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2:血海仇 · 第一回 教子有方,慈親含悲淚無父何怙,血海泣深仇
篤篤的一陣敲木魚的聲音,從微帶寒意的秋風蕩漾中,流動在這黃昏的空氣里,這音韻是淒寂得有些令人酸鼻。整個的院子,是靜悄悄的。正中有平屋三間,沿著走廊的欄杆外,植有幾叢修竹,竹葉青翠得可愛,離竹叢三五步路,有一座假山,迤邐得很長,環抱了那間平屋。這時假山的前面站著一個年紀二十六七的男子,書生裝束,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他聽了篤篤的淒寂的木魚聲,心頭是激起了無限的沉痛。他腦海里回想著八年前悲憤的一幕,不禁微微地搖了搖頭,灑了幾點英雄淚。垂了頭,靜默了一會兒,方才撩著衣袖,拭了一下眼皮。慢慢地探過頭去偷眼望著竹葉孔里的那個月亮形的窗洞內,裡面蒲團上坐著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少婦,淡妝素服,不施脂粉,好像是朵潔淨的梨花。她的前面擺著一張矮小的香幾,上面陳設一爐清香,攤著一本佛經,左手遮在鼻子的面前,右手篤篤地只管敲著木魚,口裡喃喃地猶念著經句。爐中縹縹緲渺的香菸,纏繞著她整個身子真有些像南海的觀音大士了。
原來這男的便是柳文卿,這女的便是薛香濤。香濤痴心相戀二表哥羅海蛟,以致誤嫁秦小官。小官既得嬌妻,洗心革面,決意改過自新,重做好人。奈朱非子責他違背師訓,叫他實踐下山時的重誓。小官亦覺無顏再見天下英雄,遂自刎而死。香濤到此,萬念俱灰本欲自殺,後經柳春燕、白秋萍等苦苦相勸,方才死灰重燃,預備向圓明僧報仇。春燕叫她住在家裡,香濤從此終身長齋,以修來生。這些都是《劍俠女英雄》里的事情,且表過不提。
再說柳文卿躲在假山旁,向屋子裡的香濤偷望了一會兒,又嘆息了一會兒,方才轉過竹林,慢慢地踱進走廊,掀著門帘進內,齊巧和香濤打個照面。只見香濤並不理會,只裝不見,自管念經。文卿知道她沒有念完一個段落,遂移步走到窗旁,憑欄向院子裡望了一會兒。約莫頓飯時候,方才聽香濤說道:「文卿大哥,你倒不曾出去嗎?請喝杯茶。」
文卿慌忙回身過去,只見香濤手捧一杯茶,已含笑站在自己的身後,遂連忙伸手去接過,彎著腰兒,一面道謝,一面說道:「剛才小六來談會兒,香妹,咱又來打擾你的清靜了。」
香濤聽說,並不表示什麼意見,把手在那邊炕榻上一擺,說聲「請坐吧」。文卿遂在炕上坐下,望了香濤一眼,問道:「天仇這孩子到哪兒去了?」
香濤嘆了一聲,眼皮兒有些微紅,說道:「這孩子成天地只管淘氣,一些不懂什麼,說也說不好,這樣沒出息,恐怕是要辜負咱的一片熱望了。」
香濤說到這裡,粉臉上立時湧現了憂憤的顏色。文卿勸慰她道:「孩子年紀小哩!怎麼能夠怪他不懂事?你瞧咱小萍和若飛兩個孩子,不是也一樣喜歡玩耍嗎?那你倒不用心灰的。」
文卿說了這幾句話,心頭似乎也有些隱隱作痛,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香濤知道他和自己是同病的可憐人,心中一陣酸楚,眼淚不免奪眶而出。兩人默默地坐了一會兒,香濤方又問道:「春燕妹和雲生大哥,近來可曾有信到嗎?」
