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評證道西遊記 ·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災沉水宅 觀音救難現魚籃
【李本總批:你看老黿修了一千三百餘年,尚且不得人身。人身如此難得,緣何今人把這身子不作一錢看待?真可為之痛哭流涕。語曰:「一失足時千古恨,再回頭是百年身。」警省,警省。】
【澹漪子曰:唐憎取經因緣,皆由觀音大士而起,則凡遇一切魔難,自當問之大聖無疑矣。乃總計八十一難中,其與大土相關會者,不過七處,有求之而不親來者,收悟淨是也;有不求而自至者,金毛獅是也;至於求而來,來而親為解難者,不過鷹愁澗、黑風山、五莊觀、火雲洞、通天河五處耳。五處作用各不同,其中最平易而最神奇者,無如通天河之漁籃,彼梳妝可屏,衣履可捐,而亟亟以擒妖救僧為事,其擒妖救僧也,亦不露形跡,不動聲色,頌字未脫於口,而大王巳宛然入其籃中。此段水月丰標,千古真堪寫照。過此以往,江流水厄將終,更無事勞普陀之駕矣。奈何陋儒不察,妄以此為《西遊》詬病,曰《西遊》無多伎倆,每到事急處,惟有請南海菩薩一著耳。咦!豈非捫槃揣簽之見邪?
或問:黿鼉本同類之物,乃黑水之鼉,如彼其無知;而通天河之黿,如此其解事?且黑水河神之府,鼉則據之;通天水黿之第,魚則奪之,善惡種種相反,果天性之懸殊耶?抑因地而遷耶?日:是不難知也。彼龍王之命鼉曰:「養性修真。」而鼉不受命。黿之言曰:「我因省悟本根,養成靈氣,修行一千三百餘年。」則二物之天堂地獄判然矣。天下禍福,無不自取。假使易地而處,何獨不然?孰謂通天果能通天,而黑水遂終於黑水耶?】
卻說孫大聖與八戒、沙僧辭陳老來至河邊,道:「兄弟,你兩個議定,那一個先下水。」八戒道:「哥啊,我兩個手段不見怎的,還得你先下水。」行者道:「不瞞賢弟說,若是山里妖精,全不用你們費力;水中之事,我去不得。就是下海行江,我須要捻著避水訣,或者變化甚麼魚蟹之形才去得;若是那般捻訣,卻輪不得鐵棒,使不得神通,打不得妖怪。我久知你兩個乃慣水之人,所以要你兩個下去。」沙僧道:「哥啊,小弟雖是去得,但不知水底如何。我等大家都去。哥哥變作甚麼模樣;或是我馱著你,分開水道,尋著妖聖的巢穴,你先進去打聽打聽。若是師父不曾傷損,還在那裡,我們好努力征討;假若不是這怪弄法,或者渰殺師父,或者被妖吃了,我等不須苦求,早早的別尋道路何如?」行者道:「賢弟說得有理。你們那個馱我?」八戒暗喜道:「這猴子不知捉弄了我多少,今番原來不會水,等老豬馱他,也捉弄他捉弄!」呆子笑嘻嘻的叫道:「哥哥,我馱你。」行者就知有意,卻便將計就計道:「是,也好,你比悟淨還有些膂力。」八戒就背著他。
沙僧剖開水路,弟兄們同入通天河內。向水底下行有百十里遠近,那呆子要捉弄行者,行者隨即拔下一根毫毛,變做假身,伏在八戒背上,真身變作一個豬虱子,緊緊的貼在他耳朵里。
【李本旁批:這班頑皮。】
八戒正行,忽然打個躘踵,得故子把行者往前一摜,撲的跌了一跤。原來那個假身本是毫毛變的,卻就飄起去,無影無形。沙僧道:「二哥,你是怎麼說?不好生走路,就跌在泥里,便也罷了,卻把大哥不知跌在那裡去了!」八戒道:「那猴子不禁跌,一跌就跌化了。兄弟,莫管他死活,我和你且去尋師父去。」沙僧道:「不好,還得他來,他雖水性不知,他比我們乖巧。若無他來,我不與你去。」行者在八戒耳朵里,忍不住高叫道:「悟淨!老孫在這裡也。」沙僧聽得,笑道:「罷了!這呆子是死了!你怎麼就敢捉弄他!如今弄得聞聲不見面,卻怎是好?」八戒慌得跪在泥里磕頭道:「哥哥,是我不是了,待救了師父,上岸陪禮。你在那裡做聲?就影殺我也!你請現原身出來。我馱著你,再不敢衝撞你了。」行者道:「是你還馱著我哩。我不弄你,你快走!快走!」那呆子絮絮叨叨,只管念誦著陪禮,爬起來與沙僧又進。
