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纂宋岳鄂武穆王精忠錄 · 會纂宋岳鄂武穆王精忠錄卷之五

古今賦詠 吊岳將軍賦 劉基,字伯溫,國朝開國功臣,誠意伯。 木之顛兮,其根必傷;人之將死兮,俞扁以為不祥。嗚呼將軍,夫何為哉!天地易位兮,江河倒流。鳳凰夭殈兮,豺狼冕旒。臣不知有其君兮,子不知有其父。嗚呼將軍兮,獨䘖冤而懷苦。讎何愛而可親兮,忠何辜而可戮。父兄且猶不顧兮,何忠良之能育。臣竭心以為主兮,又何可以為仇也。天之所廢不可植兮,亦將軍之尤也。烏傷弓而欲殞兮,群啞啞而拊翼;猿狖縻於機檻兮,羈悲鳴而不食。相伊人之有心兮,曾鳥獸之不如。忘戴天之大恥兮,安峻宇而高居。信讒邪之矯枉兮,委九廟於狐狸。甘卑辭以臣妾兮,苟殘喘以娛嬉。焚舟楫於洪流兮,烹驊騮於中路。庸夫亦知其至愚兮,羌獨迷而弗寤。捐薄軀以報主兮,乃忠臣之素心。縱狂瞽之弗思兮,又何必以之為禽?屈原貞而見逐兮,伍子忠而獲戻。固將軍之不辰兮,哀中原之蕪穢。吊孤墳於湖濱兮,見思陵之牛羊。寄遙情於悲歌兮,識忘親之不臧。 岳武穆王像贊 王文憲公,柏 赫赫武穆,天開駿功。聲震河洛,威吞犬戎。梟檜忌武,烏台勘忠。齊名諸將,愧死英風。 古詩 題精忠廟(有序) 陳贄,太常少卿 先正有以諸葛武侯、岳鄂武穆王、文丞相三傳合為一編,名曰三忠傳,板行於世者。然三人忠君報國,竭誠盡瘁,始終一節,死而後已,其心若合符契。合三傳為一編,固宜無可議者矣。然予竊有感焉,大抵人事盡,然後可以委之於天命。苟於人事未之能盡,而一切委之於天,曰有命,是誣天也。可乎哉?夫孔明當漢祚已盡,文山丁宋運迄簏,天命已去,人心已離,雖極力挽之,莫可復回。如此委之天命猶可,後世尚有孔明不死,禮樂其可興乎之嘆。況乎南宋之際,天命未去,人心未離,正當盡夫人事,奮發有為之時,如之何其可委之天命耶?蓋高宗以孱弱之資,畏金之逼,播遷南渡,偷安錢塘,不復以父兄宗社為念。然當時則有李綱、宗澤、趙鼎、劉錡、韓世忠、張浚,皆一時之傑,誠能以軍權國柄,挈而委之,以圖興復,可計日而待也。奈何為黃、汪二奸沮之於內,使諸公志莫能伸,此誠人事之未盡,果可委之天命耶?及武穆王奮起應募,用兵如神,所向克捷。金兵累敗,中原大震,兵已進至朱仙鎮,去汴京僅四十五里,兀朮懼,將北遁,克復中原,掃清朔漠,迎還兩宮,功在朝夕,又為奸檜所沮,連詔班師,此果天命耶?抑人事之未盡耶?余故曰:人事未盡,而欲委之於天,曰有命,是誣天也,豈虛語哉!噫!彼小人之存心,惟一己之私是營,而僥倖目前之富貴,雖君父社稷之重,數百萬生靈之性命,皆不暇顧。不獨秦檜為然。若唐玄宗之專任李林甫、楊國忠,德宗之專聽盧杞,雖至亡家喪國,尚不覺悟。由是而觀,朝廷之上,人君之側,君子不可一日而無,小人不可一日而有也。