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蘇格拉底 · 第二章

我現在要講講,蘇格拉底是怎樣對待那些自認為已經獲得了最好教育,並以其成就而自誇的人。例如,他聽說,被稱為「英俊男子」的歐西德莫斯收集了大量最著名的詩人和詭辯家的作品,並且錯誤地認為,通過他們的這些作品,他在智慧上已經超過了同時代的人,認為自己在言行上的能力也超越了他們。蘇格拉底還聽說,這個人由於年輕,還沒有參與過任何公眾事務,但是當他想要有所改變的時候,他會坐在離集市很近的一家馬具店裡,蘇格拉底就帶著他的幾個門徒去那裡。當有人問他,地米斯托克利的智慧遠遠超過同胞,以至於全國人民都會在需要偉大人物時仰望他,這是他和智者保持親近的原因,還是他天生的能力呢?蘇格拉底想提到歐西德莫斯,就說:「如果認為一個人在藝術上有所成就,不經過有能力的老師父指導就可以做到,那是非常荒唐和愚蠢的,管理國家這樣的能力,是所有能力中最難的,如果認為也是人們自發獲得的,那也很荒謬。」 在另一個歐西德莫斯在場的場合里,蘇格拉底看到他想要離開同行者,好像在防止自己被看出敬佩蘇格拉底的智慧,就說道:「我的朋友們,歐西德莫斯已經到了合適的年齡,毫無疑問已經適合討論問題了,顯然,從他學習的東西來看,他是不會提出什麼建議來的。我還以為他已經為公眾演講準備了很好的開場白,而他也在小心避免讓人認為這篇稿子是從別人那裡學來的。那麼,顯然,在他開始演說時,他會以這樣的方式說:『哦,雅典人啊,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學習什麼東西,也沒有從言行都很聰明的人那裡聽到過他講的什麼東西,我從沒有和他們在一起,也沒有想要請知識淵博的人做我的老師。是的,我做的與此恰恰相反,因為我一直在避免從任何人那裡學習什麼,甚至也不要表現得在學人家。演講中的這些看法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請你們思考。』所以,對於那些想要獲得政府醫療派遣的人,倒是可以像這篇開場白一樣開始說:『哦,雅典人啊,我從來沒有向誰學過醫術,也沒有請哪個醫生做我的老師,因為我一直在避免向醫務人員學習,甚至還避免讓人覺得我在學習。不過,請派給我這個任務,因為我會努力通過在你身上的實驗,獲得知識。』」所有的門人聽到這樣的比方都笑了。 顯然,歐西德莫斯已經注意到了蘇格拉底說的話,但他卻保持沉默,什麼也不說,認為這樣就可以獲得一個謙虛的評價,蘇格拉底為了檢驗他這樣的想法,就說:「當然,奇怪的是,那些想學豎琴、笛子、騎馬的人,或者在類似的方面成為專業的人,卻儘可能不斷地努力練習,不僅自己學,還請求老師的幫助。他們做什麼都從不憑自己的判斷,而是要請教老師,並且認為在任何情況下都還沒有成功;而有些想要成為傑出的演說家或政治家的人,卻錯誤地認為,不必通過自己的努力,就可以自發地達到他們的目標。不過,顯然後者比前者更難成功,儘管有很多人想當演說家或政治家,但成功的僅僅是一小部分。所以,那些想要在某個方面獲得成就的人,顯然要比其他人需要更充分而艱巨的訓練。」 蘇格拉底在開始講這些話的時候,歐西德莫斯只是當作碰巧在聽,但當蘇格拉底注意到歐西德莫斯願意用心聽的時候,他就一個人走到了馬具店裡,而歐西德莫斯也走進去,坐在了他旁邊。蘇格拉底說道:「歐西德莫斯,請告訴我,我聽說你收集了大量據說是智者所寫的書,是這樣嗎?」歐西德莫斯回答道:「哦,是的,我有很多他們的書,而且我還在收集之中,我希望能夠儘可能多地收集到這些書。」「哦,那麼,」蘇格拉底說道,「我很欽佩你,你寧可選擇獲得智慧,而不願意珍藏金銀,因為你顯然認為金銀不會讓人更好,但是智者的話卻能增加自己的德行。」歐西德莫斯聽到這些話非常高興,認為蘇格拉底認同他在以正確的方式追求智慧。但是,蘇格拉底看到他滿意於自己的這席話時,問道:「歐西德莫斯,你收藏這些書的目的,具體是想在哪一方面有所突出呢?」歐西德莫斯沉默了,他在思考怎樣回答,這時候,蘇格拉底問道:「是不是為了做一位醫生呢?因為醫生寫的書是很多的。」歐西德莫斯回答道:「啊,不是的。」