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經世文五編 · 卷二十五 新政論
論中國積弱由於防弊
新會梁啓超撰
先王之為天下也公故務治事後世之為天下也私故務防弊務治事者雖不免小弊而利之所存恆足以相掩務防弊者一弊未弭百弊已起如葺漏屋愈葺愈漏如補破衲愈補愈破務治事者用得其人則治不得其人則亂務防弊者用不得其人而弊滋多即用得其人而事亦不治自秦迄明垂二千年法禁則日密政教則日夷君權則日尊國威則日損上自庶官下自億姓游於文網之中習焉安焉馴焉擾焉靜而不能動愚而不能智歷代民賊自謂得計變本而加厲之及其究也有不受節制出於所防之外者二事曰彝狄曰流寇二者一起如湯沃雪遂以滅亡於是昔之所以防人者則適足為自敝之具而已梁啓超曰吾嘗讀史鑑古今成敗興廢之未嘗不悁悁而悲也古者長官有佐無貳所以盡其權專其責易於考績王制公羊傳春秋繁露所述官制莫不皆然獨周禮言建其正立其貳故既有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復有小宰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馬小司寇小司空凡正皆卿一人凡貳皆中大夫二人此今制一尚書兩侍郎之所自出周禮偽書誤盡萬世者也漢世九卿尚沿斯制漢晉間太常等尚無少卿後魏太和十五年始有之後世懼一部之事一人獨專其權也於是既有尚書復有侍郎重以管部計一部而長官七人人人無權人人無責防之誠密矣然不相掣肘即相推諉無一事能舉也古者大國百里小國五十各親其民而上統於天子諸侯所治之地猶今之縣令而已漢世猶以郡領縣而郡守則直達天子後世懼親民之官權力過重也於是為監司以防之又慮監司之專權也為撫按等以防之又慮撫按之專權也為節制總督以防之防之誠密矣然而守令竭其心力以奉長官猶懼不得當無暇及民事也朘萬姓脂膏為長官苞苴雖厲民而位則固也古者任官各舉所知內不避親外不避漢魏之間尚存此意故左雄在尚書而天下號得人毛玠崔琰為東曹掾而士皆砥礪名節後世慮選人之請託銓部之徇私也於是崔亮裴光庭定為年勞資格之法孫丕揚定為掣籤之法防之誠密矣然而奇才不能進庸下不能退則考績廢也不為人擇地不為地擇人則吏治隳也古者鄉官悉用鄉人周禮管子國語具詳之漢世掾尉皆土著為之京房傳房為魏郡太守自請得除用他郡人可知漢時掾屬無不用本郡人者房之此請乃是破格蓋使耳目相近督察易力後世慮其舞弊也於是隋文革選盡用他郡然猶南人選南北人選北宋政和六年詔知縣注選雖甚遠無過三十驛三十驛者九百里也明之君相以為未足於是創南北互選之法防之誠密矣然赴任之人動數千里必須舉債方可到官非貪污無以自存也土風不諳語言難曉政權所寄多在猾胥而官為綴旒也古者公卿自置室老漢世三府開合辟士九卿三輔郡國咸自署吏顧氏日知錄雲鮑宣為豫州牧郭欽奏其舉錯煩苛代二千石署吏是知署吏乃二千石之職州牧代之尚為煩苛今以天子而代之宜乎事煩而職不舉所以臂指相使情義相通後世慮其植黨市恩也於是一命以上皆由吏部防之誠密矣然長佐不習耳目不真或長官有善政而末由奉行或小吏有異才而不能自見也
古者用人皆久於其任封建世卿無論矣自余庶官或一職而終身任之且長子孫焉爰及漢世猶存此意故守令稱職者璽書褒勉或累秩至九卿終不遷其位使習其地因以竟其功後世恐其久而弊生也於是定為幾年一任之法又數數遷調宜南者使之居北知禮者使之掌刑防之誠密矣然或欲舉一事未竟而去官則其事廢也每易一任必經營有年乃更舉一事事未竟而去如初故人人不能任事而其盤踞不去世其業者乃在胥吏則吏有權而官無權也古者國有大事謀及庶人漢世亦有議郎議大夫博士議曹不屬事不直事以下士而議國政余別有古議院考所以通下情固邦本後世恐民之訕己也蔑其制廢其官防之誠密矣然上下隔絕民氣散