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爭艷·情奔 · 五 光明正大 組織新家庭
諸位讀者心裡一定很奇怪,月娟怎麼又會在米高美舞廳做舞女了呢?原來那天夜裡,月娟和宗林悄悄地出來了宓公館,但茫茫大地,到什麼地方去安身才好?兩人在黑夜之中的人行道上,踱著踱著徘徊了一程路。宗林皺了眉尖,回眸望了月娟一眼,低低地說道:
「月娟,我瞧你還是回去吧!」
「你叫我回到哪裡去啊?」
月娟芳心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到奇怪,烏圓眸珠怔怔地怔住了,向他急急地問。宗林很頹傷的口吻,說道:
「你還是回到宓公館去吧!好在我們曾跟門房說過,你原是送我上火車站去的。我覺得你跟了我毫無目的地受苦,這是犯不著的。」
「大哥,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討厭我嗎?」
月娟有些悲哀,她眼角旁頓時浮現了晶瑩瑩的一顆。宗林緊緊握著她的玉臂,搖搖頭兒,急忙說道:
「不,我怎麼會討厭你?月娟,你……難道跟著我就在馬路上做流浪者嗎?那我心中怎麼對得起你?」
「大哥,不要難過!我們要想法子去掙扎,在這惡劣的環境裡奮鬥做人。我想我們只要肯吃苦,我們是不會餓死的。」
宗林眼皮兒也有些潤濕,月娟卻用了真摯的口吻,向他鼓勵地安慰。宗林聽了,也非常感動,遂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說道:
「是的,我們都是生長在大地上的人類,我們如何會餓死呢?我們要和環境奮鬥,我們要努力前程!但眼前叫你受苦,我心裡感到不安!」
「大哥,你這話說錯了!我並非是為了你而出走的,我是為了求自由、求幸福,才毅然離開宓家的。大哥,你難道叫我嫁給一個蠢貨嗎?那我情願餓死在馬路上。老實說,我倒喜歡在社會上多經歷一些磨折,這樣對於人生才有一些意義。」
「月娟,你說得真有思想!我沒想到一個嬌怯的小姑娘,會有這麼勇敢的精神,我真是太敬愛你了。」
月娟被他這麼一稱讚,她是感到十二分的得意,這就揚了眉毛兒,秋波活活地一轉,掀著酒窩,破涕笑起來,嬌媚不勝地說道:
「大哥,你說得我太好了,真叫我有些兒難為情。我以為做人,最要緊的就是自由。失去了自由的人,生活再舒服一些,那也等於犯罪一樣。比方說,我叫你大哥,你叫我月娟,這都是我們應有的自由。誰知媽聽到了,她卻不許我們這樣稱呼。你想,我們連這一點點自由都被束縛了,這個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呢?現在我們離開了他們的家,他們就沒有權利來干涉我們了。我們雖然生活上受到一些清苦,但我們是多麼自由,精神上有多麼的愉快呢!大哥,你以為我這些話可說得對嗎?」
「對極!對極!月娟,不,我應該叫你一聲娟妹!你這些話說得太有道理,我們為了爭取自由,我們是不能屈服的。你瞧這四周黑漆漆的前途是多麼可怕,但我們抱了大無畏的精神,一直向前猛進,光明一定會展現在我們眼前的。」
宗林把她敬佩得五體投地的樣子,含了滿面的笑容,興奮地說。月娟聽他這一聲娟妹的叫呼,她芳心是只覺得甜蜜蜜的,秋波含了無限的嬌情,逗了他那麼羞答答的一瞥,紅暈了兩頰,她的酒窩兒這就沒有平復的時候了。
兩人在馬路上踱著、談著,忘記了已走到什麼路,是到了什麼時候。直到東方微微地透露了魚肚皮的顏色,宗林這才驚叫道:
「啊,想不到天亮了!娟妹,你看,光明已降臨大地了。」
「是的,光明是可愛的。真奇怪,我們一夜沒有睡,但精神很好,我竟一些兒也沒有疲倦哩!」