行了又有百十里遠近,忽抬頭望見一座樓台,上有「水黿之第」四個大字。沙僧道:「這廂想是妖精住處,我兩個不知虛實,怎麼上門索戰?」行者道:「悟淨,那門裡外可有水麼?」沙僧道:「無水。」行者道:「既無水,你再藏隱在左右,待老孫去打聽打聽。」
好大聖,爬離了八戒耳朵里,卻又搖身一變,變作個長腳蝦婆,兩三跳跳到門裡。睜眼看時,只見那怪坐在上面,眾水族擺列兩邊,有個斑衣鱖婆坐於側手,都商議要吃唐僧。行者留心,兩邊尋找不見,忽看見一個大肚蝦婆走將來,徑往西廊下立定。行者跳到面前,稱呼道:「姆姆,大王與眾商議要吃唐僧,唐僧卻在那裡?」蝦婆道:「唐僧被大王降雪結冰,昨日拿在宮後石匣中間,只等明日他徒弟們不來吵鬧,就奏樂享用也。」
行者聞言,演了一會,徑直尋到宮後,看果有一個石匣,卻象人家槽房裡的豬槽,又似人間一口石棺材之樣,量量足有六尺長短;卻伏在上面,聽了一會,只聽得三藏在裡面嚶嚶的哭哩。行者不言語,側耳再聽,那師父挫得牙響,哏了一聲道:
「自恨江流命有愆,生時多少水災纏。
出娘胎腹淘波浪,拜佛西天墮渺淵。
前遇黑河身有難,今逢冰解命歸泉。
不知徒弟能來否,可得真經返故園?」
行者忍不住叫道:「師父莫恨水災,《經》云:『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無土不生,無水不長。』老孫來了!」三藏聞得道:「徒弟啊,救我耶!」行者道:「你且放心,待我們擒住妖精,管教你脫難。」三藏道:「快些兒下手!再停一日,足足悶殺我也!」行者道:「沒事!沒事!我去也!」急回頭,跳將出去,到門外現了原身,叫:「八戒!」那呆子與沙僧近道:「哥哥,如何?」行者道:「正是此怪騙了師父。師父未曾傷損,被怪物蓋在石匣之下。你兩個快早挑戰,讓老孫先出水面。你若擒得他就擒;擒不得,做個佯輸,引他出水,等我打他。」沙僧道:「哥哥放心先去,待小弟們鑒貌辨色。」這行者捻著避水法,鑽出波中,停立岸邊等候不題。
你看那豬八戒行兇,闖至門前,厲聲高叫:「潑怪物!送我師父出來!」慌得那門裡小妖,急報:「大王,門外有人要師父哩!」妖邪道:「這定是那潑和尚來了。」教:「快取披掛兵器來!」眾小妖連忙取出。妖邪結束了,執兵器在手,即命開門,走將出來。八戒與沙僧對列左右,見妖邪怎生披掛。好怪物!你看他:
頭戴金盔晃且輝,身披金甲掣虹霓。
腰圍寶帶團珠翠,足踏煙黃靴樣奇。
鼻準高隆如嶠聳,天庭廣闊若龍儀。
眼光閃灼圓還暴,牙齒鋼鋒尖又齊。
短髮蓬鬆飄火焰,長須瀟灑挺金錐。
口咬一枝青嫩藻,手拿九瓣赤銅錘。
一聲咿啞門開處,響似三春驚蟄雷。
這等形容人世少,敢稱靈顯大王威。
妖邪出得門來,隨後有百十個小妖,一個個輪槍舞劍,擺開兩哨,對八戒道:「你是那寺里和尚?為甚到此喧嚷?」八戒喝道:「我把你這打不死的潑物!你前夜與我頂嘴,今日如何推不知來問我?我本是東土大唐聖僧之徒弟,往西天拜佛求經者。你弄玄虛,假做甚麼靈感大王,專在陳家莊要吃童男童女,我本是陳清家一秤金,你不認得我麼?」
【證道本夾批:妙。】