文卿搖頭道:「好久不曾得到他們的消息了。那還是去年,妹妹曾來一封信,說海蛟和秋嵐兄弟倆組織了一個鏢局,藉此奔走江湖。倒是妹妹和大嫂簫鳳在家看顧孩子,侍奉雙親。雲生在春天裡來過一次信,說晴鵑及他孩子猶龍、小鵑都很好。他發信地點是在昆明,不過叫我可以不必寫回信,因為他們在那邊也是暫住性質,並囑咱切勿傷心,他若一日不死,絕為他妹妹報仇。其實我何嘗不在想替秋萍報仇,假使不是為了年老的母親和年幼的這兩個孩子,我也早已奔走江湖去了。唉!空學了這一些本領,還不能給萍妹報仇,那我還做什麼人?豈不被天下英雄所笑嗎?」
文卿說到這裡,憤然站起,漲紅了臉,恨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忽然把拳頭在桌上猛可一擊,大聲呼道:「咱若不殺此賊,誓不為人!」
香濤被他這樣一來,因為是冷不防之間,心頭倒是吃了一驚。一時想及自己的小官,此仇何日可雪?也不禁為之淚盈盈下矣!正在這時,忽聽院子外一陣噔噔的腳步聲,奔進一個八歲的孩子來。文卿見他身穿湖色綢對襟的襖兒,一副白淨的臉龐,兩隻靈活的眼珠顯出聰敏的樣子,正是香濤的愛兒天仇。見了天仇這孩子,會叫人想起他的爸爸秦小官,因為他的面孔,實在和他的爸爸相像極了。天仇一面跳著進來,一面口裡嚷道:「媽媽!陸豹欺負我,他罵我沒爹的孩子……」
天仇說到這裡,瞥眼瞧見媽媽的頰上沾著眼淚,同時又見柳家伯伯的眼帘下也有些潤濕,一時驚奇得了不得。他的小心靈中已經是受了委屈,此刻瞧此情景,更加傷心,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香濤聽了兒子告訴,真是悲酸到了萬分,但她竭力忍住了,倒豎了柳眉,圓睜了杏眼,向天仇嬌聲喝道:「誰叫你成天地在外面遊逛?為娘辛辛苦苦地養你到這麼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呀!滿想你懂事上進,不料你一味地淘氣。唉!你這孩子太使我失望了。哭什麼?還不快給我跪下!」
天仇聽娘這樣說,不敢再哭,就在香濤的面前跪了下來。香濤含淚滿面,回身取過家法,向天仇就要打下去。文卿一見,早已把臂膀伸過去擋住,勸道:「小孩子在一起,一會兒鬧,一會兒好,那是不算一回事情,你何必生氣?就饒了他這一遭兒吧!」
香濤被文卿攔住,這就打不下去。放下家法,回身坐到椅上,伏在桌沿邊,不禁嗚咽而泣。文卿遂問天仇道:「咱的若飛和小萍可在一塊兒?你們應該大家好好地玩才是,下次千萬不要拿這種話來告訴你娘,使你娘生氣,這不是你的錯嗎?快上去向娘求饒,說下次再不吵鬧了。」
天仇聽了,便又跪到香濤身旁,伏在香濤膝上,哭叫道:「媽媽,我下次再也不敢和人家吵鬧了,你別傷心了吧!」
香濤的手兒,被兒子拉著,激起了慈母的天性,情不自禁回過頭來,含了無限怨恨的目光,向他瞅了一眼,說道:「還不給我跪到壁旁去懺悔。」
天仇不敢違拗,便走到壁旁,默默地跪下。文卿因為香濤教子有方,不好意思過分地代為求情,只得罷了。這時門帘掀處,又走進一男一女兩個孩子,都是文卿的兒女,就是若飛和小萍。他們是秋萍養的一對雙胞胎,今年七歲了。生得粉雕玉琢,十分可愛。兩人一見爸爸也在,嚇得呆了一呆,倒退兩步,要回身逃出去。文卿早喝道:「站住!」
