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光慈雜著 · 通信與年譜

蔣光慈 《蔣光慈雜著》
一封公開的信 抱朴我友: 光陰真是快的很!莫京別後,現在不覺匆匆已一年多了。每欲寫信給你,無奈不知你的通信地址,以致徒有心愿。我想,你回國後,事務冗煩,又是謀生,又是做文章,又是做反對蘇俄的宣傳……一定早把我忘了,不然,為什麼你不寫信給我呢?我也不怪你不寫信給我,你的身體甚弱,加之事務眾多,你哪有工夫顧及這些閒事。 可是在你我別後一年多之中,我雖然沒有接著你的信,而我卻接著了許多國內朋友的信;從他們的信中,略知你近來的言行和主張。我起初對於你有可喜可驚的兩種感想。可喜的是:你在莫常常對我說,回國後別不作他種活動,惟專事世界語的宣傳,能力本極薄弱,不願多干預他事。我當時也以你的話為然。不料你一回國後,就大做文章,大做起反對蘇俄及共產黨的宣傳;無論你的文章好不好,你的宣傳對不對,你的精神大振作起來了,較之在莫時,或有天壤的區別。你的精神振作了,這實在是我替你以為可喜的事情。可驚的是:我與你在莫同處兩年之久,在這兩年之中,我始終相信你是一個忠實的共產主義者或一個忠實的革命主義者,絕未料及你有什麼反革命的心理或將來要成一個反革命主義者。我想,我這話,你也必以為是真實不虛的。你在莫並沒有什麼反革命的表示,我的心地很實在,所以我對於你沒有點兒懷疑。間或有些同志們說你的思想不正,我總是替你辯護,雖任過而不辭。這是事實,你大約也不能否認罷。不料你一回國後,就把一副面孔完全改換了!這真是可驚的事!我與你同處了兩年,完全被你瞞過了,你的手段不可謂不高。哈哈!你有這股欺人的手段,何愁做事之不成呢?佩服!佩服!可驚!可驚! 有些人說,你在莫當偵探:你自己做文章也承認在莫當偵探。我以為,倘若人們說你在莫當偵探,實是神經過敏;而你自己承認自己有偵探的行為,這也未免誇大其詞。我雖然沒有讀過你從前的文章——聽說你的文章都在研究系反動的《時事新報》上發表——不知你說些什麼,可是以我最愚笨,最不靈敏的腦筋想來,你在莫絕不是當偵探,因為當偵探的都有一定的主人,都有一定的責任,絕對沒有無指使的偵探。我且問問你的指使者是誰呢?你的責任又是什麼呢?若說你替北京政府當偵探罷,那可是笑話!老兄:你還沒有當北京政府偵探的資格呢。二者,北京政府昏頭昏腦的,哪有派人到莫當偵探的道理?若說你受某一個軍閥或某一個資本家的僱傭罷。則更是沒有的事情,因此你自己雖然承認做過偵探,可是我偏代你辯護,我偏不承認你在莫做過偵探。倘若你以為做偵探為很榮譽的事情,那麼我就不說話了。天下竟有以做偵探為很榮譽的事情!天下竟有以無政府主義者自命,而以做偵探為很榮譽的事情! 可惜我沒讀過你回國後所做的一些反對蘇俄及共產黨的文章,以致我現在無從與你討論蘇俄及共產黨一些問題,我想,你自命為無政府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最低的限度,總要不造謠,不說謊話。況且你在俄有一兩年,俄文雖然未大學好,可是說普通的話是可以達意的,看普通的報是可以了解的。你大約不致無中生有。從事造謠,瞎說蘇俄之如何不好,共產黨之如何暴虐。人們說,你現在專以攻擊蘇俄及共產黨為事,造些毫無意識的謠言,我總是半信半疑。我想你雖是不誠實,倒也不致於如此的無聊罷。什麼事情不可做,為什麼專門無故造謠呢? 今天在《學燈》上讀了你的譯著及附記,不覺異常欣幸,一年多未見你的隻字。今忽於報紙上得之,雖然是不真實的文章,倒也同見你的面一樣。 關於你所譯著的正文,現在我也沒有工夫帶來批評。