,怎麼你還不曉得呢?」 眾人聽了,又都忍俊不禁。這時僕人把酒壺拿上,文卿伸手去接,卻早被小六握去。先向秋嵐、雲生篩了一滿杯,然後挨次篩下去,篩到飛熊那兒,望他一眼,笑道:「我瞧你這杯子太小,還是拿海碗來好不好。」 僕人一聽,早已拿上兩隻海碗。飛熊笑道:「來!來!大家先干一杯,往後咱酒可要喝不完了呢。」 眾人一聽,便舉起杯子,歡飲而盡。直到日落西山,方才杯盤狼藉,興盡席散。文卿早把秋嵐、飛熊睡處安頓舒齊,小六、浣薇也告別回去。秋嵐自表妹香濤被小官騙走後,久未晤面。晚上,便前去瞧望香濤。移步跨入院子,抬頭見碧天如洗,萬里無雲,一輪皓月,當空而照。秋嵐對此皓月,想及香濤之身世,春風雖然很熱情地吹拂著,但也覺撲面生寒,感到無限的淒涼。正在暗暗替香濤感傷,忽然聽得一陣嘆聲,自屋子裡送出,那分明是香濤的口吻。秋嵐三腳兩步地踱進走廊,掀開門帘,走了進去。只見香濤坐在桌旁,對燈垂淚,便叫道:「香妹,你的大表哥來了。」 秋嵐忽然會來望香濤,這當然是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在驟見之下,香濤頓時停住了烏圓的眸珠,呆呆地愕住了。良久,方站起來,說道:「你……你……是大表哥……咱不是在做夢嗎?」 秋嵐待她站起身子,方才瞧見她的腹部,好像覆著淘米籮一樣的高聳。在燈光之下,瞧著她清痩的臉頰,沾著絲絲淚痕,真也夠令人楚楚可憐。想著兩年前的表妹,一片天真不料她竟命薄如此。暗暗嘆了一聲,但表面上猶微微笑了笑,說道:「咱是你真的大表哥才今天下午到哩!」 誰知香濤聽了這話,忽然一個轉身,奔到裡面一間臥房內去了。同時還傳出來一陣嗚咽的哭聲,觸入秋嵐的耳鼓,倍覺辛酸。呆住了一會兒,不免也淌下淚來。這時臥房裡匆匆奔出一個丫鬟,向秋嵐望了一眼,低低說道:「你不是咱少奶的表舅爺嗎?少奶說,請舅爺外面坐吧。」 秋嵐拭了淚水,說道:「咱特地從雲南而來,你讓我進裡面去吧。」 秋嵐說著話,身子已向房中走。丫鬟秋月不敢阻攔,只好跟著進內。只見香濤伏在枕兒上,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秋嵐站在桌旁,望著她呆了一會兒,只是嘆息。秋月倒上一杯茶,叫聲「舅爺請坐」,便悄悄地退出。秋嵐說道:「妹妹!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香濤哭了一會兒,方從床上坐起,淚眼盈盈地望著秋嵐,嘆道:「大表哥,你別怪我,我覺得沒有臉再見你,你應該原諒我的苦衷。」 秋嵐懶懶地在桌旁坐下,手摸著桌沿,說道:「事已如此,你也該想明白些,徒然傷心又有什麼用呢?媽媽對於你這件事,也非常地抱歉。」 香濤搖了搖頭,哭道:「大表哥!你快別提這些了……這是我生成的命苦……」 說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引得秋嵐也紛紛淚下。兩人默然泣了一會兒,香濤微抬粉頰,把手背揉擦了一下眼皮,揩乾了淚水,低聲問道:「姑父姑媽都好?」 秋嵐點了點頭。香濤又道:「簫鳳大嫂呢?前兒是有了身孕,想現在是產下了,不知是男是女?叫什麼名兒?」 秋嵐拿著茶杯,喝了一口,說道:「是個女孩,取名叫小鳳。」 香濤眸珠一轉,又問道:「大表哥遠道而來,想是有什麼貴幹?」 秋嵐微紅了臉兒,支吾了一會兒,覺得告訴了是更觸了表妹的傷心,不告訴她,她又要疑心有什麼作用。好一會兒,方才頻頻地點了一下頭,含糊地道:「不錯,是為了二弟的婚姻問題。」 香濤聽了,默不作聲,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秋嵐覺得要說的話很多但卻說不出。良久,方在袖內取出一卷銀包,說道:「這是媽媽叫我帶來的,給表妹買些東西吃。」 香濤聽了,眼淚又撲簌簌掉下來,說道:「姑媽待我如同生母,可是咱竟負了她了。」 秋嵐含淚道:「你也別說這些了!身子保重要緊。」說著,已是站起身來。 香濤也不留他,送到外面,隨口問道:「表哥這兒有多少日子可以耽擱?」 說話時,已到走廊里的欄杆旁。秋嵐停住了步,回眸向她望了一眼,說道:「你別送出來了,我也許有一個多月可以耽擱,因為小六、浣薇在下月十五要結婚了。文卿、秋萍大概同時也要舉行婚禮吧!」 香濤哦了一聲,昂起了粉臉,望著碧天中那輪蟾魄,心裡真覺得無限酸楚。不禁暗自念著道:「最是不堪抬頭望,中天皓魄對我圓。」 秋嵐雖然沒聽她在吟句,但見了她帶雨梨花那樣的粉頰,也曉得她心有所感,不免嘆了一聲,說道:「進去吧!」 秋嵐說著,身子已向院子裡走。忽然瞥見月光之下,仿佛是二弟海蛟,匆匆從樹梢蓬中奔來。但定睛一瞧,卻是影兒全無。秋嵐好生驚訝,正猜疑間,突然聽得香濤哎喲一聲回頭望時,只見香濤身子已跌倒在地,同時聽得哇哇一陣洪亮的啼聲,香濤竟已產下一個兒子了。秋嵐又驚又喜,情不自禁地復又奔上石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