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纂宋岳鄂武穆王精忠錄 · 精忠錄後序
嗚呼!天之生才,為當時計乎?為萬世計乎?其果有意乎?其果無所為而出於偶然者乎?愚嘗歷考史傳,俯仰千古,其間賢而詘辱,不宵而尊顯,罪而蒙賞,功而受誅者,不可勝紀也。至於陟明黜幽,彰善癉惡,清濁邪正判焉,殊途之世,蓋無幾耳。夫人才之生,豈易得哉?鍾光岳之英,稟五行之精,或千萬人而一人,或數十年,或千百年而一人,其器度,其才識,其志義節槩,夐然超乎一世之上,可以前無古人。天之生斯人也,將以任世道綱常之責也。人之望斯人也,將以撥一世之亂,拯萬民之命也。乃或擯棄之,使不得騁,困阨之至,無所容其身,或垂成而廢,或中道而止,甚則殛竄,刑戮加焉。上天生才之意,固如是耶?吾固謂其不為當世計也,固謂其無所為而出於偶然也。至於宋岳武穆王之事,則尤可怪駭,尤可痛惜。每讀其書,撫其遺蹟,未嘗不憯然咨嗟,潸焉出涕,不能喻之於懷。夫亂則思治,危則思安,讎思復,恥思雪,人之情也。宋之南渡,事勢極矣,君父蒙逆虜之塵,山河變左衽之俗,正世主怒目切齒,不遑寢食之秋也,而豪傑之才出焉,豈非所謂天授?況武穆在當時,文武之全才,忠孝之大節,焜焜赫赫,布宣遐邇。其君高宗初亦非不知而重之,蓋嘗稱之曰:節義忠勇,無愧古人。曰:有臣如此,顧復何憂?曰:勇略冠世,忠義絕倫。又嘗手書精忠字,制旗賜之矣。又嘗召至寢合,命之曰:中興之事,一以委卿矣。其知之不可謂不至,望之不可謂不厚也。謂當如桓公之於管仲,昭王之於樂毅,先主之於武侯,臣主一德,他人莫得而間之,庶幾有為於天下。夫何一朝信用賊檜,包藏禍心之奸謀,以屈己請和為得計,遂忘逆胡不共戴天之讎,忘父兄俘囚窘辱之恥,不顧神州陸沈之亂,棄恢復垂成之功,而忍於戮忠義勇略、威加強虜之大將,所謂倚梟獍為腹心,視孝子為仇敵,倒持太阿以授人,自撤藩籬以媚盜,是果何為者哉?豈非天之奪其魄乎?不然,不應若是之愚且惑也。蓋其平素略無奮勵激昂之志,聊以偷目前喘息之安,是以檜之謀易入,而王之忠不復省錄也,則亦無怪乎檜之得志而王之死也。雖然,後之君臣可以鑒焉。愚故謂天之生才,為萬世計也。鎮守浙江太監麥公,素秉忠愛,奉公為民之心,恆眷眷焉,慕王之烈,既新其祠墓,又即舊板行精忠錄,躬為校正而翻刻之。巡按御史陳公序之詳矣。寬謂鎮守公是舉也,立風化之端,勵人臣之節,使忠良知所勸,而亂賊知所懲。董仲舒有言: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讒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愚於是錄亦云。
弘治十四年歲次辛酉冬十月,中順大夫奉敕提學浙江按察司副使吳江趙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