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蘇格拉底 · 第五章
現在,我要繼續講講蘇格拉底怎樣讓那些和自己交往的人成為更有實務性的人。
在他看來,節慾對任何一個即將從事重要事業的人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優勢,他比任何人更會以自己的親身實踐向門人證明這一點,並且,在他的言論中,他也勸說門徒這麼做,認為這是比其他事情更必須做到的一點。所以,他堅持把那些有益於這項美德的事情記下來,還不斷向自己的門徒作出提醒,並指出方向。我知道有一次,他和歐西德莫斯做了下面這場關於這個主題的談話。
「歐西德莫斯,請告訴我,」蘇格拉底說道,「你是否認為,對於國家或個人來說,自由是非常寶貴而崇高的財產?」「是的,我認為它比其他財產更是如此。」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如果一個人受制於自己的肉體愉悅,以至於無力再遵從最高的靈魂指揮,你認為他是自由的嗎?」「絕不是自由的。」歐西德莫斯回答。「可能在你看來,儘可能做好的事就是自由,而被影響無法做事,在你看來就是需要自由的象徵了吧?」「當然如此。」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對你來說,無法自制的人,怎麼看都是沒有自由的人嗎?」「是的,的確如此。」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你認為,那些不能自制的人僅僅是無法做儘可能好的事情,還是被迫做了最可恥的事呢?」歐西德莫斯回答道:「我認為,他們既是被迫去做無恥的事,又是受到阻礙無法做好的事。」「那麼,你認為那些阻止別人做好的事,又逼迫別人做有害的事的主人是什麼樣的呢?」「他們可能就是最壞的主人了。」「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奴隸是最壞的呢?」「我認為由最壞的主人控制的奴隸就是最壞的。」歐西德莫斯說。「難道沒有自製的奴隸不就是最有害的嗎?」「我想是這樣的。」歐西德莫斯回答。「不能自制讓人遠離最偉大優點的智慧,難道在你看來不是讓人走向罪惡嗎?難道你不認為,不能自制會讓人沉迷於快樂,讓那些知道善惡的人失去判斷能力,讓他們更願意做壞的事而不是好的事,並阻礙了他們學習知識?」「的確是這樣的。」歐西德莫斯回答。「而且,對於這樣的人,是否可以預測,他是受到清醒頭腦的控制還是無法自制呢?因為在我看來,清醒的頭腦和無法自制是完全相反的。」「我也同意這個觀點。」歐西德莫斯回答。「難道你不認為,除了不能自制,還有什麼會更讓人忽視任何崇高的事的嗎?」「我想確實沒有了。」歐西德莫斯回答。「一個人寧可選擇對他有害的事情,而不去選擇有益於他的事情,他偏好前者忽略後者,他追求一種完全和理智的頭腦所追求的相反的事,難道你不認為沒有比這更差的事情了嗎?」「我想沒有更差的事了。」歐西德莫斯回答。「所以,自製產生的效果和不能自制的效果完全相反,難道不是有可能的嗎?」「當然了。」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產生與不能自制相反效果的事,對人來說是最大的益處,難道不是這樣嗎?」「是這樣的,蘇格拉底。」歐西德莫斯回答。「那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什麼事情?」歐西德莫斯問道。「事實上,不能自制給人帶來的是假裝的快樂,而自製帶來的是真正的快樂。」「為什麼是這樣的呢?」歐西德莫斯問。「因為不能自制從來不會讓人想到對於食物、水、情慾或睡眠的需要,光是對於這些需要的感受就能夠讓人真正地享受吃喝、情慾,讓他們躺下平靜地睡覺,所以,不能自制剝奪了這些樂趣(如果這樣說合適的話),甚至對於最必需和最平常的事都是如此。而且,光是自製就能夠讓人抵抗上述需要的過度滿足,讓人們找到滿足,實至名歸。」「你說的全部都是毫無疑問的。」歐西德莫斯說。「不過,除此之外,一個人通過學習什麼是崇高和美好的,學習這些知識,會讓他得到很好的鍛煉,並會令他能夠管理家庭事務,讓自己成為對國家和對自己都有用的人,讓敵人感到痛苦(這些知識不僅有最大的好處,還有最多的快樂),自製的人從這些行動中獲得了滿足,這對於不能自制的人來說是不能做到的。我們可能更加自信地確定,這些人比那些急切想要獲得眼前短暫快樂的人,更有可能獲得這樣的滿足,難道不是這樣嗎?」
接著,歐西德莫斯說道:「蘇格拉底,我覺得你好像在說,那些沉溺於肉體愉悅的人無法獲得任何德行。」「歐西德莫斯,」蘇格拉底問道,「請你想想,一個不能自制的人和最無知的牲畜,在什麼地方有區別呢?任何一個人,如果不重視最高的利益,而是不斷地追求唾手可得的任何快樂,他的行為和沒有理智的野獸又有什麼區別呢?但是,光是有自製這一點,就能夠讓人有能力去衡量什麼是最好的,他會在言行上分別不同的追求,用這樣的方式,選擇好的事,避免壞的事。」
蘇格拉底說,就是這樣的力量,才讓人最有德行、最快樂,也最有理智。因為他說「推理」就是來自人們聚在一起,在各種主題上進行辯論,根據這些事物的本質進行辨別。因此,他認為每個人理所應當讓自己擅長推理的方法,儘可能勤奮地學習,因為通過這樣的方式,人們才會成為最有價值、最適合指導別人、最善於辯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