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評證道西遊記 · 第六十一回   豬八戒助力破魔王  孫行者三調芭蕉扇

【李本總批:誰為火焰山?本身煩熱者是。誰為芭蕉扇?本身清涼者是。作者特為此煩熱世界,下一帖清涼散耳。讀者若作實事理會,便是痴人說夢。 今人都在火坑裡,安得羅剎扇子連搧他四十九扇也。】 【澹漪子曰:牛魔與行者,原有兄弟之好,想其神力亦相為伯仲,故此處三調之役,驚天動地,勞師動眾,而後乃几几得之,豈非西方路上第一勃敵乎?或曰:行者之意,原在滅火,而不在伏魔,何必極力與老牛為仇?曰:非伏魔不能得扇,非得扇不得滅火,事變相激,勢使之然也。正如信陵欲救趙,不得不椎晉鄙;項羽欲渡河,不得不斬宋義。彼晉鄙、宋義,初何仇於信陵、項羽耶? 火而山,山而至於八百里,可謂極猛極烈矣。而究一竟三扇能息其焰,四十九扇能斷其根,又安在其猛且烈耶?世人但當於煩熱中尋清涼,不當於清涼中尋煩熱,則杏葉常在口中,更不須「咽噓呵吸嘻吹呼」矣。】 話表牛魔王趕上孫大聖,只見他肩膊上掮著那柄芭蕉扇,怡顏悅色而行。 【證道本夾批: 何不駕筋斗雲耶?】 魔王大驚道:「猢猻原來把運用的方法兒也叨餂得來了。我若當面問他索取,他定然不與。倘若扇我一扇,要去十萬八千里遠,卻不遂了他意?我聞得唐僧在那大路上等候。他二徒弟豬精,三徒弟沙流精,我當年做妖怪時,也曾會他,且變作豬精的模樣,返騙他一場。料猢猻以得意為喜,必不詳細提防。」好魔王,他也有七十二變,武藝也與大聖一般,只是身子狼剁些,欠鑽疾,不活達些;把寶劍藏了,念個咒語,搖身一變,即變作八戒一般嘴臉,抄下路,當面迎著大聖,叫道:「師兄,我來也!」這大聖果然歡喜。 古人云,得勝的貓兒歡似虎也,只倚著強能,更不察來人的意思,見是個八戒的模樣,便就叫道:「兄弟,你往那裡去?」牛魔王綽著經兒道:「師父見你許久不回,恐牛魔王手段大,你斗他不過,難得他的寶貝,教我來迎你的。」行者笑道:「不必費心,我已得了手了。」牛王又問道:「你怎麼得的?」行者道:「那老牛與我戰經百十合,不分勝負。他就撇了我,去那亂石山碧波潭底,與一夥蛟精龍精飲酒。是我暗跟他去,變作個螃蟹,偷了他所騎的辟水金睛獸,變了老牛的模樣,徑至芭蕉洞哄那羅剎女。那女子與老孫結了一場干夫妻, 【李本旁批: 頑皮。】 【證道本夾批: 惟其夫妻是干夫妻,所以扇子也是干扇子。】 是老孫設法騙將來的。」牛王道:「卻是生受了,哥哥勞碌太甚,可把扇子我拿。」孫大聖那知真假,也慮不及此,遂將扇子遞與他。 原來那牛王,他知那扇子收放的根本,接過手,不知捻個什麼訣兒,依然小似一片杏葉,現出本象,開言 罵道:「潑猢猻!認得我麼?」行者見了,心中自悔道:「是我的不是了!」恨了一聲,跌足高呼道:「咦!逐年家打雁,今卻被小雁兒寔了眼睛。」狠得他爆躁如雷,掣鐵棒,劈頭便打。那魔王就使扇子扇他一下,不知那大聖先前變焦栝蟲入羅剎女腹中之時,將定風丹噙在口裡,不覺的咽下肚裡,所以五臟皆牢,皮骨皆固,憑他怎麼扇,再也扇他不動。 【李本旁批: 好照管。】 牛王慌了,把寶貝丟入口中,雙手輪劍就砍。那兩個在那半空中,這一場好殺—— 齊天孫大聖,混世潑牛王,只為芭蕉扇,相逢各騁強。粗心大聖將人騙,大膽牛王把扇誆。這一個,金箍棒起無情義;那一個,雙刃青鋒有智量。大聖施威噴彩霧,牛王 放潑吐毫光。齊鬥勇,兩不良,咬牙銼齒氣昂昂。播土揚塵天地暗,飛砂走石鬼神藏。這個說:「你敢無知返騙我!」那個說:「我妻許你共相將!」言村語潑,性烈情剛。那個說:「你哄人妻女 真該死!告到官司有罪殃!」伶俐的齊天聖,凶頑的大力王,一心只要殺,更不待商量。棒打劍迎齊努力,有些松慢見閻王。 且不說他兩個相鬥難分,卻表唐僧坐在途中,一則火氣蒸人,二來心焦口渴,對火焰山土地道:「敢問尊神,那牛魔王法力如何?」土地道:「那牛王神通不小,法力無邊,正是孫大聖的敵手。」