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燕 · 第十一章 擒賊

程小青 《江南燕》
霍桑的話剛說完,洪福兇猛地跳起來,伸出拳頭向霍桑擊來。霍桑手疾眼快,且有防備,立刻跳起來躲避。等到他第二拳伸出來時,我立刻上前相助。我過去學過拳擊,兩隻手臂強壯有力。我一個箭步上去,捉住洪福的手臂,覺得他力氣悍猛,可是他一下子變得鎮靜,不再想鬥爭下去。 洪福怒目盯住著霍桑,說道:「我與你有什麼怨仇,要信口誣陷好人?」 守根在旁觀看,神色逐漸安寧下來,似乎不相信霍桑的說話,口氣嚴厲地對我的朋友說道:「先生說話負責。洪福跟隨我已經七年,未曾有過錯事。今天先生獨斷指控他是賊,至少也應該拿出證據。否則,他雖是傭人,我可不許人無緣無故地侮辱他,」 霍桑十分鎮靜,微笑答道:「對,話不錯,先生要證據,容易得很。」說完放眼門外,點頭高聲呼叫:「巧得很,鍾君,你來得好,你可以來捉賊了。」 這時警探鍾德帶著兩個警察,跟著小童走進來,聽到霍桑的話,半信半疑,有點猶豫。 鍾德期期艾艾地說:「先生叫我們捉賊,有證據沒有?」 守根也大聲說道:「沒有證據,怎麼可以逮捕他,希望你不要魯莽。」 霍桑憤怒地說:「鍾德先生,請你把這盜賊縛綁起來,如有錯失,我以名譽擔保。」 洪福再想揮拳用武,鍾德才上前把他抓住。洪福不能動彈,但嘴裡卻在臭罵不休。 「胡作亂為的人,你誣告我為賊,我一定要拔掉你的舌頭。」 霍桑也氣憤地責罵道:「賊人,閉口!你認為我沒有看透你的秘密,還想狡猾地掩遮過去?你聽住!我要當眾揭穿你的罪惡勾當,你蓄意想偷竊你的主人的財物,已經很久,現在乘江南燕竊案發生,想加以利用。那天晚上你陪伴主人去看戲,到達劇場,你就偷偷回家,用尖銳的利錐把門撬破,偷得珠寶之後,有意在牆上留名,然後把珠寶首飾藏在一個地方,又回到劇場,同時把預先寫好的冒名恫嚇信投在郵箱裡。這一舉動想欺騙愚蠢的人,叫人相信這是江南燕乾的。這樣就可以逃避罪責。沒有想到,你在設計時,沒有考慮周到,所謂『百密一疏』,結果反而弄巧成拙。江南燕這個人機警靈敏,動作迅速,不是一般的強盜所能比擬,作案後再留下名字,就是效仿舊小說中的大俠盜,表示他無所懼怕。至於寄信阻止別人捕緝,舉動絕然不同,路徑恰好相反,跟真的江南燕的行徑完全相矛盾,事後,你發覺計劃不夠周密,懊悔失策,然而恫嚇信已經寄出,馳馬難迫,挽回乏術,於是實行第二步計劃,把罪名歸到園丁馮二身上。」 「你在偷竊之前,早就設計好兩種策略,目的是為自己卸罪,一箭雙鵰,用心的狡猾惡毒,無人可及。當你去戲院之前,就已經把一雙舊鞋留在後門的泥潭中,以備臨時應用,等到你破後門進去時,就拖著這雙舊鞋,掩遮你自己的腳印。這雙鞋是馮二的東西,不過他也早已丟棄不用,被你偷出來借用,可以將罪名移到別人身上。等到你的陰謀得逞,就再把鞋子藏匿起來。可是沒有想到你的第一個計劃失著,自己又怕壞事露出馬腳,於是就用鞋子作證據,移罪在馮二身上。移花接木,我不能不佩服你的詭詐欺騙的本領,誰知道一切都是白費心機,最終被我完全揭穿你的奸詐!」 洪福麵包象死灰,兩隻眼珠幾乎要奪眶而出。因為他被鍾德用力扭住,不能有什麼舉動,只是嘴裡惡毒地在咒詛。 孫守根的神氣十分懊喪,低聲說道:「唉,這件事真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先生數算他的罪惡,仿佛親眼目睹,諒必一定有確實證據吧!」 霍桑看住對方的臉,冷冷地說道:「奇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仍不相信我的話句句真實?你過分溺愛他了。不過我立刻可以把證據拿出來,因為最使人信服的證據,應該是全部贓物。讓我先把先生的珍珠首飾完璧歸趙如何?」因此招呼站在身旁的警察:「你有猱升攀高的本領嗎?」 那警察點點頭。 霍桑說道:「很好,孫先生,請你跟這位警士一起去拿贓物,地點就在後門對面蛇神廟前靠左旁那根旗杆的木斗裡面。