蘇俄嚴勵對待反革命黨,在你眼中以為是革命黨,是事實,反革命黨反對蘇俄,咒罵共產黨也是事實,誰也不能否認,我並且代為承認。蘇格洛夫自稱為無政府主義者,喂!或者他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但是光稱自己是無政府主義者,這還未證明他不是一個反革命者。當俄國國內戰爭正熾的時候,不知為著什麼,一般無政府主義者與資產階級反革命黨合作,並且要求英法帝國主義者援助,作一些反對勞農政權的勾當:名則反對無產階級專政,實則為資產階級當走狗。是啊!他們是無政府主義者;但是同時他們也是反革命黨!不,不!我說錯了。他們不是無政府主義者,他們是資產階級的走狗!真正的無政府主義者克魯泡特金先生在十月革命後,還對於蘇維埃政權表示贊助,對於帝國主義者封鎖俄國表示反抗呢。 我不知道你所謂「一般真正的革命者與勞動者——」到底指的是一些什麼人。社會革命黨麼?少數派麼?無政府黨麼?他們是真正的革命者?他們幫助資產階級反對蘇維埃政權是革命的行為?喂!抱朴兄!你的腦筋大約不致於是錯亂罷。我們要替反革命黨辯護時,就直接辯護得了。何必硬稱反革命黨為革命呢?誰是真正的勞動者?每逢革命之時,那擠破街道,由工廠出來,一隊一隊的打著紅旗,高唱十月革命萬歲,勞動階級的勝利,不是真正的勞動者?除了他們還有誰個是真正的勞動者?你留俄兩年,能沒親眼看見嗎?喂!抱朴兄!你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你為什麼連勞動者都認不清呢?我真要替你抱愧了。倘若你替在蘇維埃獄中的反革命黨鳴不平,這並非是不可的事情。人各有志,不可相強。不過我們不應當說假話。 你說:「據確實的統計,歷來被布爾什維克犧牲的人,已在一百五十萬以上,現在獄政治犯與革命者尚有四萬五千人!」我恐怕這個「確實的統計」是從你腦筋中製造出來的罷? 我所不解的,為什麼無政府黨人自命為極左派的革命黨,反與資產階級協作,有時竟為資產階級的走狗?十月革命後,俄國一部分無政府黨人寧與外國帝國主義者和本國資產階級勾結圖謀傾覆勞農政府。現在中國無政府黨人正事不做,專以造謠毀謗蘇俄及共產黨為事。中國現在最需要的是國民革命——打倒軍閥,反對帝國主義之侵略;而中國無政府黨人反助反國民革命的潮流,在極反動的研究系的報紙上天天做文章反對國民革命,毀謗國民黨與共產黨。喂!這豈不是咄咄怪事!為什麼無政府黨人投入研究系的懷裡?為什麼極反動報紙能登載無政府黨人的文章?此中莫測,實可令人尋味了。 我不是無政府主義的信仰者,但是我對於巴枯寧,克魯泡特金之為人,始終表示偉大的敬禮:他們始終是革命主義者,始終是資產階級的仇敵。可是現在自命為他們的學生的,墮落不堪,甘作資產階級的走狗,活活污壞了無政府主義一個名詞!倘若他二人有知,定要憤怒下流學生之不成氣罷! 抱朴兄!你若真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請你極力向革命的道上走,不必做些無聊的勾當。造謠是一時的,毀謗更屬下流!我很希望你從今把中國的無政府主義整理一下,實實在在地做點革命的運動,切勿專以造謠,毀謗為事。無論如何,我們個人人格是要緊的啊! 最後,我還告訴你一兩句我個人的事情。我的性情本不長於活動,將來擬多從事文學上的著作。我不怕丑自命為革命詩人,我將來也就勉力造就我成一個革命詩人。我自己雖然沒有大出息,但是我總順著革命道上走。無論我受了多少氣與毀謗。但我絕不做反背潮流的事情。 你我的友誼很好,我這封信雖然有許多衝突你的話,我想你大約可以原諒的。 