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燕 · 第三章 戡查

程小青 《江南燕》
我們聽到這裡,禁不住相視驚愕。霍桑向我投了一眼,意思是站在門外談話不太相宜,示意要我們進屋再談。 我明白,立刻說道:「格恩,此地不宜談話,請到屋裡小坐。」 屋內已經開了***,我借著燈光注視格恩的面孔,他皺緊了眉,嘴巴微開發抖,臉色灰白。坐下後,他直接對霍桑說道:「先生,自這件事發生後全家都慌張不安,尤其是我的姨媽受不住,現在正病臥在床,請求先生為我們偵查。」 霍桑問道:「你剛才不是說過強盜就是江南燕?照理,你們應該立刻報告警察局,追蹤盜賊的行跡。現在你來這裡請求我們幫忙,這有什麼用呢?」 格恩說道:「老實告訴先生,案子發生後當夜就向警察局報案,不過家父的意思這件案子不尋常,警察未必有辦法。試看過去方嚴兩件盜案,直到現在未曾破案,也無頭緒,由此可見一斑。比較有些本領的,只有洪福一個人。但如此大盜江南燕,恐怕洪福也會一籌莫展。家父思考了好久?想不出辦法,心中萬分憂懼。我因為經常聽到包先生稱揚先生智機超人,有大偵探之稱,所以向家父提出,家父高興極了,但願先生能幫助我們!」 霍桑笑道:「孫君,你說錯了。朋友們開玩笑給了我一個綽號,事實並非如此。承蒙你謬讚推舉,自己知道才疏學淺,怎能擔負起如此重大的責任?」 霍桑說完,斜視看我。我瞧他的神氣,嘴巴雖然拒絕,但心裡卻是躍躍欲試。 我倒有點主意不定。如果霍桑真的接受此案,形勢很險,即使他足智多謀,富有靈感,還是缺少經驗,要對付這個機靈絕頂的大強盜,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格恩誠懇地請求道:「先生請不要如此謙虛,如果將來成功,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霍桑搖頭道:「孫君,請你原諒,我並不是謙虛,實在對這方面缺少經驗,怕不能勝任。」 格恩於是對著我看,說道:「先生,請你一定幫我忙,無論如何,請貴友走一趟。」 我聽他的話十分誠懇而且也十分驚惶,聲音有點哽咽,堅決拒絕似乎有點不忍。 我抬頭看看霍桑,說道:「我們不妨去走一趟,你看如何?」 霍桑說:「僅是走一趟去觀察一下我也不便拒絕,我早已說過,我可不能負責。」 格恩快樂地說道:「先生果然肯驅駕到舍間觀察一下,即使得到先生的片言指示,也應該拜謝,怎敢勉強先生負責?」 於是霍桑點頭,我也贊成這樣的提法。 霍桑說道:「在我未動身出發之前,請你把發生案子的大概情形講一下,如此到了那裡才不會茫無頭緒。」 格恩說道:「究竟什麼時間發生盜案,一時不能確定,大約是晚上十時到半夜一點鐘之間。昨天晚上我父親到閭門去看戲,回到家裡大概半夜一點鐘。十點鐘時傭人徐媽到臥室鋪床,看見姨媽還坐著看書,一點沒有異樣。之後僕役都去睡覺,我也進臥室休息,剩下一個老傭人看門。等到家父看完戲回來,踏進臥室,只見姨媽身體仆在書桌上熟睡,呼叫也不回答,等他回頭一瞧,房裡所有的箱子都已被打開,衣服全部丟在地上,箱子裡的珍珠蒲翠首飾早已不翼而飛。其中有一隻鑽石戒指價值要四千,也一起被盜,總計損失在七千多元。家父用力把姨媽叫醒,查問詳情,她說一點都不知道,只說清書有點疲倦,於是伏在書桌上小睡,其他的事完全糊塗不清。叫醒僕役查問,一聽全驚呆了,沒有一個人發覺和聽到聲音,只瞧見牆壁有江南燕三個字。