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通志稿邦交志 · 第四卷 咸豐(中)
何桂清奏(咸豐八年六月二十三日)
查英美佛三夷，現據留署蘇松太道薛煥密稟，已於六月初二、初四、初十等日駛回上海。並據李泰國前赴道署面稱所求各條，已奉諭允，許其在牛莊、登州、潮州、台灣、瓊州、鎮江、漢口等處設立碼頭，不日當奉諭旨，敕下江蘇巡撫前赴上海就近會議稅則等語。臣正在欽遵訓諭，先行恭錄明發諭旨，照會該酋令其靜候間，又據薛煥稟呈，英酋照會桂良花沙納公文一件，並據稟明該夷兵船已陸續駛回香港，亦間有收入上海者。該夷因未奉到諭旨，仍欲北上，該升道已婉為阻止。臣拆閱照會，內有到滬迄今十日，未聞江蘇巡撫趙任、臬司薛奉得應許之權，並耽延時日復行北上之語。除將該夷送到原文轉桂良等查收外，照錄恭呈御覽，欽奉明發。臣恐僅止照會英夷而不照會咪佛俄三酋，將來又有藉口，是以一律照知欽遵，俟其奉到後有無動靜，再行酌量辦理。所有熟悉夷務之員，現在會商撫臣趙德轍密為派定，俟桂良等到蘇後，再行飭調隨往。至李泰國本系英國通事，能通漢文，能說漢語，行為甚為詭譎，善於探聽內地時事，間亦肯將各夷奸計暗遞消息。咸豐四年冬江海關更換司稅，該夷面求前撫臣吉杭爾阿照會該國公使，准其充當司稅，該夷尚知感激。數年來關稅較旺，未始非該夷嚴查偷漏之力。是以歷任蘇松太道無不加以顏色，駕駛而用之。其現在籲請欽派撫臣趙德轍督同薛煥查辦稅則者，因撫臣薛煥恩信足以服之，不致以異類相視，彼即可據為奇功，誇示各夷也。天津所定通商條約及鎮江等處果否准其設立碼頭，臣雖未見明文，而李泰國向薛煥所言，必非無因。臣輾轉思維，傍徨四顧，欲善其後，惟有借會議通商稅則，聊以補救。臣前此既不能挽留黃宗漢即在上海會議，致任闌人畿輔重地，肆其要求，又乏我戰必克之力，出奇制勝，業已愆尤叢集，敢不會桂良等商之撫臣趙德轍，屏絕浮議，嚴防泄漏，上秉朝謨，維持大局，務期勿再另生枝節，杜其得步進步，以冀仰紓宵旰之憂。
桂良等奏(同年八月二十七日)
竊臣桂良花沙納奉命馳赴江蘇辦理稅則事宜，於七月十九日出京，八月十三日在舟次接奉寄諭，飭令兼程行進，即日解纜，於十八日渡江，十九日趕至常州，當即會同臣何桂清，悉心商酌。所有籌辦事宜，先經臣派委江蘇按察使薛煥督同委員候補知府吳煦與英夷威妥嗎、李泰國覿面辯論，漸有端倪。嗣臣何桂清承准軍機大臣密寄八月初八日上諭二道，又於八月十四日，臣明善、段承實過常時齎到發閱密件，並傳諭旨會同熟商，應行宣示該夷之件，當行則行，當改則改，等因。欽此。臣等查清厘歷年短收課本為籠絡夷人之計，但犬羊之性，何當難保其不藉此要求貼補。全免入口稅課一層，亦為夷人惟利是圖，給以便宜，庶易令其就範。但設關抽稅，藉以稽查，若聽其自便，則利柄盡屬該夷。奸宄且有不可勝道者，臣通公同商酌，擬請將加惠該夷之恩旨，暫緩宣布，其第一最要之事。臣桂良等秉承聖訓，自當謹遵酌辦，惟夷性狡黠，似未便明言。兩月以來，經薛煥等設法開導，似有活動之機，臣等自當盡力設法為轉圜之計。至該夷趨利若鶩，乃其本性。內江添設碼頭，若與辦論，徒滋口舌，惟有不准其將內地貨物即在內地貿遷，則無利可圖，或者其利可以漸息。若夫兵費六百萬，似不值與較。現在每年所征夷稅，較前尚不短絀，約計不過一兩年可以給清。尚有該夷欠繳咸豐三年份江海關稅，或可令其酌量抵還。以彼之稅，償彼之費，於我似無大損。以上數條，新約內約略言之。當此之時，務以尊崇國體為先，尤以收回利權為要。明善、段承實於八月十七日赴蘇，擬即徑赴上海。臣等之意，謂必須謀定後動，庶出萬全。已飛函令其在蘇暫候，臣桂良等即日啟程由蘇赴滬，臣何桂清即將防務料理妥協，數日內亦即前往。惟有竭盡愚誠，以冀潛移默化。近聞該夷尚稱馴順，上海城內亦並無夷館，夷人不致有意外之虞。朱批：卿等陛辭時，朕諭卿等為一勞永逸之計，若逐款與較，何異授該夷以柄，曉瀆不休。況抵償兵費一節，全括於免稅之中。此時初入手即作此下策，徒令該夷氣驕意得，反似有所畏忌勉強而然。何其見不能定，心總易搖，朕殊為過慮，恐其一浪未息，一浪又興，後此作何了局。惟望卿等斷不可於內定辦法之外，另籌省事之法。破除情面，勿恤人言，方不致自干咎戾，無裨大局。
何桂清奏(同年九月三日)
各夷中之往來貿遷者，謂之夷商。總理各口貿易事宜，取其盈餘以供國用者，彼初稱為公使，今則偕稱大臣，我則目之為夷酋。其領事等類，乃夷酋所屬之人。是夷酋與夷商分而為二者也。江海關徵收夷稅，向由夷商將貨物清單報明領事，轉報海關稽徵，明文立案，中外皆有冊籍可稽，並無浮收及征多報少之弊。若清查浮冒，則該夷並無賠累，夷酋夷商均不知所感也。稅出於商與夷商無涉。若免其出入口稅課，夷商固屬樂存，夷酋仍不知感也。鴉片煙我雖有禁，彼則仍然販運，今欲改其名而弛其禁，則內地匪徒不至於聚重護送，釀成後患，其利系在我，與夷酋夷商均無出入也。其稱兵犯順，因夷酋不能進廣東省城與欽差大臣會晤起見，故先竊據廣州，而欲詣關，皆系夷酋虛驕之氣，與夷商無關。馭夷之法，似應推求起釁之由，順其性而馴之，方有把握。否則轉以欽差大臣所定條約既不足憑，更堅其請覲之念，另起釁端，所關實非淺鮮。臣先向明善、段承實詳細告知，而段承實先於渡江時遣派隨員前赴上海，暗訪明查，亦屬無從下手。桂良等到常後，臣又細加密商，意見相同。現在另籌轉圜之法，將第一緊要事件設法辦理，以冀仰慰宸厘。朱批：知道了。已有寄諭令遵內定辦法，即使有所窒礙，亦應縷晰陳明。
桂良等奏(同年九月十二日)
臣桂良花沙納於八月二十二日行抵蘇州，明善、段承實已於十八日先到，因接桂良花沙納囑其在蘇暫候之函，是以未遽往滬。嗣於八月二十五日同時由蘇起程，二十八日行抵上海。督臣何桂清與藩司王桂齡亦於二十九日、三十日趕到。當即商同照會英夷，令其派人會議。旋接該夷照會，即因廣東之事，辯論不休，另鈔恭呈御覽。臣桂良等先經密囑按察使署上海道薛煥將原議章程向其探訪，看其動靜如何，迅速稟報。據該臬司面稱，夷情詭譎，未可輕議條約，即將稅課全免，不過夷商感恩，欲其罷棄全約，勢必不行。且夷性多疑，我若持之過堅，恐致決裂。伏思該夷因臣等到遲，早有煩言，及見簡派欽差四人，恐我必有更張，時借諭旨內夷船闌入天津，照會前來，曉曉置辯，是其難與商量，已可概見。即第一要事，該臬司亦未必明言商確，雖經多方感動，能否消弭，尚無把握。惟事關重大，臣等必須竭盡心力，責成該臬司等設法辦理，以冀稍慰聖懷。細閱該夷照會，所重不在利益，即以稅課啖之，未必能動。此時遽得宣露，恐該夷以貪利起見，佯為應允，再過一二年後，又執約中之事，向我要求，何以應付。抑或另生枝節，均不可以不慮，彼時再欲收回利權，更從何處措手。日昨承准軍機大臣密寄，咸豐八年八月二十三日奉上諭等因，欽此。恭讀之下，惶悚莫名。臣奉命商辦稅則，又蒙皇上指示機宜，自應遵照辦理，無如體察夷情，參酌時勢，不敢顧此失彼，貽誤大局。再四斟酌，惟有因勢利導，補偏救弊，和衷商辦，總期無負委任。容俟有端倪，再行迅速馳報。督臣何桂清，因江北軍務有須自行陳奏之處，是以未經列銜，合併聲明。朱批：即使照該督之意辦結，問該督能以首領保之?是該督真有把握，朕亦無不欣允。
桂良等奏(同年九月十二日)