那妖邪道:「你這和尚,甚沒道理!你變做一秤金,該一個冒名頂替之罪。我倒不曾吃你,反被你傷了我手背。已此讓了你,你怎麼又尋上我的門來?」八戒道:「你既讓我,卻怎麼又弄冷風,下大雪,凍結堅冰,害我師父?快早送我師父出來,萬事皆休!牙迸半個『不』字,你只看看手中鈀,決不饒你!」妖邪聞言,微微冷笑道:「這和尚賣此長舌,胡誇大口。果然是我作冷下雪凍河,攝你師父。你今嚷上門來,思量取討,只怕這一番不比那一番了。那時節,我因赴會,不曾帶得兵器,誤中你傷。你如今且休要走,我與你交敵三合。三合敵得我過,還你師父;敵不過,連你一發吃了。」
八戒道:「好乖兒子!正是這等說!仔細看鈀!」妖邪道:「你原來是半路上出家的和尚。」八戒道:「我的兒,你真箇有些靈感,怎麼就曉得我是半路出家的?」妖邪道:「你會使鈀,想是雇在那裡種園,把他釘鈀拐將來也。」八戒道:「兒子,我這鈀,不是那築地之鈀。你看:
巨齒鑄就如龍爪,遜金妝來似蟒形。
若逢對敵寒風灑,但遇相持火焰生。
能與聖僧除怪物,西方路上捉妖精。
輪動煙雲遮日月,使開霞彩照分明。
築倒太山千虎怕,掀翻大海萬龍驚。
饒你威靈有手段,一築須教九窟窿!」
那個妖邪那裡肯信,舉銅錘劈頭就打,八戒使釘鈀架住道:「你這潑物,原來也是半路上成精的邪魔!」那怪道:「你怎麼認得我是半路上成精的?」八戒道:「你會使銅錘,想是雇在那個銀匠家扯爐,被你得了手,偷將出來的。」妖邪道:「這不是打銀之錘,你看:
九瓣攢成花骨朵,一竿虛孔萬年青。
原來不比凡間物,出處還從仙苑名。
綠房紫菂瑤池老,素質清香碧沼生。
因我用功摶煉過,堅如鋼銳徹通靈。
槍刀劍戟渾難賽,鉞斧戈矛莫敢經。
縱讓你鈀能利刃,湯著吾錘迸折釘!」
沙和尚見他兩個攀話,忍不住近前高叫道:「那怪物!休得浪言!古人云:『口說無憑,做出便見。』不要走!且吃我一杖!」妖邪使錘杆架住道:「你也是半路里出家的和尚。」沙僧道:「你怎麼認得?」妖邪道:「你這個模樣,象一個磨博士出身。」沙僧道:「如何認得我象個磨博士?」妖邪道:「你不是磨博士,怎麼會使趕麵杖?」沙僧罵道:「你這孽障,是也不曾見!
這般兵器人間少,故此難知寶杖名。
出自月宮無影處,梭羅仙木琢磨成。
外邊嵌寶霞光耀,內里鑽金瑞氣凝。
先日也曾陪御宴,今朝秉正保唐僧。
西方路上無知識,上界宮中有大名。
喚做降妖真寶杖,管教一下碎天靈!」
那妖邪不容分說,三家變臉,這一場,在水底下好殺:
銅錘寶杖與釘鈀,悟能悟淨戰妖邪。一個是天蓬臨世界,一個是上將降天涯。他兩個夾攻水怪施威武,這一個獨抵神僧勢可夸。有分有緣成大道,相生相剋秉恆沙。土克水,水干見底;水生木,木旺開花。禪法參修歸一體,還丹炮煉伏三家。
【李本旁批:說得明白。】
土是母,發金芽,金生神水產嬰娃;水為本,潤木華,木有輝煌烈火霞。攢簇五行皆別異,故然變臉各爭差。
【證道本夾批:隨口說來,橫豎都成妙理。】
看他那銅錘九瓣光明好,寶杖千絲彩繡佳。鈀按陰陽分九曜,不明解數亂如麻。捐軀棄命因僧難,捨死忘生為釋迦。致使銅錘忙不墜,左遮寶杖右遮鈀。
三人在水底下斗經兩個時辰,不分勝敗。豬八戒料道不得贏他,對沙僧丟了個眼色,二人詐敗佯輸,各拖兵器,回頭就走。那怪物教:「小的們,扎住在此,等我趕上這廝,捉將來與汝等湊吃啞!」你看他如風吹敗葉,似雨打殘花,將他兩個趕出水面。
那孫大聖在東岸上,眼不轉睛,只望著河邊水勢。忽然見波浪翻騰,喊聲號吼,八戒先跳上岸道:「來了!來了!」沙僧也到岸邊道:「來了!來了!」那妖邪隨後叫:「那裡走!」才出頭,被行者喝道:「看棍!」那妖邪閃身躲過,使銅錘急架相還。一個在河邊涌浪,一個在岸上施威。搭上手未經三合,那妖遮架不住,打個花,又淬於水裡,遂此風平浪息。