「這是我們因為過分興奮的緣故。娟妹,雖然是五月里天氣,但你身上這麼單薄衣服,吹了晨風恐怕也會受寒吧!我們還是坐車到小客棧里去暫時安身,慢慢地再找工作做,你覺得怎麼樣?」
月娟聽了,點頭說好。於是兩人叫了一輛三輪車,坐到晝錦里的謙泰旅館去了。他們開了一個房間,宗林填了吳鍾陵三個化名字,說是剛從蘇州到上海的。一面又付了兩天的房金,茶房便拿到賬房間裡去了。這時還只有七點左右,夏令時間,七點實在還只有六點,因為為了節約時間,所以撥快一小時的。上海的旅館,越是夜裡,越有市面。那麼清晨六七點鐘,每個房間相反的卻是冷清清的十分靜寂。月娟這時伸手按了小嘴兒,打了一個呵欠,倒有些倦意了。胡宗林望了她一眼,笑道:
「娟妹,我瞧你很累了,快些兒到床上去睡吧!」
月娟聽了,回頭向房中一打量,見室內只有一張床鋪,這就蹙了翠眉,暗暗沉吟了一會兒,有些赧然地說道:
「那麼你怎麼辦?也睡一會子休息休息,不要累病了,倒不是玩的。」
「我睡在那張沙發上好了。」
「這是單人沙發,怎麼好睡呢?況且你個子又高大,兩隻腳放哪兒?我說還是你睡在床上,我睡沙發吧!」
「不要緊,用一張椅子給我擱腳,那就很舒服了。」
宗林一面笑嘻嘻地說,一面拿了椅子,放在沙發旁邊。他坐下沙發之後,又把兩腳一伸,就這麼躺下了。月娟這就無法再和他客氣推讓,遂和衣倒向床上。兩人沒有說話,不上三分鐘後,因為一夜未睡,所以精疲力竭,也就呼呼地睡熟了。等兩人醒來的時候,已經午後一時了。宗林揉揉眼皮,只見月娟也坐在床邊出神,遂微笑著問道:
「娟妹,我們這一睡下去倒也有六七個鐘點,你可曾睡暢嗎?」
「睡是睡暢了,但肚子卻有些餓起來。」
月娟兩手理了一下頭髮,笑盈盈地回答。宗林站起身子,兩臂向上一舉,伸了一個懶腰,笑道:
「我們先洗個臉,到外面吃點心去吧!」
「已經午後一點了,還吃什麼點心?我們就吃飯吧!」
月娟看了一下手錶,低低回答。宗林已到房門口去按了電鈴,叫茶房端上洗臉水,兩人匆匆漱洗完畢,遂一同到外面去吃午飯了。他們當然是揀最小最經濟的小飯店裡去吃了兩客經濟飯,然後買了一份報紙,回到旅館內來。宗林先在招考欄內翻閱了一會兒,見了好幾家公司的職位,自己很有能力去擔任的,於是高高高興興地說道:
「娟妹,你好好在旅館裡等著我,我馬上去應考,也許天無絕人之路,他們肯錄用我,那我們的生活就不成問題的了。」
「大哥,那麼你快些兒去吧!但願老天可憐,事情會成功的。」
宗林於是拿了報紙,和月娟握手,匆匆別去。直到黃昏的時候,宗林才跑得滿頭大汗的回來。他去的時候,是抱了滿腔的熱望,但回來的時候,卻是垂頭喪氣,臉色灰白,好像一些兒精神都沒有的樣子。月娟當然吃驚不小,遂急急地問道:
「大哥,怎麼啦?不成功嗎?」
「上海,這萬惡的上海!黑暗!欺騙!奸詐!唉,太使人失望了!娟妹,原來他們是要拿我們現金保來做資本,給他們創辦事業呢!假使我們拿得出巨量的現金保,我們自己不會做生意嗎?老實說,勝利後的中國,情形和過去一樣惡劣,物價還是一個月一個月地漲上去,法幣的價值,一天一天地降低下來。富翁們囤積居奇,越弄越有錢;貧苦的人們,這就一天一天地苦惱起來。這年頭兒做人,有學問,有才幹,有什麼用?唉!這樣局面,太叫人感到痛心了。早知如此,我為什麼要讀書?我更不必讀到大學畢業。辛辛苦苦讀到大學畢業,還是連一口苦飯都找不到吃。這……這還成個什麼世界呢?」
宗林坐在沙發上,滔滔不絕地說,大有痛心疾首的樣子。他額角上流著汗,眼角旁邊流著淚,神情是悲憤到了極點。月娟的芳心,雖然也感到無限的焦急和悽惶,但事到如此,也只好先擰手巾給他揩汗,又倒了一杯茶給他喝,低低地安慰他說道:
「大哥,你不要灰心呀!我們要有百折不撓的精神,那麼才能戰勝環境呀!找職業本來沒有這麼容易的。今天找不著,明天再找;明天找不著,後天再找。我想,終有一天,會找到職業的。你且息息吧!」
