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 · 第二十五回 淫僧削指,聊示薄懲 孝女報仇,幾遭殺身
話說小官和香濤追出門外,只見是個賊禿,小官仔細一認,原來這賊禿不是別人,正是個圓明僧呢!小官見了圓明僧,一時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揮劍就劈。圓明僧他日中見了香濤,夜裡原是來採花的,不料竟跳出一個小官來,因忙叫道:「原來是賢弟,別了好久了,你一向可好?」
小官大喝一聲道:「狗賊,咱被你害得好苦,今日若不殺你,哪能消我心頭之恨?」
圓明僧退後數步,大叫道:「賢弟,你不要認錯了人呀,咱是你的義兄圓明僧呢!」小官哼了一聲道:「放你的屁,誰是你的賢弟?你別做夢呀!」說著,又是一劍。圓明僧道:「你這廝好生無禮,無怪陳康龍被你殺了。」
小官一聽這話,好不稀罕,自己何曾殺過康龍?但轉念一想,方才恍然,想來這事定是師弟海蛟乾的,也就不和他說話,飛步趕上,劈面又是一劍揮去。香濤雙手握了虎頭鉤,也跟著助戰。圓明僧把手中戒刀急忙抵住,三人刀來劍去,約戰有百餘回合,依然不分勝負。正在難解難分之間,忽然圓明僧後面奔來一個黑臉大漢,手執雙斧,叫聲如雷,大喝道:「好大膽的賊和尚!前次被老子打中一拳,今日還敢在外面猖獗!」
喊聲未完,手中雙斧齊下。圓明僧只覺背後涼氣直逼,叫聲「不好」,趕忙縱身一躍,飛過三丈以上。那大漢的大斧竟斫在地上,斫出了一個大洞。小官趁此,變換劍法,直取圓明僧。圓明僧前後受敵,一不小心,左手的四指竟被小官削去,不覺大叫一聲,只得飛身上屋,一連幾躥逃去了。心中真痛恨得了不得,暗想:近來運不靈,所以既去耳,又去指,將來叫咱怎能再見天下的英雄呢?現在且回寺去靜養再說,日後上大塔寺請師兄再來報仇吧!圓明僧主意打定,便一刻也不敢停留,連夜回青峰山白雀寺去了。後來,圓明僧到麒麟寨去,激動了那眾好漢,下山到柳家村和柳文卿、白雲生、羅海蛟等一班英雄尋仇,因此又生出許許多多曲折離奇的情節來。此是後話,且表過不提。
再說香濤見圓明僧逃上屋頂,便也要追蹤上屋,小官忙道:「妹妹,你切莫追他,放他去吧!」
香濤聽了,便回過身來。這時,那個執闊背利斧的大漢卻向小官叫起來道:「咦!你……你……不是羅家叔叔嗎?」小官一聽,知道大漢又誤會了,因忙拱手道:「咱不是羅海蛟,是他師兄秦小官,請問壯士貴姓大名?」那大漢一聽,哦了一聲,回頭向那遠處另一個少年叫道:「白大師,你快來呀!這個秦小子竟被咱無意中找到了。」
原來,這大漢就是戇大陸小六呢!那麼這個白大師當然是白雲生了。兩人在上回書中不是說到江津縣來收賬嗎?他們遂在江津縣裡的客棧內住下。小六在各號家收齊了賬,便和雲生天天遊玩。這天夜裡,兩人在房中喝酒,忽見對面房中有個和尚正在結束夜行衣,雲生知此和尚絕非善類,因也不喝酒了,和小六暗中緊緊跟隨了他。果見那和尚用戒刀撬人家窗戶,不料房中已經知道,跳出兩個人來,和那賊禿大戰起來。雲生道:「小六,你瞧這和尚就是圓明那廝呢,你速上去助他們一臂之力吧!」
小六一聽,便急飛步執斧趕上,大叫大罵,果然圓明僧競被他趕逃了。那時,他一見小官,便誤認了海蛟,誰知小官從實說出,小六聽了,因大叫雲生來捉了。雲生一聽這人是小官,心中好不奇怪,他們一黨中人,怎麼也會廝殺起來呢?因也急急奔至面前,向小官笑道:「小英雄,久違了,你還認識咱白雲生嗎?」
小官當時聽了小六的大叫,心裡倒大吃一驚,後來見那少年的話並無十分惡意,心中猜想:這人是誰?忽然猛可記起,清風寨中來了白氏兄妹,這個不就是嗎?因慌忙跪地叩頭說:「白大哥,好久不見,小弟以前種種,請大哥海涵,饒恕咱了吧!」