行者迴轉高崖道:「兄弟們,辛苦啊。」沙僧道:「哥啊,這妖精,他在岸上覺到不濟,在水底也盡利害哩!我與二哥左右齊攻,只戰得個兩平,卻怎麼處置,救師父也?」行者道:「不必疑遲,恐被他傷了師父。」八戒道:「哥哥,我這一去哄他出來,你莫做聲,但只在半空中等候。估著他鑽出頭來,卻使個搗蒜打,照他頂門上著著實實一下!縱然打不死他,好道也護疼發暈,卻等老豬趕上一鈀,管教他了帳!」行者道:「正是!正是!這叫做『里迎外合』,方可濟事。」他兩個復入水中不題。
卻說那妖邪敗陣逃生,回歸本宅。眾妖接到宮中,鱖婆上前問道:「大王趕那兩個和尚到那方來?」妖邪道:「那和尚原來還有一個幫手。他兩個跳上岸去,那幫手輪一條鐵棒打我,我閃過與他相持。也不知他那棍子有多少斤重,我的銅錘莫想架得他住,戰未三合,我卻敗回來也。」鱖婆道:「大王,可記得那幫手是甚相貌?」妖邪道:「是一個毛臉雷公嘴,查耳朵,折鼻樑,火眼金睛和尚。」鱖婆聞說,打了一個寒噤道:「大王啊!虧了你識俊,逃了性命!若再三合,決然不得全生!那和尚我認得他。」妖邪道:「你認得他是誰?」鱖婆道:「我當年在東洋海內,曾聞得老龍王說他的名譽,乃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混元一氣上方太乙金仙 。
【證道本夾批:此十字尊銜,前此未聞,卻從鱖婆口中說出,奇,奇。】
美猴王齊天大聖。如今歸依佛教,保唐僧往西天取經,改名喚做孫悟空行者。他的神通廣大,變化多端,大王,你怎麼惹他!今後再莫與他戰了。」
說不了,只見門裡小妖來報:「大王,那兩個和尚又來門前索戰哩!」妖精道:「賢妹所見甚長,再不出去,看他怎麼。」急傳令,教:「小的們,把門關緊了。——正是『任君門外叫,只是不開門。』——讓他纏兩日,性攤了回去時,我們卻不自在受用唐僧也?」那小妖一齊都搬石頭,塞泥塊,把門閉殺。八戒與沙僧連叫不出,呆子心焦,就使釘鈀築門。那門已此緊閉牢關,莫想能彀;被他七八鈀,築破門扇,裡面卻都是泥土石塊,高迭千層。沙僧見了道:「二哥,這怪物懼怕之甚,閉門不出,我和你且回上河崖,再與大哥計較去來。」八戒依言,徑轉東岸。
那行者半雲半霧,提著鐵棒等哩。看見他兩個上來,不見妖怪,即按雲頭迎至岸邊,問道:「兄弟,那話兒怎麼不上來?」沙僧道:「那怪物緊閉宅門,再不出來見面;被二哥打破門扇看時,那裡面都使些泥土石塊實實的迭住了。故此不能得戰,卻來與哥哥計議,再怎麼設法去救師父。」行者道:「似這般卻也無法可治。你兩個只在河岸上巡視著,不可放他往別處走了,待我去來。」八戒道:「哥哥,你往那裡去?」行者道:「我上普陀岩拜問菩薩,看這妖怪是那裡出身,姓甚名誰。尋著他的祖居,拿了他的家屬,捉了他的四鄰,卻來此擒怪救師。」八戒笑道:「哥啊,這等干,只是忒費事,擔擱了時辰了。」行者道:「管你不費事,不擔擱!我去就來!」
好大聖,急縱祥光,躲離河口,徑赴南海。那裡消半個時辰,早望見落伽山不遠。低下雲頭,徑至普陀崖上。只見那二十四路諸天與守山大神、木叉行者、善財童子、捧珠龍女,一齊上前,迎著施禮道:「大聖何來?」行者道:「有事要見菩薩。」眾神道:「菩薩今早出洞,不許人隨,自入竹林里觀玩。知大聖今日必來,吩咐我等在此候接大聖,不可就見。請在翠岩前聊坐片時,待菩薩出來,自有道理。」
行者依言,還未坐下,又見那善財童子上前施禮道:「孫大聖,前蒙盛意,幸菩薩不棄收留,早晚不離左右,專侍蓮台之下,甚得善慈。行者知是紅孩兒,笑道:「你那時節魔業迷心,今朝得成正果,才知老孫是好人也。」
行者久等不見,心焦道:「列位與我傳報傳報,但遲了,恐傷吾師之命。」諸天道:「不敢報。菩薩吩咐,只等他自出來哩。」行者性急,那裡等得,急縱身往裡便走。噫!
