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蘇格拉底 · 第三章

蘇格拉底從來不催促他的追隨者成為優秀的演說家、管理者或者商人，而是偏向於讓他們完成包括自我節制在內的任務；因為他認為，沒有一個節制的頭腦，而具有能力的人，往往會做些不正義和禍害的事。 所以，蘇格拉底首先努力讓他的門徒對神明保持自製。因此，在他和各種人交談這個主題時，有些人記錄了他的言論。我本人在他和歐西德莫斯談論時，聽到了如下的這些話。 「歐西德莫斯，請告訴我，」蘇格拉底說，「你有沒有想過，神明是怎樣細心地滿足人類所有需要的？」歐西德莫斯回答說：「啊，我從來沒有想過。」「不過，你至少應該知道，」蘇格拉底說，「首先，我們需要光明，於是神明賜予了我們，是這樣嗎？」「的確是這樣的，」歐西德莫斯回答說，「如果我們沒有光明，就不能使用眼睛，那就是盲人了。」「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休息，於是神明就把黑夜賜給我們，把它作為睡眠的最好時間。」「這的確也是神明的恩賜，」歐西德莫斯回答，「確實值得我們感激。」「因為太陽的光亮，我們有了白天，而由於夜晚的黑暗，很多東西都很難分辨，神明難道沒有讓星星在夜晚閃閃發光，讓我們知道夜晚的來臨，並且幫助我們完成很多必須做的事情嗎？」「是這樣的。」「還有，月亮不僅讓我們可以劃分黑夜和白天，而且還讓我們得以按月曆記日呢。」「的確是這樣的。」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還有這樣一個事實，神明看到我們需要食物，就讓它們從地里長出來，為它們的生長安排了合適的季節，不僅提供給我們豐富多彩的食物，還讓我們滿心喜悅。這又如何呢？」「所有的這些恩賜，」歐西德莫斯回答說，「也都表明了他們對人類的喜愛。」「神明還賜予我們水，這對於生長繁殖都很重要，所有的作物在土地的滋養和季節的更替下，生長繁殖，為我們提供營養。如果水和其他食物混合的話，我們更容易消化，吃起來也更健康、更開心；由於我們需要這樣的東西，神明就提供給了我們，毫不吝惜。」「這也證明他們對我們的遠見。」歐西德莫斯回答。「神明還賜予我們火，以保護我們不受凍，遠離黑暗，並成為人類在任何工藝和任何必要的職業所使用的輔助工具，是這樣嗎？簡言之，如果人們沒有火的幫助，就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滿足需要了。」「這也表明神明對於人類的無比關懷。」歐西德莫斯回答說。「他們還讓空氣自由地環繞著我們，不僅保護和養育了我們的生命，還讓我們藉助空氣的流動得以穿越海洋，並通過航行到地球不同的地區，買到各式各樣生活的必需品，這難道不是一種難以衡量的好處嗎？」「這的確是無以言表的。」歐西德莫斯說。「還有太陽在冬天向我們傾斜陽光，在接近地面時，使一些作物成熟，讓一些在其他季節生長旺盛的作物在冬天凋零。當它完成這樣的事情後，它也不再向我們接近，而是掉轉方向離開我們，擔心給我們提供的熱量太多，給我們帶來傷害；此外，當它在遠離我們的時候，它到了一定的地方就會停止，害怕離我們再遠一些，就會讓我們受凍，然後它會再轉變方向，接近我們。它在宇宙中就是這麼循環移動，難道不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嗎？」「是啊，」歐西德莫斯回答道，「這些自然法則看起來都僅僅是為了造福人類才設立的。」「還有（既然很明顯，如果太陽突然變化位置，無論是熱或是冷，我們都會難以忍受），太陽是逐漸接近我們的，離開我們時也是緩緩的，我們看不到極端的熱和極端的冷，是這樣的嗎？」「我確實在想，」歐西德莫斯回答，「神明除了管理人類的需要，是不是還要從事別的事務；我只有一點難以想通，那就是其他動物也享受著這些好處。」