三藏道:「悟空是個會走路的,往常家二千里路,一霎時便回,怎麼如今去了一日?斷是與那牛王賭鬥。」叫:「悟能,悟淨!你兩個,那一個去迎你師兄一迎?倘或遇敵,就當用力相助,求得扇子來,解我煩躁,早早過山趕路去也。」八戒道:「今日天晚,我想著要去接他,但只是不認得積雷山路。」土地道:「小神認得。且教捲簾將軍與你師父做伴,我與你去來。」三藏大喜道:「有勞尊神,功成再謝。」 那八戒抖擻精神,束一束皂錦直裰,搴著鈀,即與土地縱起雲霧,徑回東方而去。正行時,忽聽得喊殺聲高,狂風滾滾。八戒按住雲頭看時,原來孫行者與牛王廝殺哩。土地道:「天蓬還不上前怎的?」呆子掣釘鈀,厲聲高叫道:「師兄,我來也!」行者恨道:「你這夯貨,誤了我多少大事!」八戒道:「師父教我來迎你,因認不得山路,商議良久,教土地引我,故此來遲;如何誤了大事?」行者道:「不是怪你來遲,這潑牛十分無禮!我向羅剎處弄得扇子來,卻被這廝變作你的模樣,口稱迎我,我一時歡悅,轉把扇子遞在他手,他卻現了本象,與老孫在此比並,所以誤了大事也。」八戒聞言大怒,舉釘鈀當面罵道:「我把你這血皮脹的遭瘟!你怎敢變作你祖宗的模樣,騙我師兄,使我兄弟不睦!」你看他沒頭沒臉的使釘鈀亂築,那牛王一則是與行者鬥了一日,力倦神疲;二則是見八戒的釘鈀兇猛,遮架不住,敗陣就走。只見那火焰山土地,帥領陰兵,當面擋住道:「大力王,且住手,唐三藏西天取經,無神不保,無天不佑,三界通知,十方擁護。快將芭蕉扇來扇息火焰,教他無災無障,早過山去;不然,上天責你罪愆,定遭誅也。」牛王道:「你這土地,全不察理!那潑猴奪我子,欺我妾,騙我妻,番番無道,我恨不得囫圇吞他下肚,化作大便餵狗,怎麼肯將寶貝借他!」說不了,八戒趕上罵道:「我把你個結心癀!快拿出扇來,饒你性命!」那牛王只得回頭,使寶劍又戰八戒,孫大聖舉棒相幫,這一場在那裡好殺—— 成精豕,作怪牛,兼上偷天得道猴。禪性自來能戰煉,必當用土合元由。釘鈀九齒尖還利,寶劍雙鋒快更柔。鐵棒卷舒為主仗,土神助力結丹頭。三家刑克相爭競,各展雄才要運籌。捉牛耕地金錢長,喚豕歸爐木氣收。心不在焉何作道,神常守舍要拴猴。胡亂嚷,苦相求,三般兵刃響搜搜。鈀築劍傷無好意,金箍棒起有因由。只殺得星不光兮月不皎,一天寒霧黑悠悠! 那魔王奮勇爭強,且行且斗,鬥了一夜,不分上下,早又天明。前面是他的積雷山摩雲洞口,他三個與土地陰兵,又喧譁振耳,驚動那玉面公主,喚丫鬟看是那裡人嚷。只見守門小妖來報:「是我家爺爺與昨日那雷公嘴漢子並一個長嘴大耳的和尚同火焰山土地等眾廝殺哩!」玉面公主聽言 ,即命外護的大小頭目,各執槍刀助力。前後點起七長八短,有百十餘口,一個個賣弄精神,拈槍弄棒,齊告:「大王爺爺,我等奉奶奶內旨,特來助力也!」牛王大喜道:「來得好,來得好!」眾妖一齊上前亂砍。八戒措手不及,倒拽著鈀敗陣而走,大聖縱筋斗雲跳出重圍,眾陰兵亦四散奔走。老牛得勝,聚眾妖歸洞,緊閉了洞門不題。 行者道:「這廝驍勇!自昨日申時前後,與老孫戰起,直到今 夜,未定輸贏,卻得你兩個來接力。如此苦鬥半日一夜,他更不見勞困。才這一夥小妖,卻又莽壯。他將洞門緊閉不出,如之奈何?」八戒道:「哥哥,你昨日巳時離了師父,怎麼到申時才與他鬥起?你那兩三個時辰,在那裡的?」行者道:「別你後,頃刻就到這座山上,見一個女子問訊,原來就是他愛妾玉面公主。被我使鐵棒唬他一唬,他就跑進洞,叫出那牛王來。與老孫曖言曖語,嚷了一會,又與他交手,鬥了有一個時辰。正打處,有人請他赴宴去了。是我跟他到那亂石山碧波潭底,變作一個螃蟹,探了消息,偷了他辟水金睛獸,假變牛王模樣,復至翠雲山芭蕉洞,騙了羅剎女,哄得他扇子。出門試演試演方法,把扇子弄長了,只是不會收小。正掮了走處,被他假變做你的嘴臉,返騙了去,故此耽擱兩三個時辰也。」八戒道:「這正是俗語云,大海里翻了豆腐船,湯里來,水裡去。如今難得他扇子,如何保得師父過山?且回去,轉路走他娘罷!」土地道:「大聖休焦惱,天蓬莫懈怠。但說轉路,就是入了旁門,不成個修行之類。 