耎外患一至莫能為救也古者三公坐而論道其權重大其體尊嚴三公者一相二伯漢制丞相用人行政無所不統君則世及而相則傳賢以相行政所以救家天下之窮也後世恐其專權敵君也漸收其權歸之尚書漸收而歸之中書而歸之侍中而歸之內閣漸易其名為尚書令為侍中為左右僕射中書侍郎門下侍郎為平章政事同三品為大學士漸增其員為二人為四人乃至十人漸建其貳為同平章事參知政事為協辦大學士其位日卑其權日分於是宰相遂為天子私人防之誠密矣然政無所出具官盈廷徒供畫諾推諉延閣百事叢脞也古者科舉皆出學校教之則為師官之則為君漢晉以降猶采虛望後世慮士之沽名官之徇私也於是為帖括詩賦以錮之浸假而院而搜檢而糊名而謄錄而迴避若夫試官固天子近侍親信之臣親試於廷然後出之者也而使命一下嚴封其宅焉所至嚴封其寓焉行也嚴封其舟車焉若檻重囚防之誠密矣然暗中摸索探籌賭戲驅人於不學導人以無恥而關節請託之弊卒未嘗絕也古之學者以文會友師儒之官以道得民後世恐其聚眾而持清議也於是戒會黨之名嚴講學之禁防之誠密矣然而儒不談道獨學孤陋人才雕落士氣不昌徒使無忌憚之小人藉此名以陷君子為一網打盡之計也古者疑獄泛與眾共懸法象魏民悉讀之使知而不犯而得伸後世恐其民之狡賴也端坐堂皇以聳之陳列榜楊以脅之防之誠密矣然刁豪者益藉此以嚇小民願弱者每因此而戕身命猾吏附會例案上下其手氣充塞而莫能救正也古者天子時巡與國人交君於其臣賤亦答拜漢世丞相謁天子御座為起在輿為下郡縣小吏常得召見後世恐天澤之分不嚴也九重深閉非執政末由得見防之誠密矣然生長深宮不聞外事見賢士大夫之時少親宦官宮妾之時多則主德必昏也上下暌孤君視臣如犬馬臣視君如國人也凡百庶政罔不類是雖更數仆悉數為難
悠悠二千歲莽莽十數姓謀謨之臣比肩掌故之書充棟要其立法之根不出此防弊之一心謬種流傳遂成通理以慎密安靜為美德以好事喜功為惡詞容容者有功磽磽者必缺在官者以持祿保位為第一義綴學者以束身自好為第一流大本既撥末亦隨之故語以開鐵路必曰恐妨舟車之利也語以興機器必曰恐奪小民之業也語以振商務必曰恐壞朴之風也語以設學會必曰恐導標榜之習也語以改科舉必曰恐開躁進之門也語以鑄幣楮必曰恐蹈宋元之轍也語以採礦產必曰恐為晚明之續也語以變武科必曰恐民挾兵器以為亂也語以輕刑律必曰恐民藐法紀而滋事也坐此一念百度不張譬之忡病自驚自怛以廢寢食譬之痿病不痛不癢僵臥蓐以待死期豈不異哉豈不傷哉防弊之心烏乎起曰起於自私請言公私之義西方之言曰人人有自主之權何謂自主之權各盡其所當為之事各得其所應有之利公莫大焉如此則天下平矣防弊者欲使治人者有權而受治者無權收人人自主之權而歸諸一人故曰私雖然權也者兼事與利言之也使以一人能任天下人所當為之事則即以一人獨享天下人所當得之利君子不以為泰也先王知其不能也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又曰君子有絜矩之道言公之為美也地者積人而成國者積權而立故全權之國強缺權之國殃無權之國亡何謂全權國人各行其固有之權何謂缺權國人有有權者有不能自有其權者何謂無權不知權之所在也無權惡乎起曰始也欲以一人而奪眾人之權然眾權之繁之大非一人之智與力所能任也既不能任則其權將麋散墮落而終不能以自有雖然向者眾人所失之權其不能復得如故也於是乎不知權之所在故防弊者始於爭權終於讓權何謂讓權天下有事上之天子天子曰議以聞是讓權於部院部院議可移文疆吏是讓權於督撫督撫以頒於所屬是讓權於州縣州縣以下於有司是讓權於吏胥一部之事尚侍互讓一省之事督撫互讓一國之事君民互讓爭固不可也讓亦不可也爭者損人之權讓者損己之權爭者半而讓者半是謂缺權舉國皆讓是謂無權夫自私之極乃至無權然則防弊何為乎吾請以一言蔽之曰因噎而廢食者必死防弊而廢事者必亡
論中國參用民權之利益
錢塘汪康年撰
