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廣場 · 第十三章
有人可能會覺得醫生太武斷，埃爾蒙德太太就多次表示過這類看法。可是，正如他所說，他有自己的印象，這在他看來就已經足夠了，他並不希望對此進行修正。他終其一生都是在對人進行判斷，這是醫生職業的一部分，在他的判斷中，二十例中有十九例都是正確的。
「說不定湯森德先生就是那個第二十例。」埃爾蒙德太太說。
「說不定他是的，可是我覺得他根本就不像第二十例。我暫不下定論，仍持懷疑態度，這將對他有利。為了弄個水落石出，我會去找蒙哥馬利太太談談。她差不多肯定會告訴我，我做得對，但的確也有可能她會向我證明，我犯下了此生最嚴重的錯誤。假如真的是這樣，我會請求湯森德先生原諒。你不用邀請她來與我見面，就像你上次說的那樣，我會給她寫一封信，直截了當地告訴她現在的情況，請她允許我去看望她。」
「我擔心這種直截了當主要是你單方面的。不管她的弟弟是怎樣的人，那個可憐的小女人都會袒護他的。」
「不管他是怎樣的人？我表示懷疑。人們並非總是那麼喜歡他們的兄弟。」
「啊，」埃爾蒙德太太說，「當涉及一個每年有三萬美元收入的家庭時——」
「假如她是因為錢財而袒護他，她就是個騙子。假如她是個騙子，我一眼就能看透。假如我看透了，我就不會跟她白費口舌。」
「她不是個騙子，她是一個堪稱楷模的女人。她不會僅僅因為她的弟弟自私自利而想對他耍花招的。」
「如果她是一個值得我交談的人，她會寧可對他耍花招，而不是讓他對凱瑟琳耍花招。順便問一句，她見過凱瑟琳嗎？她認識她嗎？」
「據我所知，沒有見過。湯森德先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興趣，要讓她們兩人見面。」
「假如她是一個堪稱楷模的女人，他的確不會有興趣。我們等著瞧，看她在多大程度上符合你的描述。」
「我倒很好奇她會怎樣描述你！」埃爾蒙德太太說，大笑起來，「在這段時間裡，凱瑟琳是怎樣承受這個打擊的？」
「就像她承受任何事情一樣，她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難道她沒有什麼動靜嗎？難道她沒有大吵大鬧嗎？」
「她不是個吵鬧的人。」
「我還以為受愛情折磨的姑娘總是愛吵鬧的呢。」
「一個想像力豐富的寡婦更愛這樣。拉維妮婭跟我長篇大論，她認為我武斷專橫。」
「她擁有一種總是犯錯的天賦，」埃爾蒙德太太說，「儘管如此，我還是為凱瑟琳感到很難過。」
「我也難過，但是她會忘掉他的。」
「你相信她會放棄他？」
「我希望如此。她是那麼欽佩自己的父親。」
「噢，這是眾所周知的！這更讓我可憐她。這樣，她進退兩難的處境就更讓她痛苦了，她幾乎不可能嘗試在你和她深愛的人之間做出選擇。」
「假如她無從選擇，那倒更好。」
「對，但他會在那兒不停地懇求她做出選擇，而拉維妮婭也會助那邊一臂之力。」
「我很高興她沒有站在我這一邊，她有本事把一項偉大的事業毀於一旦。拉維妮婭登上船隻之時，便是翻船之日。她最好還是小心為妙，」醫生說，「我絕不允許在我的家裡出現叛徒！」
「我想她會多加小心的，因為她骨子裡是很怕你的。」
「她們兩個人都怕我，儘管我並不會給人造成傷害！」醫生回答，「我在她們心中引發不無益處的畏懼，我正是在此基礎上建立我的權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