照我測度,這個盜賊把贓物放在斗里,至今還未移動過,我保證全部贓物都在裡面一件也沒有缺少。」 霍桑說完,立刻吩咐守根帶領警察出去,再向洪福看了一眼。洪福低下頭不說一句話,自知失敗,因為霍桑每一句話都說在他的心坎上,他身體被抓住,沒有辦法反抗,只得低頭認罪。 一會,警士回來,守根挾著一個黑色小包跟隨他的後面進來,步伐不穩,臉色灰白,心中十分驚慌。 守根戰慄地說道:「先生實在是神技妙算,能為我破案,所有失掉的珠寶首飾都在這裡,真叫人疑惑自己還在夢裡一般呀!」 孫守根一邊說一邊把黑包解開,珍珠弱翠鑽戒等都在裡面,閃爍耀眼,完好無損。另外還有一把尖利的改錐,一大捲紙加上一小瓶藥末。 霍桑把包裹的黑布反覆觀察,說道:「這是盜賊的東西,雖沒有標記,傭人們一定可以辨認。現在還有兩件證據,可以當眾公布。」他看著鍾德說:「暫時請你脫下他的皮袍。」 鍾德照吩咐在另一個警士的協助下把洪福身上的皮袍脫下來。 霍桑指示守根說道:「請你看他的黑色綢襖,前襟還有灰跡!這灰跡就是廟前旗杆上的灰。他去藏匿贓物時,把外麵皮袍脫掉,在木頭上爬上爬下,以致衣襟上染了許多灰跡,雖然揩擦,但灰塵進入綢襖前襟的紋路裡面,不易全都拍掉,他當初並不解意,現在請看這些灰塵,這是昨天我在木頭上特地刮下來的,兩者比較,完全一樣。同時我在木頭上獲得一條黑絲,是從他的短襖上被鉤下來的。請看這二件證據,應該相信我不是空口說白話,空中樓閣而已。」說完,他從裡面口袋拿出兩個白色紙包。展示灰塵和黑絲。守根和鍾德看過,不禁暗暗驚嘆,連連稱讚。 霍桑接著說:「竊賊初認為,把贓物留在木斗中,讓別人懷疑是江南燕玩的把戲,自以為是萬全之計,後來孫先生收到恐嚇信,要警察看守前後門,木斗在望而他無法下手只能望洋興嘆。於是變更計謀,誣告園丁。現在撤去看首的警察,他又自告願意到上海去緝賊,正可以藉機脫身,並準備在今天晚上去把贓物取出來。三四天後他就可以安然回家,虛作報告,推說抓不到賊,先生當然不會疑惑,他也絕對沒有責任,設計謀算得如此詳細周密,可說沒有第二個人了。」 守根傷心地嘆氣:「唉,人心難測到這種地步,這人來家多年,沒有過錯,我對待他也不薄,想不到今日有此結局,今後我不敢再信任什麼人了。」 霍桑說:「我想先生做官多年,見識廣博,何以看得如此狹小?我聽說古時燕趙民風一向敦厚,現在卻完全相反,一般京都的風氣,禮多而多半虛偽,大家趨向浮誇,民眾也習慣於詭詐狡猾。我曾聽朋友說,大凡京都天津一帶的僕役很難使喚差遣,這些人表面馴良而心地險惡,往往故意施展狡繪,先騙取主人的歡心,一旦得到主人的信任,就胡作非為。現在觀察洪福的處心積慮,當然有他的企圖,假定這一次他幸運得逞,你當然仍會把他看作心腹知己。只要看你剛才袒護他的神情,就可見一斑了。你說,他是不是把你玩了?」 霍桑說得起勁,鍾德聽得出神,他手雖抓住囚犯,但是未給他上手銬。正在此時,洪福突然爭脫鍾德的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匕首迅速地向霍桑撲過去,象一頭髮瘋的獅子。他的動作敏捷,當時形勢實在險惡,如果這時分霍桑沒有防備,一定會遭受傷害。幸虧霍桑矯捷,騰身閃避,同時揮拳猛擊匕首,匕首沒有刺中身體,可是手腕受到了傷害,霍桑怒極,用腳狠狠踢去,正中洪福的臀部,差一點把他跌倒,洪福還想舉起手臂回擊,鍾德和守根同時呼叫起來。我從後面猛擊洪福的頭顱。 洪福受擊,略作停頓,霍桑乘機奪走洪福手中的匕首,將它丟在客廳的角落裡,一旦用力擊打他的胸部,我也一拳打過去,最後洪福就撲倒在地。這時分,旁觀的兩個警士看見竊賊倒地,匕首丟掉,已無危險,使爭相上前擒捕洪福。 鍾德抖縮地走到前面,說道:「先生傷得厲害嗎?這都是我的罪過!」 霍桑手臂上的鮮血,直流不止,立刻自己拿出手巾包紮起來。 霍桑鬆一口氣,說道:「傷得不厲害,你把他加上手銬送到警察局裡去,現在證據齊全,盜竊之罪,可以定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