「娟妹,你這話雖然不錯,但上海是寸金之地,多住一天旅館,就得多一天開銷,所以……我……想到往後,我們能不著急?」
宗林聽了月娟的勸慰,他的臉色雖然是緩和了一點,但他皺了眉尖,仍舊錶示憂心煎煎地回答著。月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一手按了他肩胛,秋波脈脈地望著他英俊的臉兒,低低地說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用完了有限的錢,而要流落到街頭為乞丐嗎?我想這是不會的,況且我身邊還有一副二兩重的金鐲,這是爸爸給我兌進的,萬一在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把它變賣了派用場呀!」
「可是……我終不好意思用你的錢呀!」
「啊呀,什麼你的我的,你倒還分得這麼清楚嗎?我們這次一同出走,流浪外面,也可算是患難之交,那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是應該的事情。難道你明兒發了財,就預備把我丟了嗎?」
月娟說到後面,心中有些悲酸,眼皮兒一紅,淚水便奪眶流了下來。宗林慌忙握住她縴手,急得漲紅了兩頰,說道:
「娟妹,你這是什麼話?我……到死都忘不了你!……」
「大哥!……」
月娟掛著淚水,微仰了粉臉,顯出那麼楚楚可憐的意態,溫情地說。宗林把她愛到了極點,這就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在她小嘴兒上緊緊地吻住了。
晚上,兩人在外面吃了夜飯回來,為了睡的問題,彼此起了爭論。不過,他們的爭論,並無一點自私自利的意思,原來月娟向他說道:
「大哥,今夜你睡到床上去吧!因為你身子生得高大,睡沙發太不舒服了。」
「不!我覺得很舒服,還是仍舊給我睡沙發吧!」
「嗯,我不要!一個人睡一夜沙發,那才顯得男女平等。」
「不是這麼說,我們要提高女權,這床是應該給你睡的。」
宗林搖搖頭,笑嘻嘻地回答。月娟雪白的牙齒,微咬著紅紅的嘴皮兒,憨憨地微笑了一會兒,忽然羞答答地問道:
「大哥,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愛我呢?」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要沒有真心愛你,那我一定不會好死。」
宗林把月娟拉到身旁坐下,表示有些奇怪的樣子,向她認真地說。月娟把縴手向他嘴上一按,逗了他一個嫵媚的嬌嗔,恨恨地說道:
「你又來這一套了!」
「可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問呢?見我心裡不是很難過嗎?」
「既然大哥真心愛我的,那麼我喜歡說老實話……」
「你說呀!為什麼又停止不說了?」
月娟說到這裡,兩頰一陣緋紅,卻赧赧然地又低下頭來不說了。宗林弄不懂她是什麼意思,遂急急地向她催問。月娟瞟了他一眼,嫣然地一笑,方才低低說道:
「我們早晚不是要做夫妻的嗎?」
「那當然囉!你是我的愛妻,我是你的好丈夫。」
「我想……彼此有真心的愛,那麼我們就不妨同睡一張床上,這樣大家不是都可以睡得舒服一些兒嗎?」
月娟瞅了他一眼,紅了臉兒,嬌羞地說。宗林有些驚喜欲狂的神情,摟住了她的嬌軀,甜蜜地笑道:
「只要妹妹肯允許我同睡一床,那我還有不贊成的道理嗎?」
「不過,有一個條件,你要遵守的。」
「是什麼條件呀?」
「個人睡半張床,誰也不可以侵占誰的地位,否則,要重罰。」