中國之言治者曰以君治民而已至泰西而有民主之國又有君民共主之國中國之儒者莫不駭且怪之雖然何足怪哉古之言治者莫不下及於民是以尚書洪範曰謀及庶人呂刑曰皇帝清問下民周禮小司寇掌外朝之政以致萬民而詢焉朝士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吏在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州長眾庶在其後孟子曰國人皆曰賢然後用之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去之國人皆曰可殺然後殺之其它見於經典者不可僂指數是古之為國未嘗不欲與民共治也顧或患權之下移不知君民共主之國凡國有大事下諸議院議院議之斷之君而行之官君有不同可使複議議不能定可更置議員是大權仍操之君或曰用民權則桀黠得志豪強橫行亂且未已不知民但能舉俊秀以入議院而不能肆行己志議員但能議其事而不能必其行何肆橫之有或曰權在上則聚在下則散散不可以為國不知議員人雖多必精其選議雖雜必擇其多選精則少謬誤之論擇多則願行者眾是三者皆非足置慮者也
且夫居今日而參用民權有三大善焉從前泰西君權過重故民權伸而君權稍替中國君權漸失必民權復而君權始能行何則中國雖法制禁令號出於君顧前代為君者深恐後世子孫不知事體或有恣肆暴橫之事故再三申之凡事必以先代為法毋得專擅改易故舉措一斷之例大臣皆奉行文書百官有司咸依故事為斷而熟諳則例之吏乃得陰持其短長故國之大柄上不在君中不在官下不在民而獨操之吏吏志在得財傳子孫初無大志故骫利營私叢弊如毛良法美意泯焉澌滅且不特此也君獨立於百官兆民之上則聰察不能下逮而力亦有所不及是以會計隱沒上勿知也刑獄過差上勿察也工作窳敝上勿聞也屢戒徇私而下之用情如故屢飭潔己而下之貪賄[如](效)故屢飭守法而下之作弊如故詔書嚴切官吏貌若悚惶而卒之無毫之悛改猶得謂之君有權乎惟參用民權則千耳萬目無可蒙蔽千夫所指無可趨避令行禁止惟上之從雖曰參用民權而君權之行莫此若矣且夫民無權則不知國為民所共有而與上相暌民有權則民知以國為事而與上相親蓋人所以相親者事相謀情相接志相通也若夫君隆然若天人民薾然如草芥民以為天下四海皆君之物我輩但為君之奴僕而已平日政事舉措漠不相聞一旦變故起相率委而去之但知咎君之不能保護己而不知毫盡心力於君惟與民共治之國民之與君聲氣相接親愛之心油然自生故西國之民見君則免冠為禮每飲酒必為君祝福國有大事則起而謀其故蓋必使民共樂民然後樂其樂使民共憂民然後憂其憂必然之理也若夫處今日之國勢則民權之行尤有宜亟者蓋以君權與外人相敵力單則易為所挾以民權與外人相持力厚則易於措辭西人與中國互市動輒挾我國君之權力以制我之民中國欲拒之則我之權不足欲以民為辭則中國久無民權之說無可措語是以增訂條約不謀之民而輒許之索租界索賠款亦不謀之民而輒與之其它一切有損於國有損於民之事皆惟西人所欲應之如響有司奉令承教為之惟恐不速於是民視西人之餘轉而視有司夫天下之權勢出於一則弱出於億兆人則強此理之斷斷然者且夫各行省之人而使謀事則氣聚否則散使士商氓庶皆得慮國之危難則民智否則愚然則反散為聚反愚為智非用民權不可夫豈有妨害哉吾見古制復則主權尊國勢固也
俄將論中國財政
俄士鋪加脫氏