【李本旁批: 著眼。】 古語云,行不由徑,豈可轉走?你那師父,在正路上坐著,眼巴巴只望你們成功哩!」 【證道本夾批: 轉路便入旁門,師父自在正路,說得何等了了!】 行者發狠道:「正是,正是,呆子莫要胡談!土地說得有理,我們正要與他—— 賭輸贏,弄手段,等我施為地煞變。自到西方無對頭,牛王 本是心猿變。今番正好會源流,斷要相持借寶扇。趁清涼,息火焰,打破頑空參佛面。行滿超升極樂天,大家同赴龍華宴!」 那八戒聽言,便生努力,殷勤道: 是,是,是!去,去,去!管甚牛王會不會,木生在亥配為豬,牽轉牛兒歸土類。申下生金本是猴,無刑無克多和氣。 【李本旁批: 說出。此變化,乃五百年前曾與二郎賭過者,今乃再見於牛王。可見高棋敵手,亦自難逢。】 用芭蕉,為水意,焰火消除成既濟。晝夜休離苦盡功,功完趕赴盂蘭會。 他兩個領著土地陰兵一齊上前,使釘鈀,輪鐵棒,乒桌球乓,把一座摩雲洞的前門,打得粉碎。唬得那外護頭目,戰戰兢兢,闖入裡邊報道:「大王!孫悟空率眾打破前門也!」那牛王正與玉面公主備言其事,懊恨孫行者哩,聽說打破前門,十分發怒,急披掛,拿了鐵棍,從裡邊罵出來道:「潑猢猻!你是多大個人兒,敢這等上門撒潑,打破我門扇?」八戒近前亂罵道:「潑老剝皮!你是個甚樣人物,敢量那個大小!不要走!看鈀!」牛王 喝道:「你這個囔糟食的夯貨,不見怎的!快叫那猴兒上來!」行者道:「不知好歹的飠句草!我昨日還與你論兄弟,今日就是仇人了!仔細吃吾一棒!」那牛王奮勇而迎。這場比前番更勝。三個英雄,廝混在一處。好殺—— 釘鈀鐵棒逞神威,同帥陰兵戰老犧,犧牲獨展凶強性,遍滿同天法力恢。使鈀築,著棍擂,鐵棒英雄又出奇。三般兵器叮噹響,隔架遮攔誰讓誰?他道他為首,我道我奪魁。土兵為證難分解,木土相煎上下隨。這兩個說:「你如何不借芭蕉扇!」那一個道:「你焉敢欺心騙我妻!趕妾害兒仇未報,敲門打戶又驚疑!」這個說:「你仔細堤防如意棒,擦著些兒就破皮!」那個說:「好生躲避鈀頭齒,一傷九孔血淋漓!」牛魔不怕施威猛,鐵棍高擎有見機。翻雲覆雨隨來往,吐霧噴風任發揮。恨苦這場都拚命,各懷惡念喜相持。丟架子,讓高低,前迎後擋總無虧。兄弟二人齊努力,單身一棍獨施為。卯時戰到辰時後,戰罷牛魔束手回。 他三個含死忘生,又斗有百十餘合。八戒發起呆性,仗著行者神通,舉鈀亂築。牛王遮架不住,敗陣回頭,就奔洞門,卻被土地陰兵攔住洞門,喝道:「大力王,那裡走!吾等在此!」那老牛不得進洞,急抽身,又見八戒、行者趕來,慌得卸了盔甲,丟了鐵棍,搖身一變,變做一隻天鵝,望空飛走。行者看見,笑道:「八戒!老牛去了。」那呆子漠然不知,土地亦不能曉,一個個東張西覷,只在積雷山前後亂找。行者指道:「那空中飛的不是?」八戒道:「那是一隻天鵝。」行者道:「正是老牛變的。」土地道:「既如此,卻怎生麼?」行者道:「你兩個打進此門,把群妖盡情剿除,拆了他的窩巢,絕了他的歸路,等老孫與他賭變化去。」 【證道本夾批:此變化,乃五百年前曾與二郎賭過者,今乃再見於牛王。可見高棋敵手,亦自難逢。】 那八戒與土地,依言攻破洞門不題。 這大聖收了金箍棒,捻訣念咒,搖身一變,變作一個海東青,颼的一翅,鑽在雲眼裡,倒飛下來,落在天鵝身上,抱住頸項嗛眼。 【李本旁批: 此等處不可無一,不可有二。只管如此,便可厭矣。】 那牛王也知是孫行者變化,急忙抖抖翅,變作一隻黃鷹,返來旺海東青。行者又變作一個烏鳳,專一趕黃鷹。牛王識得,又變作一隻白鶴,長唳一聲,向南飛去。行者立定,抖抖翎毛,又變作一隻丹鳳,高鳴一聲。那白鶴見鳳是鳥王,諸禽不敢妄動,刷的一翅,淬下山崖,將身一變,變作一隻香獐,乜乜些些,在崖前吃草。行者認得,也就落下翅來,變作一隻餓虎,剪尾跑蹄,要來趕獐作食。魔王慌了手腳,又變作一隻金錢花斑的大豹,要傷餓虎。行者見了,迎著風,把頭一幌,又變作一隻金眼狻猊,聲如霹靂,鐵額銅頭,復轉身要食大豹。牛王著了急,又變作一個人熊,放開腳,就來擒那狻猊。