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經世文統編 · 卷三十五 內政部九 臣職

吏難一 張惠言 古之吏難乎今之吏難乎古者民食君之食而衣君之衣服君之教而事君之事生齒以往至於老死皆有以給之人民車輦馬牛六畜皆得以數計故其民有貧富而無凍餒而其為州黨之吏者其始皆與其民輩作輩學其德行道藝為眾所興也而還以長其鄉里故眾服以聽其所治上者五百家降是乃百家以下至五家而止其人習故不察而悉其事簡故不勞而詳當其時吏奉法守條教而天下治後世之吏則不然出五百里乃聽仕宦南人使之治北山人使之治澤其土俗固非素悉也州縣大者數百里小者乃百里戶口以萬計簿書案牘出入之擾強者弗能勝也送迎之煩供億之禮舟車廚傳乏費廉者勿能節也民富者貧者安居者轉徙而流亡者吏不肖不知其何以然也賢者知之矣然而不可如何何則耕無以為之田賈無以為之貲居無以為之宅稟而粟之則無以食之迫而抑之則亂故不得不聽其貧而轉徙以至於流亡不幸而有盜賊水旱之患雖貰其租寬其賦日賑而月貸之民之死生固不可知也幸而水旱不告盜賊不發租稅以時入徭役以期辦上下相慶以為太平而顛窮之民父賣其子夫鬻其妻為臧獲奴婢以自存者吏不得而知也饑寒之不忍起而為竊盜矯虔無行以入於刑僇枕首死者吏不得而知也失業無告項以死填委於溝洫者吏不得而知也然則吏無虐無墨無失法而民之死者已不可勝數矣嗚呼今之吏而欲古之治其亦難矣夫民賴上之力以生其生以長其子孫自食其力之所出而以其餘奉上以相養故尊其君而親其長無事則長安有事則可用今也民自以其力養生營死以幸脫饑寒死亡之患而未可必得而又損其所以自養者以給君長奉期約吏有求焉號囂而令之帖帖若奴隸錙銖而算之充充若外府然而有以窮困告者庸吏作色賢吏蹙齃卒莫起而為之籌若是求民戴其上不可得也愚以為方今之患獨患吏與民闊而不相親民之視吏也憚然若神鬼之不可即吏之視民也芸然若履崇山而視原隰之草木無所別之民之疾痛顛連而瀕於死者有執途人而哀之者矣未有號呼求拯於州縣者也其愚者不知州縣之職之宜生我也其知者知號呼之無益也且不唯無益而已州縣出一令行一法傳呼者數十人奔走者數百人利未見而已受其害故賢士大夫多以為戒而民亦願相與休息而無為夫立法而不便者上不悉下也法便而民不勸者下不信上也今夫良將領百萬之眾雖下養莫不知其所為而士卒亦莫不與其將同腹心並耳目者非能日偵伺而人撫循也審於其利達於其害法度明而誠信著也故苟有以相親則百萬之眾措之若指臂苟無以相親則內治一妾外馭一仆且不足審其旦暮所事而何以謀長乎里有正圖有保是古之閭胥酇長也宜擇士人有行者為之誠能略仿周官管子之意立之教法使各掌其治以時課而問焉暇則與之論利害省謠俗閭閻幽隱之故必可知也令有謀焉則修之鄉鄉以修之都都以修之國千里之遠可使猶一家也上有以知其下故舉而不過下有以信其上故令而不牾然則生民之政舉而措之可也 吏難二 張惠言 夫吏誠有以信於下而有志於生其民則必無狃於目前旦夕之安而務治其原本今夫古之所謂休息無為者不為●絕之法不立詭俗之制不咈乎民心以求譽如此而已非謂泛泛焉任其自生自死自榮自悴於其下而我不與知乃曰上與民不相擾也若夫管子之治齊子產之治鄭孟子之治滕矯然一變其故綱立紀具期月之間犁然也故三子之治可謂究其本矣非之而不懼沮之而不撓及其經制既定上下晏然子孫蒙業數十百年而可以無壞然則休息無為未有大於此者也今之賢吏曰寬徭役謹賦稅去其盜賊而理其獄訟則民安而治得是則然矣然而其所及者樂業之民也若其失業者雖有寬徭恤役之令而彼無與也饑寒之不恤則所謂盜賊者皆此人矣吏見其盜賊也而以為不足惜嗚呼孰知其始之本非盜賊耶而況有不肯為盜賊而死者耶天下之地皆足以衣食天下之民而利之所出不均故得其源者生而失其源者死且夫一人之利而二人資之則微十人之利而百人資之則匱今民之所以求利者一人得之則千人趨之然則利安得不絀而民安得不貧是故欲民之無饑寒若均利源欲利源之均莫若正民業管子曰聖王定民之居成民之事四民者勿使雜處故教有恆而事有考古者度地居民而頒執事其要如此今計一縣之中田上下之率給幾何人山澤所出給幾何人四方貨賄市井之贏息所食者幾何人謠俗所資技藝工匠之巧須幾人也磽瘠之可化者幾何草木水石之未取者幾何四圻之內都會者何所鄉里市肆之不當其所者幾何行資四方而不棄其鄉里者幾何人通游者何所利矣總其數而乘除之必使所業與利相當而濟其有餘