【證道本夾批:形容如畫。】
這個美猴王,性急能鵲薄。
諸天留不住,要往裡邊(足睪)。
拽步入深林,睜眼偷覷著。
遠觀救苦尊,盤坐襯殘箬。
懶散怕梳妝,容顏多綽約。
散挽一窩絲,未曾戴纓絡。
不掛素藍袍,貼身小襖縛。
漫腰束錦裙,赤了一雙腳。
披肩繡帶無,精光兩臂膊。
玉手執鋼刀,正把竹皮削。
行者見了,忍不住厲聲高叫道:「菩薩,弟子孫悟空志心朝禮。」菩薩教:「外面俟候。」行者叩頭道:「菩薩,我師父有難,特來拜問通天河妖怪根源。」菩薩道:「你且出去,待我出來。」
行者不敢強,只得走出竹林,對眾諸天道:「菩薩今日又重置家事哩,怎麼不坐蓮台,不妝飾,不喜歡,在林里削篾做甚?」諸天道:「我等卻不知。今早出洞,未曾妝束,就入林中去了。又教我等在此接候大聖,必然為大聖有事。」行者沒奈何,只得等候。
不多時,只見菩薩手提一個紫竹籃兒出林,道:「悟空,我與你救唐僧去來。」
【證道本夾批:又是一樣行徑,前後絕不雷同。】
行者慌忙跪下道:「弟子不敢催促,且請菩薩著衣登座。」菩薩道:「不消著衣,就此去也。」那菩薩撇下諸天,縱祥雲騰空而去。孫大聖只得相隨。
頃刻間,到了通天河界。八戒與沙僧看見道:「師兄性急,不知在南海怎麼亂嚷亂叫,把一個未梳妝的菩薩逼將來也。」說不了,到於河岸。二人下拜道:「菩薩,我等擅干,有罪!有罪!」菩薩即解下一根束襖的絲絛,將籃兒拴定,提著絲絛,半踏雲彩,拋在河中,往上溜頭扯著,口念頌子道:「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念了七遍,提起籃兒,但見那籃里亮灼灼一尾金魚,還斬眼動鱗。
【證道本夾批:如此擒怪之法,從來未有,耳目又一新矣。】
菩薩叫:「悟空,快下水救你師父耶。」行者道:「未曾拿住妖邪,如何救得師父?」菩薩道:「這籃兒里不是?」八戒與沙僧拜問道:「這魚兒怎生有那等手段。菩薩道:「他本是我蓮花池裡養大的金魚,每日浮頭聽經,修成手段。那一柄九瓣銅錘,乃是一枝未開的菡萏,被他運煉成兵。不知是那一日,海潮泛漲,走到此間。我今早扶欄看花,卻不見這廝出拜,掐指巡紋,算著他在此成精,害你師父,故此未及梳妝,運神功,織個竹籃兒擒他。」
【李本旁批:真活觀音,未梳妝就想救人;假活觀音,未梳妝只是害人。】
行者道:「菩薩,既然如此,且待片時,我等叫陳家莊眾信人等,看看菩薩的金面:一則留恩,二來說此收怪之事,好教凡人信心供養。」菩薩道:「也罷,你快去叫來。」那八戒與沙僧,一齊飛跑至莊前,高呼道:「都來看活觀音菩薩!都來看活觀音菩薩!」一莊老幼男女,都向河邊,也不顧泥水,都跪在裡面,磕頭禮拜。內中有善圖畫者,傳下影神,這才是魚籃觀音現身。當時菩薩就歸南海。
八戒與沙僧,分開水道,徑往那水黿之第,找尋師父。原來那裡邊水怪魚精,盡皆死爛。
【證道本夾批:鱖妹何在?】
卻入後宮,揭開石匣,馱著唐僧,出離波津,與眾相見。那陳清兄弟,叩頭稱謝道:「老爺不依小人勸留,致令如此受苦。」行者道:「不消說了。你們這裡人家,下年再不用祭賽,那大王已此除根,永無傷害。陳老兒,如今才好累你,快尋一隻船兒,送我們過河去也。」那陳清道:「有!有!有!」就教解板打船。眾莊客聞得此言,無不喜舍。那個道,我買桅篷;這個道,我辦篙槳。有的說,我出繩索;有的說,我雇水手。
正都在河邊上吵鬧,忽聽得河中間高叫:「孫大聖不要打船,花費人家財物。我送你師徒們過去。」
【證道本夾批:此一轉珠出意外,不但可省花費財物,且免耽擱功夫,妙甚,妙甚。】
眾人聽說,個個心驚,膽小的走了回家,膽大的戰兢兢貪看。須臾,那水裡鑽出一個怪來,你道怎生模樣:
方頭神物非凡品,九助靈機號水仙。
曳尾能延千紀壽,潛身靜隱百川淵。
翻波跳浪沖江岸,向日朝風臥海邊。
養氣含靈真有道,多年粉蓋癩頭黿。