行者打個滾,就變作一隻賴象,鼻似長蛇,牙如竹筍,撒開鼻子,要去卷那人熊。牛王 嘻嘻的笑了一笑,現出原身,一隻大白牛,頭如峻岭,眼若閃光,兩隻角似兩座鐵塔,牙排利刃。連頭至尾,有千餘丈長短,自蹄至背,有八百丈高下,對行者高叫道:「潑猢猻!你如今將奈我何?」行者也就現了原身,抽出金箍棒來,把腰一躬,喝聲叫:「長!」長得身高萬丈,頭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門扇,手執一條鐵棒,著頭就打。那牛王硬 著頭,使角來觸。這一場,真箇是撼嶺搖山,驚天動地!有詩為證,詩曰: 道高一尺魔千丈,奇巧心猿用力降。若得火山無烈焰,必須寶扇有清涼。 黃婆矢志扶元老,木母留情掃蕩妖。和睦五行歸正果,煉魔滌垢上西方。 他兩個大展神通,在半山中賭鬥,驚得那過往虛空一切神眾與金頭揭諦、六甲六丁、一十八位護教伽藍都來圍困魔王。那魔王公然不懼,你看他東 一頭,西一頭,直挺挺光耀耀的兩隻鐵角,往來牴觸;南一撞,北一撞,毛森森筋暴暴的一條硬尾,左右敲搖。孫大聖當面迎,眾多神四面打,牛王急了,就地一滾,複本象,便投芭蕉洞去。行者也收了法象,與眾多神隨後追襲。那魔王闖入洞裡,閉門不出,概眾把一座翠雲山圍得水泄不通。 正都上門攻打,忽聽得八戒與土地陰兵嚷嚷而至。行者見了問曰:「那摩雲洞事體如何?」八戒笑道:「那老牛的娘子被我一鈀築死, 【證道本夾批: 嗚呼!美人已矣。】 剝開衣看,原來是個玉面狸精。那伙群妖,俱是些驢騾犢特、獾狐狢獐、羊虎麋鹿等類,已此盡皆剿戮,又將他洞府房廊放火燒了。土地說他還有一處家小,住居此山,故又來這裡掃蕩也。」行者道:「賢弟有功,可喜,可喜!老孫空與那老牛賭變化,未曾得勝。他變做無大不大的白牛,我變了法天象地的身量,正和他牴觸之間,幸蒙諸神下降,圍困多時,他卻復原身,走進洞去矣。」八戒道:「那可是芭蕉洞麼?」行者道:「正是,正是!羅剎女正在此間。」八戒發狠道:「既是這般,怎麼不打進去,剿除那廝,問他要扇子,倒讓他停留長智,兩口兒敘情!」 好呆子,抖擻威風,舉鈀照門一築,忽辣的一聲,將那石崖連門築倒了一邊。慌得那女童忙報:「爺爺!不知甚人把前門都打壞了!」牛王方跑進去,喘噓噓的,正告訴羅剎女與孫行者奪扇子賭鬥之事,聞報心中大怒,就口中吐出扇子,遞與羅剎女。羅剎女接扇在手,滿眼垂淚道:「大王!把這扇子送與那猢猻,教他退兵去罷。」牛王道:「夫人啊,物雖小而恨則深。你且坐著,等我再和他比並去來。」那魔重整披掛,又選兩口寶劍,走出門來,正遇著八戒使鈀築門。老牛更不打話,掣劍劈臉便砍。八戒舉鈀迎著,向後倒退了幾步,出門來,早有大聖輪棒當頭。那牛魔即駕狂風,跳離洞府,又都在那翠雲山上相持。眾多神四面圍繞,土地兵左右攻擊。這一場,又好殺哩—— 雲迷世界,霧罩乾坤。颯颯陰風砂石滾,巍巍怒氣海波渾。重磨劍二口,復掛甲全身。結冤深似海,懷恨越生嗔。你看齊天大聖因功績,不講當年老故人。八戒施威求扇子,眾神護法捉牛君。牛王雙手無停息,左遮右擋弄精神。只殺得那過鳥難飛皆斂翅,游魚不躍盡潛鱗;鬼泣神嚎天地暗,龍愁虎怕日光昏! 那牛王拚命捐軀,斗經五十餘合,抵敵不住,敗了陣,往北就走。早有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廣大潑法金剛阻住道:「牛魔,你往那裡去!我等乃釋迦牟尼佛祖差來,布列天羅地網,至此擒汝也!」正說間,隨後有大聖、八戒、眾神趕來。那魔王 慌轉身向南走,又撞著峨眉山清涼洞法力無量勝至金剛擋住,喝道:「吾奉佛旨在此,正要拿住你也!」牛王心慌腳軟,急抽身往東便走,卻逢著須彌山摩耳崖毗盧沙門大力金剛迎住道:「你老牛何往!我蒙如來密令,教來捕獲你也!」牛王又悚然而退,向西就走,又遇著崑崙山金霞嶺不壞尊王永住金剛敵住喝道:「這廝又將安走!我領西天大雷音寺佛老親言,在此把截,誰放你也!」那老牛心驚膽戰,悔之不及。見那四面八方都是佛兵天將,真箇似羅網高張,不能脫命。 