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聖人之言,其為萬世慮也遠矣。岳王廟與墓俱在杭之西湖棲霞嶺之側,歷歲滋久,興廢不一,而廢必有興之者。宣德間,廟毀於火,浙江左布政使三山黃公敷仲捐俸為之倡。俾父老新之。初,廟在墓之西南,乃遷於墓之東北爽塏之地,比舊益加,宏偉壯麗,象設尊嚴,過者起敬。每年歲暮,杭守率屬以少牢致祭,遵彝典也。王所生之處,在河南彰德府湯陰縣之周流社,祖墓存焉。正統己巳,翰林侍講徐先生有貞以使事過其處,詢諸父老,知其為王生長於斯無疑也。 疏聞於朝,請建祠,賜額為精忠之廟。有司春秋二祭。先生又恐勞民,乃以義勸率有司官寮、庠校師生,境內父老願出已貲助建者聽。人心好義者眾,歡然趨之。不日廟成,而始終專任其事者,湯陰典教袁君純也。景泰六年,先生由春坊諭德進升僉都御史,出撫山東,董治張秋潰堤既就緒,因過湯陰,撰文立石,用紀建廟之歲月。而袁君又裒集諸薦紳題詠新廟之作,繕寫成帙,題曰精忠錄。茲君以考滿上吏部,選拜監察御史,以余有同浙之雅,以精忠錄見示,且畀校正,將欲鋟梓以廣其傳。君與都憲公之用心,可謂勤矣,蓋欲表章前人之勛烈,亦所以激勸後人也歟。君復征余賦詩於錄後。昔在杭時,嘗賦七言長律,題於王之廟,頗為詳備。茲欲再賦,意無出此者。姑書舊作於左,並論而序之,以求是正於大方雲。詩曰: 春秋一部貫胸中,神力千斤八石弓。 弱宋倉皇拋社稷,老天特地產英雄。 楊麼殄滅同螻蟻,兀朮看來等蠛蠓。 二帝終期回紫蓋,一心直欲破黃龍。 笑談可使中原復,掃蕩須教朔漠空。 十二金牌宣太早,兩河赤子望徒濃。 誰知誤國遮天手,竟壞虞淵取日功。 當寧可憐甘退縮,賜旗何必繡精忠。 痛心讎恥宜舒雪,徹國奸邪苦蔽蒙 。屈膝無慚拜胡虜,生才端的負天公。 傳書白雁音塵絕,行酒青衣淚血紅。 萬里山河歸左衽,兩輪日月照丹衷。 渠凶一夕潛誣害,信史千年見始終 諸葛大名雖可並,汾陽偉烈竟難同。 休言宋將非唐將,自是高宗愧肅宗。 皎矣此心懸白日,冤哉憤氣貫晴虹。 舊祠雖在荒山下,往事已隨流水東。 亘古人心知不死,如今廟貌再興崇。 巍巍畫棟松杉映,岌岌穹碑苔蘚封。 僧衲焚修香靄靄,邦侯祭奠鼓韸韸。 忠臣像在咸來拜,奸相家殲杳沒蹤。 北嶺哀猿啼落月,南枝宰木起悲風。 天荒地老名難泯,物換星移恨不窮。 回首西湖湖上路,欲將興廢問漁翁。 邵玉,河間教授 宋主當年為金虜,豪傑奮興闞彪虎。 仗義圖報君父讎,挺身誓復中原土。 父子戮力仍同心,累戰累捷摧強金。 誰知權奸主和議,傾陷忠良用計深。 金牌亟召班師急,父老聞之皆感泣。 十載勛功一朝隳,大事已去嗟何及。 子身棄市父死囚,悠悠哀怨何時休。 檜賊萬年遺臭在,我王百世芳名流。 死王之地已廟食,生王之地猶岑寂。 