蘇格拉底問道：「不過，這些動物的存在也是為了做人類的食物，難道這一點不是很清楚嗎？除了人類，還有什麼生物從山羊、綿羊、馬、牛、驢等動物身上得到各種各樣的好處呢？確實，對我來說，這些動物身上的東西要比蔬菜來得更有價值，或者說，至少人們從前者所獲得的營養以及財富，並不比後者少。許多種族的人，都不吃田地里長出來的蔬果，而是靠牲畜獲得奶、乾酪和肉類來維持生活；所有的人也都會馴服和飼養有用的牲畜，把它們用在戰爭中，還用於其他的眾多目的。」「所有的這些你說的，我也都同意，」歐西德莫斯說道，「因為我看到許多動物，即使比我們強大，也對人類如此馴服，人類可以隨心所欲地使喚它們。」「還有，由於美麗和有用的東西存在的方式各不相同，神明就賜給人適應它們的不同感覺，我們通過這些感覺，能夠享受這些東西的不同好處；神明還為我們提供了理智，讓我們用理智分辨所感覺的食物，並保存在記憶中，學習到每一樣東西的好處有多少，並且造出很多發明來享受好的，遠離壞的。神明還賜予我們講話的能力，好讓我們交流知識，為別人祝福，制定法令，從事國家事務，難道不是這樣嗎？」「蘇格拉底啊，好像神明在所有方面給予了人類最大的關懷。」「並且，由於我們不能預算將來有什麼事會對我們有利，他們也幫助我們在占卜中顯示出事情的走向和結局，並指導人們作出最好的選擇，難道不是這樣嗎？」「蘇格拉底，」歐西德莫斯說道，「你不問神明，他們就事先告訴你什麼是你應該做，什麼是你不應該做的，如果是這樣的情況的話，至少，神明對你顯得好像比對別人更為友好。」「無論如何，你自己會承認這樣的事實，如果你不期待看到神明的樣子，而是滿足於看到他們做的事情，並且敬拜和尊重他們。你也可以想一想，神明自己也向我們指示，我們應該這樣做；因為其他的神明在賜給我們好東西的時候，都沒有讓我們輕而易舉地得到。同樣，掌管和維持宇宙的神明，存在於一切美好的善良的東西中，他讓宇宙完整無缺、秩序井然，為萬物的使用而永不衰老，他服從神明的命令比思考的速度還要快，不帶任何背離的思想。這位神在施行工作時確實是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但是我們卻看不到他們本身。請你再想想，雖然太陽對所有人都是顯而易見的，但是人們也不能忍受長時間的注視，任何嘗試凝視的人都會被太陽奪走視力。同樣，神明的代理人對你們來說也是看不到的；雖然閃電來自高處，打擊到了所有站在它那裡的東西，但是我們看不到它靠近、接觸或離開。我們也看不到風本身，雖然我們能夠看到它們的威力，也能夠感覺得到它們的來臨。人類的靈魂也是這樣，它是神性的一部分，顯然控制著我們，但它本身是看不到的。因此，考慮到這些事情，你就不能因為神明不可見而輕視他們，而是要認識到他們所做的事情上展現出的能力，對他們心存敬畏。」「蘇格拉底啊，」歐西德莫斯說道，「我的確深信，我對於神明不能夠不尊重，但是，當我想到沒有人能夠為神明的偏愛提供足夠的報答時，我就灰心喪氣了。」「歐西德莫斯，不要因為這個而喪氣，」蘇格拉底說道，「你難道不知道，當人們詢問德爾非的神，怎樣報答他們時，他們所說的『根據你國家的規矩』嗎。而我認為普遍盛行的規矩就是，人們應該根據自己的能力向神明供奉祭品。那麼，除了遵從神明的吩咐來做，還有什麼更好或者更虔誠的行為呢？不過，我們不應該不儘自己的所能，因為當一個人這麼做的時候，我覺得他顯然就是不夠尊重神明。那些不儘自己所能去尊奉神明的人，就不會高高興興地期待神明最大的祝福，因為沒有人能夠不付出力所能及的最大幫助，就能合理地期待最大的好處，也不能保證他們得到神明的眷顧，獲得滿足。」 蘇格拉底通過這樣的言論，以及與此相符合的行為，使得那些和他交往的人更加虔誠和自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