正在倉惶之際,又聞得行者帥眾趕來,他就駕雲頭,望上便走。卻好有托塔李天王並哪吒太子,領魚肚藥叉、巨靈神將,幔住空中,叫道:「慢來,慢來!吾奉玉帝旨意,特來此剿除你也!」 【證道本夾批: 此一番大舉,正與第五回諸神捉怪遙相照應,以見行者與牛魔難兄難弟,五百年前方不是草草結義。】 牛王急了,依前搖身一變,還變做一隻大白牛,使兩隻鐵角去觸天王,天王 使刀來砍。隨後孫行者又到,哪吒太子厲聲高叫:「大聖,衣甲在身,不能為禮。愚父子昨日見佛如來,發檄奏聞玉帝,言唐僧路阻火焰山,孫大聖難伏牛魔王,玉帝傳旨,特差我父王領眾助力。」 【李本旁批: 有此閒筆,妙甚,妙甚!】 行者道:「這廝神通不小!又變作這等身軀,卻怎奈何?」太子笑道:「大聖勿疑,你看我擒他。」這太子即喝一聲:「變!」變得三頭六臂,飛身跳在牛王背上,使斬妖劍望頸項上一揮,不覺得把個牛頭斬下。天王收刀,卻才與行者相見。那牛王腔子裡又鑽出一個頭來,口吐黑氣,眼放金光。被哪吒又 砍一劍,頭落處, 又鑽出一個頭來。一連砍了十數劍,隨即長出十數個頭。 【李本旁批: 何牛頭之多也?】 哪吒取出火輪兒掛在那老牛的角上,便吹真火,焰焰烘烘,把牛王燒得張狂哮吼,搖頭擺尾。才要變化脫身,又被托塔天王將照妖鏡照住本象,騰那不動,無計逃生,只叫:「莫傷我命!情願歸順佛家也!」哪吒道:「既惜身命,快拿扇子出來!」 【李本旁批: 著眼。】 牛王道:「扇子在我山妻處收著哩。」 哪吒見說,將縛妖索子解下,跨在他那頸項上,一把拿住鼻頭,將索穿在鼻孔里,用手牽來。孫行者卻會聚了四大金剛、六丁六甲、護教伽藍、托塔天王、巨靈神將並八戒、土地、陰兵,簇擁著白牛,回至芭蕉洞口。老牛叫道:「夫人,將扇子出來,救我性命!」羅剎聽叫,急卸了釵環,脫了色服,挽青絲如道姑,穿縞素似比丘,雙手捧那柄丈二長短的芭蕉扇子,走出門,又見有金剛眾聖與天王 父子,慌忙跪在地下,磕頭禮拜道:「望菩薩饒我夫妻之命, 願將此扇奉承孫叔叔成功去也!」行者近前接了扇,同大眾共駕祥雲,徑回東路。 卻說那三藏與沙僧,立一會,坐一會,盼望行者,許久不回,何等憂慮!忽見祥雲滿空,瑞光滿地,飄飄巉巉,蓋眾神行將近,這長老害怕道:「悟淨!那壁廂是誰神兵來也?」沙僧認得道:「師父啊,那是四大金剛、金頭揭諦、六甲六丁、護教伽藍與過往眾神。牽牛的是哪吒三太子,拿鏡的是托塔李天王 ,大師兄執著芭蕉扇,二師兄並土地隨後,其餘的都是護衛神兵。」三藏聽說,換了毗盧帽,穿了袈裟,與悟淨拜迎眾聖,稱謝道:「我弟子有何德能,敢勞列位尊聖臨凡也!」四大金剛道:「聖僧喜了,十分功行將完! 【證道本夾批: 含蓄得妙。】 吾等奉佛旨差來助汝,汝當竭力修持,勿得須臾怠情。」三藏叩齒叩頭,受身受命。孫大聖執著扇子,行近山邊,盡氣力揮了一扇,那火焰山平平息焰,寂寂除光。行者喜喜歡歡,又扇一扇,只聞得習習瀟瀟,清風微動。第三扇,滿天雲漠漠,細雨落霏霏。有詩為證,詩曰: 火焰山遙八百程,火光大地有聲名。火煎五漏丹難熟,火燎三關道不清。 時借芭蕉施雨露,幸蒙天將助神功。牽牛歸佛休顛劣,水火相聯性自平。 此時三藏解燥除煩,清心了意。四眾皈依,謝了金剛,各轉寶山。六丁六甲升空保護,過往神敗禰四散,天王太子牽牛徑歸佛地回繳。止有本山土地,押著羅剎女,在旁伺候。行者道:「那羅剎,你不走路,還立在此等甚?」羅剎跪道:「萬望大聖垂慈,將扇子還了我罷。」八戒喝道:「潑賤人,不知高低!饒了你的性命就彀了,還要討什麼扇子,我們拿過山去,不會賣錢買點心吃?費了這許多精神力氣,又肯與你!雨濛濛的,還不回去哩!」羅剎再拜道:「大聖原說扇息了火還我。今此一場,誠悔之晚矣。只因不倜儻,致令勞師動眾。我等也修成人道,只是未歸正果,見今真身現象歸西,我再不敢妄作。願賜本扇,從立自新,修身養命去也。」土地道:「大聖!趁此女深知息火之法, 【證道本夾批:此言可思。】 斷絕火根,還他扇子, 【李本旁批: 著眼。】 小神居此苟安,拯救這方生民;求些血食,誠為恩便。」 