查看屋子,發見後門被挖破,所有留下的痕跡可以查考的僅此而已。」 霍桑全神貫注地靜聽,等格恩報告完畢,他說道:「這件案子大體來說,果然是十分奇異,那末警署中的人有什麼見解?」 「他們都說是江南燕乾的,不過很可能屋裡有人內線串通,因此看門的老榮已經被警察抓去了。」 「是嗎?你剛才所提到的洪福是什麼人?」 「家父在河北省做宮時,他就來我家,跟隨家父已有多年。此人幹練而有膽量,人也忠厚誠實。昨天晚上跟家父一起去看戲,不然象他那樣的精機,一定不會象其他的僕役那樣愚蠢得全無覺察。」 「現在他從事偵探工作嗎?」 「對,從前我們家發生過兩次被盜案件,都被他破獲。有一次家父失去一隻金表,被上門化緣的遊方和尚偷去,也是被洪福偵查抓到的。所以我父親十分器重他。昨夜發生的盜案,也請他偵查。」 霍桑點頭道:「那末他對這件案子有什麼表示?」 格恩道:「沒有,不過他對警察拘捕老榮的事,心中十分不滿意,但也沒有另外的具體見解。」 霍桑站起身來說道:「夠了,聽你敘述的一切,我已大致有個概念,等一會見到令尊時可以免除嚕嗦查問。」轉臉對我說:「何不現在就去,等一會還來得及歸家用晚餐。」 我同意,格恩十分高興在前面領路。 我乘霍桑已經出發還沒到達這段空暇,向讀者介紹一下關於格恩的家庭情況。 格恩的父親名叫守根,官曾做到道尹。後來因自己家產富有,看淡名利,不想做宮,於是棄官閒居。守根祖籍是安徽,元配即格恩的親生母親依舊留在安徽,守根本性安靜,欣賞蘇州的山明水秀,於是帶著姨太僑居蘇州。姨太並沒有子女,格恩與姨太住在一起,相處和睦,和姨太的感情也不差。我們走了不久,進了十梓街,沒走幾步路就到了孫家住所。住屋式樣古老,牆門漆黑色,並不十分講究,但很嚴森共有三進,入大門就是看門人住的房間。格恩告訴我們,老榮就住在裡面。目前老榮被抓捕去了,另外有個小男童在看守。男童看見我們,立刻到裡面去通報,格恩依舊引我們進去,才走到大廳,就見格恩的父親守根已經出來迎接。 守根看上去年在四十左右,面目清瘦,身材頎長,身上穿著藍色團花綢緞皮袍,翩翩風度,大有隱逸的神態。不過現在他臉色枯黝,雙目深陷,雖然皮袍在身,仍顯得有點抖縮,猜想昨夜失眠加上憂急,精神不支。我曾經見過他一面,霍桑還是第一次見面,我先招呼。守根素來十分謙虛禮讓,今天格外殷勤,特別走前一步向霍桑招呼,還大大地稱讚一番,霍桑謙遜地回禮。我們被引進一間書房,坐定以後,守根把經過情形述說了一遍。 「這次盜案損失太大,內人受驚憂急出了病。早晨警察來過,說偷竊的人是有名的罪大惡極的強盜,一時不容易下手。如果先生有什麼指教,能夠把他抓獲歸案,或者把珠寶追回,弟當叩拜鳴謝!」 霍桑說道:「本人才疏學淺,承蒙謬讚,把重任委託,怎能不竭誠效勞?關於一般情節,令郎已經向我談過,多少有點頭緒,不過還有幾點,敬請賜教?」 守根喜悅地說:「不敢。請先生講。」 「昨天先生出外看戲,記得是什麼時間離家?」 「出門時大約九點半,到達劇場民新社時,剛好十點鐘。」 「什麼時候回家?」 「戲十二點結束,洪福點燈招呼!我們一起步行回家。回到門口,老榮還坐守著大門,初起看不出有什麼異態。之後我進入臥室,看見箱子已被打開衣服零亂,知道已經被人偷盜過了。」 霍桑點頭說道:「以後的事我已經知道,現在不妨先去觀察一下。」 守根領我們到裡面的客廳。客廳在第三進,靠右面一間就是守根夫婦的臥室,也就是被偷盜的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