賴有儒臣聞帝聰,重表精忠貫天日。 袁忠徹,尚寶司卿 嗚呼! 國家靖難猶救焚,忠臣徇國忘其身。 此身可死奸權手,英靈千古誰能泯? 伊昔兩宮巡朔土,泥馬磁城汗如雨。 一時樞轄付憸人,強半山河入強虜。岳 王崛起提精兵,先聲瓦振旄頭營。 背嵬長驅掃凶域,誓迎欽廟還神京。 豈料奸臣中賣國,疑殺英雄快胸臆。 碩鼠方持割地謀,疑狐竟奪回天力。 忠肝義膽天實臨,舉家就戮誠何心? 檜直狗彘不足數,俊為媒孽良亦深。 建炎憤志中興者,百萬雄師孰雲寡? 區區底事畫江淮,樂處東南小天下。 浪說春秋大復讎,且圖看雪錢塘樓。 怒濤空餘白骨恨,橫波莫洗青衣羞。 眷茲埋玉西湖上,寶劍龍光猶在望。 壟樹何緣亦炳靈,至今枝葉皆南向。 乃知王心如日懸,忍堪北面聞腥膻。 假令少緩須臾死,肯信金人能自全? 鯫生展謁祠堂下,一讀穹碑淚盈把。 題詩永激賊檜徒,不獨傷哉宋宗社。 方質,洪武間徵士 妖星流光射天裂,女媧煉雲手才藝。 鑾輿背哭洛水寒,十萬降兵化為血。 鄂州將軍天下雄,錦袍坐挽烏號弓。 大鵬南來作人語,夜夜吐氣如長虹。 眼看九廟成焦土,指日金戈破戎虜。 皇天不為蒼生憂,空使人間望甘雨。 歸來叫閽訴上帝,天門九重戟如蟻。 盤瓠齧人不得入,一朝秋郊泣新鬼。 漫漫長夜金井深,萬古白日同丹心。 陳政德 炎祚方中微,衣冠渺南渡。 危構無崇基,奸庸柄台輔。 腥膻徧河洛,僭竊列齊楚。 桓桓岳武穆,義聲懾夷虜。 遺黎望旌麾,大壑水奔赴。 用兵韓白儔,鄜張敢等伍。 功高眾所忌,獄吏乃余侮。 忠魂在青天,冤血漬碧土 。謂宜斬渠魁,持首祭諸墓。 疏封亦何榮,憤氣終莫吐。 屈己事和戎,西湖樂歌舞。 黃旗映青蓋,遙遙赴征路。 江山忽已非,荒阡舞狐兔。 山僧能起廢,荊棘化堂宇。 激義樂眾成,舊歡快新睹。 吾聞忠烈士,英靈所鍾聚。 弧昴感蕭張,嵩岳降申呂。 會復下人間,功名更軒翥。 故國倘神遊,宮室悵禾黍。 應同伍胥魂,秋濤賈余怒。 吳子華 炎精昔中否,宇宙見分裂。 乘輿去不返,北狩胡沙雪。 之人不世出,亶作人中傑。 倒摧千仞崖,橫磨三尺鐵。 一揮海岱清,再顧烽塵滅。 嗟嗟彼何人,睥睨妒功烈。 百年金甌地,因之有隳缺。 致令義士心,欲飲權奸血。 如何中興主,邪正不能決。 當時莫須有,斯言竟何說。 明明萬古心,惟有西湖月。 翟宗仁 傑閣棲朝霞,凜凜霜風清。 睠此一抔土,石獸猶崢嶸。 烈士何多悲,小人盡偷生。 國讎竟不塞,甘心割兩京。 殺忠天下冤,殺身萬古名。 矧爾中興基,始自荊湖平。 論功歸第一,日月於今明。 巍巍千載樹,上有白鵲鳴。 再拜長稽首,重是神之英。 徘徊不能去,感慨寧無情。 孔天碧 秦檜逆天道,庸君甘受欺。 我行西湖上,再拜忠烈祠。 勇徒或授首,誰能慮鞭屍。 湖波有時竭,此恨無窮時。 岳王墓 韓中村 妖星墮地芒角赤,龍劍悲吼風蕭瑟。 中原王氣挽不回,將軍一死鴻毛擲。 