蔣光赤八月二十三日 抱朴與反革命 抱朴兄: 你在《學燈》上復我的信,我已經拜讀過了。我現在對於你真正大失望!我不料你的思想行動竟反革命的到了這般田地! 你始終未承認我是一個真實的革命者,與我在莫曾相信你是一個真實的革命者比較起來,你真是高明得多!你把莫斯科政府當成北京政府一般,這更是你高明過了火,才有這樣絕妙的偉論!但是我始終承認我自己是一個真實的革命者,並且始終承認莫斯科政府是代全世界被壓迫民眾謀利益的政府,——這當然我所說的「革命」與「反革命」與你所說的「革命」與「反革命」之意義毫不相同了。我倆的階級的立腳點既不同,我倆所說的話也自然風馬牛不相及。 你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打倒莫斯科政府,這足見得你的志氣不小!但是想打倒莫斯科政府的人很多:少數派,立憲黨,皇黨,新舊資產階級,國際帝國主義者及你所謂無政府主義者,社會革命黨左派與馬克西麥里斯特共同聯合戰線,勢力本不算弱!他們自會互相勾搭,統一進攻,勿須你中國無政府主義者再出累死人不知的末力。你大膽說北京政府也是壓迫無產階級的寄生蟲,那你就當設法把它推倒才好呀!為什麼你只罵運動推倒它的人們,而忘卻自己革命黨(?)的原形?不!不!罵我們,罵蘇俄,這都是為外國帝國主義者及中國官僚,軍閥,資產階級所歡迎的事情,而罵北京政府或運動推倒軍閥,這的確是很危險的事情,為聰明的無政府主義者所不為。 假若我們說國際的帝國主義者,少數派,立憲黨,皇黨,無政府主義者……一切反對布爾色維克的人們是革命黨,那也的確可以照抱朴兄的意思說,布爾色維克是反革命黨。但是這個反革命黨(?)也真利害,居然受農工的擁護,受全世界被壓迫的民眾的信仰,居然將政權維持到現在!一切革命黨(?),無政府主義者,皇黨,社會革命黨左派……真是太不中用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把反革命的布爾色維克撲滅下去呢? 加拉罕在北京天天喊什麼反對帝國主義干涉中國,取消俄皇所訂的中俄條約……弄得東交民巷的公使團坐臥不安,這實在是蘇俄與國際帝國主義妥協(?)的證據!當一千九百二十年蘇俄國內戰爭正熾之時,無政府黨大將馬哈諾大騷擾烏克蘭一帶,外面打著無政府主義大旗,內里卻坐著英國的參謀,兵士手裡用的是英國的槍彈,這實在是無政府主義者反對帝國主義的證據!這不過是兩件很明顯的事實啊!其他的證據誰個能細舉呢? 列寧死後,不到兩月,共產黨增加純粹的工人黨員二十萬。倘若共產黨是反革命的,那真是危險極了!俄國工人漸漸地都變成反革命黨了,社會革命還有什麼希望?當每個革命紀念節時,滿街滿巷都是工人的隊伍,他們都很高興地唱著革命歌;我雖然不能如齊天大聖孫悟空會七十二變,能變成某一個最小的動物鑽入工人們的心裡,看看他們到底對於十月革命的觀念如何,但是就外面看來,卻不能承認,並且不忍承認他們都是假意的。倘若布爾色維克真是農工的仇敵,那麼,俄國農工不全都是愚蠢動物,必早已起來把他們趕去,絕不能維持到今日。倘若有人說,俄國農工被布爾色維克所壓迫,敢怒而不敢言,這真是太污衊俄國農工的人格了。 我不能說十月革命已經完全成功,或在勞農政府統治之下,一切都好的了不得,沒有一個人受苦,沒有一個怨恨。倘若我這樣說,那我就是個渾小子了。十月革命離成功還遠,布爾色維克還正在繼續革命的工作;勞農政府統治下的缺點未能盡免,因為客觀經濟的條件不加允許。我們現在只說,現在俄國只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而尚非成熟的共產主義的國家。