那老黿又叫:「大聖,不要打船,我送你師徒過去。」行者輪著鐵棒道:「我把你這個孽畜!若到邊前,這一棒就打死你!」老黿道:「我感大聖之恩,情願辦好心送你師徒,你怎麼反要打我?」行者道:「與你有甚恩惠?」老黿道:「大聖,你不知這底下水黿之第,乃是我的住宅,自歷代以來,祖上傳留到我。我因省悟本根,養成靈氣,在此處修行,被我將祖居翻蓋了一遍,立做一個水黿之第。那妖邪乃九年前海嘯波翻,他趕潮頭,來於此處,仗逞凶頑,與我爭鬥;被他傷了我許多兒女,奪了我許多眷族。我斗他不過,將巢穴白白的被他占了。今蒙大聖至此搭救唐師父,請了觀音菩薩掃淨妖氛,收去怪物,將第宅還歸於我,我如今團圞老小,再不須挨土幫泥,得居舊舍。此恩重若丘山,深如大海。——且不但我等蒙惠,只這一莊上人,免得年年祭賽,全了多少人家兒女,此誠所謂『一舉而兩得』之恩也!敢不報答?」
行者聞言,心中暗喜,收了鐵棒道:「你端的是真實之情麼?」老黿道:「因大聖恩德洪深,怎敢虛謬?」行者道:「既是真情,你朝天賭咒。」那老黿張著紅口,朝天發誓道:「我若真情不送唐僧過此通天河,將身化為血水!」行者笑道:「你上來,你上來。」老黿卻才負近岸邊,將身一縱,爬上河崖。眾人近前觀看,有四丈圍圓的一個大白蓋。行者道:「師父,我們上他身,渡過去也。」三藏道:「徒弟呀,那層冰厚凍,尚且邅迍,況此黿背;恐不穩便。」老黿道:「師父放心,我比那層冰厚凍,穩得緊哩,但歪一歪,不成功果!」行者道:「師父啊,凡諸眾生,會說人話,決不打誑語。」
【李本旁批:今人卻會打誑語。】
【證道本夾批:如今說人話者,專要打誑語。可以人而不如眾生乎?】
教:「兄弟們,快牽馬來。」
到了河邊,陳家莊老幼男女,一齊來拜送。行者教把馬牽在白黿蓋上,請唐僧站在馬的頸項左邊,沙僧站在右邊,八戒站在馬後,行者站在馬前,又恐那黿無禮,解下虎筋絛子,穿在老黿的鼻之內,扯起來,象一條韁繩;卻使一隻腳踏在蓋上,一隻腳登在頭上;一隻手執著鐵棒,一隻手扯著韁繩,叫道:「老黿,慢慢走啊,歪一歪兒,就照頭一下!」老黿道:「不敢!不敢!」他卻蹬開四足,踏水面如行平地。眾人都在岸上,焚香叩頭,都念「南無阿彌陀佛。」這正是真羅漢臨凡,活菩薩出現。眾人只拜的望不見形影方回,不題。
卻說那師父駕著白黿,那消一日,行過了八百里通天河界,干手干腳的登岸。三藏上崖,合手稱謝道:「老黿累你,無物可贈,待我取經回謝你罷。」老黿道:「不勞師父賜謝。我聞得西天佛祖無滅無生,能知過去未來之事。我在此間,整修行了一千三百餘年;雖然延壽身輕,會說人語,只是難脫本殼。萬望老師父到西天與我問佛祖一聲,看我幾時得脫本殼,可得一個人身。」
【李本旁批:著眼,人身這樣難得。】
三藏響允道:「我問,我問。」那老黿才淬水中去了。行者遂伏侍唐僧上馬。八戒挑著行囊,沙僧跟隨左右。師徒們找大路,一直奔西。這的是:
聖僧奉旨拜彌陀,水遠山遙災難多。
意志心誠不懼死,白黿馱渡過天河。
畢竟不知此後還有多少路程,還有甚麼凶吉,且聽下回分解。
【悟元子曰:上回言燥性為害之由,此回言脫胎火候之妙。《悟真》云:「縱識硃砂無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閒。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結丹。」蓋以金丹易得,火候最難,時刻未至而妄動,則丹不熟而易漏;時刻已到而不脫,則火有過而反傷。過與不及,皆非精一執中之道,火候之不可不謹有如是。
「三人尋師,同下水底」,言三人同志,切須防危而慮險;「八戒一跌,把行者毫毛變的假身,飄起去無影無蹤」,言一毫有差,早已無影而無蹤。沙僧道:「還得他來,若無他,我不與你同去」,言三家相會,而方能成丹;「行者在八戒耳朵里高叫道:『悟淨,老孫在這裡』」,言金火同宮,而才得濟事。八戒道:「是我的不是了,你在那裡作聲?請現原身出來」,「莫執此身雲是道」;行者道:「你還馱著我哩!我不弄你」,「須知身外還有身」。「你快走!快走!」當外絕諸緣,猛烹而急煉;「呆子只管念誦陪禮」,必內念純真,靜觀而密察。「行有百十里遠近。望見『水黿之第』」,攢簇功完,還元有望;「行者道;『悟淨有水麼?』沙增道:『無水』」,雲散水涸,大道可成。「大聖離八戒耳朵,變作長腳蝦婆」,言金丹成就,須罷功閒暇,而心歸休歇;「兩三跳,跳到門裡面」,言道有變通,直抱元守一,而跳入虛無。「妖精鱖婆商量,要吃唐僧,行者留心」,言惟精推一,允執厥中,為成全聖胎之要著,不可不謹;「大王把唐僧拿在石匣,等徒弟不來,就要享用」,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為人生死活之關口,不可不知。