秦家小兒真戲劇,播弄造化搖樞機。 指讎為親忠為逆,只手上遮天眼力。 九關茫茫隔天日,無由下燭臣愚直。 臣愚萬死不足惜,國恥未湔猶烈激。 古墳埋冤血空碧,風雨年年土花蝕。 我恐精忠埋不得,白日英魂土中泣。 請將衰骨斷出荒苔痕,獻作吾皇補天石。 徑山僧康元翁 烈烈義士氣,常在天地間。 顧國不顧身,一死猶等閒。 蘭槁無改香,竹灰不改節。 斯人有知己,萬古西湖月。 君王賜墓田,埋骨不埋冤。 鐫銘在人口,未信金石堅。 想見墓前木,入土根不曲。 夕陽叫邊鴻,西風亦酸哭。 張羽,字來儀,國初人 中原千里志,西湖四尺墳。 長城忍自壞,神器憑誰分? 流血應為碧,涅背漫成文。 覆巢無全卵,讒鋒射元勛。 英魄孰相友?濤江有伍君 詞 劉改之 中興諸將,誰是萬人英?年少起河北,劍三尺,弓兩石。定襄漢,開虢洛,掃洞庭。北望神京,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 懷故將軍,舊壘淚如傾。臣有罪,可鑑臨,一片心。萬古分茅土,終不到舊奸臣。人世夜,日月照窗開。明看年年三月,鹵薄迎神。 絕句 楊廉夫 淮陰一死到岳鄂,此事從來天所為。 敵國未聞垓下破,將軍已有固陵疑。 趙家一岳重九鼎,何必秦牙能動搖? 愁絕山陽成禍本,胥江為我作秋潮。 歌行 方秋崖,文學掌教 神京鱗介腥衣裳,三精霧塞天無光。 鼪啼鼯嘯紛披猖,中分宇宙尊犬羊。 誰其與者淪綱常,受計於虜扼我吭。 王心凜凜天蒼蒼,以次束縛歸朝堂。 自南自北諾已償,焉用與虜為斧戕? 為讎報仇胡不臧,至今淮塹為河湟。 每觀王傳心摧傷,怒發為立膽為張。 皇畀予邑於祈閭,聞王有像西山岡。 欲往從之潔予觴,簡書之言不我遑。 今且去此何敢忘,牲肥酒香差日良。 金戈鐵馬山茫茫! 鄭明德 棲霞嶺南湖水陰,墓木兩株高百尋。 鬼神為護霜雪干,日夜怒號風雨音。 山僧紙錢每自掛,隴酋金槌那得侵? 精忠既已塞天地,英爽尚爾蟠山林。 根雖無血可化碧,世故有人能範金。 恭惟父子一抔土,尚想君臣千載心。 萬松嶺前行殿涌,五國城頭寒漏沈。 空令遺黎痛至骨,荒墳一上一哀吟。 霍惟肅 建炎諸將誰第一?赳赳鄂王忠貫日。 驃騎降國才縱橫,豫州誓江氣崒嵂。 中原萬里塵冥冥,鳳凰山小秋濤驚。 君王無意雪讎恥,青衣羊車污膻腥。 同袍郤入奸臣黨,槲木自舉讒言興。 旃裘酌酒士流涕,土宇分崩豈天意? 墓門高壓泛湖船,日光下燭棲霞樹。 風悲煙淡鬼神愁,鐵馬雲旗來髣髴。 區區香火付山僧,千古威名動天地。 程正輔 炎宋中遭百六阨,乾坤瘡痍天半拆。 衣冠南渡再造成,鄂王戰功居第一。 誓清中原復舊都,嘗膽臥薪心憤激。 奸臣忌功嫉賢能,挾虜要君謀叵測。 紹興之間議倡和,志士忠臣痛至骨。 邊頭將軍為身謀,歸臥錢塘享封邑。 王心徇國獨冤死,千古精忠虹貫日。 