臣等自出京後，各省文報無由得知，所有廣東夷務現在辦理情形，實不能得其詳細。茲因英夷額爾金照會前來，臣等商之督臣何桂清及藩臬二司，一面出示曉諭各口商民人等，知中外各國永敦和好；一面飛咨兩廣督臣黃宗漢一體示諭地方商民，俾知天津業經議和，並囑其知會羅淳衍等暫且停兵，俟上海商定稅則後，當可永息爭端。臣等屆期再看該夷情形如何，另行知照兩廣總督辦理。
附：英吉利照會：為照會事，照得頃聞欽差大臣桂花終得到滬，致本大臣懷悅矣。案查前於八月初一日發文兩件，諒必得受，迄今並未見復。合以內題各節，請貴大臣略為解明外。以兩廣總督黃，暨羅、龍、蘇三大員會同名稱欽差大臣，特奉招勇幫辦夷務，仍示百姓必捐餉銀，招勇皆為黃總督所相幫。近仍懸賞格獻外國人首，甚至總督用印出貼，有送巴領事首級，賞銀三萬兩。迨八月十五日尚有黃總督張示，內指天津雖定條約，本大臣未知內載何事。夷兵土匪均各照舊設防，欽差三大員仍使捐需招勇，無不合理等詞。該勇未知內外定和，縣城事情為據，由香港派出小艇，尚有免戰旗號，送人散貼示該地方民人悉。兩國和定，該勇開炮傷人，只得調兵攻城，其應遭災之勇，照常逃散。遺棄無辜小民，代受毀城大半之害。似此舉動，大連天津議定和約之義，其任獨在貴國皇上及各大臣。合先備文，希貴大臣立將黃總督奉命如何辦理及羅、龍、蘇三大人前項行為是奉何權?是為何意?以早解明。俟貴大臣見問不能照復其詳之間，本大臣亦不便別議事務也。為此照會，須至照會者。
何桂清奏(同年九月十三日)
竊臣欽奉上諭一道，仰見我皇上乾綱獨斷，務使該夷中心悅服之至意，悚佩之餘，自應欽遵妥辦，為一勞永逸之計。惟夷性詭譎，得步則思進步，似應先清其源而杜其漸，方有把握。溯查從前在廣東一處通商時，並無公使領事等酋居住內地，夷商往來貿遷，悉聽廣東洋行十三家。該洋行等於浮收勒索之外，又多虧欠商本，各夷商控訴無門，本有蠢蠢欲動之勢。迨燒毀其鴉片煙土，各夷商即群鳩資饋諸夷酋，稱兵犯順。故道光二十二年在江寧所定條約，以裁撤洋行索賠商欠及鴉片煙價為請，其難發自夷商。自五口通以後，夷商與華商自行互相交易，已無洋行把持壟斷之弊。其應完稅課，由夷商報明領事轉報海關稽查抽收，亦無冒收中飽之弊。鴉片煙則公然販運，無從禁遏，夷商亦無間言。所以復行稱兵犯順者，系夷酋虛僑之氣，為不得進廣東省城與欽差大臣會晤起見。故本年在天津所定條約，首以往來禮節為請，而無一字提及海關冒收中飽。其欲更改稅則章程，因今昔物價不同也。其索賠商虧二百萬兩者，亦據聲明粵城大憲辦理不善致英民受損等因，並非各口皆然也。是現在之難又發自夷酋，不涉夷商之事，與道光年間情形不同。此臣所請必清其源之情形也。該夷雖具人性，而凶狡異常，恃其船堅炮利，結之以恩，轉而畏之，懾之以威，即行決裂。若全免其進出口貨稅，則歸於夷商，所有廣東商虧銀二百萬兩或可不償，而與夷酋無涉，其兵費仍在也。一經宣布德意，竊意更肆狡詐，以為此系大皇帝於天津條約之外，特沛恩綸於夷商，而夷酋之所仰望者更奢。不獨所許各項不能全行罷議，且將並一二事而不能消弭，從此藉口要求，轉生枝節。至鴉片煙之弛禁與利害，全在於我，於夷酋夷商皆無出入，臣前已詳陳之。倘該夷於得遂其欲之後，即揚帆而去，洵為一勞永逸之計，而後之盤踞者，仍不止五口。若不借徵稅為稽查，則華夷不分，更無約束，滋生事端，當不得崇朝。此臣所謂須杜其漸之情形也。臣維馭夷之法，從古以來，並無善策。當兵精餉足之時，鞭捶四夷，如使左右手，一遇中土多故，即乘間而起，無不深受其害。今各該夷尚假信義與通商，故臣欲示之以性，順其性而馴之，使之就範圍。雖日後之饒舌，誠不能保其必無。而免其稅課，即能俯首聽命，亦不能決其必遵。況自用兵以來，八旗綠營官兵俸餉甲米等項，發不以時，亦不足數，窮困已極。該夷布散漢奸，好行小惠，為之探聽消息，即如內定辦法，臣於晤見明善、段承實後始知其詳，而夷商則已早有所聞。此必有漢奸佯為獻策，而陰為該夷通信者。捐納京員混跡京都，想亦不少。臣驚訝之餘，實深危惺。朱批：歷次寄諭朱批已剴切詳明，勿庸再諭。
何桂清奏(同年九月十五日)
正封折間，接據該夷送來照復，內稱諭旨降到之日，即行發交該夷領看等因。臣等現已派出藩司王有齡、臬司署上海道薛煥，會同該夷所派夷宮，於本日未刻會議。俟辦有頭緒，即行迅速馳奏。該夷向來早半日送來照會，均書前期一日。再據臬司薛煥稟稱，咪國夷酋現由日本回至上海，合併聲明。
附英吉利照會：為照復事。接據貴大臣來文，披續之下，殊為駭異痛惜。查本大臣於八月三十日來文內將粵東官憲失當深重之處言明，詎貴大臣獨出一議，只以前在天津兩國大臣於五月十六日商定條約，後奉五月二十四日上諭，概准依議。欽此。各緣由，迄今才行許為曉諭，使民知悉。倘若貴國彼時果懷真信，即先數月諭示布聞，顯為應行，況今自不便更為耽延。但所納者不過文件言詞，則本大臣將以望和抑或望兵，實屬無據。至黃總督及督辦紳士舉動，或由貴國背分失防，或由督憲等固願爭端，本國提督府雖經咨知和好復定，而仍肯辦行，本大臣亦不庸察問。要在因顧始終之景，僅以貴國將總督離任並將紳士特奉之權削去之議，可為貴國誠存兩邦永敦和好之至意。不及此法之全，則無庸議也。為此照會，希貴大臣及早照復。須至照復者。英吉利照會：為照復事。接據貴大臣來文，詳細披閱，始知本大臣奉命與貴大臣在天津商定條約實心和好之至意，貴大臣尚未深信，且以出示曉諭，不便更為耽延，僅將總督黃離任並削去紳士之權，可以誠存兩邦永敦和好之至意，等因。准此。查本大臣自出京以來，沿途訪聞兩廣督部堂黃辦理一切，未能妥善。業於途次具折恭奏，不久即可奉到諭旨，離任當不遠矣。至該省紳士辦理團練，原為防備土匪起見，各省皆有，於前次照會內言明。今貴大臣既因此懷疑，應由本大臣奏請大皇帝撤去其權，以示和好之至意。相應照復，希貴大臣查照。須至照復者。為照復事，頃接來文閱悉，因見貴大臣情原表白友睦之意，致本大臣心懷欣悅。倘貴大臣應承將黃總督離任，並羅、龍、蘇三紳士特奉之權撤去，諭旨兩道降到之日，即行轉發本大臣接看，似此亟為照復。准此，則據八月三十日欽差各大臣來文內開派員商稅並各事宜，本大臣亦欲以派委何員同商定議，備文指明也。為此照復，須至照復者。
桂良等奏(同年九月十五日)
該夷自入秋以來，雖因臣等到滬稍遲，嘖有煩言，尚未聞有狂悖情狀。及本月初一日照會該夷，令其派人前來議事，詎該夷置之不理，即於是日送來照會，以廣東之事嘵嘵置辯。先以一面出示曉諭居民，一面咨明兩廣督臣黃宗漢毋再出示，囑令紳士羅淳衍等暫且停兵，聽候上海消息。詎該夷大不滿意，於初三日照復前來，情詞傲慢，無禮已極；另錄恭呈御覽。臣等與藩臬兩司悉心商酌，誠難計出萬全。若不允所請，不但他事不能商辦，且恐立時決裂。況該夷見臣等四人同來，已有疑我背約之意，時時聲言北竄，萬一再至天津，大局詎堪設想。若允其所請，又與國體攸關，亦不敢冒昧從事。不得已於無可想法之中，為權宜救急之法，當即備文照復，免致生疑。告以沿途風聞兩廣總督辦理一切未能妥協，早已具摺奏參等語。現在該夷是否靜候諭旨，抑或先行商酌別事，俟其照復前來，方能定局，但願不別生枝節，俾臣等得以盡心將第一要事設法消弭。並於稅務中將賠價一款，言明按年攤扣歸還，以便令其交還廣東省城，暫顧目前大局。其餘各事，只可從緩想法。此時若照原定章程，無論該夷斷不肯全行罷議，而利權一歸外國，日後夷商往來，均屬無可稽查。所謂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其弊不可勝言。且不稅於夷而稅於商，更有許多窒礙。臣等非敢固執偏見，若稍可遷就，斷無不遵照原定章程妥辦之理。區區愚忱，諒可迎邀聖明鑑察。