「那麼,你想成為一名建築師嗎?因為這個職業也需要有理智的人。」「我也確實沒有這樣的意圖。」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麼,你想成為一名像提奧多魯斯(Theodorus)那樣優秀的幾何學者嗎?」「我也不想當幾何學者。」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你是想當一個天文學家?」蘇格拉底問道。當歐西德莫斯回答「不是」的時候,蘇格拉底又接著問道:「那麼,你想做一個吟誦史詩的人嗎?」蘇格拉底問道,「因為聽說你收藏了完整的荷馬史詩。」「我也真的不想,」歐西德莫斯回答道,「因為我知道,儘管這樣的人對荷馬史詩是最為熟知的,但是,他們在其他事情上卻相當愚蠢。」接著,蘇格拉底說道:「那麼,歐西德莫斯,可能你是想要這樣一種本領吧,那就是可以讓人成為好的政治家和經濟學家,有能力管理國家,對於自己和別人都有好處,是這樣嗎?」歐西德莫斯回答道:「蘇格拉底,我急切地期望擁有這樣的本領。」蘇格拉底說道:「啊,那麼,你的目標是一種最高尚的本領,而且是最高貴的一類知識,因為這些知識是專門為君主所用的,而且是用來為『皇室的統治方法』服務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不正義的人有可能在這方面超越其他人嗎?」「我當然考慮過,」歐西德莫斯回答說,「一個人如果沒有正義感的話,甚至都做不了一個好公民。」「好,那麼,你學會怎樣做一個正義的人了嗎?」蘇格拉底問。「蘇格拉底啊,」歐西德莫斯回答道,「我認為我所表現出來的正義並不比其他人少。」「那麼,正義的人會不會像工匠一樣,也會做出一些什麼東西呢?」「當然有啦。」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麼,一個工匠能夠指出他做的東西,一個正義的人也能夠詳述自己的行為吧?」「誰說我做不到詳述我的正義之舉呢?啊,我也舉不出我認為不正義的事情嗎?情況並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為我們每天看到和聽到很多這樣的事情罷了。」蘇格拉底建議道:「那麼,讓我們把D寫在這邊,把A寫在那邊,然後在D的下面寫上我們看來是正義的事情,在A的下面寫上不正義的事吧?」「如果你覺得我們需要寫這兩個字母,就寫吧。」蘇格拉底就寫下了他所建議的兩個字母,說道:「人類中是不是有虛偽這件事?」「當然有。」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我們把它放在兩邊中的哪一邊呢?」蘇格拉底問。「顯然應該放在不正義的一邊。」「人類有沒有欺騙這回事?」蘇格拉底問。「毫無疑問是有的。」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麼我們應該把它放在哪一邊呢?」「當然也是不正義的一邊。」「那麼,罪惡呢?」「也是不正義的。」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奴役人呢?」「也是在不正義的一邊。」「那麼,歐西德莫斯,這些都不能放在正義的那一邊嗎?」「如果把它們放在正義的那一邊,那會是很奇怪的事。」歐西德莫斯回答說。「如果一個將領占領了一個好鬥而有敵意的國家,將其臣民淪為奴隸,我可以說他做了不正義的事情嗎?」「當然不能。」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說他是做了正義的事情?」「當然如此。」「那麼,如果他在與敵人打仗的時候,欺騙了他們,是正義的嗎?」「這也是正義的。」歐西德莫斯回答。「如果他掠奪了他們的財產,這是正義的嗎?」「當然是啦,」歐西德莫斯說,「但是,我想,你最初的提問只是和我的朋友有關的行為。」「那麼,難道我們不應該將所有不正義的事也放在正義的一邊嗎?」蘇格拉底問。「看起來是這樣的。」