阜陵褒恤大義明,九原亦足慰英魄。 二百年來世變更,古寺叢祠委狼藉。 空遺荒塚石麒麟,煙雨淒昏莽荊棘。 高僧激義起廢興,瓦礫俄然化金碧。 鍾魚鼓動香火新,坐使湖山有矜色。 旌旗杳靄弭節來,應想神遊周八極。 周越道 靖康以來戎虜強,旄頭晝夜浮寒芒。 二龍北飛竟不返,一龍欻起天南鄉。 中原板蕩荊榛荒,山河萬里秋雲黃。 當時建績誰第一?岳家兵甲森翱翔。 詔書不受天子賞,赤心直欲社稷昌。 寶刀出匣凝冰霜,驊騮辟易不得將。 西風丹天奮鐵騎,落日滄海乘飛艎。 雄威駭膽移地軸,壯志吼氣昭雲章。 十年百戰心未遑,報君願在擒戎王。 但知敵寇據邊塞,豈意有盜萌蕭牆。 太平丞相和議決,要使將軍罷兵革。 可憐匡君一片心,都化錢塘三月血。 和親議不解,匡君心不移。 䘖冤棘寺不可泄,憤怒上結孤雲飛。 我亦前王舊孫子,松楸陵墓參差起。 一從王化過東南,百歲有誰崇祭祀? 岳王岳王亦莫愁,孤墳依舊西湖頭。 其如我家道路隔,飄蓬萍梗空南州。 山僧手持雲台像,赫奕雄風凜相尚。 當軒展顧心獨悲,血淚千行皆北向。 君不見燕家樂毅吞田齊,即墨未下謗已歸。 又不見趙家廉將軍,間言一起成遠奔。 古來忠臣皆如此,奸臣賊子徒紛紛。 我亦因之心欲裂,朝廷未必知忠烈。 屈原湘水有誰招?伍子姑蘇諫空折。 上人停舟今已行,賦詩為寫心煩傷。 歸時應過岳王墓,與我奠此青霞漿。 朱希顏 岳武穆王褒忠寺起廢事跡,諸名公題詠璀璨,盈軸可觀。師以予舊嘗竣事祠下,俾贅蕪詞以識卷尾,勉賦四言,使之持歸,遺諸父老,歌以祀神,庶幾安王之靈,將有以為祝嘏之佑也。 其辭曰:嗟哉武穆,精忠罕儔。志存匡復,為檜所仇。致辜於理,隕其英猷。善類冤之,孝皇始褒。祠廟孔飾,易世弗修。有釋者觀,慨其松楸。且經且紀,廬於荒陬。卒相於成,王祀用休。有美全初,金繒是賙。一有不備,乞食以求。旌忠淑義,哲士可侔。予忝命吏,奔走經諏。犦牲釃酒,顧瞻林丘。薄夫泚顙,憸士包羞。千載以往,神斯炳彪。維國有典,忠貞是優。豈曰異代,易其薰蕕。有赫伍廟,胥怒江流。均死不二,雄跨南州。 宇文子貞 褒忠寺者,故宋所以報忠武岳鄂王之功也。維王事載信史,勛蓋當世,聲塞天地,忠貫日月者也。權奸賣國,竟殞其手,是豈維王之不幸,實時之不幸也。嗚呼,尚忍言之哉!墳在錢塘之西,蕪穢日久,廟既廢而祊田沒入。他姓寺亦且壞。泰定丙寅以來,主僧可觀世業儒,知嚮慕賢大夫士若柯君敬仲、鄭君明德既表章之,而郡幕長李公全初又出貲經始,為當道倡。於是葺荒丘,樹松檟,歸祊田,起廢祠,新其寺而大之,蓋十有三年而故物始完,是又非獨王之幸也。節義為天下大閒,終古不泯,使世為人臣者咸知所勸,詎非世道之大幸歟?子貞作詩以遺杭民,俾歌以祀王。其辭曰: 嗟忠武兮時之雄,乘風雲兮總元戎。掃氛埃兮盪群凶,拓疆宇兮歸故封。挽咸池兮洗瞳曨,蓋一代兮立殊功。