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家書 · 輯十八 一九三七年家書

胡適 《胡適家書》
失去的物件不重要,只要人安全就好了。商務股票,我當囑他們「掛失」。圖章與摺子都更不重要了。你不必擔心。 ——家書摘錄 致江冬秀書 冬秀: 十二日我收到澤涵的電報,同時逵羽和祖望也到了。我很高興,即發一電云: 暫留津待電,逵羽、祖望今日到京均安。 十三日上海戰事爆發了。十四日我又發一電云: 滬路阻,可試膠濟路轉京,否則暫留津。可往訪開灤總局陳廷均兄,請其指示。 十七日得你的電報說: 余等留津均安。冬。 我很高興,因為南行實在太苦了。我因想到開灤總局的陳少雲先生,所以十四日電報上要你去看他,又另打一電報給他,請他指導你。後來他也有回電來了,我才知道你住在朱繼聖兄家,我更放心了。 周枚蓀太太到了,陶孟和也到了,朱光潛也到了。楊今甫等六人今天(廿六)到了,他們都平安,路上都很辛苦。陶希聖太太帶了六個孩子,走了九天才到,七個人都只各有一身衣服。希聖說,就像七個叫化子一樣!他們的一歲半的孩子病倒了,至今未好。 周太太今天上廬山去了。光潛今天回安徽去了。 我本來住在教育部,共住了二十多天。祖望住在汪敬熙家,與小汪作伴。後來汪家搬走了,祖望與我同住北平路六十九號中英文化協會內。 從八月十五日起,南京天天有「空襲」,到昨夜(廿五)止,共總有了二十一次。都沒有大損害。人口搬走了一半。朋友家的家眷都走了。 自從七月廿八日到京,快一個月了,我們全是寄食在朋友家。 現在想在寓所開飯,從明天起,可以有飯吃了。 我從廿一日起,肚子不大好,到中央醫院來驗看了幾天,證明不是痢疾,我才放心,現在差不多全好了。 你最後的電報我也收到了。我托馬幼漁先生的兒子馬巽伯兄代發一電,告訴你祖望到了很久了。失去的物件不重要,只要人安全就好了。商務股票,我當囑他們「掛失」。圖章與摺子都更不重要了。 你不必擔心。 李固[國]欽事,我當設法請美國大使幫忙。因為他生在美國,是美國國民。 你們此時最好是安心暫住天津。我當托興業設法隨時寄錢給你們。請你謝謝秉璧、繼聖、二小姐、陳少雲兄等。 潤生大姊未搬。仲牧家眷早搬了。 收到信後,可回一信。信寄南京北平路六十九號。 廿六,八,廿六下午 致江冬秀書 冬秀: 我廿六日有信給你,收到了嗎? 前天兒子寫信給你,想已知道了。 我日內就要出門,走萬里路,辛苦自不用說,但比較國內安全多了。一切我自保重,你可放心。同行的夥計有端升、子 。 祖望,我要帶到武漢去,想交與武漢大學的王撫五或陳通伯,等候二次招考,或作旁聽生。他很能照管自己,你可放心。 小三,我只好交給你安排了。 此時山東尚無事,你若有妥伴,可以早點南來,到濟南換車南下,到南京可先住旅館,再打電話(三二四六○, 32460 )給周枚蓀和傅孟真。他們一定能招呼你。你可以回徽州去住。 你若南行,須自己決定主意。澤涵、圭貞都是不能自己決定主意的,不如讓他們住在天津。 你若決定住天津,也是一個法子。 固[國]欽是美國籍,我今天去見美國大使,請他告知天津美國領事,為他想想法子。他的伯父李得庸,住漢口德托美領事街廿二號。 ( T . Y . Li , 23Road Dantremer , Hankow )(電報掛號中文「 1661 」西文「 TYLI 」) 他的叔父李兆南,住上海北京路國華大樓同昌公司(電報掛號 6115 )。 我托興業送六百元給你,你可問天津興業行長朱振之先生取。 我起身時,當另留一筆錢給你。一切事,請你自己作主,我完全放心。 我知道你是最能決斷的。最要緊的是保重身體。 我在醫院住了五天半,驗得不是痢疾,只是小腸有點發炎,養了六天,就完全好了。廿八日出院,現在飲食如常了。 請你代我致意謝謝朱繼聖兄嫂。 朋友之中,公超,實秋,岱孫,之邁都到了。他們都平安,並問澤涵、圭貞、性仁大家都好。 穈 廿六,九,六 子雋叔來信附上,可與澤涵看。 致江冬秀書 冬秀: 月亮快圓了,大概是十二三夜。我在旅館的十四層樓上看月亮,心裡想著你,所以寫這信給你。 我到外國已是五十天了,什麼事都沒有做,只是忙來忙去,一天沒得休息。 前天禮拜六,有一次大演說會,聽的人有一千多人。那天早起,我覺得不大舒服,吃了早飯,全吐出了。午刻到了宴會上,全無胃口,所以沒有吃中飯。到了兩點鐘,輪到我演說,我站起來,病也沒有了,演說很有力量,也不覺吃力。說完了,又答覆了許多問題。人多,外面大雨,窗不能開,所以屋子裡很熱。我出了力,出了一身大汗,裡衣全濕了。回到旅館裡,我不敢脫衣服,也不敢洗澡。但這一身汗出來之後,我的小病全好了。到了五點鐘,肚子覺得餓了,我才叫了點東西來吃。吃了之後,精神完全好了。 五點一刻李[國]欽的父母來接我下鄉去,在他家裡換禮服,八點到前任大總統羅斯福的大兒子家中去吃飯。席上有英國大文豪韋爾斯先生。飯後閒談到十點半,回到李家過夜。 昨天星期,我躲在李家休息了一天。上午出去走路,走了三英里,約有十個中國里,走的一身大汗。下午又出去走了一點鐘。 今早九點,我坐汽車回到紐約。中飯在哥倫比亞大學同一位老師吃飯。下午有人來吃茶,談了兩點鐘。晚上又換了禮服,出去到一個朋友家吃飯。到十一點半才回家。寫完這信,我也要睡了。 杜威先生上月二十日過生日,整七十八歲了,精神還是很好。 他常問起我家人口安否。 祝你們都好。祖望寫了三封信來,他很平安。 穈 廿六,十一,十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