新經濟也不過是達到共產主義的一個步驟,是歷史過程中所必經的階段,照理講,你在俄國住了許多時,應當明白這個道理;哪知你連這個道理也不明白! 中國現在最需要的是國民革命,但是我們現在參加國民運動的,也不過是無產階級運動在某時期某環境所應有的策略:一方面努力使國民革命早日成功,脫離國際帝國主義的剝削,一方面也是替將來開一新道路。國民革命固然是資產階級性,但是同時仍不失為全國民性;無產階級是全國民的一部分,當然有參加的必要。倘若國民革命不成功,吃大虧的還是無產階級,而資產階級卻可與帝國主義妥協。你據什麼理由說,要參加國民革命就要放棄共產主義?共產主義與國民革命有什麼衝突?你對於現在的中國情勢,簡直莫名其妙!或者你希望中國永遠墮於殖民地地位,不復有獨立的國家,才遂了你們無政府主義者大同的好夢!現在反對國民革命的人們,有意地或無意地,一定都是國際帝國主義的走狗,蠻橫軍閥的奴才!因為國際帝國主義與軍閥怕的就是國民革命,誰個若要反對國民革命,這當然與他們幫助不少。中國無政府主義者反對國民革命,便不免有擁護帝國主義與軍閥的嫌疑。或者中國無政府主義者昏頭昏腦的,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勾當;但是他們在無產階級面前所做的罪惡,是絕對不能容恕的!抱朴兄竟說:「我想你若主張打倒軍閥,那便應擁護廣東的商團,反抗孫文政府。」這實在是擁護帝國主義與軍閥的鐵證!誰個不知道英帝國主義勾結廣東商團反抗革命政府及暗助陳炯明擾粵?據抱朴兄這話看來,當然商團的反革命行動是對的了。若商團的行動是對的,那麼,英帝國主義的侵略中國也是應該的,反革命的陳炯明也是應當崇敬的人物!唉!無政府主義者,軍閥,帝國主義,帝國主義的走狗…… 我因為要造就自己成一個革命詩人,故不願造謠,更不願做些違背群眾利益的勾當。你說我受蘇俄的津貼,真教我笑也不是,氣也不是!蘇俄有多少錢用不掉,來津貼我這個無用的詩人?倘若蘇俄如英美一樣的有金錢津貼帝國主義的走狗,軍閥……或者我也可得到津貼(哈哈!我豈願意受它的津貼?)但是蘇俄是窮國,沒有你所擁護的英國有錢!倘若我替蘇俄說句公道話,致遭帝國主義,軍閥及其走狗的忌恨,這不算一回什麼事,並且這個忌恨我是免不去的。抱朴兄!你儘管造謠罷! 你說你的生活狀況很壞,我說我的生活狀況也與你差不多,已到深秋了,我的被服還未制!我老希望學校開課時,我可以領點薪金買點東西,但是什麼時候領得到,還是一個問題。我轉而一想;你所說的未免又是謊話;你拚命在有錢的研究系的報紙上做文章,當然可以得到很多的潤筆費,或者研究系中意時,你更可以大領津貼,好豐衣足食地過生活。至於我呢,間或在《覺悟》做點文章,但是這都是無錢的交易,一文不拿!倘若我是一個無骨格的人,我也要(鑽)到研究系的洞裡,雖做一些反革命的勾當也不算什麼,只要能夠得到錢,管他什麼人格不人格! 最後,我很感謝你介紹給我許多批評俄國革命的書籍及你的大作!我本當把它們收集起來,好拜讀拜讀。無奈我在學校里任點功課,看書哪,編輯講義哪,做詩哪,……弄得沒有時間做別的事情。倘若後來有可能時,我一定要把它們拜讀一下,現在卻只得暫且辜負你介紹的好意。就是現在這一封回你的信,也是不得已才寫的,以後縱你有工夫不辭下教,我恐怕沒有工夫聽受了。 通 信 關於詩集《新夢》出版情況給讀者的信 讀者諸君:我的詩集仍名為《新夢》,已交上海書店付印。前《覺悟》上沈君的引言稱我的詩集為《莫斯科》。錯了。《覺悟》上屢次所發表的我的詩,被手民所排誤的地方實屬不少,有時竟把標題弄錯了。