時不利兮困讒庸,人殺其軀兮天鑒厥忠。雲松蒼蒼兮湖水瀰瀰,故祠復新兮巋然山址。是非久定兮凜乎不死。春蘭兮秋菊,挹湖光兮飲山綠。靈胥可招兮逋仙可速。嗟忠武兮來歸,移忠誠兮,錫吾民以為福。 張思廉 君不見南薰門,鐵爐步,神矛丈八舞長虹,雙煉銀光如雨注。 又不見鐵浮屠,拐子馬,斫脛鋼刀飛白霜,貫陣背嵬紛解瓦。 義旗所指人不驚,王師到處壺漿迎。 兩河忠義望風附,襄鄧荊湖唾手寧。 朱仙鎮上馬如虎,百戰經營心獨苦。 賜環竟壞回天功,卷斾歸來臥樞府。 錢塘宮殿春風輕,嬌兒安宴醉未醒。 徒令功臣三十六,舞女歌兒樂太平。 虎頭將軍面如鐵,義膽忠肝向誰說? 只將和議兩封書,往拭先皇目中血。 將軍將軍通軍術,君命不受未為失。 大夫出疆事從權,鐵馬長驅功可必。 功成解甲面赤墀,拜表謝罪死不遲。 惜哉忠義重山嶽,智不及此良可悲。 嗚呼!肆讒言,加毒手。 申王秦檜心,循王張俊口,蘄王韓世忠湖上乘驢。 走五國城頭,帝鬼啼胡兒。相酌平安酒。 三山謝琚,浙江右參議 有宋當炎祚,承平三百年。 靖康際頹運,理亂相縈牽。 金人向南牧,胡塵雜腥膻。 四海環鼎沸,千鈞一線懸。 安危在斯舉,誰憂為國先。 桓桓岳將軍,應募心幡然。 傾身許排難,誓忠期斡旋。 手持左氏傳,大義秉回天。 行兵法孫吳,百戰親被堅。 南薰與桂嶺,破敵無敢前。 鼠竊斂修跡,蟻聚喘驚涎。 神機郤齟齬,勇敢真騰騫。 常以寡擊眾,燕然功可鐫。 精忠書朱旗,寵錫倚任專。 感激興復志,淨掃中原煙。 謀臣主和議,竟墮奸豪權。 爪分遂不支,陰中禍何遄。 金牌召十二,東拜秪自憐。 歷數去莫挽,天運有循環。 捐軀傷往事,仗義疇能肩。 景仰埋玉墳,拜誦褒忠篇。 古今死節士,誰如父子賢? 臨風髮長嘆,感涕揮雙漣。 凜凜勁節氣,嚴松對月圓。 貴溪吳立,浙江僉事 光岳鍾靈秀,湯陰產俊奇。 桓桓閒武略,烈烈奮雄姿。 絕漠烽煙動,中原社稷危。 守臣求戰士,滄海起蟠螭。 恢復懷諸葛,長驅想子儀。 一心匡國難,四字涅膚肌。 邊塞英雄將,朝廷柱石資。 兵戎同苦樂,父子並驅馳。 胡虜聞來遁,河南不敢窺。 軍威嚴虎豹,賊勢等狐狸。 兀朮兵徒盛,楊麼計莫施。 蒙塵恥可雪,復國事堪為。 父老歡迎迓,壺漿競捧持。 虔人皆繪像,邑令獨鐫碑。 金碗承殊渥,精忠錫戰旗。 君臣情正葉,讒佞禍相隨。 宰輔嗟秦檜,奸邪邁李斯。 力為和議計,不顧主君欺。 十二金牌出,三千鐵騎悲。 旄倪咸蹙額,臊羯頓揚眉。 大理辭難就,忠臣命已萎。 雲兒遭大辟,頸血濺中逵。 貞女捐軀日,銀瓶墮井時。 一門忠節盡,萬古姓名垂。 國土終分裂,乘輿永別離。 衣冠成左衽,華夏變蠻夷。 宿草埋荒塚,寒煙淡夕曦。 英魂讎北寇,陵樹盡南枝。 駐節棲霞嶺,焚香忠烈祠。 拜瞻遺像後,和淚寫新詩。 崑山吳璘,浙江僉事 汴京塵飛走泥馬,降兵夜哭陰山下。 三精無光龍氣銷,虜騎長驅滿中夏。 