行者道:「我當時問著鄉人說,這山扇息火,只收得一年五穀,便又火發!」如何治得除根?」羅剎道:「要是斷絕火根,只消連扇四十九扇,永遠再不發了。」 【證道本夾批: 此亦甚易,便四百九十扇何妨?】 行者聞言,執扇子,使盡筋力。望山頭連扇四十九扇,那山上大雨淙淙。果然是寶貝:有火處下雨,無火處天晴。他師徒們立在這無火處,不遭雨濕。坐了一夜,次早才收拾馬匹行李,把扇子還了羅剎,又道:「老孫若不與你,恐人說我言而無信。你將扇子回山,再休生事。看你得了人身,饒你去罷!」那羅剎接了扇子。念個咒語,捏做個杏葉兒,噙在口裡,拜謝了眾聖,隱姓修行,後來也得了正果,經藏中萬古流名。 【證道本夾批: 令郎愈覺增光,厥夫未免有愧。】 羅剎、土地俱感激謝恩,隨後相送。行者、八戒、沙僧,保著三藏遂此前進,真箇是身體清涼,足下滋潤。誠所謂: 坎離既濟真元合,水火均平大道成。 【李本旁批: 說出。】 【證道本夾批: 處處結出本旨。】 畢竟不知幾年才回東土,且聽下回分解。 【悟元子曰:上回言採取藥物之訣,此回言火候煅煉之妙。 《悟真》云:「縱識硃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閒。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結丹。」蓋以金丹大道,全在知其藥物之老嫩,火候之急緩,若差之毫髮,失之千里。故白玉蟾有「夜半忽風雷」之患,呂純陽有「看入藥鏡轉分明」之詞。藥物易知,火候最難,有如此,仙翁此篇寫火候處,最為詳細,其中變化無窮,次第分明。古人所不敢道者,仙翁道之;古人所不敢泄者,仙翁泄之。 提綱「豬八戒助力破魔王,孫行者三調芭蕉扇」,二句一理,不得分而視之。八戒為木火,行者為金水,言必金木相併,內外相助,陰陽調和,方能以水而濟火,助力破魔王,便是三調芭蕉扇。何為三調?一調者,復其真陽而去假陰,真陰未見;二調者,以《兌》金而合《巽》木,真陰已露;三調者,水火濟而《乾》、《坤》合,真陰得手。此其所以為三調。噫!此等天機,非深明火候,善達陰陽者,其孰能與於斯哉! 篇首「大聖肩膊上,掮著那柄芭蕉扇,恰顏悅色而行。」即《夬》卦□卦爻圖略上《兌》下《乾》,健而悅,決而和也。決陰能和,和中即有真陰,故亦能得芭蕉扇。然《夬》者,《姤》之始;《剝》者,《復》之基,天道自然之常。若不能防危慮險,稍有差遲,則必真變為假,陽極生陰,禍不旋踵而至。「牛王趕上大聖,見了大驚道:『猴猻把運用的方法兒也叨銛得來了。我若當面問他索取,他定然不與,倘若扇我一扇,要去八萬四千里,卻不遂了他意?』」以見《夬》不盡而陰難入也。牛王以大聖得意之際,欲變八戒騙一場,是《夬》盡而《乾》,由《乾》而一陰來《姤》也。《姤》卦□卦爻圖略上《乾》下《巽》,八戒為《巽》木,欲變八戒,有由來者。 「牛王變作八戒一般嘴臉,抄小路叫道:『師父恐牛王手段大,難得他寶貝,叫我來幫你的。』」即《姤》之初六,「繫於金柅」也。一陰能止諸陽,如金柅能以止車輪。一陰雖微,暗藏殺機,為禍最烈,可畏可怕。行者道:「不必費心,我已得了手了。」即《姤》之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也。能防始生之陰,則陰不能為禍,如魚在包中,其利在我不在他,故日我已得了手了。行者述及偷金睛獸,與羅剎結了一場干夫妻,設法騙將扇來等語,即《姤》之九三,「其行次且,行未牽」也。剛而得正,與陰同體,欲去陰而時有不可,雖行次且,然亦不為假傷真,如作干夫妻,騙寶貝者相同。「牛王賺扇到手,知扇子收放的根本,依然小似杏葉,現出本相。罵道:『潑猴猻,認得我麼?』行者心中自悔道:『是我的不是了。』」即《姤》之九四,「包無魚,起凶」也。不能防陰於始,勢必陰氣乘間作禍,假傷其真,是謂不知收放之根本,大小之消息。其曰「我的不是」,可為不能防陰者之一戒。