何桂清奏(同年九月十五日)
兩廣總督臣黃宗漢於二月初間行抵江蘇，正值各國夷船已到上海，不肯相機就近辦理，以致夷船駛赴天津，釀成事端，貽誤大局；又復意存觀望，到任遲延，實難辭咎。至廣東丁憂侍郎羅淳衍等在籍辦理團練，現當議撫之後，又在上海商定稅則，應否飭令該侍郎等暫緩攻剿之處?均候聖主鴻裁。
桂良等奏(同年九月二十九日)
自初六日派委藩司王有齡、臬司署上海道薛煥督同知府吳煦與該夷詳定稅則，連議三日，所有稅務章程，業已粗有頭緒。該司等於談論之際，即用言語旁敲側擊，將駐京等事隱約其詞，仍向該夷商探。惟李泰國不致從中挑剔，其何斯藩、威妥瑪兩夷，語多傲慢，經該司等正言折服。輒雲條約以外之事，均可商量，條約既定之說，萬不能動，堅持定見，矢口不移。臣等與臣何桂清及藩臬二司於初十日往洋涇濱會英酋額爾金，該酋率領各夷官迎接尚恭，即在夷樓會晤。十二日額爾金帶同文武夷官十五人前來答拜，臣等仍與臣何桂清及藩臬二司公同接見，彼此往來，均未道及公事。因於十六日備文照會額爾金，告以駐京一節，諸多未便，礙難照行。當時在天津匆匆議定，不及細述顛末，此時商辦稅則，正好將此等不便之處，詳細商量，以期永敦和好，將來辦理各國務改由上海商辦。該夷日前有求派欽差周曆各口之請，是以告知或由欽派之大員有事隨時代為陳請，往返甚速，較之由京發出查辦，更為便捷。即明年互換條約，亦可以無庸遠涉等語。照會去後，業已三日，尚未回復。當照會之次日，李泰國來至道署商論別事，臬司薛煥向其探詢，據云，伊國條約已經奏明君主，恐難挽回。薛煥當即聲言，天朝待爾等甚厚，事事俯如所請，可謂仁至義盡，若此等些須之事，均不能通融商量，恐不免從此閉關絕好，亦不收爾等稅課，不如及早回頭，免貽後悔。李泰國聞之，允以回去必向公使再三開導。現在能否商量，尚難預料。曾經密令藩臬兩司於會商時，先將內定章程，作為己意，再向該夷透露，看其動靜如何。據該司回稟，屢次微示其意，該夷曾有即使寬免稅課，條約亦不能罷棄之語。若必遷就辦理，仍恐利權一去，日後不能收回。此連日辦理之大概情形也。伏思夷性犬羊，此番由廣東啟釁，借端滋事，猖狂已極。此時海內無論官紳士民，談及夷人，莫不切齒痛恨，然皆系局外議論，倘欲因勢利導，激而用之，又皆束手，此辦理之所以難也。臣等奉命前來上海，示以皇上格外恩施，令其罷棄一切，仍於五口通商，該夷稍有人心，即當知感知懼，仍敢逞其私智，以為稅課無關輕重，條約萬不可違，窮凶極惡，罪在不赦。臣等前接僧格林沁咨文，知天津準備，一時未能停妥，設該夷允我照會，即將駐京一層於善後章程內註明，可以無庸前往。臣等擬奏懇聖恩，暫且免加誅戮，若仍怙惡不悛，臣等亦不必怒形於色，再行想法請旨遵辦。至於內江一款，條約內載明除鎮江一年後立口通商外，其餘俟地方平靖，再由欽差大臣會議，自漢口溯流至海，仍不得逾三口。目下長江軍務示清，設該夷定欲前往鎮江，或至漢口，先立碼頭，臣等自必詳加開導，止其暫緩前去。倘駐京一層，該夷允我消弭，即肯在上海商辦一切事宜。惟原於鎮江、漢口兩處先立碼頭，是否可以允許，暫為緩兵之計?臣等未敢輕議，現在事機蹙迫，若能將駐京之事，亦當可迎刃而解。特恐此機一失，再欲照此挽回，更恐無從措手。朱批：覽奏已悉。
桂良等奏(同年十月二日)
所有內定章程，臣何桂清自到上海以來，屢飭藩臬二司於商辦稅則之時，設法引透，無如該夷總謂縱能免稅，亦難罷棄條約。即臣桂良等屢奉聖訓諄嚴，亦曾密令隨員將內定辦法從旁探詢，實屬難行，令人無計可施。藩司王有齡、臬司薛煥亦皆焦急萬分，雖已精疲力竭，仍借稅則故意延宕，與該夷早晚糾纏，總期能去一款，即少一款之患，乃該夷持之甚堅，難以得手。即駐京一節，且以奉到朱批，業已奏明伊國君主，不能更動為詞。臣等於拜折後，接據該夷照復，另錄恭呈御覽。察其詭計，即能不長住京師，而「隨時往來」四字，未肯改去，且必須擇有一與彼有益之處，始可相抵，說至再四，方可得通。此一線尚非十分允許。臣晝夜思維，悉心商酌，總緣中國多事之秋，只可暫為羈縻。俟連年多收稅課，即以該夷之財，制該夷之命，庶幾不致受虧。果然省得駐京，則以後一切均歸上海商辦。可否由欽差大臣董率大員漸馴其性，不過多費心機，使其從容就範，較之一朝決裂不可收拾者，大相徑庭。目下夷性未馴，甚難駕馭，實非臣等怯懦，希圖省事，欲為將就了結之謀，益深恐禍患莫測，釀成兵端，轉致上煩聖慮。現在上海火輪兵船業已不少，而自天津議和以來，夷心疑信參半，不於此時調停妥當，開年二月以後，設該夷又起戎心，雖津門海口準備已齊，一經用武，此後更難講和。軍家勝負靡常，若非兵精餉足，僅欲決成敗於一戰，萬一兵威稍挫，更恐難以為情。且海運正當其時，無論天津、上海何處用兵，辦理諸多掣肘。即不在天津而在上海，則蘇州、鎮江均屬可慮。現在甚為浮動，臣等必當小心謹慎，妥籌辦法，萬不敢即時令其決裂，有礙大局。其駐京一節，擬備文照會，務令消弭。至於廣東省城，亦必委婉商量，囑其早日退還。其長江設立碼頭與內地遊行二款，但能有法可施，無論如何為難，均須逐層妥辦。惟佛國夷酋忽有駕船同赴漢口之信，聞委員探報英酋額爾金前已有欲往漢口先看地方之語，故於前折聲明，今又突有三國同往之說，不敢不據實陳報。
桂良奏(同年十月四日)
目下稅則雖已辦有眉目，而所以遲遲未定者，原欲藉此商酌條約之計耳!無如夷性犬羊，雖經飭令藩司王有齡、臬司薛煥等設法開導，又經臣等備文照會，誠難破其愚惑。臣等體察夷情，自天津議和以來，其心將信將疑，防我之念，幾已無微不至。此時若仍事事將就，則後來貽患固屬無窮，若稍露羈縻之形，又恐禍起目前，實深可慮。臣何桂清所以率同藩司王有齡星夜趕來上海者，正為夷性未馴，防其變生不測故也。日前揚城復陷，江北軍情萬分緊急，提臣張國梁已帶兵渡江，大江南北軍情日緊一日，臣何桂清與臣桂良等再四商量，勢難強留。既擬二十五日申刻飛棹回蘇，與撫臣趙德轍商酌一切，即行折回常州，察看情形再定進止。臣桂良等因夷務正當吃緊，萬不敢稍涉鬆勁。設該夷謂稅則已定，不肯久留，一旦揚帆竟去，貽誤匪輕。再四斟酌，惟有暫留藩司王有齡仍在上海，與薛煥等趕緊設法，力圖補救。
朱批：知道了。該督既可離滬，王有齡何不可離?明系該員事事把持，總恐他人收效。況該督司此次辦理夷務，獨存成見，不准他人人手，殊屬膽大。桂良等甘為其指使，更不可解。況此折鋪敘粵捻各逆情形，於夷務不過寥寥數語，又不能將節經訓諭之四層逐款籌辦。該督此次任意之所欲為，一發莫遏，是已視朕旨如弁髦，罪有浮於耆英者。
何桂清奏(同年十月初九日)