俄國陸軍少將鋪加脫氏論中國財政曰余嘗游中國觀其地勢風土而查察物產天錫豐饒未嘗不嘆為宇內之雄邦也倘一踐其境有誰不首肯者哉雖然征國庫出納以查其財政與昔所忖度頗異如地方之財力貢租之實情殆不見有可稱焉雖居高位之有司能深知歲計多寡者亦鮮矣論其財政亦不合規矩紛雜而不畫一是以政府所定歲計非通國核算惟各地方有司定之耳地方有司於權柄界限漠然不明故其核算每歲出入之權亦往往過大也何則中央政府指戶部也不定地方每歲出入之制以示命於地方官只憑地方官具報歲入餉需豫早核算轉解中央政府以供其運用但此豫算者雖據昔年政府所示定為準率然此准率必與歲月變更故近時財勢非復昔年之比頗極變易紛紜矣故欲知中國近有何種財源其縻費之途如何及地方官有何等權而為此專恣頗難索解也雖然試括舉國庫財源約有三種一曰直稅西人說稅法有直稅間稅二法二曰厘金稅三曰間稅何為直稅曰地租並丁稅是也當今世紀西人以百年為一世紀現世紀即西曆千八百年也之初十八省地租豫算為三千四百萬兩米粟為四百萬捆一捆當百斤自髮匪擾亂田園荒蕪約三分之二自是貢租忽然衰減余害蔓延遺累國家財富實非鮮雖直隸省未遭兵燹亦為余禍所漸被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緒五年國家需用為百三十萬兩當時患無此貲纔得收租六十萬兩耳爾來逐年漸有起色今始得收昔年之歲入豫算數也至其賦課租稅及徵收法無一定之規而納稅者獨中國人民至於蒙古民族特令免稅住滿洲民以兵役代納稅是其大較也又別納稅地為三種一曰民田是民人所私有也二曰屯田在蒙古伊及滿洲等處三曰學田附屬於庠序除此三種外尚有數種田而為國庫所入一為前明時藩王所領地及國初圈與八旗將校以貢租稅之田一為善堂貲用之田一為專屬佛教寺院之田一為備凶歉之歲救恤窮農之田一為祠祭之田以供祭祀典禮備犧牲之貲也於此等土地立為等差分上中下三等以定地價而斟酌賦稅定額矣然農民輸納貢稅嚴苛煩重納稅之法或以錢或以米麥菽高梁乾草謂秣也等物知縣制戶口納稅名簿詳記管轄土地及地質高下收穫谷粟等上達長官而總督按之以定稅額然此等名簿極多杜撰欲得其要領殆不容易焉十八省中如河南江西湖南及湖北等四省納稅以錢江蘇浙江安徽及山東等四省以天然產物納稅如穀米之類是也其餘十省並納天然產物及錢也距今百六十一年前諭令確定丁稅額數納此種稅者皆是小農往年查核實為二千八百九十二萬人每人納稅額數約二十仙然其能納稅者約三百十八萬餘兩耳千八百七十八年中部地方人民嘗徵收錢三百十二萬六千九百兩禾穀三百九十六萬六千八百餘擔矣厘金稅之名稱實於每兩中千分而取其一也當髮匪蹂之時國內騷然百姓不安其居田野榛蕪秋獲不豐貢稅之入大為衰減國帑睏乏日甚一日於是乎創定厘金稅制矣當時抽商賈鬻賣貨物稅千分取一其意本在備軍國之急並補地租所出之不足故又有軍稅之稱忖政府當初之意必非欲永施於後日也然所入頗多實為國帑一大餉源故卒至今而不改也試舉千八百八十九年地租並丁稅及厘金稅總數開列如左按表中所列之分數核之合數殊不符以報本如是姑仍之
直隸省 千二十五萬四千三百七十二兩
江蘇省 六百四萬二千六百七十二兩
湖南省 二百六十九萬千二百五十二兩
湖北省 三百九十八萬五千九百五十六兩
廣東省 六百七十一萬二千五百三十三兩
廣西省 三百二十八萬七千百六十二兩
山東省 四百萬九千三百三十八兩
山西省 七百四十三萬六千九百一兩
陝西省 五百八十一萬九百九十七兩
甘肅省 三百四十八萬千七百八十三兩
四川省 三百五十七萬千二百五十八兩
江西省 五百九萬三千七百九十五兩
福建省 三百九十二萬千百四兩
河南省 五百八十一萬三千二百八十六兩
浙江省 七百六十六萬千百三十七兩
安徽省 三百四十四萬六千七十六兩
雲南省 三百七十六萬九千四百九十四兩
貴州省 二百八十七萬六千六百四十一兩
台灣省 三十六萬五百四十九兩
合計 九千百二十八萬五千三百九十八兩
直稅之目大如上所記是已若間稅以海關為第一即以通商各埠口岸設置稅關凡出入海口船舶所搭載貨物一律抽稅昔中國為英法同盟軍所敗欲籌償金於兩國乃創設海關制定稅法以充國用自開關七年乃清還償款稅關之制遂繼續而至於今也
俄將論中國財政
俄士鋪加脫氏