「大聖先前入羅剎腹中之時,將定風丹噙在口內,不覺的咽下肚裡,所以五臟皆牢,皮骨皆固,牛王扇他不動,慌了,把寶貝丟人口中。』」即《姤》之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也。杞為陽,瓜為陰,以陽包陰,能防陰於未發之前,是章美在內,如把定風丹預先咽在肚裡,五臟皆牢,皮骨皆固,陰氣即發,焉能扇得動?即扇不動,則扭轉造化,陰氣自然消退,而有隕自天,慌的寶貝噙在口內,自然之理也。「行者、八戒與牛王爭鬥,土地陰兵助戰,要討扇子。」即「有隕自天,志不捨命」之義。「玉面公主外護頭目助牛王,八戒敗陣而去,大聖縱雲出圍,眾陰兵四散奔走。」即《姤》之上九,「姤其角,吝」也。剛躁太過,不能防陰於始,自然見傷於終,一陰之為禍甚深,可不早為戒備乎? 噫!真陰固所難得,假陰亦不易制。若假陰不除,真陰不得,燥火難消。但假明具有氣質之性,炎燥之土,其根最深,其力最大,若非下一著死功夫,猛烹急煉,而不能消化歸真。行者說妖精莽壯,八戒欲轉路別走,俱是逡畏不前,火候不謹。故土地道:「大聖休焦惱,天蓬莫懈怠。但說轉路,就是入了旁門,不成個修行之道。你師父在正路上坐著,只望你們成功哩!」焦惱則偏於陽,懈怠則偏於陰,偏陰偏陽,即是入於旁門,而非修行正道。修行正道,非金木相併,性情如一,不能成功。 「行者發狠道:『賽輸贏,弄手段。好施為,地煞變。』」言金丹運用,在能善於變化也。「自到西方無對頭,牛王本是心猿變。」言意者心之所發,心者意之所主,心即意,意即心,西方真性之地,無意亦無心也。「今番正好會源流,斷要相待借寶扇。」言會得道之源流,方可以依假復真,以真滅假,而得真寶也。「趁清涼,息火焰,打破頑空參佛面。」言以陰濟陽,陰陽相和,方是真空,不落頑空,可以參佛面定。「功漏超升極樂天,大家同赴龍華宴。」言始而有為,終而無為,脫出五行,形神俱妙,入於極樂,即赴龍華之宴也。 「八戒努力道:『是是是!去去去!管甚牛王會不會。」』言為功曰增,為道日減,一心努力向前,至於陰陽之會與不會,弗計也。「木生在亥配為豬,牽轉牛兒歸土類。」言木去克土,則性定意寧,而土即歸本相矣。「申下生金本是猴,無刑無克多和氣。」言金情戀木慈仁,木性愛金順義,金木同功,性情相和,無刑無克,易於成功也。「用芭蕉,為水意,焰火消除成既濟。」言用芭蕉柔弱之木者,為其柔能克剛,有水之意,能以消火焰而成既濟之功也。「晝夜休離苦用力,功完趕赴盂蘭會。」言晝夜用功,十二時中,無有間斷,化盡群陰,體變純陽,即赴盂蘭之會,見我本來面目矣。 「行者、八戒兩個,領土地、陰兵,把摩雲洞前門打得粉碎。」是打破火水《未濟》之門,而求其濟也。「牛王聽得打破前門,急披掛拿了鐵棍,擺出來道:『潑猴猻,你是多大個人兒,敢這等上門撒潑?』」《坎》中之一陽為大,《離》中之一陰為小,《未濟》之象,《坎》前為《離》。打破前門,打破《離》之障礙也。「牛王擺出」,是取出《離》中之一陰;「大而上門」,是翻上《坎》中之一陽,顛倒之義也。「牛王叫猴兒上來,行者叫吃我一棒」,取《坎》填《離》,水火相濟之象。然取《坎》填《離》,水火相濟,須要變化氣質;變化氣質,須要內外兼功。 「行者使八戒、土地進洞,剿除妖精,絕其歸路」者,內而戒慎恐懼,掃除雜念也;「自己要與牛王斗賭變化」者,外而猛烹急煉,熔化性情也。老牛變天鵝,為行者東青所制;老牛變黃鷹,為行者烏鳳所制;老牛變白鶴,為行者丹鳳所制。此化其氣也,老牛變香獐,為行者餓虎所制;老牛變花豹,為行者狻猊所制;老牛變人熊,為行者賴象所制。此化其質也。最妙處,在天而變以丹鳳為止,在地而變以賴象為止。丹鳳者,光明之象;賴象者,象罔之謂。變化而至光明象罔,氣質俱化,意土歸真之時,故老牛現出白牛原身矣。 既雲意土歸真,何以行者變法身就打?「牛王硬著頭,使角來觸?這一場真箇是撼嶺搖山,驚天動地乎?此有說焉。蓋氣質之性雖化,猶有積習之氣未除,若不將積習之氣除盡,猶足為道累。而意土猶未可定,大道猶未許成。故詩曰:「道高一尺魔千丈,奇巧心猿用力降。」