「可以!可以!妹妹,你若不相信我,我們中間可以放一杯茶的。」
「那我可不是祝英台……」
宗林這麼地說,月娟感到了風趣,忍不住咯咯地一笑,說出了這一句話。但既說出了口,卻又懊悔起來。因為祝英台和梁山伯是沒有團圓做夫妻,所以慌忙又掉轉話鋒,白了他一眼,笑盈盈說道:
「只要你老實一些好了,茶杯是用不到放的。萬一不小心翻了,濕了衣褲,那可不是玩的。」
「也許你以為撒尿在床上了呢?」
「嗯!你這樣說話怎麼浮滑起來了?」
月娟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卻撒嬌地滾到他懷內去。宗林這時已忘記了環境的惡劣,他心裡是覺得無限的興奮,這就偎了她粉臉,又親親熱熱地接了一個吻。
今夜天氣更覺悶熱,宗林脫了西裝褲子,穿了汗背心、短褲,還是連連叫熱。月娟笑著白了他一眼,低低說道:
「你靜靜地坐著,自然會涼快的。誰叫你對我怪頑皮的,所以就熱燥起來。時候不早了,還是睡吧!」
「好的,我們睡吧!明天早起又可以想法子找工作去。」
宗林點頭回答,遂先睡到床上去了。可是月娟坐在沙發上卻又呆呆地出神,好像想什麼心事的樣子。宗林奇怪地道:
「娟妹,你不是說早些睡嗎?怎麼又在發愕了呀?」
「你性急什麼?快把電燈熄了吧!」
月娟羞答答地抬起頭來,逗給他一個媚眼,低低地說。宗林知道她是怕難為情的緣故,遂笑了一笑,把電燈熄滅了。因為今夜有月光的緣故,雖然室內沒有了燈光,但隱隱約約地也可以看到房中的一切家具。宗林偷偷地望到月娟的身上,見她已經在脫旗袍了。她慢慢地走到床邊,卻站住了。宗林到底還是一個年輕的童男子,他覺得今夜要和一個姑娘同床而睡,這是一件多麼興奮而緊張的事情。所以月娟走到床邊站住的時候,他那顆心兒越跳越快,幾乎要從口腔里跳出來了。
而月娟呢,她所以站住的原因,也是為了內心太緊張、太恐怖的緣故。雖然自己是非常的愛宗林,但要和他同床而睡,那到底覺得太難為情,而且自然而然地會感到害怕起來。宗林這就情不自禁地開口說道:
「娟妹,你怎麼啦?站到床邊發獃了?」
「我……我……想,我……我還是睡沙發的好。」
月娟由於心跳的緣故,使她說話都帶有一些顫抖的成分,好像非常迫促的樣子。她回過身子,表示要睡到沙發上去了。宗林心中一急,他就不管什麼猛可跳起床來,把月娟身子緊緊抱住了。因為是在昏暗的光線中,他的手指並沒有眼睛,所以正好按在月娟的乳峰上,軟綿綿像麵包那麼一團,宗林幾乎迷醉起來了。月娟急道:
「大哥,你……你……無禮嗎?」
「不!你為什麼悔約?原是你自己提議的事情,誰知卻又不實行了,這是什麼道理?」
「我……我……怕你會不老實,你會欺侮我的。」
月娟口裡這麼說,但人兒已被宗林拉到床上去了。宗林究竟不是一個柳下惠,他已經刺激得全身熱情都爆發出來了,遂氣喘喘地說道:
「娟妹,你……不是答應做我的妻子嗎?」
「可是,我們到底沒有結過婚呀!」
月娟已經沒有掙扎的力氣了,她縮了身子,躺在床上,大有害怕的神氣。宗林卻親熱地偎過身兒,把手按著她腰肢,笑道:
「結婚也無非是個儀式而已,這也沒有什麼重要的。娟妹,只要我們有真心的愛,我們不結婚也可以做夫妻呀!」
「你不要動手動腳的,我怕肉癢呢!」
宗林聽她低低地回答,還把身子一縮一縮地躲讓,這就偏把她緊緊地摟抱住了,在她小嘴兒上熱吻了一會兒,笑嘻嘻地說道:
「你要怕肉癢,你除非永遠不嫁丈夫。」
「好哥哥,你安安靜靜地睡吧!我沒有想到怪斯文的你,也會這樣的不老實,那我悔不該有這個提議的了。對不起,你還是睡到沙發上去吧!」
「可是,事到如今,你要趕我也趕不走了。」
「那麼你預備怎樣呢?」