噫!千般比喻,說不盡長生妙訣;一口石棺,直指出尋死根由。「三藏在石匣里嚶嚶的哭」,「欲向人間留秘訣,未逢一個是知音」。「師父恨水災,望徒弟來」,「不知誰是知音者,試把狂言著意尋」。詩中顯提醒人處,是「前遇黑河身有難,今逢冰解命歸泉」二句。黑水河一案,乃幻身上事;通天河一案,乃法身上事。黑水之流性不定,足以溺幻身;通天河之躁心不休,足以沉法身。通天河若不能過的,即過的黑水河,亦僅能保的幻身之不溺,安能保的法身之不流乎?仙翁於此處,照應黑水河故事,是欲叫人於通天河速脫法身,以了大事。若個丈夫,於此水厄中打的透徹,究的明白,真經易取,故園易返。何則?土乃五行之母,木乃五行之源,無土不生,無水不長,離卻水土,即失生生長長之造化,全不得性命,完不得大道。然欲全性命,莫若先去人心;若肯放去人心;則道心常存,厄從何來?難從何有?「行者道:『你且放心,我們擒住妖精,管叫你脫難。』」真乃蟄雷法鼓,震驚一切矣。
「八戒叫怪物送出師父」,是聖胎凝結之後,用十月抽添之功也。曰:「我本是陳清家一秤金,你認得我麼?」曰:「乖兒子,仔細看鈀」,是金火同富,仔細抽添,抑陰扶陽之機關。「沙僧亦掣寶杖上前夾攻」,是真土調和,黃中通理,防危慮險之要著。詩云:「有分有緣成大道,相生相剋秉恆沙。」金丹之道,是集義而生,非義襲而取,須是生克並用,剝盡群陰,方了得恆沙罪垢,而不為後天所累也。「土克水,水干見底」,水得土而不泛,逆運也;「水生木,木旺開花」,木遇水而生榮,順生也。「禪法參修歸一體」,頓悟漸修合而為一也。「還丹包煉伏三家」,彼此扶持,三家相會也。「土是母,發金芽,金生神水產嬰娃。」土生金,金生水,金水相停,中土調和,嬰兒有象也。「水為本,潤木花,木有輝煌烈火霞。」水生木,木生火,水火烹煎,柔木用事,煅煉成功也。「攢簇五行皆別異,故能變臉各爭差。」五行各一其性,彼此相賊,不合而必使之合,不和而必使之和,損之又損,增之又增,隨機應變,直到無可增損處。攢族五行而成一家,七返九還,歸於純陽無陰之地矣。此等妙訣,非善通陰陽,深明造化者,不能知之。
「三人斗經兩個時辰,不分勝負。」火候末到也。「沙僧八戒詐敗,回頭就走。」急欲脫化也。「那怪才出頭,行者與戰,未經三合,遮架不住,打個花,淬下水去。」火候未到,未可速脫也。「妖精敗回,說出毛臉雷公,火眼金睛和尚,鱖婆打一個寒噤道:『虧你識俊,逃了性命。若再三合,決然不得全生。』」蓋聖胎氣候未足;須用火以熏蒸,氣候已足,須止火以休息,此丹法之大關節。倘不知止足,而輕舉妄動,一朝傷胎,大事即去,可懼可怕。昔達摩少林冷坐,三豐武當面壁,均是保性命而善於全生者。又說出「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太乙金仙齊天大聖,皈依佛教,神通廣大,變化無端」,以見金丹為先天一氣凝結而成,乃難得易失之物,幸而得之,火候一到,便宜小心護持,守雌不雄。「再莫與他戰」一語,真玉律金科,不可有違者。
「把門關緊,任君門外叫,只是不開門。」謹封牢藏,不使泄露也。「行者叫八戒沙僧,在河岸上巡視,不可放他走了」者,戒慎恐懼,以備不虞也。「行者去普陀拜問菩薩」者,順其自然之脫化,不用勉強之作為也。「菩薩不許人隨侍,自入竹林里觀望」者,神觀密察,虛心靜養也。「聊坐片時,待菩薩出來,自有道理」者,時刻不到,必須等候;時刻若到,自然脫化也。「善財不離菩薩左右,行者笑道:『你那時魔業迷心,今朝得成正果。』」淨地之不可不近,躁心之不可不除也。「遲了恐傷吾師之命」者,時過而聖胎有虧也。「等待他自己出來」者,不及而法身難脫也。菩薩竹林一詩,妙相自如,並無裝飾,絲毫莫染,塵埃全無,儼然胎完十月,嬰兒出胞之象。菩薩道:「你且在外邊,等我出來。」不急不迫,出於自然也。噫!此等處,皆是重安爐鼎,再造乾坤,另置家事之大作大用,乃為聖而不可知之之神,彼諸天及人,安能知之?諸天道:「我等不知。」又云:「必然為大聖有事。」可以了了。