咸豐四年二月，前任蘇松太道吳健彰所雇金敦師船，碰損咪夷馬眉亞商船一隻，當據該夷商稟道索賠，約估修費不過洋銀三四百圓，由該夷領事官照會吳健彰議賠洋銀三千圓，仍令華夷各船主自行清理在案。忽於本月九月二十日，蘇松太道接到咪酋照會，內稱前道允賠已久，因庫項支絀，未經交收，須加利洋銀二百五十元，從四年二月三十日起。至該息銀若干，必得克日了結，否則即將關稅扣抵，務使本利全清等語。現在已由吳健彰查明華夷各船主下落，妥為辦理矣。查以船主應賠之款，而索之於官，已非情理，約估修費不過洋銀三四百元，而索賠至三千元，又須每日加利洋銀二百五十元，迄今已四年零七個月，竟須利洋銀至四十一萬二千餘元之多，更屬匪夷所思。假使海關實有浮收情事，更不知其如何設法，是以前奉寄諭，密查各夷賠累吃虧之處，臣未敢宣露者，恐啟其不可收拾之憑空要求也。至中外交涉事件，有不能憑律例以決斷者，全恃條約以為範圍。若不收其關稅，則與萬年和約及廣東省原定舊章不符。一事廢則百事俱廢，天津之條約又作罷論，真可任其為所欲為矣。如欲與之另定章程，該夷又將藉口於萬年和約，亦以廢棄毋庸再議，就撫之憑據毫無，更難措手。此系就夷務論夷務，而未及民情商情軍情也。桂良等一到江蘇，即恍然大悟，正思設法補救。又欲先將長駐京城一事，無論如何為難，總求挽回以慰聖壞。至商民利柄，亦必當收回，庶江、浙、閩、廣億兆生靈衣食有資，不致另啟亂萌。關稅則不增不減，即以接濟時艱。其各處遊行，雖不能禁止，亦當嚴定章程以資約束，粵東省城繳回有期，凡此皆所以尊崇國體而借條約以維繫之也。臣與藩司王有齡、臬司薛煥自揣力量，或尚能為。今軍情大變，安危在於呼吸，臣憂心如焚，實不能再展一籌。現在三國夷酋均在上海，若不迅速了結，揚帆而去，則成了而不了之局，明年春水發生之後，非臣所能意料也。
桂良等奏(同年十月十九日)
日前英酋金向臣等雲，若照近日相待之意，將來公事甚好商量。即咪佛兩國亦皆願永敦和好。本日咪酋咧衛廉因公事照會，內有中華有何需用咪國之處，定當協助相辦等語。可見此時夷情，較之天津大不相同，稍堪仰慰宸厘。惟堅持條約萬難商改，終夜焦慮，迄無良策。皇上聖恩寬大，責臣等以四事，並非強以所難，倘不能設法消除，非獨無以卸責，實無以仰對君父。無如夷情當甫定之秋，辦理甚難著手，必與之明改章程，彼即指為背約。即如駐京一節，說至再三，方肯不長行居住，且因此款內有兩「或」字，原屬未定之詞，彼乃語塞。若再商他款，勢必不行。臣等與藩臬兩司再四熟商，只得於無可想法之中，聊為釜底抽薪之法。如該夷入江，欲攫我淮鹽之利，因正課雜項及商民所得，每年計數十萬，恃以養命者，無數生靈，一旦被其攫奪，商賈凋敝，窮民失業，情形不堪設想，故不待其發端，先與要約明白，不准販運。該夷仍復力爭，說至旬有餘日，乃得慨然許可。現在已將食鹽歸入違禁貨物款內，不准往來裝載。將來設有逾禁，亦必隨時嚴辦，以杜外夷侵越之漸，即炮彈軍火，一概不准進口。山東登州與牛莊二處，以豆石、豆餅為大宗，向來皆系江、浙、閩、廣商販船戶運銷於東南各省，其利甚大。此項船隻，共有二千餘號，海運漕糧藉此承運北上，其倚此為生活計者，不下數千萬人。臣等議明豆石、豆餅在牛莊、登州兩處者，英國商船不准裝載出口，屢向爭論，始得允從。商船從此照舊貿易，不致遽絕衣食，海運漕糧，亦可兌運，實於漕務民生，兩有裨益。前聞該夷載貨數船，向牛莊、登州售賣，該處商民只肯接濟食物，不肯與之交易，夷商廢然而返。若往來二次，必自裹足不前。急欲與之計議，彼決不肯聽從。內地遊歷通商一節，議明除京師不准往來外，無論何處，必須體面人方准該國領事官發給執照，由中國地方官查明簽印，以便隨處呈驗。既有稽考，可免夷匪混跡耳。遊歷他方，多系傳教之人，本屬例所不禁，今有執照轉能稽核，夷情最忌繁難，苦其累贅，日久或可不往。凡斯之類，只好漸次想法，從緩消弭。臣愚以為夷情悅服，遇事正可熟商，夷情乖違，籌辦更難措手。俟中國兵精餉足，炮利船堅，惟所欲為，何事不堪罷議。為目前計，只得去其太甚者而已。現在英咪兩國稅則章程，已於初三日議明，佛夷亦於日內可定，因商酌之款與廣東省城各事尚未定議，未敢遽行入奏。日前英咪佛三夷均有欲入長江之語，經藩司王有齡等示以通商當待軍務完竣，各該夷均稱此去不過往看地方，並不羈留，亦無他意。及告以沿途均有賊匪，必過不去，輒雲不怕，決不至於滋事，屢經阻止，其志甚堅。臣等親向商量，反覆勸諭，至再至三，繼復折以正論，咪佛兩夷索然氣沮，遵奉開導，不即入江。惟英夷堅執不移，無論如何說法，總雲不過兩旬折回滬上。再議廣東之事，臣伏思該夷火輪船隻，出入自如，自三年以來，曾經往來數次，無從禁止，不若示之不疑，以沿途照料為詞，趕緊札道派委妥員，持文跟蹤前往，觀其動靜。既據聲稱二十日內可以往還，人地生疏，又無貨物貿易，亦斷不能久留。沿江各督撫及帶兵將帥，經臣何桂清於得信之初，已先行升咨查照，可免驚疑。臣等仍在上海靜候該夷回來商辦廣東之事，並與斟酌各款。藩司王有齡因漕務及軍餉諸事萬分緊急，已於初三日星夜回蘇，所有滬上現辦事宜，仍由臣等督同臬司薛煥及隨委各員妥辦，並與督臣何桂清往返函商。
朱批：覽此折不覺憤悶，尤堪痛恨。當輩此行，不但不能消弭，反不如原約，直令英夷輪船入江一行，設若不回，何以處之?
桂良等奏(同年十月二十二日)
夷船入江情形，於前折聲敘明晰。該夷此時自行入口，即誤有損傷，亦不能怨及中國，況經臣等與彼言明，更無異說。賊船跟蹤一節，似可無虞。夷雖犬馬性成，尚知顧忌，如可與賊聯絡，早已通同作弊。其所以必欲入長江者，實為將來設立碼頭希圖利益起見，並非別有他意，似堪共信。臣桂良花紗納前在天津，因值萬分危急之時，不得已代該夷乞恩，原不過欲為退兵之計，及該夷必候旨允准，方肯退出海口，臣等實已計窮。此番特奉恩命，來至江蘇辦理稅則，正可將失之東隅者，收之桑榆，豈敢視同膈膜。誠如聖諭所云，派桂良等前往上海，又命何桂清會同商辦，豈真專為稅則計耶!若僅希圖了事，實非臣等所敢居心。迨行抵常州，接見督臣何桂清，即以內定章程實難照辦，向臣等言及。臣等亦甚覺其堅執己見，然當時會銜具奏，即照督臣所議，及臣桂良花沙納回船後私自商量，且俟到上海後查看情形如何，再為據實直陳，請旨遵辦。嗣因到滬明探暗訪，方知縱能免稅，亦難罷棄條約，故未敢遽行宣露。誠恐稅全免仍於大局無濟，更覺失算。且細體督臣現所商辦之意，尚屬周妥。至藩司王有齡此番來滬，實系臣等公同函囑前來，前月督臣回常，該司亦急欲還蘇，臣等因諸務尚無眉目，仍留數日。茲奉嚴切訓諭，不敢不據實直陳。臬司薛煥前因奉到諭旨，令其羈縻夷人在滬等候。該司因駐京一層最關緊要，當向李泰國等以京師土多風大，地凍天寒，與在京交出查辦之件，較之由督撫奏請者，更稽時日等詞，旁敲側擊，意欲令該夷廢然思返。李泰國等以業經奏明君王，恐難設法為詞。目下夷情雖馴服，均稱願敦和好，而一議及條約，即以背約為疑。所有奉旨諄諭四層，自當逐款商辦，能否如願，實難懸揣。其四事之外，凡有貽害甚大者，亦必隨機應變，設法消弭，誠如聖諭所云，盡一分心力，即為天下消一分禍害。英酋自入江後，尚無消息，據云過二十日即回，計月內可以旋滬。日來與佛夷商議稅則，兼及廣東之事，該夷大約不能做主，仍須英酋回來，方可定議。黃仲畲未在上海，臣等初猶疑其躲避，嗣見黃宗漢摺內言及該員現在廣東，用五品頂帶在外酬應，方信其實已回粵。梁植現在上海，日前阻止咪夷毋入內江，伊亦從旁傳話。臣等私心揣度，倘能夷情日馴，由目前可免另生枝節，將來辦理得手，然後從緩想法，漸除後患，似更妥協。總須兵精餉足，國勢強壯，方可希圖一勞永逸也。
何桂清奏(咸豐九年七月初六日)