若飛和小萍只好垂手站著,文卿道:「好好地遊玩,為什麼鬧起來了?」
小萍蘋果那般紅暈的兩頰,微微地抬起,烏圓的小眼珠一轉,囁嚅著道:「是陸豹和天仇鬧的,我和哥哥沒有吵呀!」
若飛漲紅了臉,似乎有些害怕的神情,也說道:「陸豹罵天仇沒爹的孩子,被陸家媽媽聽見了,現在正打他哩!」
文卿瞪他一眼說道:「不許胡說。」說著也不向香濤告別,便匆匆地奔到外面去了。
原來韓浣薇感陸洪的救命大恩,也早和陸洪結婚,兩人生一男一女,男的陸豹,和若飛同庚。女的青鸞,還只有五歲。陸洪文卿住在一個村里,而兩家距離又十分的近,所以孩子們總在一塊兒玩的。文卿聽若飛說陸豹被浣薇責打,因為他素來喜歡孩子,所以情不自禁地又急急去勸解了。且說文卿匆匆到了陸洪家裡,一腳跨進院子。只聽陸豹在哭著求饒道:「媽媽,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罵人家了。」
文卿見果然在責打陸豹,便三腳兩步地奔到屋內,同時還嚷著道:「別打,別打,小孩子吵架要什麼緊,也值得打他嗎?」
文卿說著話,早見陸豹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浣薇手執家法,怒氣沖沖地打著。陸洪的母親溺愛孫子,攀著浣薇的臂膀,代為說情。陸洪坐在桌旁,卻連喊該打。一見文卿進來,慌忙站起相迎,笑道:「文卿大哥,你這時候怎麼會到我家裡來呀?」
文卿笑道:「我知道你們在打兒子,所以特地前來說情。浣薇妹,怎麼啦?不賞我個臉嗎?」
浣薇聽說,便也藉此收篷,回身笑道:「柳大哥怎麼說這些話?這孩子成天跟人家鬧嘴,不打他那還了得嗎?」說著又向陸豹喝道:「便宜了你這畜生,還不向柳伯伯叩謝。」
陸豹聽了,忙站起來,向文卿叩謝。文卿扶他站起,說道:「好孩子,大家小兄弟在一塊兒玩,要互相親熱才對,下次千萬別鬧。」
陸豹連聲答應,浣薇一面倒茶,一面向文卿問道:「柳大哥如何曉得他們孩子吵鬧?可不是若飛告訴的嗎?」
文卿點頭道:「不錯,同時我正在香濤那兒。」
浣薇原是細心人,聽文卿這樣說,知道天仇定在告訴他娘。遂攜了陸豹的手,親自給香濤賠罪去。文卿道:「這倒不必了,何苦小題大做,反而不好意思。」
浣薇不允,文卿遂跟著她到香濤屋子裡來。香濤見了浣薇,慌忙含笑相迎。浣薇道:「我們陸豹這孩子真不好,欺負了你天仇,真叫我難為情,還請妹妹原諒吧!」
香濤忙笑道:「說哪兒話來,孩子吵架,總是大家不好,天仇不來惹你豹兒,豹兒也絕不會去惹他的。姐姐這樣客氣,倒反顯生分呢!」
文卿站在旁邊聽了,笑道:「原是呢,我說薇妹就多此一舉。」
浣薇推陸豹上去,說道:「快向秦伯母謝罪。」
陸豹便上前叩頭,香濤先把他拉住了,回頭對跪在壁旁的天仇喊道:「仇兒,過來,也向陸伯母謝罪。」
天仇聽了,一骨碌翻身站起,含笑向浣薇就拜下去。浣薇也忙拉住,瞅了香濤一眼,說道:「哎喲!我還沒瞧見,你竟還罰他的跪哩!這你未免也太過分了。好孩子,我們豹兒欺負你,叫你還受委屈哩!」
文卿瞧了這個情景,忍不住好笑,說道:「兩人拉拉手,就此講和了吧!」