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麼,你願意在歸類之後,再作出一個新的區分,那就是對敵人這麼做是正義的,對朋友這麼做就是不正義的,對朋友,我們應該儘可能的誠實,是這樣嗎?」「我同意這樣的區分。」歐西德莫斯回答。蘇格拉底問道:「好,那麼,假如有任何將領看到他的軍隊精神不振,就欺騙他們說援軍即將到來,通過這樣的謊話讓他們不再消沉,這樣的欺騙行為應該放在哪一邊呢?」「我覺得應該放在正義的一邊。」歐西德莫斯回答說。「如果有人的兒子需要用藥物治療,但是不想吃藥,父母把藥當作食物給他,並且通過這樣的欺騙讓他恢復健康,這樣的行為又要放在哪一邊呢?」「在我看來,這也屬於和上面同一邊的。」歐西德莫斯回答。「好,那麼,假如一個人的朋友處於抑鬱的狀態,想要自殺,他就偷走或藏起了朋友的劍或其他類似的武器,這樣的行為又是屬於哪一邊的呢?」「這也是屬於正義一邊的啊。」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你就是承認,就算是朋友,我們也不是一成不變地不欺騙他們吧?」「不是的啊,」歐西德莫斯回答,「如果可以的話,我寧可收回我說過的話。」「我想我完全有必要讓你這麼做,」蘇格拉底說,「因為這比做不正確的行為好一點。不過,那些用欺騙朋友的方法傷害他們(我們從審視中發現這也是不容忽略的),你覺得存心這麼做和無意這麼做的人,這兩個人哪一個更加不正義呢?」「蘇格拉底,說實話,我對自己的回答沒有什麼信心了,因為在我看來,每件事都和我先前想的不太一樣了。然而,我要說,那些有意去欺騙的人,比那些無意這麼做的人,更加不正義。」「那麼,你覺得有沒有方法可以讓人知道什麼是正義的,就像獲得閱讀和書寫的知識那樣?」「有的。」「你認為哪一種人更稱得上是文法家呢,是那有意寫或讀得不正確的人,還是無意這麼做的人?」「當然是那些故意這麼做的人啦,因為只要他願意,他就能寫對、讀對。」「那麼,那個有意寫得不正確的人可能是一個優秀的文法家,還是那個不是自願這麼做的人?」「這和先前的問題有什麼不一樣呢?」「那麼,是那個有意說謊騙人,還是那個無意說謊的人更知道什麼是正義呢?」「顯然是那個有意這樣做的人。」「那麼,你就是說,懂得如何書寫和閱讀的人,比不知道的人,更算是一個好的文法家吧?」「是的。」「那麼,那個了解正義的人,比那些不知道的人更正義吧?」「看起來是這樣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作判決。」「假如一個人雖然想說實情,但總是對同一件事情說不正確;當說起同一條路的時候,一會兒說它是朝東的,一會兒說它是朝西的;當算算術的時候,有時候把總額算高了,有時候又算低了,你覺得這樣的人怎麼樣呢?」「啊,他顯然是一個不知道這些事情的人,但他自己卻以為知道。」「你知道有些人被稱為『像奴隸』的人嗎?」「我知道。」「他們被這樣稱呼,是因為他們的智慧還是他們的無知呢?」「顯然是因為他們的無知。」「那麼,是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樣打鐵才得到了這樣的稱呼?」「當然不是。」「那麼,是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建造?」「不,也不是那個原因。」「那麼,是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做鞋呢?」「這些原因都不是,」歐西德莫斯回答說,「原因恰好相反,大多數至少知道一些這些技藝的人,才被稱為像奴隸一樣的人。」「那麼,是不是因為這些人不懂得什麼是高尚、善良和正義,才被這樣稱呼的?」「我認為是這樣的。」「那麼,我們是不是要努力不去做奴隸一樣的人?」「但是,我向神明發誓,蘇格拉底,我完全相信自己追隨的是一個明智而有哲理的學習,我通過這樣的學習希望能夠更有效地履行自己的責任,真誠地追尋榮譽和美德;但是,你現在可能會覺得,當我認識到這樣一個現實,那就是我花費了那麼多的辛勤,卻不能夠回答你所提出來的那些我應該比別人更懂的問題,我該是多麼沮喪啊!