通商事宜，向以英夷為領袖，咪佛各夷隨同辦理，現在咪夷已先進京換約，回南後必求查照新定章程辦理。英佛二夷所屬各國夷商，亦必借道光年間章程內有「大皇帝如有恩施於別國，各國一體均沾」之語，前來饒舌。若不允准，則夷商心存怨望，不為我用，不獨無從施釜底抽薪之計，且商與酋互相比合，與我為難，兵連禍結，勢將無所底止。設俯順商情，從權開市，則英佛二夷新訂之條約未換，從前之條約又有作為廢紙之議，幾無章程可循，領事、通事、司稅人等僅可高下其手，從中舞弊。夷商既有利可圖，亦暨置條約於不顧，從此夷務更不可問。而於議撫大局仍無把握，今冬海運必多掣肘。倘欲借咪夷為從中調處之，則英佛二夷現已鄙其取巧，且上年在天津英佛之就我範圍，全系欽差大臣桂良等自行籌辦，咪夷雖調處之言，未見實效。輾轉思維，此次給發佛夷照會，實為夷務一大關鍵。因與撫臣徐有壬往來密商，酌定一稿，發交署蘇太道吳煦，借夷商正在抱怨普嚕嘶之時，囑令華商轉告夷商。以此次天津之役，系由普嚕嘶自行肇釁，與條約無干，徒於生理有礙，實屬無謂。且初到上海時，欽差大臣桂良等已守候月余，應見不見，應商不商。迨抵天津，又不收文收物，硬闖海口，轟練拔椿。試問已經和好之國有此情理否?欽差大臣僧格林沁未將其船隻全行擊毀，非不能也，憫其愚頑也。今已小受懲創，則欽差大臣僧格林沁之用兵神速，炮台堅固，爾等諒已得知。若相持不下，爾等財貨盡歸烏有，所為何來。該夷 商等咸以為然，紛紛議論，因之普嚕嘶亦有所聞，始知眾怒難犯，漸有悔心。華商復令各夷商將普嚕嘶肇釁情由，寄信回國，互相傳布，以杜普嚕嘶之控詞聳聽。吳煦等因有機可乘，即遣伊擔梅德爾，並由梅德爾轉邀布爾布親信最深之夷人，齊向告知。臣尚未悉佛夷亦有死傷之人，有照會令共赴津換約，並令轉告英酋。如此，國王聞之，必將加罪。在普嚕嘶固屬咎由自取，為布爾布計，殊屬不值。布爾布始尚游移，繼亦恍然，答稱你等所言卻是為我。總督如有照會前來，斷不置之不答，但不知其如何說法。且英夷系屬大國，普嚕嘶心存報復，伊不便獨自作主，只好緩緩進言。若得何總督亦給普嚕嘶一文，則更易於措詞等語。梅德爾即稟吳煦等將照會發給，旋據布爾布送到照復之文，由吳煦等稟呈前來。臣細核照復之文，情詞尚屬恭順，惟以未能獨自作主為惜。又稱該酋與普嚕嘶均已纖毫無疑。揆其意見，似欲臣亦給普嚕嘶一文也。臣思布爾布既欲得臣照會普嚕嘶之文，為進言之具，則其力不能轉圜，必借天朝威力以制之，已情見乎詞。普嚕嘶始則逞其桀驁之氣，姑思一試，繼於受創之後，為眾商所抱怨，其氣已餒，亦可概見。此總須議撫完結，與其專借咪佛之力，留將來藉口地步，莫若俯如布爾布所請，亦給普嚕嘶照會。先責以不在上海接晤，此次布爾布照會內纖毫無疑之語，詰其是否進京換約，而不言天津之事。並再照復布爾布，告其已給普嚕嘶照會，仍密囑吳煦等令梅德爾及各夷商再行設法挽回，總以尊崇國體，不露我求和之意。且視普嚕嘶有無回文，再行相機辦理。就現在情形而論，咪夷既以進京換約，佛夷久已疏通，則英夷之勢已孤。至布爾布所稱業已奏知該國王，應候回信辦理，亦尚在情理之中。而夷商人等已寫信回國，則普嚕嘶之恃強妄為，該國亦必當有所聞知。即使尚有後言，我可就各該酋之回文與之理說，或可息事弭兵。
何桂清奏(同年七月二十四日)
臣與佛酋照會往還，彼此疑團盡釋，夷酋頗知感激，寄信回國，極言普魯士之背約肇釁，是以臣乘機給予普嚕嘶照會，以期就我範圍。不意適有民夷互斗之事，先是常有夷雇募內地民人出洋種地，無還鄉者，因之訛言不一，無人應募，該夷即勾串中外匪徒，設計拐騙，並敢潛伺僻地，擄捉孤單行人，於是民有戒心，每于洋涇濱馬路一帶，集眾巡查要截。六月三十日，吳煦等查有佛夷商船載送人口出洋，當即照會各國領事飭令放回，民間亦互相傳播，勢甚洶洶，馬路一帶聚人更多，適有英船水手二人路過該處，民人即指為擄人之犯，群相橫毆，該水手一死一傷。英夷李泰國及英醫生合信上前解勸，爾時華民人多手亂，不辨是非，將李泰國、合信一併毆傷，經道營廳縣馳往彈壓解散。七月初一日，有暹羅男婦六人至城隍廟閒遊，適值演戲，人皆疑其乘機拐騙，爭先驅逐，致將夷人一名擠入荷池淹斃。上海縣知縣劉郇膏馳至，將其餘五夷押回夷館。從此民夷各懷疑懼，各夷在洋涇濱集兵安炮，民亦咸伸公憤，勢將互斗。吳煦等一面出示曉諭，被害之家只准稟官查辦，不准私自報復。一面會營前赴夷館，傳齊英、米、佛三國領事諭以爾等擄拐民人，肇此禍端，已成眾怒難犯之勢，今不將載人出口之船迅速追回，轉欲與我民互斗，須知民難數計，憤極則無事不可為，勿謂江蘇風氣柔弱，可以威力制之也。英夷署領事密迪樂、咪夷領事士覓威良僉稱擄拐人口，情同強盜，佛夷船隻代人載送人口出洋，以致李泰國等熙被殺傷，但求查拿誤殺傷之犯，照例治罪，伊即撤炮收兵。佛夷領事伊擔迫於公論，以載人者雖系佛國之船，而僱人者實系呂宋夷人之事，亦願追回原船。至初三日伊擔將原船截回。吳煦等會營督同廳縣親詣該船，限同伊擔及呂宋國領事伏姓並布酋之翻譯官瑪姓逐一查點，共計被其拐騙上船華民一百五十七名，訊明籍貫，分別遣回，民情始覺稍定。惟提釋之人皆系六月二十日以前上船者，聞尚有六月二十一日以後被騙之人，未經截回，正在偵查間。初八日英咪二夷之天主堂內有人講說夷書，即有華民前往，告以爾等講書系勸人為善，必須先勸自己，不可傷天害理，擄捉人口，然後再勸他人。因又互相爭鬧，將堂內門窗打碎，夷書燒毀。無識愚民因而紛紛遷徙，夷人既不敢輕離洋涇濱，華商亦不能進洋涇濱。十一日，在寶山縣境吳淞口外，又截獲駁船人口出洋之釣船一隻，取出被拐民人三十四名，拿獲夷人一名。是日下午，上海縣東鄉又有水手二人被鄉民毆斃，該鄉人一死一傷。臣於接報後，查上海情形，全恃華商聯絡夷商，惟往來貿易，能探悉彼中確信。今民夷互相猜貳，華夷各商勢將杆格難通。江蘇民情安分者大都畏事，其一唱百和，恃眾滋鬧者，類皆無借之徒，一經脅之以威，即各鳥獸散，無能為役，非若廣東之可藉以集事者。且所斃所毆，並非擄拐之犯。而動手之人，亦未必即系受害之家。公憤之氣既不必遏，而借端生事之風，亦不可長。當即飭委留蘇差遣之前任常鎮道喬松年執持令箭馳往上海，會同吳煦等妥為撫綏彈壓，訪拿代夷拐騙幾致釀成鉅案之匪徒，即行就地正法。並將吳淞口所獲之代夷載人釣船，鋸示海濱，以昭炯戒而快人心。至擄拐奸夷，果系呂宋、佛蘭西，而傷斃者系英吉利、暹羅。則因事誤殺傷人，例有治罪專條，亦應緝拿兇手，照例辦理，庶華夷之心，兩得其平。英酋普魯士於接臣照會後，因有民夷互斗之案，即以臣系總理通商事宜之大臣，所問條約不便相復，而以李泰國無辜被人殺傷，兇手未獲照復。並據密迪樂等向吳煦云：此事該國主必以普魯斯為辦事不善，將其撤回，另換人來接辦。該國官兵死傷不少，必議用兵，若得欽差大臣桂中堂給與普魯士照會，尚可和解等語。吳煦等告以欽差大臣僧王已得制馭爾等之法，若欲用兵，釁自爾起，天朝向以曲直為勝負，並非向爾等求和，爾等尚熟思之。將照會稟呈將來，臣細加查核，雖無桀驁語句，而密迪樂之言，其為普嚕士授意無疑，俟其有無照復，再行遵旨酌量辦理。所有往來照會二紙，並河北新聞紙一紙，夷人信稿一紙，照錄恭呈御覽。再 圌山關等處炮堤類多坍卸，所安炮位，節經兵營調用，間有歸還，所存無多，額設弁兵亦不敷用。現在時異勢殊，所有江防事宜，容與欽差大臣和春熟籌妥辦。
何桂清奏(同年八月九日)