言道高者魔必高,須要心靈智巧,用力降除也。「若要火山無烈焰,必須寶扇有清涼。」言燥性不起,必須真陰清涼以制之也。「黃婆矢志扶元老,木母同情掃獸王。」言中央真土,當護持丹元而不動,金情木性,宜併力除邪而救真也。「和睦五行歸正果,煉魔滌垢上西方。」言五行散亂,必須和之睦之,而成一家;外魔積垢,必須煉之滌之,盡皆化去,方能歸正果,而見真佛也。觀於末句「煉魔滌垢」,可知此場賭鬥,是除積習之氣也,無疑。 「兩個在半山中賭鬥,驚得過往虛空一切神眾,都來圍困。魔王急了,就地打一滾,複本相,便投芭蕉洞去。」此神明默運,加火煅煉,積習消化,反真之時,故行者眾神,正攻打翠雲山,即有八戒、土地、陰兵,打死玉面公主而來矣。天下事邪正不兩立,真假不並行,正去則邪現,假滅則真來。故行者因八戒之間,而曰:「正是!正是!羅剎女正在此間。」言假之滅處,正是真之在處,更不必在假之而尋真也。八戒道:「既是這般,怎麼不打進去,問他要扇子,倒讓他停留長智?」假者既去,急須求真,不得少有懈怠,滋生疑惑也。 「呆子舉鈀將石崖連門築倒了一邊」,不著於有也;「牛王聞報,心中大怒,口中吐出扇子,速與羅剎」,不著於空也。「羅剎道:『把扇子舍與那猴猻,叫他退兵去罷。』牛王道:『你且坐著,等我和他再比並去來。』」火候不到,未為我有也。「眾神四面圍繞,土地、陰兵左右攻擊」,內有天然真火也;「四金剛東西南北阻擋,李天王並哪吒太子眾天兵,漫在空中」,外爐增減,勤功也。「牛王還變作一隻白牛」,渾然一氣,道本無為也;「哪吒變作三頭六臂,飛身跳在牛背上」,剛柔兩用,而法有作也。「用慧劍而斬牛頭」,雜項揮去,減其有餘也;「吐黑氣,而放金光」,腔子換過,增其不足也;「一連砍十數劍,隨即長出十數個頭」,減之又減,增之又增也。「取出火輪兒,掛在牛的角上,便吹真火,焰焰烘烘,把牛王燒的搖頭擺尾。牛王才要變化脫身,又被天王將照妖鏡照住本相,騰挪不得,只叫莫傷我命,情願歸順佛家也。」運轉法輪,真火煅煉,從頭至尾,增之又增,減之又減,絲毫不得放過,直至無可增減,滓質盡去,歸於無聲無臭地位而後已。《悟真》所謂「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結丹」也。哪吒牽轉白牛,羅剎獻出寶扇,總以見金丹成就,出於自然,不可勉強也。 噫!金丹大道,有藥物,有斤兩,有分數,有止足,有老嫩,有吉凶,有急緩,有等等火候工程,非師罔知,一得口訣,通天徹地,是在乎得意忘言,神明默運,勤而行之耳。四大金剛道:「聖僧十分功行將完,吾奉佛旨差來助汝,汝當竭力修持,勿得須臾怠情。」言悟得還須行的,急當勇猛精進,竭力修持,須臾不忘,不得半途而廢也。大聖執扇子走近山邊,盡力一扇,火焰平息,而陰陽兩和;二扇清風微動,而先天氣復;三扇細雨落霏,而甘露自降。至真之道,立竿見影,有如此。 詩云:「特借芭蕉施雨露,幸蒙天將助神兵。牽牛歸佛休頑劣,水火相聯性自平。」蓋言陰陽之氣絪緼,甘露自降;《坎》、《離》之氣交會,黃芽自生。陰陽混合,燥氣自平,「三藏解燥除煩,清心了意」,不其然平?諸神金剛各歸本位,土地,羅剎在旁伺候。有為之後,還須無為,修成人道,未歸正果,討還本扇,養命修身,了性之先,當早了命。 「三扇息火,一年又發」,見凡夫不貴頓,而貴漸:「四十九扇,水斷火根」,見功夫先由漸而後頓。「有火處下雨,無火處天晴。」 道未成而陰陽必須兩用,立在無火處不遭雨濕;道已成,而造化速宜全脫。若有知音,聞的此等天機,急須收拾馬匹行李,了還大道,得意忘言,自去隱姓修行,後來必得正果,萬古留名。 結出三家合一前進,「真箇是身體清涼,足下滋潤」。所謂「坎、離既濟貞元合,水火均平大道成。」至道不繁,簡而且易,是在乎陰陽合一耳。 詩曰: 陽極生陰理自然,能明大小火功全。 觀天造化隨時用,離坎相交一氣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