而且,我也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夠提高自己。」 蘇格拉底說道:「歐西德莫斯,請告訴我,你去過德爾非嗎?」「啊,我去過兩次。」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麼你注意過神廟牆上刻著『認識你自己』那幾個字嗎?」「我看到過。」「那麼你有沒有留心過這個傳說,或者曾想要去努力審視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嗎?」歐西德莫斯回答道:「哦,我還真沒有想過,我以為我已經對這些事知道得很全面了,因為如果我連自己都不認識,我還能說自己知道其他的一些事嗎?」「那麼,你是不是認為,一個人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就算認識了自己,還是要像買馬的人那樣,只有知道馬是溫順還是難以馴服,是強壯還是軟弱,是速度快還是慢,對於買馬人是有好處還是有壞處,才能夠判斷自己是否了解這匹馬了呢?所以,一個人要事先知道自己對於別人有什麼樣的用處,才能夠了解自己的能力,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麼,在我看來,這顯然是不認識自己能力的人就不算認識自己吧。」「但是,難道這不夠明顯嗎,」蘇格拉底說道,「人們認識了自己,從而收穫了大量的好處;而自我欺騙的後果就是眾多不幸。因為,那些認識自己的人,知道什麼事適合自己,能夠分辨自己能做和不能做的事;他們的行為和自己的能力相符,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相當成功;他們避免去做自己不懂的事,不會受到責備,遠離災禍。所以,他們也能夠對別人作出一個評估,他們從與別人的交往中,獲得了好處,避開了不幸。而那些不認識自己的人,在自己的能力方面欺騙自己,在其他人和其他人的事情上也是如此;因為他們既不理解他們所要的東西,也不知道相處的人有什麼特點,這些錯誤讓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好的,從而導致了災難。另外,那些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在所做的事情上獲得了成功,受到了尊敬和讚揚。那些和他們相像的人樂於與他們為伴,那些走錯路的人則想要獲得他們的建議,很尊重他們,他們渴望得到這些人的庇護,並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總之,與其他人比起來,他們更愛這些人。但是,那些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人,他們在生活中作了不快樂的選擇,在各種事情上都以失敗告終,不僅遭受了痛苦和責罰,還由於這個原因,成為被恥笑和嘲弄的對象,生活過得卑微而沒有尊嚴。國家的情況也是這樣,你看,如果自不量力地與那些軍事更強大的國家交戰,要麼就完全滅亡,要麼就失去自由,成為奴僕。」 然後,歐西德莫斯說:「蘇格拉底,你就安心吧,基於你說的這些,我也認為自我認識是最重要的一個品質,但是我想向你請教,我們要從哪裡開始尋找對於自我的認識呢?」「好,那麼,」蘇格拉底問道,「我想你完全知道好東西和壞東西的區別吧?」「當然啦,」歐西德莫斯回答說,「否則的話,我連奴隸都不如了。」「那麼,請你說說看吧。」蘇格拉底說。「這個肯定不難,」歐西德莫斯回答道,「首先,我認為一個人處於健康狀態是好事,生病了則是壞事。其次,能夠讓人健康的飲食是好的,而導致疾病的飲食則是壞的,飲食就是健不健康的原因。」「那麼,」蘇格拉底說,「對於健康和疾病來說,當它們是出於好的原因,那就是好的,當它們出於壞的原因,那就是壞的了?」「但是,」歐西德莫斯問道,「健康會是不好的原因,疾病則是好的原因嗎?」「有人會由於身體強壯而參加了失敗的陸戰或海戰,失去了生命,有人因為身體不健康,則活了下來。」「那麼,有沒有這樣的事情,那就是這件事有時候有好處,有時候沒有好處,讓人覺得它要麼是好的,要麼是壞的?」