我也不必多聲明。諒讀者自己會知道。 光 赤 致周作人 作人先生: 接來信,知拙著兩本已達到,甚慰。 歸國以來,完全從事於文學製作,雖無大才,然頗思努力。一切作品當然幼稚得很,不能滿人家的意,更不能滿我自己的意。倘若你能指示出我的缺點來,使我有所改正,那對於我是榮幸的事情。 在上海時與達夫談及中國文壇,深覺一般作家不努力,每每一小有成名,即自以為了不得。在內容方面,他們只了解男女學生戀愛等事,這真是一種無出息的現象。未知先生的意見如何呢? 陽春已屆,萬象更新,未卜燥寒的北京也略有活潑的生意否? 特此,敬頌 著安 蔣光赤 一九二七年三月十日 致張資平君的公開信 讀了《樂群月刊》二期張資平君罵我的話以後 資平先生: …… …… 資平先生!我介紹過一部稿子給你,那是事實。你的稿子退還了,那也是事實。但是我卻沒料到你會拿這種事實來造我的謠言。我在《文藝生活》上發表了一封致該報記者的信,那是因為該報記者錯記了我的話,使我不得不聲明一下,並不是要批評你或嘲罵你。那一封信具在,讀者自能瞭然,有什麼嘲罵你的地方呢?不錯,我是說過你是戀愛小說專家!……只注意於什麼三角和四角……但這也是一般人的意見,並不僅是我對於你的批評。你的哪一個讀者不是這樣地承認你呢?為什麼別人可以說得,而我說一下就要犯了法?你自己想一下,你過去是不是這樣的作家?資平先生!而且你應該注意到,我是因為說我的翻譯小說附帶的說到你,並不是正式的發表我對於你的小說的意見。這樣具體的附帶的說明一句是可能的,怎麼能說我是在「生吞活剝」你呢?怎麼能斷定我是冷嘲熱罵你呢?你不但武斷我是冷嘲熱罵你,而且提起了我介紹過稿子給你的事情,暗示讀者知道我是在借端報復,發泄私憤。資平先生!我知道你會思想,但是沒料到你思想得有這般巧妙! 若不是你現在提起我介紹過稿子給你的事情,那我實在會把它忘記到九霄雲外了。我承蒙一般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青年作家的委託,介紹給各書局的稿子很有幾部,這其間被書店老闆收印的固有,但被老闆退回的亦復不少。若我每次因為介紹不成,就對各書店老闆懷起恨來,那麼,資平先生,我可以不做別的事情了,我只專門向書店老闆借端報復好了。若我是這般地易於生氣,這般地度量褊狹,那我簡直是一個不知世故的小渾蛋!……資平先生!你現在是轉換方向了,你現在也開始在從事於革命文學運動了!革命文學作家考察一切,他的眼光應該是唯物的,不應該是唯心的,假使你對於我的批判不同意的話,你應該根據事理來指出我的錯誤,你不應該牽涉到其他不關於問題的本身的事……資平先生!你的推測未免太唯心了罷! 你說我對於革命理論沒有深刻的研究……這話我是無從答覆起,因為革命的理論就是把畢生的精力去探討,也是探討不盡的。我當然是說不上有深刻的研究。不過,關於這一點,你應該指出我的理論的錯誤在什麼地方,使我能夠認識我的錯誤,去做進一步的研究!資平先生!你說我「生吞活剝」你,我真不明白,你這樣的批評我,究竟是不是在「生吞活剝」呢?至於你說我擺革命文學家的臭架子,這也是血口噴人,不合事實。我在那一封給《文藝生活》記者的信上,不是說過「近來努力讀書,自知力薄,不願對於別人有所批評」麼?所謂革命文學家的臭架子在那裡?我告訴你,我生平最討厭人家擺架子,因此也就怕人家說我擺架子。我有什麼架子可擺?資平先生!你未免有點神經過敏罷。 蔣光慈敬上 列寧年譜 烏拉基彌兒·伊立伊奇·列寧為俄羅斯共產黨領袖,十月革命指導者,蘇聯第一任人民委員長。去歲逝世,哀耗驚動全世界,無產階級如喪考妣。今將其一生大事按年簡述於後,他日有暇,當為之詳傳也。 