天仇和陸豹聽了,大家面過身子,各伸一隻小手,笑嘻嘻地整個拉住了。香濤、浣薇心裡自然十分快樂,正在這時,陸洪也走進來嚷道:「香妹,你這可不行啦!若飛、小萍告訴我,說你罰天仇的跪哩!她們小的來求情,你不答應,現在我老的求情來了,你難道也不答應嗎?」
原來若飛和小萍兩人,待爸爸走後,曾向香濤代天仇求饒,香濤不答應。若飛、小萍沒法,只好去告訴陸洪。陸洪聽了,心裡過意不去,便直嚷進來了。文卿笑道:「你來遲一步了,人家不是早已講和了嗎?」
陸洪一見兩個孩子果然握著手兒,已經沒有事了,便哈哈笑道:「吵過算了,鬧過就好,那才對哩!天仇、豹兒,快跟咱到外面去,若飛、小萍在外等著你們,陸伯伯教你們玩棍棒去。」
天仇和豹兒巴不得陸洪這一句話,便笑嘻嘻地跟他奔到外面去了。浣薇嘆了一口氣,說道:「有這戇大的伯伯,孩子的規矩也就做不好了。」
香濤瞧她這樣說,也不禁為之嫣然。於是彼此坐下,大家閒談了一會兒。浣薇要去料理家務,便先告別走了。文卿因天色不早,遂也回到自己屋子裡來。丫頭柳五兒迎著道:「大爺在哪裡?老太太剛才找你哩!」
文卿在椅上坐下,抬頭見她把燈點上,在燈光下籠映著柳五兒的容貌,紅白分明,倒也生得楚楚動人,遂答道:「在秦奶奶家裡坐一會兒,老太太找我有什麼事?」
柳五兒道:「老太太說別讓小少爺和小姐在外面亂逛,大爺也該管束管束他們。」
文卿聽了,並沒回答,卻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心裡不免又想起白秋萍來。和秋萍結婚兩年,她就給我養了兩個孩子,想不到第二年,她就被這賊一鏢打死。此仇不報,我還算一個人嗎?想著白秋萍,不免又想起柳五兒。自從秋萍死後,兩個孩子全仗她一手撫養。母親意思,原叫我把她收房,後來爸爸又死了,我因戴孝在身,這件事也就擱下來了。今聽柳五兒這兩句話,分明有深刻的意思。就是她現在還是個丫頭,並不是不肯負責任管束孩子,實在自己夠不到管束孩子的資格。當然在她心裡是怨恨我遲遲沒給她收房,但我心裡也有說不出的苦衷,她又哪裡能夠曉得呢?文卿想到這裡,又聽柳五兒低聲叫道:「大爺,茶放在桌上。」
遂抬起頭來,說了一聲「曉得」。不料文卿一抬頭,柳五兒就覺察大爺的頰上,是沾了晶瑩瑩的眼淚。她的淡淡蛾眉就顰蹙起來,秋波脈脈含情地瞟他一眼,柔聲說道:「大爺,人死不能復生,況且奶奶還留著兩個孩子哩!其實奶奶不還是等於在人世一樣嗎?積勞所以致疾,久郁因以喪生,大爺,你這兩句話難道還不曉得嗎?古人有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爺留有用之身,將來不難替奶奶報仇。何苦終日愁眉苦臉,自己作踐身子呢?」
文卿聽她絮絮地說出這一通話,心裡自然頗為感激,點頭嘆道:「你這話我也並非不知道,但想著浮生若夢,為歡幾何?而人事滄桑,怎不令人感慨系之。」
文卿說著話,不禁又淌下淚來。柳五兒聽了,想著大爺結婚,二小姐出嫁,後來奶奶一產兩孩,何等熱鬧。但不到三年,奶奶被強徒圓明僧、廣法大師等一鏢喪命,第二年老爺又死了。家道一落千丈,思想起來,自然也很難受。今見大爺只管落淚,更覺悲酸,不禁也為之黯然淚拋。兩人相對泣了一會兒,忽聽一陣嬉笑聲,小萍和若飛從院子外奔了進來,一見爸爸和柳五兒對燈垂淚,大家都不覺一怔。柳五兒忙背過身去,拭了淚痕,又回身向兩人說道:「少爺、小姐也玩夠了吧?老太太要罵你們哩!」