雲生忽然見他這個模樣,真是做夢也萬萬想不到,不覺心中大喜,連忙把他扶起來,哈哈笑道:「可敬,可敬!秦兄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彼此都是弟兄,何必客氣?」
小官感激涕零道:「小弟今已重見天日,若蒙大哥不棄,敝舍就在此間,請兩位一敘如何?」
雲生真感到無限驚奇,又覺萬分痛快,因點頭答應。三人到了屋裡,原來香濤早已先進房中,小官便介紹道:「這是小弟內子薛香濤。」
一面又介紹雲生,雲生也把小六介紹了。大家見了禮,香濤親自斟上茶來,口叫「兩位用茶」。雲生見她溫柔文雅,完全是閨閣小姐態度,心想:小官能改過自新,恐怕還是她的力量呢!這就可見雲生眼力的厲害了,英雄與美人固一見便相識也。蓋美人是英雄的靈魂,古今皆然,項羽沒有了虞姬,而自刎烏江,這不是很顯明的一個例子嗎?當時雲生道了謝,一面向小官問道:「自從那夜一別,匆匆光陰,不覺年余,秦兄不知一向何處?」
小官一聽,回想前塵,好不羞慚,因紅了臉道:「咱在大哥面前,不敢有欺。」
因把到羅家冒認一節統統訴出,香濤聽了,也覺難為情了,因自回後房去。雲生正色道:
「秦兄能改過自新,真不愧是個英雄,但小弟之意,最好日後還要前去說明,那麼才是來去明白哩!否則,秦兄外界之名譽,不將更盡掃地下嗎?」
小官一聽,流淚滿面,又向雲生便拜。雲生急得連忙扶住道:「秦兄何苦如此?小弟性直,冒昧陳諫,還請原諒。」小官道:「聽大哥言,小弟頓開茅塞矣!」
三人又談了許久,雲生、小六遂別去,小官問明了他們住的客處,約定次日拜謁,一面叫香濤送客。香濤遂從後房出來,和小官送到門外,方始分手而別。次日,小官、香濤到客棧去候訪,雲生和小六果然不曾出去,兩人接進,談談說說,已是午飯時候,雲生因留了飯,飯後,大家結伴到城外去閒遊。
時值槐花已黃,桂子初香,青山綠水,紅蓼白萍,秋景的艷麗,卻真也不減春色呢!四人一路欣賞風景,一路閒談,倒也不覺寂寞。正在這時,忽見前面山上,塵頭大起,殺聲震地,大家都吃了一驚,因趕步向前,站在高處瞭望。只見有清兵三四百名,各執大刀,圍住一個少女大戰。清兵中尚有一員騎馬將軍,手執長槍,也正在奮擊少女。那個少女身穿月白繡紅花的襖,粉紅緞方布扎頭,鬢邊露出兩個螺旋形青絲烏髮,腰間拴了一個人頭,手執雙劍。只見劍光起處,人頭紛紛落地,但清兵越殺越多,密密相圍。那少女雖臉無懼色,奮力相敵,約戰有一個時辰,究竟氣力不支,香汗淋淋,劍法已亂。小六見那少女好生面善,但一時想不起來。雲生道:「咱們此時不救,更待何時?」香濤早已先表同情,拔出虎頭雙鉤,叫道:「那位姊姊,休得害怕,妹子來矣!」
說時,早已殺進重圍。那少女正在自嘆「吾命休矣」,忽來一少女,前來助戰,一時喜不自勝,立刻又振作精神,揮劍大殺。此時雲生、小官、小六也已各執利劍大斧,殺奔過來。那些清兵遇見了這四隻猛虎似的少年英雄,那頭和腳都紛紛脫離,呼爺叫娘之聲,慘不忍聽。那個馬上官員也大吃一驚,手中槍法一松,小六奔上前來,舉起一斧,大叫一聲:「看老子的法寶!」
那官員聽這如雷喊聲,已是肝膽俱裂,又聽來了法寶,心中更慌。其實戇大哪有什麼法寶?乘他驚慌失措之時,雙斧齊下。可憐那個官員,竟連頭帶肩地統統被斫了下來。小兵見首領已死,蛇無頭不行,大叫一聲,各個棄刀拋旗,拔腳就逃。眾人追殺一陣,這些清兵只恨爺娘少生了兩條腿,叫苦連天。雲生忙止住眾人,那少女就向眾人跪倒,叩謝救命之恩。香濤連忙扶起她來,問為何與清兵廝殺。這時,那少女和小六一瞧,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咦了一聲,小六跳起來道:「你不是韓浣薇小姐嗎?」浣薇一聽,也不覺笑道:「你不是小六哥嗎?」