一八七○年 四月十日(俄舊曆,即新曆四月二十二日。下仿此)生於新比斯克省。父為新比斯克省國民學校組織人。 一八八六年 一月十二日父死。 一八八七年 中學校畢業,秋入加贊大學。 十二月五日,因參加學生運動,被學校開除,並被解送至加贊省柯枯斯金諾鄉村。 一八八八年 七月十一日,拒絕復進大學校。 九月,警察禁止列寧出國。 秋,居住加贊,研究馬克思學說,與學生團體有結合。 一八八九年 夏,拒絕學校考試。 一八九三年 居住撒麻喇。為撒麻喇馬克思主義者小組之一員,著《農民生活中之經濟運動》一書。 秋,至彼得格勒(現改名為列寧格勒)。 一八九四年 加入社會民主黨之宣傳組。組織中央勞動團。 著《國民之友是什麼及他們如何與社會民主黨爭鬥》。 一八九五年 四月末,出國,與蒲列哈諾夫、阿克色洛德、撒蘇利奇相結合。 九月,回國,辦妥轉運秘密印刷品事。 組織「勞動階級解放同盟」,籌備出版秘密報紙《勞動新聞》。 十二月九日晚,警察逮捕「勞動階級解放同盟」會員,列寧入獄。 一八九六年 獄中著手著《俄國資本主義之發展》。自獄中寄出《俄國社會民主黨黨綱草案》。 一八九七年 二月末,充軍至西比利亞,限期三年。 一八九八年 六月十日,與克魯布斯加牙女士結婚。 秋,《俄國資本主義之發展》一書完成。 一八九九年 四月,在彼得格勒,《俄國資本主義之發展》出版。 一九○○年 一月二十一日,充軍期滿。 籌劃恢復社會民主黨中央機關報《勞動報》未成。議決列寧與比得列梭夫出國,「勞動解放團」之助,刊行社會民主黨報紙。 五月二十一日,與馬爾夫托同被捕。 五月三十一日,被釋放。 秋,《火星》開始出版,列寧為編輯員之一。 一九○一年 為《火星》報指導者,克魯布斯加牙為《火星》編輯部書記。 一九○二年 二月,與德國社會民主黨人結識,與羅薩·魯森堡會面。《怎麼辦》一書出版。 四月,與妻克魯布斯加牙至倫敦,因《火星》移至倫敦出版。研究,進行黨綱及章程草案。 一九○三年 是年反帝政運動甚激烈,列寧提議贊同自由派提議,共同刊一反帝政報紙,被社會民主黨否決。 在全俄社會民主黨第二次大會,列寧堅持革命的馬克思主義:一、列寧要求每一黨員均應參加黨的工作,積極的革命工作者能為黨員,二、提議建立一真正指導黨的機關,三、主張黨綱仍舊。 一九○四年 俄國第一次革命開始。 列寧被選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之一員。 五月,著《一步向前兩步向後》,指摘少數派之趨向投機主義。 六月,退出中央執行委員會。 十一月,刊行《前進報》,多數派之機關報。 十二月二十二日,《前進報》第一號出版。 一九○五年 俄國第一次革命爆發。 列寧著手第三次大會之預備。 積極參加第三次大會之工作。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之領袖。 六月,《民主革命中社會民主派之兩種策略》在日內瓦出版,此書說明無產階級應在將要爆發之革命(一九○五年革命)中為主力;運動之目的——非將政權轉入自由派之手,而應建設勞農之民主獨裁。 八月——九月,列寧鼓吹推翻帝政之暴動。宣傳無產階級武裝。 十一月初,列寧回國。 十一月,在多數派之公開報紙《新生活》、《奮鬥》工作,極力揭露維節內閣之反動政策,自由派資產階級之妥協趨向,少數派之投機主義。 極力為武裝暴動之預備。 十二月,武裝暴動起,列寧在彼得格勒鼓吹工人組織援助莫斯科之暴動。 一九○六年 四月,極力與立憲主義及少數派主義奮鬥。 