小萍把她身子偎到文卿懷裡來,昂住了小臉兒,低低問道:「爸爸,你做什麼傷心啦?」
文卿目睹小萍,更會想起秋萍,因此也愈加傷心。幸在這時,上房裡小丫頭柳青來喊眾人吃飯去,文卿這才收束淚痕,裝作沒事兒一樣,攜著若飛和小萍,一同到柳老太房裡去了。晚上,文卿在燈下教子女念書,小萍見爸爸臉上滿布愁容,兩眼只管望著壁上懸著的那幅媽媽的肖像出神,遂也向秋萍的肖像呆望一會兒,自語著道:「我媽媽真美麗,只可惜我竟沒有見過一面。」
文卿被小萍這樣一說,眼淚已是奪眶而出,柳五兒紅著眼皮說道:「小姐,你自管念書吧!別說這些話了。」
若飛道:「真奇怪!陸豹的父母都好,獨獨咱和天仇,一個無父,一個無母。」
若飛說到此,似乎也有無限傷心,小萍早已哭起來。文卿再也熬不住,起身便進後面臥房去了。柳五兒含淚道:「少爺、小姐好好念書,為什麼又想起媽媽了,倒引你爸爸傷心。」
若飛道:「爸爸說媽媽到崑崙山修行去了,我前兩天到陸豹家裡去,聽陸家伯伯和陸家媽媽在說話,說我媽媽是被兩個和尚殺死的。五兒姐姐,你得告訴我,媽媽到底是死了還是到崑崙山去修行了?」
柳五兒拿帕兒揉擦著眼皮,說道:「你年紀小哩!現在可不用問,將來只要替媽媽爭一口氣,也就是了。」
小萍把小手拭著臉上的淚,鼓著小嘴兒,拉了若飛一下衣袖,賭氣道:「哥哥,她們不肯告訴,我們就問秦家媽媽去,她一定肯告訴我們的。」
柳五兒聽了,連忙勸他們別去,但兩人早已攜著手奔到隔壁院子裡去了。若飛、小萍到了天仇的屋子裡,只見天仇跪在娘的面前,正在哭求道:「媽!請你告訴我,人家罵我沒爹的孩子,那麼我爹到底有沒有啦?」
香濤淌淚道:「你爹當然有的……」
天仇聽媽的話聲有些哽咽,好像有無限傷心的神情。便又問道:「那麼我爸究竟在哪兒呢?既然有的,人家為什麼說我沒有?那不是太氣人了嗎?」
香濤聽了這話,已是失聲哭泣。若飛、小萍忍不住掀開門帘,也奔進去跪下哭道:「秦家媽媽,你一定知道我們的媽媽究竟是到什麼地方去了呀!」
香濤冷不防見了若飛和小萍,也跪到自己面前來問娘。一時心中暗想:瞞著他們又有何益?今生咱不能報仇,也好叫他們兒女繼續報仇。想定主意,遂叫大家起來,說道:「你們都是有爸媽的孩子,但是你們的爸媽都被仇人殺死了。」天仇、若飛、小萍聽了這話,眉毛個個倒豎起來,小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含了殺氣,大叫一聲哎喲,竟是昏倒在地上了。這時香濤的丫鬟秋月聞聲趕到,一見這個樣子,嚇得臉無人色。香濤叫她別慌,把他們都抱到炕上,用開水灌醒。只見三個孩子從炕上跳起來,哭著道:「我們的仇人是誰?我們的仇人是誰?媽媽,你快告訴我們吧!今生若不報此仇,咱們決從死於地下。」
香濤再也想不到三個孩子會說出這種毅然話來,一時也不禁破涕為笑,很欣慰、很痛恨道:「好!好!有著你們這三個孩子,小官和秋萍也可謂安慰九泉矣!你們聽著,你們記著,你們的仇人是誰呀?」
香濤說到這裡,臉上浮著憤怒的神色,咬牙切齒,向著他們告訴出這件血海大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