「菩薩手提一個紫竹籃兒出林道:『悟空,我與你救唐僧去來。』」是明言抱一守中,為超脫聖胎之法器;真空自在,乃解救真身之妙塊也。「行者請菩薩著衣,菩薩道:『不消著衣,就此去也。』」時未至而不容有強,時已至而不容有緩也。「菩薩撇下諸天,縱祥雲騰空而去。」道成之後,丹房器皿,委而棄之。身外有身,功成人間,名注天上,超凡世而入聖基,度已畢而去度人,正在此時。雖然,豈易易哉!苟非有猛烈丈夫,果決男子,一勇成功,不能逼的出此等自在法身,脫離苦海,而在道中度化群迷也。「菩薩解下絲絛,將籃兒桂定,拋在河中,往上流頭扯祝」言聖賢精一執中之道,在源頭清水處,整頓絲綸,而不向下流濁水裡去下釣鉤也。「口念《頌子》道:『死的去,活的祝』念了七遍,提起籃兒,但見籃兒里,亮灼灼一尾金色鯉魚,還眨眼動鱗。」言生死機關,須要口傳心授;還丹妙用,總在「七日來復」也。
《悟真》云:「不識真鉛正祖宗,萬般作用枉施功。」學者若不遇明師,訣破真金一味,雖一陽來復,當面錯過,不相識認,難以為力。「菩薩收了金魚,叫救師父。行者道:『未曾拿住妖精,如何救得師父?』」正以不知,當面錯過矣。「菩薩道:『這籃兒里不是?』八戒沙僧道:『這魚兒怎生有這等手段?』」所謂一經說破,如同本得,現前即是,不待他求也。「金魚本是蓮池養大的,每日浮頭聽經,修成手段」者,金丹大道,以清淨為本,出污泥不染,而借真經修養也。「九瓣銅錘,是一根未開的菡萏,被妖運煉成兵」者,先天大道,一氣運用,而不著於五行,九還七返,而須賴其修持也。「不知那一日海潮泛漲,走到此間。」此般至寶,人人俱有,個個現成,因其不識,隨風揚波,走失於外,離清源而就濁流矣。「今早扶欄看花,卻不見這廝出來。」言必早自醒悟,當知我家無真寶。「掐指巡紋,算著他在此成精。」言急尋師指點,還有他家不死方。「未及梳妝,運神功織就竹籃兒擒他。」全以神運,不假色求;實腹而虛心,虛心而實腹;真空而妙有,妙有而真空;虛實兼用,有無悉備,法財兩用,一以貫之。
噫!此等大作大用,何妨在眾信人等面前,畫出個魚籃觀音菩薩的影神,現身說法,分開邪正之路,指出還元大道;揭去其假,馱出其真,明明朗朗,與大眾相見乎?是道也,最近非遙,至簡至易,知之者立躋聖位。非同爐火采戰,一切邪術尋船辨篙,或買女鼎,或買金石,自欺欺世,花費人間財物者可比。佛云:「若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見如來。」特以還元之道,《河圖》之道也。在儒則為精一執中,在釋則為教外別傳,在道則為九還七返,乃三教一家無字之真經也。
「老黿自敘出身」一篇,學者切莫誤認,乃仙翁自寫其作書之心耳。言此通天河還元之道,實歷代祖祖相傳,聖聖相授,而至仙翁,因悟本修真,養成靈氣,將自己身體力行之功,盡寓於通天河三篇之中,以共後世。但恐有無知之徒,惑亂仙經,引入邪道,藉此為證,以盲引盲,即傷許多性命,敗壞正道。若有知音,存聖人心腸,收去一切怪物,掃盡無數妖氣,息邪說而防淫辭,正人心而明大道,成已成物,度引群迷,俱入大覺,即是仙翁功臣孝子,詎不恩重如山乎?讀至發誓,「我若不送唐僧過此通天河,將身化為血水」之句,我思古人,不禁慘然淚下。彼地獄種子,而猶毀謗聖道,甘入下流者,其不將身化為血水者幾何?
「老黿有四丈圍圓的一個大白蓋」,四象五行,包含在中,一而神者,太極之象,道本無名。「歪一歪兒,不成正果。」頓悟圓通,無作無為也。四眾白馬,站在白瓶蓋上,五行四象,流行於外,兩而化者,《河圖》之數,道以言顯。「歪一歪兒,就照頭一下。」功以漸修,有體有用也。「眾人岸上焚香叩頭,都念『南無阿彌陀佛』,只拜的不見形影方回。」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知得此中消息,自宜腳踏實地,誠心志念,一步步行去,直到不睹不聞,無聲無臭處,方是未生身以前家鄉,不得在半途而自廢。若錯認五行攢簇,即是盡頭之地,是不知有無生無滅之大覺,為幻身所拘,縱能延壽身輕,如何脫得本殼?吾勸同道者,到得五行攢簇之時,欲脫本殼,還須與我問佛祖一聲,不知肯響允道,我問我問否?
詩曰:
心忙性燥道難全,縱是丹成有變遷。
靜養嬰兒歸自在,隨時脫化出塵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