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的晨暮 · 說詼諧

大概,詼諧的本質,與胳肢(1)的,它們頗是相似。 這一次,我在一家理髮店裡,有理髮匠替我捶背扢骨,扢到腰上的時候,我忍不住地笑出來了。後來,我一想,民間有一種俗話,說是怕胳肢的男人都是怕老婆的;肉體上的刺激與反應既然是無由避免,於是,我便不得不教理髮匠停止了他的扢骨。普天下的男人,雖說是沒有一個不怕老婆的,不過,他們決不肯透漏出此中的消息來,因之,道貌岸然地,他們,至少,要裝扮成一個若無其事的模樣。我們,對於那種直接的或是間接的有損於自我的尊嚴的詼諧,也是採取著同樣的處置。 天幸的有一種男人,那種不怕胳肢的……這種人究竟存在與否,我實在是懷疑。以常理來測度,能忍住的男人是很多,至於完全能以胳肢了不笑的男人,那恐怕是不會有的。 一定便是為了這個緣故,劇本內不常見有詼諧——諷刺的大前提——的成分,而小說內卻是不少,甚至於,有的整部都是詼諧的成分。詼諧而一下轉成了諷刺,即使是泛指的,都已經是有損於自我的尊嚴;尤其是,忍不住地又笑了出來,這個更是可以教自我由羞而惱地在家裡看小說,總不會有外人來窺破這種損己的秘密,並且,人的那種天生的需要詼諧的本性也可以憑此而發泄了。 * * * (1) 胳肢,在別人身上抓撓,使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