次關稅為國庫之財源者曰鹽稅中國製鹽政府獨專之業分全國為七區每區所制之鹽必於區內用之不許向他區分送國家設法嚴禁焉又命官吏管買賣徵集等事且監視奸商盜賣然盜賣者頗眾此等官吏與地方行政官不相統屬直隸於鹽政及鹽運使今請概述鹽政區域直隸省及北邊一帶為第一區陝西省及湖南省一半為第二區江西江蘇一半及其近傍為第三區浙江省江蘇省大半為第四區福建省及其近傍為第五區廣東廣西一帶之省及江南雲南一半為第六區西藏接近西陲一帶為第七區不問海水鹽井沼湖所產出鹽有定價以賣與官吏至其量數及授受該鹽之法似未嘗設何等制度鹽運使建倉庫於製鹽地而供鹽商之便鹽商者自非向鹽政委員及巡撫准領鹽商證單不得自營鹽業然欲其准許必納一萬兩至一萬五千兩銀以為定例每歲按准許鹽商之多寡限定製鹽量數以期其無過不及矣鹽商已購得鹽於政府欲恣其賣價仍不能自由搬運銷路均待政府之命始得轉賣諸店商也政府既專鹽業之利故千八百八十九年收入三百八十四萬五千百二十四兩又於內地各所設稅關通十八省有三十三處一切貨物通經此關以納課稅其數額亦決不減少亦與鹽稅相伯仲也千八百八十九年所征課稅實為三百六十六萬六千八十兩除此數者之外亦無較著財源其餘尚有商業稅每年二十萬六千九百兩制茶稅每年十六萬二千百七十七兩貸鹽田稅每年一萬二千七百九十兩漁業稅一萬九千三百七十兩業稅五萬千八百三十兩獸骨稅五萬三千六百四十四兩貸官管房屋稅五千百二十兩家畜即各家所畜牲販賣稅七千五百七十兩倉庫稅五千三百五十兩抽航海權稅三千二百兩餘外諸雜稅每年十四萬四千三百六十九兩是等稅銀數未詳俄將據何核算也凡各種財源可以資國庫之入者如斯耳
然尚有一種賣買無形物稅第一為八旗營軍屬受繼承宗家權稅每年實為八萬六千三百五十八兩第二為捐納官銜階級及貢監雖平時無所施行然一旦或有軍需之急或有天災地害農民困窮則以捐官為常例其捐納之法蓋似量需用之銀數又定某省某官分發施行也當千八百八十六年福建洪水泛濫淹沒沿岸田產中國政府捐官銜及貢監者百六十九人自六月起至九月止其所收入實為五萬四百四十五兩統算此等所列間稅實每年三千十萬七千九百六十二兩若加以直稅則國庫歲入所收實為一億二千百三十九萬三千三百六十兩又加以彼自然產物貢稅宜參看第十二冊中國邊事論每年三百九十六萬六千八百十二擔一擔當中國百斤則其數亦頗巨矣各省人民納此等貢稅必送往天津及通州然運送之費七十一萬五千六百四十七兩亦人民所捐貲焉各省有布政使掌土田租稅之事徵收諸稅於管轄人民以籌辦地方財務蓋國家財務戶部統攬其大綱若系地方財務則各省總督管理稽察然帝室度支不求財源於戶部而別定其制其數每年百五萬六千兩又滿洲每年貢貂皮一萬二千張若無貂皮則以他獸皮代焉人參百四十斤真珠一千顆定此等貢法在距今幾星霜之前帝室度支逐年增加以其難給遂發行各種銀券以為補充在千八百六十六年為三十萬兩至千八百八十八年為六十萬兩又有帝室牧場散在滿洲及蒙古等處其所耕牧之畜類馬十萬匹駱駝七千匹牧羊及山羊二十萬匹有角畜類牛之類一萬二千匹帝室度支雖有此等財源而一朝不時之費往往有焉如際此時迫得仰給國庫倘不能補充則即於各省加征課稅如新營頤和園及皇帝謁陵所費貲財皆國庫支給也或有各省督撫因事報或督撫進京自行捐款或捐助營造等貲此等銀數無可征考又際有不時之度支或忽諭民集款如舉行慶典之時實用此例集金籌辦得五千萬兩矣
論中俄專約
桐鄉張坤德譯日日新報