再上海民夷互斗，釁起夷匪擄捉華民，而擄捉實肇端於拐騙。此等拐騙斷難曲從寬貸。惟推究始禍之由，尤以禁止外夷僱人為第一要義。臣前委留蘇差遣道員喬松年會同撫臣徐有壬所委之候補知府吳雲同往上海，分別撫綏彈壓。密訪呂宋等國本有買人為奴之風氣，有該等並無生業之夷人，隨船前來，漂流內地，謂之流田亡鬼子，各國皆有。該流田亡等即勾通內地游手，以僱人種地為名，始則拐騙，繼而擄捉，將內地民人賣與各夷。現在之案，實呂宋法蘭西所為。已據寶山、上海等縣報復，拐犯王阿福，林彩成、徐啟東、張端記等四名，由喬松年會督嚴訊，均籍隸寧波，各自代夷僱人，曾在各處擄掠人口二十餘名至百名不等，陸續送上海或徑吳淞。所得雇值，除酌給被拐之人外，余俱花用，不記確數。該犯等均向夷人詭稱受僱而來，該夷於被拐者，言語不通，無從別其真偽，即間有訴辯者，該夷即疑為翻悔，不復置問，究黠不移。喬松年以該犯等稔惡最著，幾至釀成事端，未便稍稽顯戮，即於審明後遵照原奏，將王阿福等先行就地正法，裊首示眾，釣船鋸示海濱，民心為之大快。其打毀天主堂、焚燒夷書者，亦系內地無賴之徒，並已分別責懲，夷情亦均貼服。復與該領事等再三要約，嗣後不得僱人出洋，並將流氓鬼子驅逐回國。俟接到復文，仍由臣照會各夷酋一體飭禁。現在李泰國等傷已平復，惟初次誤毆英夷及擠溺暹夷之正犯未獲。二次毆斃，系屬什臘夷人，亦由因疑致誤，已飭縣拘傳犯證，確訊究報。所有中外未獲擄拐各犯，並飭訪拿由地方官及領事分別辦理。察看民夷猜嫌已釋，市肆均尚照常。朱批：知道了。正凶未獲，總難了結，著上緊嚴緝，勿令漏脫。
何桂清奏(同年八月初九日)
普嚕嘶借上海民夷互斗為口實，搪塞照復，迄已旬余。該酋接到臣照復之文，並未另復。現在互斗之案已經委員喬松年等查辦完竣。吳煦、藍蔚雯等因民夷均已安貼，七月二十日前，吳淞口時有夷船二三隻，出入不常，密探普嚕士及布爾布仍無動靜，即傳誠實華商，諭令作為己意，轉告夷商：以天津之事，系普嚕士任性妄為，布爾布隨同附和，中國將弁亦有傷亡。現聞京中王大臣公議，不令普酋進京換約，前議概作罷論，並須賠還兵費，方准通商。但釁由普酋所肇，爾等失業可憫，如該夷等自知悔悟，尚可懇求總督轉乞大皇帝格外施恩，或能仿照咪夷七口通商間程辦理，即在上海換約。夷商聞之，亦深疑懼。而以普嚕士等前此寄信回國，如何措詞，甚為秘密，誠恐該國王調兵前來報復。現在普嚕士等業已不能自主，必須另行設法辦理，方與伊等貿易無礙。華商人等因而議普嚕士等必已 揑詞聳聽，雖有新聞及夷商家信寄回，而夷商中亦未必眾口僉同。該國王遠隔數萬里，未必即能備知實情。倘能由欽差大臣桂中堂將普嚕士前後桀驁情形，詳細照會英夷宰執大臣，俾國王瞭然於胸，亦弭兵息事之一法。英佛兩國相距近甚，如交佛夷代遞，必可收到。咪夷上年在津，亦系先定和約。本年天津之事，明知英夷不肯即了，伊只圖見好，允為調停，仍踵上年故智，先行換約。其居心實屬巧滑，亦不易於駕馭等語。並據吳煦等將譯出新聞紙抄錄具稟前來。臣查閱新聞紙類有英夷船隻於未開行以前，在河北一帶測量水勢深淺之語，即系該夷繪書天津炮台圖說之詭計。咪酋在京，亦不感激我相待優厚，是其處心積慮，不忘報復。而咪與英之貌離心合，均可概見。惟普酋等六月十六日遣船送信回國，照尋常往來程期計算，約十月間可以返棹。茲事必多議論，非倉猝所能定，恐須冬夏之交，方有回信。雖准欽差大臣桂良等咨會，咪酋已定期在北塘換約。開市之期，言明應與英佛一律，尚須回至上海再議，不致參差。又准欽差大臣僧格林沁咨，咪酋華若翰已於七月十九日由北塘啟碇南旋，而此半年之間，相持不下，關稅難期起色。且九月以後，即應料理海運，萬一該夷攔阻沙船出口，即多掣肘。議者或雲暫改河道，無論停辦多年，驟議復舊，船隻河道非數月所能竣工，亦無此經費。且江北捻逆交乘，耽耽虎視，更未敢冒昧從事。或又雲仍行海運，而改道劉河出口，殊不知由劉河放洋，不能升越吳淞口外。成豐四年間之改道劉河，因劉逆竊踞上海縣城，其患僅在上海，本與吳淞口外無涉。今夷船停舶於吳淞口內外，與不改道何異。臣焦思中夜，幾至張馳兩難，是獨能知人之病源，而不知用何藥以治之也。咪酋華若翰已於七月二十五日返棹上海，寓居洋行，尚無動靜。朱批：知道了。務須妥為籌畫，明年海運事宜於萬難之中，總要全數辦成，責成沙船，方有把握。若有夷務攪擾，獨能安穩抵津，朕必令驗米大臣查明該紳耆等請旨加恩。
何桂清奏(同年八月二十二日)
查咪酋華若翰返棹後，連日與英佛二酋往來密談，夜分始散。英領事密迪樂則因催緝殺傷英夷兇犯，向吳煦等云：天津做成圈套，誘其入港，致斃多命。咪酋入都待如俘酋，又令回至北塘換約，咪酋因勢孤，不得不然。各國商人無不忿忿，明春定欲赴津報復。上海本可無事，忽又造出擄人之說，以致百姓滋鬧，正凶又不拿獲，明系華官故意唆使百姓為此，必致激成大變。吳煦等因其語無倫次，答以咪夷進京，待之以禮。又奉大皇帝頌發璽書，榮寵已極。爾英佛二國若不自行肇釁，亦必同邀異數，今因羨而生妒，作此不經之談，希冀播弄是非。此等伎倆，孩提之童亦能識破，言之無益。至擄人之案，雖與爾國無涉，而愚民無知，安能分別誰為何國之人，一時忿激，已成眾怒難犯之勢，若非地方官妥為彈壓保護，爾等恐吃虧尚不止此。既許爾等緝拿要犯，決不食言。惟人多勢眾，並無首先起意之人，必須設法訪緝，始無枉縱，不能頃刻拿獲，亦不能助爾抑民也。密迪樂無詞可答而退。旋據華若翰送到照會，以換約後應照新章開市，請即咨行五口並新開之潮州台灣二口曉諭商民等語，竟將前此在京與大學士桂良等往來照會抹煞，顯係為英佛所唆使，意圖嘗試，臣當即查案照復。乃該酋後來照會，則將在京往來照會飾詞狡賴，約臣於八月十九日前往上海會商，先照新章完納船鈔，並在新開之潮州、台灣二口先行互市。其餘暫緩施行。且向吳煦等聲稱，臣如不往上海，該酋即至常州，並以此事關係甚大，亦不便與委員藍蔚雯等商辦等語。吳煦等與之反覆辯論，堅不允許，將照會轉呈前來。臣查天津原定條約，因各貨轉運內地，課稅未經議定，故有限四個月為期出示曉布之語。嗣於上海議定稅則，即於善後章程聲明第二十八條所載，可毋庸議，則四個月期限，即在勿庸議之列。華若翰先則籠統請開新章，迨臣駁復，則所請僅止二事，一經允許，則得步進步，勢所必然。且查桂良等前次照會內稱：各口通商，不止貴國一處，此時英佛條約尚未議定，未便兩歧，恐礙通商大局，似俟英佛兩國一律定議之後，再開新章。其如何定議，望與總理大臣會商辦理等語，聲敘本甚明晰。而該酋復文內則將「不止貴國一處」之語截去，僅以各口通商須歸一律辦理新章，取義含混照復，留為今日饒舌地步。臣現備文照復，應俟請旨遵行，視其復文如何，再作計較。惟桂良等照會該酋文內即有與臣會商之語，如其必欲見臣，一經堅拒，必致往來常州，駭人耳目。而英佛二酋既在上海，臣到彼後，不與見面，則怨望更深。擬輕舟減從，仿照前督臣怡良接見咪酋之案，訂期前往崑山一帶，與之一見。所謂兩事，倘能待至英佛一律辦理，最為妥善。否則體察情形，如無十分窒礙，再當奏請訓示。萬一借端欲為英佛作說客，俟有可乘之機，即當迎機以導，斷不敢稍有遷就。再奉頒發璽書，已於初三日準直隸督臣恆福咨送到臣，當即備具照會派委標弁謹齎交蘇松太道吳煦，據稟咪酋擇於十三日祗領。上海民夷現已照常，仍勒催地方官上緊緝兇，禁止僱人出洋。
何桂清奏(同年十月十五日)