雲生一聽「韓浣薇」三字,心中也猛可想起,小六曾告訴自己,在川河邊救了一個女子,不就是韓浣薇嗎?因拍著小官笑道:「如此說來,是你師妹來了。」小官一聽,好不詫異,彼此因互相介紹。浣薇見了小官,不覺雙蛾緊蹙,因道:「你就是秦小官嗎?如此說來,是咱師兄了!但師父非常痛恨你……」
浣薇說到此,小官不覺又流淚滿頰,向天跪倒,哭道:「弟子已痛改前非,鬼神定當鑑察。」
雲生因扶他起來道:「秦兄果已改過自新,日後見了師尊,還請師妹代為請情。」
浣薇因今日若無他們相救,恐怕早已遭清兵毒手,且又見小官是個貌美藝高的少年,雲生既也如此說,當然不說什麼了。這時,小六又問浣薇腰間這個人頭是誰,浣薇一聽,便也流淚道:「這個就是殺咱父母的仇人呀!」
小六道:「能不能說給咱們聽聽?」
浣薇道:「有何不可?」於是五人同坐大石上面,聽浣薇告訴報仇的情形了。
原來,韓浣薇在顏德公家裡,被朱非子帶到峨眉山上,正是羅海蛟下山後的第二天,所以他們也不曾碰見。她在山上住了一年半,因浣薇天生慧質,朱非子所教她武藝,她無不心領神會,所以不到兩年,已練就一身好本領。這天,她忽又想起父仇,因欲下山前來雪恨。朱非子遂答應了她,並告訴她有兩個師兄,容貌相像,一個叫秦小官的,作惡多端,如遇見他,便可將他除了。浣薇答應,遂一路下山。
這天到了江津縣,先在客店住下,一面出來探聽撫台衙門的路徑,覺得裡面防守果然很嚴,又恐被人察覺,所以不便多瞧,遂慢慢離了撫台衙門,低垂了頭,心中只是暗暗盤算,究竟怎樣去殺這沈志芳父子呢?不料正在此時,忽然對面來了一人,和自己撞個滿懷,浣薇抬頭一瞧,只見一個公子模樣的少年,後面隨了兩個跟差。那少年向浣薇憨憨一笑,浣薇方知這少年是故意前來調戲,一時心中大怒,不覺蛾眉倒豎,杏目圓睜。卻聽一個跟差先喝道:「你這小女子走路好不小心,怎麼撞起咱們大公子呢?」
浣薇一聽他話,口氣好闊,一時靈機一動,連忙忍耐了火氣,故作含羞,低頭無語。那少年笑道:「不要緊,彼此都是誤會,怎能專怪姑娘?姑娘,你家住在哪兒呀?」
浣薇微抬了頭,向他一瞟,低聲笑道:「多謝公子,請問貴姓大名?」那少年哈哈笑道:「鄉下姑娘,咱是沈蘭廷,你也不認識嗎?」
浣薇一聽「沈蘭廷」三字,不覺喜上眉梢,想此賊合該要死了,因哦了一聲道:「原來是沈家公子,小女子久居鄉村,只聞大名,不見尊容,故不相識呢!」
蘭廷見她口才好玲瓏,回笑道:「這就無怪你了,但你久居鄉村,今日卻和咱相遇,那不是三生石上有緣嗎?」
浣薇故作嬌羞萬分,低聲道:「公子別取笑小女子了,小女子也配嗎?」
說著,那雙秋波又斜瞟過來。沈蘭廷被她這樣一來,魂靈真的出了軀殼,因笑道:「那麼你請到咱家裡,去坐一會兒怎樣?」浣薇把雪白牙齒微咬,望著他只是微笑。那個跟差又道:「咱們公子是喜歡爽氣的,你快不要怕難為情,回頭公子一定給你吃好東西呢!」
說得另一個跟差也笑了。沈蘭廷忙喝住道:「休得胡說,當心打嘴。」
兩人一聽,不敢再說。沈蘭廷便大膽上前,去挽她的手。浣薇為了要報父母大仇,不得不暫時犧牲自己了,因低了頭,含笑隨著他進撫台衙門裡去。進了另一個院子,蘭廷一路問道:「你姓什麼,叫什麼?今年幾歲了?」
浣薇道:「咱姓韋名叫浣薇,今年咱才十九歲。」蘭廷笑道:「咱比你長了一歲,如此你是咱的妹子了。」
說著,已到一個小庭院。蘭廷回頭叫跟差退下,兩個跟差互相扮個鬼臉,便笑著退出去了。蘭廷攜了浣薇到了一間房中,叫她坐下,一面高喊紅梅,只見後面走出一個俏丫頭,問大爺何事。蘭廷道:「老爺在上房裡沒有?你去瞧瞧。」紅梅答應,一會兒來道:「老爺在三姨娘房中抽菸,他見了咱,便問大爺在家沒有,咱說在房中讀書,老爺就不問了。」