虎頭將軍住相州,麟史貫胸兵甲流。 百鈞神錐丈八予,誓清瀚海明國讎。 出師兩河試神武,轉戰湖湘靖荊楚。 繡旗遙捲風雨來,假息胡鶵如聚釜。 南薰爐步高如天,鑄金浮圖鐵鎖穿。 我師一出鳥蛇散,疋馬不得歸燕然。 回天有功心自許,怒發冠中爭上指。 萬里君王詔賜環,一寸孤忠淚如雨。 太平宰相宮錦袍,耳聞恢復心鬱陶。 徒將赤手障天眼,忍擲二聖輕鴻毛。 東窗計就黃柑裂,朔風墮指重陰結。 小吏持將片紙來,忽報撐邦金柱拆。 鳳山行宮切層雲,赤墀錫寵多玄?。 洛陽觀闕劫火冷,月暗絕漠悲遊魂。 棲霞嶺前湖水綠,嵯峨高塚雙埋玉。 劍血年深尚未消,時有腥風起平陸。 間乘柏府連錢驄,來經此地懷精忠。 南柯宰樹半摧折,惟有薜荔搖山風。 我皇淮甸真龍起,手揮天戈清北鄙。 蕉荔垂馨祀屢頒,遐慰英靈猶不死。 錢塘張鍚 君不見伍員良謀不見收,瞋目視吳余髑髏。 素車白馬晚潮急,麋鹿卻上蘇台游。 繁華盡變春來草,野鳥飛來相替愁。 由來賢者身系國,賢亡國破讒倏忽。 我來拜罷岳王墳,拂劍仰天心慘惻。 憶昔膻風污宋土,赤子顛連困豺虎。 將軍一木支大廈,指心誓把青天補。 鷙鳥飛不息,良弓俄已藏。 狡免滿原野,走狗忽已亡。 可憐宋社稷,卻葬西湖傍。 塚頭南向樹,最是傷心處。 親見胡人來,還見胡人去。 天邊一輪日,是王忠義心。 浮雲自來去,光華照古今。 湖上春深柳條綠,遊人來唱宣和曲。 傷心惟有紫雲泉,相對兩峰終古哭。 錢塘李旻,太子諭德 宋運遘陽九,岳侯奮忠貞。 百戰一不挫,氣厭黃龍城。 迅雷破怪窟,時兩清膻塵。 旄倪方仰望,酋虜亦崩奔。 如何讒間作,中原復沈淪。 胡不遂成命,就此非常勛。 所重全臣節,功名何足論? 風聲激後世,心跡懸秋旻。 至今英烈士,感慨傷精神。 瓊台丘濬,禮部尚書 我聞岳王墳在西湖上,至今宰樹枝南向。 草木猶知有藎臣,君王乃爾崇奸相。 青衣行清蒙邊塵,十年血戰寧無人。 忠勛何辜遭殺戮,胡兒未必能亡秦。 於虛臣飛死臣俊喜,臣浚世忠皆披靡。 檜書夜報四太子,臣構再拜從茲始。 江瀾,翰林侍講學士 精忠岳武穆,墓近西湖陬。 英魂慘日月,直氣沖斗牛。 權奸計已成,社稷徒為憂。 含冤赴泉壤,夙志竟莫酬。 聖朝表忠烈,歲祀頒春秋。 祠宇漸頹謝,草樹成荒丘。 偉哉賢鎮守,意氣誰同儔。 感此勵風化,竭誠為營修。 廟貌飾以崇,蕪穢盪若收。 遊客拜庭下,瞻仰心休休。 進賢楊峻,浙江左布政使 岳穆英豪文武略,滿腹春秋聖賢學。 正當恢復克中原,可恨權奸通虜漠。 君不見田單反間行,樂毅代來燕已削。 又不見鴟夷江中投,越王潮上吳自卻。 古來忠烈系安危,亂臣賊子亦何為。 趙家不雪羌胡恥,萬古南枝宰樹悲。 會纂宋岳鄂武穆王精忠錄卷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