在社會民主黨聯合大會上,列寧為一副報告者:一、關於農民問題,主張國有化之原則;二、關於在現在狀況之下無產階級之階級的職任問題,指摘少數派所用的方法之謬誤,三、關於對國會態度問題,主張拒絕參加。 五月,向彼得格勒工人報告俄國社會民主黨聯合大會之經過。 七月,刊行多數派之秘密機關報《無產者》,並為之編輯;極力攻擊革命黨中之頹廢的趨向。 十一月——十二月,極力攻擊所謂「工人大會」,少數派之投機主義政策及蒲列哈諾夫。 全俄社會民主黨大會之後,列寧為多數派之首,制定競爭選舉之進行大綱:不與立憲派合作,而單獨實行無產階級之策略。 一九○七年 一月,列寧主張參加第二國會之選舉,欲借之揭露自由派資產階級之反革命性,民粹派團體之小資產階級性及少數派之投機主義。 四月——五月,列寧指導國會中多數派代表之工作。極力參加社會民主黨倫敦大會之工作。 六月,大會後,列寧回俄,住於芬蘭。 七月,在社會民主黨第二次臨時大會,列寧不贊成拒絕第三屆國會選舉。 八月,在第二國際在斯徒嘉特之大會:一、將自己對於職工會運動之提議轉交與羅薩·魯森堡;二、與羅薩·魯森堡共同提議,於帝國主義戰爭爆發時,即開始社會主義革命。大會後,返俄住芬蘭。 十二月,列寧再出國。 一九○八年 俄國反動潮流大盛。列寧移居日內瓦。 八月,至倫敦。 攻擊波格旦諾夫、魯納卡斯基及巴札諾夫之經驗批評主義。 秋,轉至巴黎。 十二月二十一日,參加社會民主黨在巴黎之臨時大會。 一方面極力攻擊取消派,一方面又極力反對撤回國會代表派。 編輯《無產者》。 一九○九年 列寧住巴黎。 五月,在巴黎開多數派之臨時大會。與撤回國會代表派分裂。在反對撤回國會代表派與取消派之見地上,與蒲列哈諾夫接近。 《馬克思主義與經驗批判主義》一書出版。 一九一○年 一月——二月,中央擴大執行委員會開會,列寧極力指導此次工作。加入《社會民主派》為編輯。 赴第二國際在柯平剛更之臨時大會,在協作社委員會工作。 十一月,創立《勞動報》。 一九一一年 列寧建議取消社會民主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國外辦事處,發起召集臨時大會改組中央執行委員會。 夏,列寧在巴黎黨校授課:一、經濟學;二、馬克思與資產階級經濟學說;三、農民問題;四、社會主義之理論與實際。 一九一二年 列寧進行黨的復興之工作。 一月六日——十七日,列寧為社會民主黨在普拉加大會之主席,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會領袖及第二國際之代表。當選為《勞動報》編輯主任。 四月二十二日,在彼得格勒《真理報》第一號出版,列寧為該報發起人及指導人。 五月九日,在社會民主黨巴黎支部報告林拿罷工事變之意義及黨對此應有之策略。 列寧指導第四屆國會中多數派代表之工作。 住加里西亞。 八月二十六日,多數派名單在五金工會選舉通過時五金工人致賀電與列寧,以之為工人階級之真正領袖。 九月二十五——十月一日,在加里西亞之都納鄉村,多數派開談話會,討論民族自決問題,公開組織問題,罷工運動問題,對於民粹派態度問題……列寧為指導人。 一九一四年 六月十八日,俄社會民主黨在布留賽開聯合大會,此會為第二國際所召集。列寧領袖多數派要求承認中央執行委員會為唯一指導黨的機關,取消少數派之組織委員會。 世界帝國主義戰爭開始,列寧極力攻擊社會主義愛國派。義大利政府將列寧逮捕,後列寧逃至瑞士。 列寧提出《關於戰爭之意見》,交義大利瑞士社會民主黨臨時聯合大會討論。列寧主張以國內戰爭制止帝國主義戰爭,並以為沙皇政府若戰敗,則對於俄人民為小罪惡。當時深信德社會民主黨不致可決政府對於戰爭之軍費案。