蘭廷聽了,便上前將紅梅抱入懷裡,親個不住道:「咱的好寶貝、好心肝,怎不叫大爺喜歡你呢?」
說著,又連吻她嘴。浣薇見了,真是惱怒十分,但又不好發泄,只得忍耐著。紅梅忙掙脫了笑道:「白天裡大爺這算什麼呢?」
蘭廷笑道:「在咱們房中怕什麼?就是被人見了,又誰敢放一個屁?」
紅梅笑指著浣薇道:「這個姑娘是誰?」
蘭廷哦了一聲,忙回身道:「咱只管說話,就忘記了姑娘,浣姑娘,你瞧房中的用具多麼考究,又有這樣好的牙床、繡被、枕兒給你我兩人去睡,這是多麼適意啊!」
說著,便猛可上前把浣薇抱住,香了一個臉。浣薇連忙推開,忍著萬分怒氣含笑道:
「大爺既然愛咱,也得好好拜了天地,那麼才行呀!」蘭廷哈哈道:「可人兒,可人兒,這話不錯,咱們該先喝個和合杯好嗎?」說著,便叫紅梅叫人來擺席。紅梅撇了嘴不響。蘭廷笑道:「你又吃什麼醋呢?你日後總是大爺的人了,晚上你也一塊兒來睡好了。」
說著,便上去將她兩乳一捏,紅梅啐他一口,才哧哧笑著逃出去了。一會兒,僕人來擺席,蘭廷叫浣薇坐下,紅梅在旁篩酒。浣薇殷殷相勸,口叫:「大爺,多喝幾杯,可以興奮些。」
蘭廷見她如此模樣,真是樂不可支,一面拚命向肚下灌,一面叫「姑娘也喝」。浣薇笑道:「咱量小得很,公子多喝些吧!」
說時,又滿滿端上一杯。蘭廷見她玉手纖纖,柔若無骨,因忙捏住道:「姑娘,你真美麗呀!」
說著,又把這杯灌下,一時他早喝得酩酊大醉,來扶浣薇肩道:「姑娘,咱們快別辜負如此良辰呢!」浣薇向紅梅道:「爺醉了,你出去吧!」紅梅抿嘴兒笑道:「這要什麼緊?咱又不是男子,你和爺只管玩兒,咱在旁服侍你們好了。」
浣薇聽了,暗罵了一聲「淫妮子」,因向蘭廷瞅了一眼。蘭廷倒會意了,向紅梅笑道:「好寶貝,請你暫時出去吧!浣姑娘她害羞些。」紅梅呸了一聲道:「罷呀!不要裝假正經了吧,既然怕羞也不用跟爺進來了,既然跟爺進來了,不還是給爺來受用嗎?」
蘭廷笑道:「罷了,罷了,你這妮子的嘴像尖刀似的,也叫人聽了難受!」
紅梅用手指向浣薇頰上一划,便哧地一笑走了。蘭廷笑道:「妹妹,咱們睡吧!」
浣薇一面握壺,一面笑道:「大爺,你再喝些。」
說著,便把酒壺向蘭廷嘴中灌,蘭廷一口氣又喝了一壺,一面兩手摟住浣薇的脖子,緊緊地抱住。浣薇扶他到了床上,只聽蘭廷鼻息如雷。浣薇暗想:不此時下手,更待何時?因拔出尖刀,向蘭廷喉管一刀,只聽他大叫一聲,鮮血直衝。浣薇忙把被遮住,一面割下了頭,用被單撕下包裹好。正待走出房去,忽見紅梅又進來道:「大爺,你為什麼叫?」
浣薇一見,便一把拖住,紅梅大喊救命,浣薇一手把她嘴捫住,一手將尖刀在她頭部猛刺三刀,紅梅也早已氣絕。薇將她也放在床上,用被疊上。正在此時,忽見外面撞進十餘個跟差:手執大刀。原來,紅梅的叫喊被他們聽見了,浣薇本待還去殺沈志芳,現在見事已破露,只好跳出窗子,飛身上屋。這時,差役便大敲警鑼,一時撫台衙門連忙出兵。浣薇逃出撫台衙門,先進店棧,不料被店主發覺,恐怕受累,便忙報告,因此大派兵隊前來包圍。浣薇提了雙劍,飛身上屋,向城外而逃。不料城門已閉,浣薇用足功夫,一躍而上,越過城頭。城中守兵見她竟越過城頭,因便大開城門,守城將官率領大兵前去,在山下和浣薇大戰起來。正在危急之時,幸虧四位相救。浣薇說完了前事,小六方知她已報了仇,因道:「這樣,伯父母在天之靈也可稍為安慰了。」
浣薇嘆道:「沈志芳不死,咱總感遺憾。」香濤道:「現在城中一定防備甚嚴,姊姊也只好改日再作計議了。」
大家正在說時,忽見後面塵頭又起,馬蹄嗒嗒,張旗而來。小官道:「追兵又來,此處絕不能留了。」大家一聽,都大吃一驚,便各起身,向前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