「的確,這樣來看的話,人們就下不出確定的定義來。但是,蘇格拉底啊,智慧毫無疑問是一件好事,因為有什麼事情,一個人聰明會比無知來得不好呢?」「那麼,」蘇格拉底問道,「你難道從來沒有聽說過代達羅斯(Daedalus)嗎?他被邁諾斯(Minos)囚禁,並因為智慧而被迫成為奴隸,被國家放逐,失去了自由;當他想要和兒子一起逃跑的時候,失去了兒子,也不能自救,而是被野人抬走,第二次成為奴僕。」「啊,我知道這樣的傳說。」「那麼,你從來沒有聽說過帕拉墨得斯(Palamedes)的災禍嗎?事實上還有一首和他有關的歌,由於他的智慧,他被奧德修斯嫉恨,並被處死了。」「人們確實也說過這個故事。」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你知道有多少智慧的人被帶到君主那裡,並淪為奴隸嗎?」 「但是,蘇格拉底,」歐西德莫斯說道,「幸福無疑是好事吧?」「是的,歐西德莫斯,」蘇格拉底說,「除非有人是用有疑問的好東西構成了幸福。」「但是,有什麼是構成幸福的有疑問的好東西呢?」歐西德莫斯問。「沒有什麼東西是有疑問的好東西,除非我們把幸福和美貌、力量、財富、光榮等這些東西連在一起。」蘇格拉底回答。「但是,」歐西德莫斯說道,「我們必須把這類東西和幸福聯繫起來,否則,人們因為什麼而幸福呢?」「好,那麼,」蘇格拉底說道,「我們就把那些讓人類產生麻煩的事情和幸福聯繫在一起。有很多人由於美貌而毀了,他們瘋狂地陷入對於美貌的愛戀;而有很多人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從事了那些自己力不能及的事,導致悲劇的產生;還有很多人,由於富有而遭人暗算,黯然失色;而很多人因為他們突出的地位和政治權利,遭受了巨大的不幸。」歐西德莫斯說:「好吧,那麼,如果我連幸福都不能說是好的,我認為人們就不用向神明乞求什麼了。」「但是,」蘇格拉底說道,「也可能你沒有深入思考這些事情,因為你覺得自己已經充分了解它們了,但是,因為你想要準備做一個民主國家的首領,你毫無疑問就要知道什麼是民主吧?」「我想,當然是這樣的。」歐西德莫斯回答。「那麼,在你看來,一個不知道『民』是什麼的人,有可能知道什麼是民主嗎?」「當然不能。」歐西德莫斯回答說。「那麼,你認為民是什麼呢?」「我以為民就是國家裡貧窮的階級。」「那麼,你也知道哪個階級是富有的吧?」「就像我知道哪個階級是窮人一樣。」「那麼,你認為哪一類人是富有的,哪一類人是貧窮的?」「那些買不起生活必需品的人是窮人,那些富有餘足的人都是富人。」「那麼,你有沒有注意過,有些人擁有的很少,卻足以利用,而有些人有很多財產,卻總覺得不夠?」「是的,」歐西德莫斯回答道,「你說得很對。我甚至聽說有些公爵,他們是如此不滿足,以至於像最窮的人那樣做不正義的事情。」「那麼,如果是這樣的話,」蘇格拉底說,「我們必須把這些公爵也放在『民』之中,而把那些財產不多,但是卻很善於管理的人列為富人。」歐西德莫斯回答道:「很明顯,我對於管理才能的需要迫使我承認這一點,而我想,我是不是應該保持沉默,因為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他心情沮喪地離開了,他非常自卑,認為自己事實上連一個奴隸都不如。 許多被蘇格拉底以同樣的方式對付的人,都不再找他了,不再到他跟前來了;他把這些人看成是遲鈍的門徒。歐西德莫斯認為,要成為一個有名望的人,只能儘可能多地和蘇格拉底交往,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所以,除了一些重要的事務,他都沒有離開過蘇格拉底,甚至還模仿他日常的習慣。 當蘇格拉底看到歐西德莫斯這樣的表現時,就不再盤問他,而是以他能夠適應的、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他解說,把他認為最感興趣和最好的準備方法告訴歐西德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