及得德社會民主黨可決軍費案時,乃雲,「第二國際死矣!」 十月,列寧赴蒲列哈諾夫在拉桑所開宣傳保護祖國主義之演講會。 一九一五年 列寧極力攻擊社會愛國派及帝國主義戰爭。 二月十四日,列寧委立特溫諾夫赴協約國社會主義者在倫敦所開之大會,並發表宣言:「大家必須斷絕與國帝國主義政府任何種關係,應與奧德革命社會民主派親善合作。」 二月二十日——三月三日,多數派國外支部在倍恩開臨時大會,列寧為指導者,報告多數派最近之職任。 列寧在瑞士工作。 極力進行國際革命社會民主派之聯合。 九月五日——八日,列寧為奇穆瓦德會議左派之代表,主張號召交戰國無產階級進行國內戰爭,因之與列德波爾衝突。列德波爾譏其遠離祖國而高呼國內戰爭。列寧自謂現所處之地位與馬克思草定《共產黨宣言》時同,終有親身指揮國內戰爭之一日,而不畏任何之艱辛。 一九一六年 二月五日——八日,列寧參加倍恩會議,議決召集第二次奇穆瓦德會議,討論取消戰爭之方法。 列寧與拉柯夫斯基在倍恩社會主義者大會,指出進行社會革命之必要:戰爭後,無產革命為不免之現象。 四月二十四日——三十日,秦泰爾會議開幕,列寧為左派之首領,開大會建議應適用消滅戰爭之最激烈方法:總同盟罷工、怠工、武裝暴動。 列寧在倍恩及秋立黑報告:一、俄國社會民主黨之農民問題黨綱應重行改正,將自治化改為國有;二、社會民主黨在俄國之最近職任(工民加入軍事工業委員會為一大錯誤)。 著《帝國主義為資本主義最後新階段》一書。 極力在瑞士工人中宣傳革命的國際主義。 一九一七年 俄國第二次革命發生。 三月,列寧領導旅外俄國國際主義者商量返俄。 四月三日,列寧回俄至彼得格勒。第一次向民眾聲呼:「世界社會革命萬歲!」。出席全俄蘇維埃代表會議。 四月四日,列寧提出草案:一、拋去社會民主派之片段政策,改著共產主義之革命衣裝;二、在革命運動中,俄國應當放棄資產階級議案制度之管理形式,將一切政權交與勞農代表議會。 三月二十四日——二十九日,列寧指導開全俄社會民主黨多數派大會,議決案為:一、即速宣布不割地賠款之和平;號召戰線上軍士互相親善;二、農民為有組織地占領地主之土地;在舊地主土地上面建設大規模的經濟;三、俄國社會民主黨之根本職任為建設第三國際。 五月二十二日,列寧在農民代表第一次大會演說:一、占據土地;二、貧農有組織之必要;三、組織模範的集體經濟。 六月,在少數派與社會革命黨指導之下,第一次全俄勞兵農蘇維埃大會開幕。列寧有演說。 七月三日——五日,《真理報》被抄,政府下通緝列寧令,列寧被迫復過秘密之生活。在秘密情狀之下,仍指導黨的進行,為黨的各機關報選文。 列寧企圖推翻克倫斯基政府,將政權交於有組織的勞農群眾之手。曾向同志云:「即速抓政權,否則遲矣!」 八月——九月,列寧住芬蘭,此時完成《國家與革命》一書。 九月——十月,列寧函社會民主黨多數派中央執行委員會,謂時機已至,應即速推翻臨時政府,將政權交於蘇維埃。中央執行委員會不贊成,列寧遂冒險至彼得格勒組織暴動。 十月十日,中央執行委員會開會,列寧出席,議決在第二次蘇維埃大會時奪取政權。 十月二十五日,彼得格勒起武裝暴動。政權轉於蘇維埃之手。第二次蘇維埃大會在列寧指導之下開會。 十月二十六日,發表土地與和平之命令。人民委員蘇維埃成立,列寧為委員長。無產階級勝利。 一九一八年 八月三十日(新曆,下仿此),社會革命黨暗殺列寧,列寧受傷。 一九一九年 三月三日——七日,第三國際第一次大會開幕,列寧出席。 一九二二年 列寧病勢沉重。 一九二四年 一月二十一日,列寧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