中俄新約所訂各款業經本館於本月二十八日錄供眾覽足見在亞洲辦理交涉非恃威勢不可有強謂此約不足憑信者蓋不願遽信以為實耳駐京各國公使近來如何聯絡甘雪尼俄使名及夕辣爾特法使名近來有無玩賽紙牌之事本館未接京信不知其詳以理度之二使酬應必何也曰日亟以威勢嚇華官也英國外部智不足而愚則有餘言出威未必隨之不然則不言而其立意不以威逼中國也久矣駐京英使見外部不欲有事徒事恐嚇不示威勢言與不言等遂不言此英使所以無作為亦英商所以不滿意也總署若不知其懦弱無為此亦已矣而倫敦之麥格利中國使館所延之參贊必透露實情電達總署實情已現即嚇之亦無益最不幸者外部大臣沙列不雷年老固執己無所為而不准人為其所不欲為德皇年幼無知幫同俄法索交遼東無理取不自認過致今有進退爾難之勢東方之事與英大有關係前外部大臣勞斯勃雷曾細訪而講究之實洞悉其隱微若非國中有人為難早已功業有成按勞斯勃雷本為自由黨魁近遂辭退其為難之甚可知外部次官口訟於東方之事亦頗關心所惜不獲乎上未能進諫俄法舉動遂無他國干預之患此其要求多端所由來也茲請言俄要求之益俄皇素以弭兵為懷今新皇亦以無事為主順父意也東方耶穌教民俄皇向以保護之責自任而阿米尼亞之人慘遭殺戮俄國坐視不救恐稍涉干預土國必亡瓜分難均致啟爭端其與法國聯盟亦意在牽制使無兵事是俄之不欲東方有事與其力保歐洲昇平事無兩歧總之俄國目前確求無事有事必在西伯利亞鐵路告成之後所求利益皆不以干戈而以恐嚇得之善哉其用恐嚇也日本之逼出東三省也明知法德雖未必真能以兵力助俄而三國聯盟聲勢可畏日本正值有事之後水陸兩軍空虛不足唯命是聽是其智也中國與俄訂立新約亦迫於俄之威勢也其實中國若不允俄所求俄亦未必遽行決裂而俄之深謀人每莫從懸揣其威勢之所以得力也至夕辣爾特自補鑾美亞前駐京法使遺缺之後為法國所謀何如但觀法國駐東方水師情形其亦善於用威勢也可知今中俄新約既以威得之必以威用之年內俄國或僅享利益之名未必遽收利益之實而約內所訂東三省各款名雖屬華實已歸俄訂造之鐵路十年或三十年內孰能保中國必購回乎西伯利亞鐵路接至旅順於俄固便將來既成之後若俄國但派兵保護並不阻礙英國商務於英亦尚無大損然俄若照約在膠州建設水師機器廠則於英關係尤巨而觀其近來紛紛告人有中國將以膠州為水師集泊所之說實則俄自有意舉辦也明矣將來俄國若與水師強國有事俄能占用旅順大連灣等口事固緊要若此約僅系開端將來另有別圖則事倍緊要德皇前曾明說不論何國割分中國德必求其所應得之分而法國已將中國西邊及西南各省劃為己有俄之不欲瓜分中國其意向與英合今立此約雖不分而自分亦可見其存心之深矣將來中國果為各國所分作史者必記之曰瓜分之日始於俄國欽差甘雪尼伯駐北京之時此余竊為甘雪尼所不取也
中國不能維新論
中國欲求維新之道必自裁撤都察院及翰林館始既撤然後削總督之權或徑除總督名目僅設巡撫已可矣遷都之說一千八百八十年戈登之意以南京為妥我則以為漢口與強鄰相隔較遠也由漢口至廣東尤應修築鐵路至邊防似可不設水師若設水師徒費國帑以供敵人反戈之用因創水師但費十年功夫而設成者不及十年恐東方復有事故矣雖用之於至弱之國恐亦不能取勝也當今之急要惟練陸軍乎雖然中國亦何足與言維新哉此說似屬過激確係實情若不維新則凡遇不論如何凌辱之者亦惟有耐受而已或問求俄保護其餘聯盟之法德兩國必隨俄袒護之於後則中國其庶幾乎曰求保護之可恃與否姑置不論其如求保護所需之何俄國辦法以中國舉止行同屬國則於俄為合宜中國求俄保護其事之可恥其勢之可危比之敗於明鎗交戰之日本為何如哉固不待智者知之也俄以中國弱為得計英以中國強為有益此一定不易之論也至練兵欲收實效非予權於教兵者不可而欲華官分權與人不又難之尤難哉琅威理之練北洋水師其明徵也孰能保中國之故智不復萌耶以上二篇皆英報之說因照譯之以見外人窺察我國之意至其說之是否閱者自能辨之無待贅言
中國度支論
桐鄉張坤德譯英報