月娟是個情竇初開的姑娘,她怎麼經得住讓自己心愛的男子摟抱了熱吻呢?所以她整個的身子也完全軟綿無力了,偎在宗林懷內,低低地問。宗林知道她完全屈服了,假使自己有更進一步的要求,她也決不會拒絕的,一時倒感覺她的可憐,遂微笑著說道:
「我們安安靜靜地睡吧!」
「嗯!……」
月娟見他忽然又放下了抱住自己身子的手,一本正經地回答。一時倒不覺奇怪起來,口裡答應了一聲「嗯」,心中卻在暗想:莫非他是生氣了嗎?女子終是痴心的多,她認為自己身子早晚終是屬於宗林了,何必還刁難他呢?假使男女同床,而毫無一點春情的激動,這還能算是一個有感情的人嗎?月娟在這麼思忖之下,她的芳心軟了下來,遂溫情地偎上去,低低地問道:
「大哥,你心裡恨我嗎?」
「不!我……我怎麼會恨你?我很慚愧,因為我到底是個社會上最普通的青年,我覺得不應該這樣對待你。」
宗林很羞愧地回答,他要落淚的樣子。月娟聽了,倒忍不住又好笑起來,遂扳轉他的肩胛,低低地說道:
「你不要這樣說,我原諒你的頑皮。因為環境逼成我們到此地步,這又有什麼辦法?大哥,我們的愛是正大光明的,我並不承認我們沒有結過婚而睡一床就算是對可恥的男女,因為我們沒有經濟能力,我們更沒有諸親好友,我們就只有孤零零的兩個人,所以我們用不到什麼結婚的儀式來告訴大家我們是一對夫妻了。因為這對於我們沒有關係,只要我們心中已認為我們是一對夫妻了,那不就完了嗎?大哥,從今夜起,我對天上的神明宣誓,蔣月娟便是胡宗林的妻子。」
「娟妹,你肯這樣的原諒我,我心裡太感激你了。你這話說得對的,假使一定要堂堂皇皇地假座什麼酒樓、酒家舉行婚禮,這麼的鋪張浪費起來,那麼社會上像我們這樣貧苦的青年男女是永遠沒有結婚的日子了。我就不相信有錢的人,個個都是人格高尚、品行兼優的嗎?我們窮人都是卑鄙無恥的嗎?不!不!我們決不承認我們是對苟合的青年,我們不必用法律來證明我們是對夫妻,我們用良心來證明我們是對夫妻。娟妹,我也對天上的神明宣誓,從今夜起,胡宗林便是蔣月娟最忠實的丈夫,日後若有對不住將月娟的地方,那就得……」
「大哥,你不用說下去了,我相信你是我的好丈夫。」
月娟聽他滔滔不絕地回答了這一篇正義的話,她芳心真是萬分的得意,遂笑了一笑,把小嘴兒湊上去,吻住宗林的嘴兒,是不願他再有發咒的意思。宗林是甜蜜極了,他把月娟緊吻了一陣,說道:
「娟妹,我們是一對正大光明的夫妻了,那麼我們得去租一間房子來安居才好。因為這麼的下去,到底不是一個根本的辦法。」
「是的,你這話很有道理,我們明天還是一同找房子去吧!」
月娟低低地回答,宗林點頭答應。兩人又談了一會兒,方才各自沉沉地睡去。到了次日,兩人便出外去找尋房子,在小花園一個仁德里十八號內的亭子間,向二房東花了一兩金子租下來。月娟當下給她一隻金鐲,彼此簽了合同。大家又到北京路,把另一隻金鐲兌去的錢,在舊貨木器店裡買了幾樣實用家具。匆匆忙碌了三天,月娟、宗林方才遷入新屋子去了。
這天他們點了一對高大的紅燭,還買了一副糕桃麵食,表示請請地主菩薩的意思。宗林是忙著布置房間,月娟忙碌地燒飯煮菜。直到晚上,兩人洗了浴。宗林瞧著那對紅燭還沒有燒完,融融地十分明亮,這就笑嘻嘻說道:
「娟妹,這也可以算是我們的洞房花燭,今夜才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哩!」
「唔!從今以後,我們已經脫離黑暗,步入光明大道,永遠在幸福的樂園中沉醉!希望我們不要再受痛苦。」
「但我們需要努力,否則,環境這惡魔是會壓迫我們的呀!」
兩人談了一會兒,也就熄燈安睡。靜悄悄地過了好一會兒,忽聽月娟細聲地笑著,好像低低地在說:「大哥,你今兒是做了人上人哩!」又聽宗林得意的笑聲,也哈哈地在黑夜的空氣中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