竊咪酋華若翰先請照新章開市，曉諭商民，經臣節次專折馳奏在案。迨奉到咸豐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上諭，適華若翰已赴日本。臣約計該酋將次返棹，即先備文照會，告以船鈔一事，尚可奏懇大皇帝加恩。該酋於九月二十二日回至上海，接閱照會，即飭夷目士覓威良往見吳煦等，聲言換約後所請三事：一將咪國互換條約及先照新章征完船隻噸鈔，開潮、台兩口等事，通行沿海各口遵照，一照新章即日定期征完船隻噸鈔，一於兩個月內，准開潮州台灣兩口，皆系約內應行之件，何以如是轉折?吳煦以華酋在京，大皇帝准予先行換約，已屬恩施格外。該酋照復桂中堂等，情原一律辦理，並與通商大臣會同商酌，今之所商，系照案辦事，有何轉折。該夷目則稱前雲暫緩施行者，系上海續定章程，非天津原立和約。只要允此三事，其餘不必提及。自申至戌，辯論多時而退。吳煦等察看情形，其意已決，將送到華若瀚照會一件稟呈前來。臣察閱來文，措詞既不明晰，語意亦不平正。內有應開二港向來、現在、並將來必有船隻貿易，貴大臣亦有風聞之語，則明指潮州、台灣已私往貿易而言，其情尤為狡譎。伏查臣於六月間風聞潮州、汕頭地方，有英夷蘇里完假充司稅，勾結內地奸民，在彼盤踞，冒收關稅，即經分咨廣東督撫、粵海關監督一體飭禁。茲准兼署廣東督臣勞崇光咨，潮州、汕頭因抽厘助餉，曾據委員余恩鎔稟報，有番商沙黎雲幫同緝私，頗為嚴密。今來咨之蘇里完與沙黎雲對音相近，是否傳言附會，抑另有其人，已飭惠潮嘉道確查辦理等因。又於七月內准閩浙督臣慶端咨，台灣地方時有夷船留易，飭據福州府知府照會英咪領事轉諭各商，勿再赴台。據英夷麥華陀復稱，英商不照和約交易，非關該領事之事等語，咨請照會該酋諭止。即經臣照會普嚕嘶，俟定議換約後，再飭商船前往。迄今杳無一復。並據吳煦等訪得潮州、台灣二處，各國私自買賣，已有三年，稅餉全無。從前尚屬隱瞞，近時上海船到，競有明報潮州、台灣來者。臣竊維潮州、台灣二口，本系咪酋所請，既經換約，遲早總可仰沐天恩，前往開市，惟該酋因貿易已久，欲掩其私開之跡，亟請先開，是尚知尊崇天朝，心存恭順。若不允所請，則該酋等早在潮台兩處貿易之船，亦必不肯撤回，是該夷等轉得自行其便，久將漫無限制。若准其先開，英佛各商援道光年間一律均沾之舊，亦必相率前往。惟未換之新約稅則，則斷不任其牽混，似大權仍自我操，不致有逾範圍。至咪夷新章船鈔本與英佛兩夷微有區別，既據咪酋有不必提及之言，如蒙允於先開二口，則將換約後應先完船隻噸鈔，並開潮台二口緣由，明晰宣示，使知格外之恩，出自大皇帝，各夷不至自行其便，於體制亦極尊崇。臣因此次來文並無請見之語，是以復給一文，仍令定期至崑山相見，恐其得步進步，必須與之要約明白。茲據該酋照會，定於十月初九日前往，臣拜折後即日起程，往返不過數日。俟晤見該酋時，切實開導，除三事之外，均不得另有覬覦，始能代奏請旨；而能否允行，恩出自大皇帝，須俟奉到諭旨遵辦。臣回常後，再行詳細奏聞。再英佛二夷仍無動靜，惟探聞粵東夷商，亦已指告普嚕嘶之辦理不善，各夷商揣度該國王必將另派人來議和，又慮中國另生異議，亦必準備兵船同來。其尋釁之處，有不在天津而在盛京山海關，計期總在明春之說。
何桂清奏(同年十月二十一日)
再臣於起程後，即在途次繕給咪酋華若瀚照會，允其如期相見，並先與之要約，俾有案據可稽，亦免多費唇舌。迨抵崑山晤面，華若瀚即稱所請三事，如能立予施行，此外皆易商量，否則勿庸再議。臣當答以只能代奏請旨，不敢擅允照行。華若瀚又以在京所復桂中堂等照會，系七月十二日之事，既以換約，即應一律照約辦事之語飾辯。臣告以北塘換約之事，議定而後陳奏，既先桂中堂等照會一律辦理之議，本應全行緩辦。惟念船隻噸鈔，本與英佛小異，潮台兩口，亦系各國立議於先。是以仰體大皇帝懷柔遠人之意，訂期相見。並先備文將此外條約及上海善後章程稅則必須俟英佛二國定議在辦各節，詳細告知。約俟收到復文，再行具奏。如奉旨允准，既系恩施格外，斷不可再有干求，亦不得自相矛盾。與之辯論再四，華若瀚始無異言，待以酒食而散。旋據送到復文，尚有參差，請於十一月初一日以後，該國商船均按條約輸納船鈔，並請俟十月初九日起，扣至兩個月後，在潮州台灣開市。臣因船隻噸鈔，已奉寄諭，似尚可允，遂復以如期辦理，仍須匯同潮台兩口奏明請旨遵行。聞華若瀚擬接到復文，不日前往廣東。臣與吳煦、藍蔚雯逐細體察，既將善後章程稅則等項言明緩辦，止先開兩口，並完噸鈔，於大局尚無窒礙，如蒙俯允所請，可期該酋知所感畏。除另行恭折陳奏外，是否有當，仰懇皇上即賜明降諭旨，以便咨行遵照。再英佛如何情形，華若瀚並未提及，其非代作說客可知。臣不便稍露議和之義，是以亦未向詢。至英佛受創之後，該國初次回信，總在十月十一月之交，俟有確耗，再行密奏。
何桂清奏(同年十一月初七日)
十月二十五日，據署蘇松太道吳煦委員藍雯稟稱：探聞印度輪船於二十二日便到上海，英佛定見發兵前來，有英佛各一萬之說。夷酋是否另換，尚無確信。二十六日復據稟報，探聞該夷等或雲屯兵定海，又雲夷兵到日，先停各口稅餉。鈔錄香港新聞紙馳呈。並接粵海關監督恆祺由輪船寄來之信雲，英夷所調之兵漸次到粵，目前尚不見舉動各等情。二十七日戌刻，又接吳煦等稟，二十五日英佛夷司稅德都德往見該署道密稟，英夷水陸兵系由印度調來，因而較速，今兵頭已到香港，不日前來上海。普嚕嘶已接本國之信，昨夜傳夷商密議，不知何事，誠恐礙及稅務等語。該署道等答以普嚕嘶在津，自取其辱，不知愧悔，復激怒該國王調兵報復，中國早有豫備，恐爾國徒勞無益。該夷無詞可答。詰以夷兵何時到齊，何時赴津?該夷答以未知詳細，至遲約在明年春初，但夷船亦不畏冰凍，許以得有確音，再行密報而退。將夷行探報稟呈前來。臣查閱探報，該兵頭曼斯必帶兵六千，已抵香港，核與恆祺函稱漸次到粵之語，大約相符。
何桂清奏(同年十一月十四日)
前據署蘇松太道吳煦、候補知府藍蔚雯先後密稟：旬余以來，寄信輪船共到四隻。十一月初二日，有三桅兵船一隻，載兵六百餘名，駛至上海。探系常在中國往來，現恐派令出兵，是以由日本駛至聽信。英酋普嚕嘶自得該國回信，因未派人接辦，志氣益驕。先經飭傳夷商令其不必完納關稅，夷商等因華商曾經開導，即以有礙貿易，堅不允許。普嚕嘶不得已，許俟兵船到後再議。並探聞英夷輪船前在天津北河一帶探水，有相離北河不遠之處，水勢寬深，大船可以近岸。該酋初意一俟兵齊，即赴天津，由水勢寬深處登岸，直抵北河炮台之後。因所調印度兵頭內有以天津地勢險窄，欽差大臣僧格林沁用兵神武，誠恐徒勞無益，不如將兵船分派通商各口，一律封港，不准中外商進出，較為省力。蓋知中國戰船無多，陸兵不利於水，即不打戰，我已坐困，定能脅成和議也。普嚕嘶亦以為然，是其計甚為險惡，又據咪夷可夫密報相同。英酋布爾布隆聞有撤回之信，其公使尚須另派。有新派之副公使梅爾登先自印度來，因咸豐四年該夷助順協剿上海劉逆時，曾與吳煦、藍蔚雯認識，於十一月初八日來見。據云伊國兵到，必先講理，決不冒昧攻打。吳煦等答以爾國向本深明順逆，此次既知計理，天下無不了之事，何必帶兵?該夷則雲事系英夷會辦，不能不一同發兵，此系該國苦衷，中國必能見諒。吳煦等則答以天津事由普酋肇釁，中外共知，該夷亦深抱怨英酋而退。將譯出新聞紙二件稟呈前來。臣查閱新聞二紙，一則英夷用兵之意已決，天津及通商各口，其患相同；一則隱約其詞，似封港之說，不為無因，其患不在天津，而先在各口。揆核梅爾登情詞，夷斷難專主。其所稱不即攻打，又與封港之意隱合，更難保非懈我軍心。且英佛貌合心離，證諸新聞紙類，英佛不願合兵以杜爭功之語，亦屬可據。現在金陵浦口軍情同時吃緊，餉需軍火，日不暇給，夷務又復糾紛，關稅厘捐勢必漸形短絀，海運更形棘手，容即會商撫臣另行籌議具奏。惟一線轉圜之機，不能不屬望於商人。此夷商寄信回國，群言普嚕嘶之辦理不善，該國王續得此信，不知有無變計?英夷梅爾登既與吳煦等陽為聯絡，英佛又互相猜忌，能否從中設法，臣已密飭吳煦等相機妥辦，不可示弱，以致跡涉求和，而夷情狡譎，恐亦未必可靠。如英夷另派之公使，亦與梅爾登情形相仿，或尚易於商量。至前此探報內英夷所派兵頭為曼斯必，現在新聞紙內又稱系格蘭，夷人名姓每有因翻譯口音不同，致相徑庭。而夷兵之陸續駛抵香港，又據前浙江鹽運使潘仕成稟報，接到廣東來信，所言亦復相同。容俟續探確情，及兵到上海後，隨時督飭吳煦等遵旨辦理，另行馳奏。其咪夷船隻噸鈔，已蒙恩准照新章徵收。查照道光年間一體均沾之例，英佛原可准其照咪夷完納，此時英夷志在尋釁，既須維繫商情，更須尊崇國體。若由我先發均沾之念，恐為各夷所輕視。前據英商援案呈請，吳煦等即諭令華商婉為開導，以各國船鈔俱有新章，因英夷未經議定，不能照辦。如援舊例聲請，非由普嚕嘶照會總督，奏請大皇帝施恩不可。普嚕嘶知無可諉避，又為眾商迫促，不能不降心相從，始有照會前來。佛酋布爾布亦援一體均沾之例，呈請照會，查核情詞均不似密迪樂之謬妄，而每噸減征銀一錢，並計亦數有限，正當籠絡夷商及羅致佛夷之際，臣自未便拒絕。是以各復一文，以體恤商情為詞，允其奏明請旨遵行。現已另摺奏請訓示，或亦息事弭兵之一助也。