李傅相此次來英其主意在請英廷增加進口稅則以濟急用而裕國庫中國所借洋款共計三十八兆六十一萬鎊約合華銀二百三十一兆六十六萬兩均以關稅為質僅以息計已歲需一兆七十二萬三千六百五鎊約合華銀二百三十四萬一千六百三十兩查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各關收款計銀二十一兆三十八萬五千三百八十九兩約倍所需息銀之數其尋常國用除賑災荒平內亂治黃河意外之款各項外計養旗兵凡銀七兆兩內務府經費一兆兩又喀什噶爾精奇里甘肅齊齊哈爾滿洲天津雲南及廣西等邊防各兵費五兆兩另加黃河歲修二兆兩共計十五兆兩合二兆五十萬鎊並不為多所收厘金足抵此款厘局所入實不止此數約可三倍至少亦倍之惜盈餘悉入官員私囊所謂厘捐即內地各稅最有於各國商務者也
地丁每年本可徵收三十兆兩但除因旱災水荒豁免外據官所報歲入至多二十兆兩此項地丁官員多征至五倍十倍不等曾經侍御屢奏上聞西人遊歷各省者探聽此事僉謂所奏屬實多征之數為各省政府所侵蝕由於養廉之薄又為仆隸衙役所剝削由於薪工之微所致耳
鹽課入款比厘金尤巨幾與地丁相埒其弊亦較厘金地丁為尤深所收之款侵蝕更甚解入國庫者不過十兆兩蓋僅實收之數成耳其餘巨款又為辦鹽務上下人等私肥己囊矣前項鹽課地丁目前非西人所得與聞及至國庫奇窘中國將有不得不整頓之日也是以為我國計莫若聽其自然我既不稍干與則各省大員無忌心屬員無怨言而無與洋人為難之意矣論地丁鹽課宜如此至於厘金今有一法事半功倍不獨可倍添國家入款並可推廣各國商務既極便宜于洋商又有大益於華民至法之有礙大小官員出息者另有他款以補足之其法維何曰允加進口稅如不能照現在稅則加倍或加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亦可而盡除中國現行之厘金耳此事之易於舉行洋藥辦法其明徵也一千八百八十七年我國允將洋藥重厘一律改歸海關總收所有區區進口稅仍照數完納如此辦法該項稅頓成巨款一千八百九十一年竟收至六百二十萬兩之多既可見此設想之法易於舉辦亦足見中朝如有意禁止厘金亦不難遽行革除緣自此項稅銀改歸海關之後所有厘金與洋藥為難之處絕無所聞即有一二總督為人所惑偶爾為難總署立即電止皆確鑿可考者也
英商初聞此法必以利少弊多視之實則除疋頭進口應另擬妥章免被中國本地紡織之布所困外其餘不必過慮惟所加之稅將來定章西人必須有權以主持之使內地久後如有抽稅情事我仍有法以阻止之如是則中國東西南北舊禁廢弛各國商務無有不蒸蒸日上者商務盛興則國富民足而各國駐京使臣與總署亦可免許多口舌豈非一舉而數美備焉者乎
再加稅所入巨應提出各省向來歲入之十五兆兩以補其所失之利則各省官員不獨不以海關為仇敵將以海關為彼之知己果能照辦亦未始非中國興利除弊整頓度支之一端也
中國實情
譯富強報
夫中國一東方之病夫也其麻木不仁久矣然病根之深自中日交戰後地球各國始悉其虛實也西伯雷斯報素以見聞最確自居昔雲中國強甲天下之說其誰欺欺天乎而中國則向不我欺其政治敗壞匪伊朝夕特未見鏖兵故不泄露耳英爵臣名華爾司雷者向以中國兵多將勇深恐西國滅於黃種茲已洞燭實情可高枕無憂矣
或曰中國之勢弱矣變法之時晚矣而國則不致滅亡也此說雖迂而信之者頗不乏人何則以其立國長久土地恢廣風波迭經一旦謂其必不崛起似於理未合抑知立國雖久而朝代屢易況開國以來其世運之衰未有衰於此時者也凡勢力在此處可合成一物者改易他處即可分散此物嘗聞深海之底有奇怪活物由海中撈起匪獨不能養於淺水之中並因水之壓力不及前重而分散雕落中國之立國也何以異是昔日時勢合成一國今日時勢何難不分散乎中國之為國也今昔無異而交涉各國也則然不同矣而中國則曰時勢可改國政則不必改固執若此再有四五大國叩其朽壞之門門雖緊閉而不倒開者幾希矣中國政事之殆固不待言若求補救猶及挽回所需者時日耳遷延歲月中國廷臣素擅其長每干一事互相推委首鼠狼顧卒至無成中國振興決無日矣自和議告成迄今已一載有半中國苟能自振夫孰得而阻止之雖曰成大業者兩年之內為時未久難收成效而振作之始期之兩年則為時不少要之中國若知事不可緩亟示天下以舍舊從新之舉兩年之內必有可觀者也而今之可觀者何在安有維新之機哉鐵路開築而里數甚短學會創設而不久中止陸軍固整頓矣水師固議興矣然自開辦至今絕無長進徒有整頓之名而無變法之實亦復何益