何桂清奏(同年十二月十一日)
節據蘇松太道吳煦、候補知府藍蔚雯稟報：十一月．十六日、十八日等，英夷續到三桅火輪兵船四隻，各載夷兵一二百名不等，詢系由香港或閩浙等省駛來，皆系常在中國往來者。嗣於二十八日午申等刻，先後駛到三桅火輪兵船二隻，各載夷兵二百餘名，二十九日午刻，又同來火輪兵船二隻，一隻三桅，約載夷兵二百餘名，一船兩桅，載夷兵百餘名，探系由印度調至香港，派令先來上海。吳煦等督帶通事上船查詢，夷目是否來此議和?據云伊等只管本船夷兵聽候調遣，是否議和，系公使兵頭專主，不能深知。復詢以既來上海，是否在此久駐，抑須他往?據云兵頭尚在香港，守候後到之兵，伊等須待兵頭到日，才定行止。三十日午刻，黃浦各夷船炮聲絡繹，探知英夷水師副兵頭尊士者，搭坐公司火輪船行抵上海。旋有佛夷三桅火輪兵船一隻隨到。總計英夷輪船先後已到九隻，約共夷兵二千數百名。佛夷已到一隻，探明兵數另報。並探明英夷擬俟兵齊留兵二千五百名駐紮上海，又先在上海督造火藥房二所。吳煦等現已派員並知會營汛飭密弁兵暗中防範，仍即示以鎮靜，俾免民心驚疑。至佛夷副公使梅爾登等前於十一月初八日來見後，吳煦等於十九日便道往答。據梅爾登雲，該夷兵船已到澳門、香港兩處，定可無事。倘俟兵齊再說，恐來不及。吳煦等答以天津之事，肇自英夷，爾國並未幫同打戰，為中華大臣所深知。前在天津時，本擬奏懇大皇帝恩施，與咪夷一同在津換約，及公使隨同英夷南歸，可見並非中華相欺，此時不應自我言和?兩江總督即是欽差大臣，何必另派?今爾國為英人牽制，調兵遠來，中華亦早有預備，用兵則勝負不可知。若爾國情願先行講理，應由公使備文照會兩江總督或江蘇巡撫，請面為商定。即照咪夷之式，崑山相見，一切悉照咪夷辦理，即在上海換約，亦無不可。該夷允與布爾布隆商酌再復。二十五日梅爾登復令翻譯孫文典來見，以見言均梅爾登私見，尚未便向布爾布隆明告。況天津系伊國敗績，若先出文請見，顯然求和，太難為情，總求欽差大臣設法措詞，與公使見面。至面商之事，趁此時佛兵未到，只說先償上次兵費，倘俟兵到恐須續加。將來應准公使仍從大沽進京換約，一切照前，並請先撤大沽防兵，乞為轉稟等語。吳煦等當以爾國既不屑居求和之名，堂堂天朝，豈能轉向爾國等求和?至爾國公使上次本因換約而至天津，帶兵何為?既已帶兵，自然有費，設竟進京換約而返，試問費向誰索?自天津滋事後，自夏迄今，中華防堵兵費，共計千數百萬，爾等亦當賠償。若和議既定，應否仍由大沽進口，尚須斟酌。且英夷意見若何，尚不得知，豈能先行撤防。照此情節，斷乎不可代稟，令其回復梅爾登，另作計較。將譯出新聞紙內佛夷不欲與英夷共事，已屬確鑿。佛夷既已隨同調兵，梅爾登復先以講理之言屢來話試，其為貌合心離無疑。梅爾登、孫文典之語，句句願和，欲處處逞強。且英夷新聞紙內，亦有允照舊章加還兵餉之語，是該二夷以兵脅和，固為可惡。揆核情形，恐非急切所能就範。現在兵船到上海者雖共止十隻，而新聞紙內開列英夷共調大小輪船七十餘只，諸廣東夷行貿易之人所寄上海信內之數，大約仿佛。佛夷雖無船數，所稱起兵一萬五千，恐亦未必盡確。而時已臘月，正當漕糧旺兌之時，誠恐兵船接踵而來，該夷等必有舉動，此時惟有鎮之以靜，飭令照常辦理，視其如何情形，隨機應變，設法抵制。朱批：覽奏已悉。該道駁飭梅爾登之語，尚屬得體，然此時夷情雖驕，總不可使之遠去，撫局難成，但能將償費、撤防二層，暗為消弭，仍應作為佛夷並未助逆，先就範圍，方為妥善。如能赴崑山面見更好，至英夷之狂悖，恐非言詞所能化也。
何桂清奏(同年十二月十四日)
遵旨將咪利堅條約宣示海口，准該國在廣東潮州先行開市，並照新章完納船隻噸鈔。臣勞崇光接准移咨，當將該國條約通行宣示，並咨會粵海關監督准該國先照新章完納船隻噸鈔，其餘各項稅則，仍照道光年間舊定章程征納，不得與新章牽混。並准其查照原議，於本年十二月初九日在潮州開市。查潮州地方，粵海原設有分口，以庵埠為總口，汕頭等處為子口，簽派丁書徵收內地海船貨稅，歷年已久。現在咪國船隻新來開市，雖與內地海船收稅事例，微有不同，但該處原設稅口，既由粵海關管理有年，一切事宜，可以駕輕就熟，自應歸併粵海關援照廣州大關徵收夷稅章程辦理，勿庸另議更張，以歸劃一。惟開市伊始，必須添派委員前往會同該處原派委員妥為開辦。關例扣滿一年，匯數造報，仍由該監督隨時設法，隨時杜絕私弊，以裕課餉而肅榷政。該處分口，向來每年征額銀二萬一千九百餘兩，又繳米艇銀約三萬六千兩，今夷船開市之初，每年征銀多少，不能懸揣預定，應飭僅征僅解，核實造報，不准稍有欺矇。俟一年期滿，查看情形，分別奏明辦理。至咪國使臣華若翰，已由上海來至粵東，到臣勞崇光衙門，臣當經接見，宣布皇仁，妥為撫馭。該使臣口稱渥受大皇帝逾格天恩，通國人人感戴。查其情詞恭順，出於至誠。所請十二月初九日在潮州開市，現將屆期，臣勞崇光既面囑該臣妥派領事前往，將該國商人、水手照料約束，慎勿稍生事端，一面由臣會同粵海關監督出示曉諭該處商民，一體遵照。其餘未盡事宜，如有應行變通損益之處，再當隨時酌核具奏。
何桂清奏(同年十二月十五日)
再臣前因外國商船有至登州、牛莊及沿海各處販運洋藥，甚至裝豆南下之事，當即於接受關防後照會各國公使，並咨行各省一體飭止，附片奏明在案。嗣准盛京將軍奉天府府尹咨復照辦，並准前任山東巡撫崇恩先後函咨，本年夏間，曾有外國商船十二隻，在煙臺海口停泊，近日愈聚愈多，頗有不肯通商，不肯遽去之意，由福山縣知縣余桕稟請咨飭各國查明何國貨船，即由何國飭令回帆等因，復轉飭署蘇松太道吳煦照會各領事確查。茲據稟覆，佛領事伊擔、咪領事士覓威良據復，並無船隻赴東。英領事密迪樂則以登州口岸非由其所管，有無船隻，實不知情答覆。旋准崇恩來咨，九月十六日，有外國三桅商船三隻，開駛南下，仍將未開之船設法催開等因。臣查前議條約，本與咪國無涉，今咪佛領事均稱無船，英領事則稱實不知情，而船隻肩集煙臺，經旬累月，任意去留，若非奸民與之勾結，私相貿易，不完稅課，斷無憑空逗留之理。就目下情形而論，該領事既不知情，則商船違禁妄行，在我不難設法驅逐。且條約未定，該公使領事等亦無可藉口。而總以地方官先清內奸、自固藩籬為主。除咨明山東撫臣嚴飭地方文武協力同心，設法查禁，有犯必懲，並將商船一律驅逐出境。如敢私行交易，地方官失察故縱，即嚴行參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