中國應辦事件需時太久雖至能者亦難保其必得所需工程太巨雖竭其心力亦難保其必竣如築鐵路也興陸軍也備水師也改圜法也求實學也設郵政也除官場之積習行牢獄之新法以求列諸文化之邦百未具一度福祚已滿勢必瓜分割裂強大諸國取而代之矣
泰西於中國之成敗最有關係者其惟英俄乎而英俄不欲瓜分之也及至勢迫瓜分英又非得大分不可則瓜分之欲均勻也亦難言矣今英與中國通商應得之利益與各國均沾若果瓜分則所得相宜稅則之益除所得之一分仍可照行外其餘必難仍舊此英之所以不欲瓜分也俄則志在鯨吞欲並中國求大一統雖未遽得若固有之倘他國多得一寸俄國即少入一寸此又俄之所以不欲瓜分也亦即各國所以遲回姑待也各國相持不下則中國維新應設學校興工作所需之歲月或有濟乎總之北京執政之臣若果以除舊弊布新猷為急務勢雖岌岌猶未晚也
論中國將來情形
桐鄉張坤德譯萬國公報
中國地大物博為天下最有作為之國最有作為而不為則其將來有關係於各國者非淺或謂中國將納西人苦口之言仿照西法鼎新革故不亦可乎余曰非也我國若信汝所說備辦靡不僨事矣中國正在酣睡之際雖間或反側必不遽醒以維新而論中國若無外人相逼欲其發憤振作自新決無此事此論我英若能早悟一日則我東方利益即可少損一分以中國各直省而言無論至弱之西國欲分得之猶反掌也我英辦法惟有內不准其作亂外不准人侵伐並使各國知悉英雖不欲得之亦不准他國瓜分其十八行省英若一面保護中國使不分散一面逼令中國開其本有之利源其效何如雖難預言數年之後其它不可望至商務興盛則意中之事中國即使各處均有鐵路其改新圖治亦萬不能如鐵路之迅速也惟國既富道路既通民之知識既長風氣漸開必有起而行之者特患時勢變遷我國之責任繁重不能退後祇有前進屆時主持之權轉入我手中國人民皆我赤子其人久為敝政所困一旦變法勇往無前響應如神行見長江之上議院遍立政治一新蒸蒸日上及至英國既衰之後中國當在盛興之時不亦有作為哉不亦有作為哉昔麥考雷曰踏勘倫敦之敗績者必紐西蘭人我則以為蹂躪我英京者其殆華人乎總之中國現行之事非參用西法不足以棄短取長果照西法則可變為最強無敵之國蒙古之人又可以率師西征如古時阿鐵勒之徵討法國而撻伐意國矣特此皆臆度之詞至東方最大之國究竟作何了局真難預定也
挾制中國修理北河論
北河淤塞情形中國大小臣工聽其自然置諸不理本報已論不一論無如言者諄諄聽者藐藐而事關各國不得不重言以申明之
天津灣決口後領事稅司屢請修理而地方官並未設法堵塞河道遂日壞一日現北風將作東邊河水深恐愈形淤淺必致本地淺水船隻亦難駛行而天津商務全恃該船往來載運屆時不知地方官有何善策以挽回之天津塘沽一路兩處均無相宜存貨棧房若不用河道即將所有火車專走該路亦不敷天津一口轉運之用
中國真不治之國也在此僑寓愈久則其不足有為之據知之愈深王制軍有心河務曾允設法整頓惟其屬員能否不陽奉陰違尚難預料即使認真從事今年已屬太晚不及辦理矣或謂所以遲遲不辦者因高粱收成在即治河所需高粱收後再辦可較便宜云雲噫異矣初決口時若即辦理但需樹數株土二千袋用兵一營派能員督率認真從事此患早除豈不省數十萬金耶抑知中國不能一概而論若早辦好則無機會可以侵蝕作弊矣此其所以遲遲不辦也
漕米船既卸貨回南河道之浚塞與否漕運總督遂不聞問查北河所有鐵路經過之橋曾經該督飭拆若以拆橋之心思用之以治北河何患不成其如彼之又不辦何此河若不整頓所有天津商務必盡歸於烏有若欲整頓非力逼政府不足以濟事中國現求更改稅則非先將吳淞北河治妥不與之商議加稅之事各國公使及各商務公所若以此難中國事無不諧跂予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