不足其農之能盡地力者工之能立物利者商之能裕本計者所在以告吏發幣聘之建以為師使長其曹輩而教其不及稽其怠惰者不任者斥之農聚於疆工聚於肆賈聚於市田而不能播耰者不容於疆藝而不能飭材者不容於肆貿遷而不能阜通者不容於市其無田而無資者使相假貸而時其出入男年十六而不業業女年十三而不治絲枲者罰其父母則民勸其業而利修其有饑寒者或寡矣或曰管子之法四民各處其所今民之雜處久矣亦將分之乎否乎曰夫分民者非奪其居而徙其鄉也百案之聚必有市有肆有民居之廛其為賈者必就市而工者必就肆其常也吾因其宜而安集之使其不至哤雜而已何難焉曰民既習其業矣利不足又使其它習如之何曰非徙已習之業也禁其方欲習者而已夫習焉而不獲其利苟願有徙者吾有以安之而又有以教之則彼亦樂得其所矣今夫一家之中有操作者有廝役者有芻圉者其為之者皆其人之所自欲也而分處其所為者則主伯之事也今一邑之民為士者為農若工賈者問吏以其數則茫然而不知也嗚呼仆隸無經事而主伯且得有其家者哉 守令篇 洪亮吉 守令親民之官也一守賢則千里受其福一令賢則百里受其福然則為守令者豈別有異術乎亦惟視守令之居心而已往吾未成童侍大父及父時見里中有為守令者戚友慰勉之必代為之慮曰此缺此缺簡此缺號不易治未聞及其它也及弱冠之後未入仕之前二三十年之中風俗趨向頓改見里中有為守令者戚友慰勉之亦必代為慮曰此缺出息若干此缺應酬若干此缺一歲之可入己者若干而所謂民生吏治者不復掛之齒頰矣於是為守令後其心思知慮親戚朋友妻子兄弟奴僕媼保於得缺之時又各揣其肥瘠及相率抵任矣守令之心思不在民也必先問一歲之陋規若何屬員之饋遺若何錢糧稅務之贏餘若何而知謂妻子兄弟親戚朋友奴僕媼保者又各挾溪壑難滿之欲助之以謀利於是不幸一歲而守令數易而部內之屬員轄下之富商大賈以迄小民已重困矣其間即有稍知自愛及實能為民計者十不能一二也此一二人者又常被七八人者笑以為迂以為拙以為不善自為謀而大吏之視一二人者亦覺其不合時宜不中程度不幸而有公過則去之亦惟慮不速是一二人之勢不至歸於七八人之所為不止且有為令日之守令而並欲誚三十年以前守令之無術者然吾又嘗之三十年以前守令之拙者滿任而歸或罷任而反其贏餘雖不多然恆足以溫飽數世今則不然連十舸盈百車所得未嘗不十倍於前也而不十年不五年及其身已不能支矣無待其子孫也則豈前之拙者誠拙而今之巧者誠巧乎亦心微有不同者乎 循吏約 沈起元 分疆守土之官未有若州縣之於民至親而切者也故易於見功莫如州縣而難於稱職亦莫如州縣上之為民求良有司不啻為嬰兒求乳母亦鄭重而迫切矣乃全材罕覯政化何以克成本司不揣用竭平日讀書所得與先輩所教訓者為諸君諄諄誥誡焉夫人之才識豈無高下或剛或柔或敏或鈍賦稟有定固所不能強然才識之高者不足恃下者亦不足慮唯視其心何如耳才有不同心無不同也識有不一心無不一也心者何一日實心 國家澄敘官方吏治章程纖悉具備特患視為具文故事苟可以塞上司之責免功令之罰便為了事巧於趨避競尚浮華則雖有良法美意都成虛設於地方毫無補益苟能將士習民風獄訟賦役水利盜賊諸事凡一切令甲之所垂憲檄之所飭民生之所系 國計之所關一一實心整理如飲食衣服之切己飢必求飽寒必求暖不因上台督責而粉飭不因進取階梯而奮勉不因同列異同而依違一民未安一事未究寢食不敢寧也焦勞不敢恤也有一分不慊於心不肯歇手有一毫負疚於心不肯瞞昧苟事不宜民雖上台訶譴不懼也功令處分不顧也別才識之高者心以實而尋理必細操持必堅更無難事足以沮我何患政之不立雖才識稍下而心之所至識自開明才自展拓於境內必日有起色矣二曰虛心夫心本靈明不虛則蔽有慾念則不虛好利好名皆慾念也有成見則不虛務嚴務寬皆成見也心既不虛於是是非之衡不能定情偽之隱不能燭動而輒誤無所適從要皆蔽之為思也惟撤其所蔽使好利好名之念無所介於其中不計祿位之得失不問俗情之毀譽則事之是非民之情偽自無遁形事至而應就事論事不以姑息市恩不以執泥行法成見一空漸歸無我有過即改何妨捨己從人有善不矜常覺彼長我短虛則能受虛則生明豈獨居官之切務實亦治心之要訣矣顧心之所以不能實與不虛能者其病根又有二一在於不知其苦勞心之苦甚於勞力不獨牧令為然而牧令尤甚自設官分職以來固以極勞苦之事責之而非以為我逸樂之具矣今試以一身為一家之主仰事俯育胥責之一人即數口之家無不以為苦者況牧令地大者數十萬戶邑小者數萬戶其數萬戶與數十萬戶之身家責之牧令之一身而尚得以為我逸樂之具耶自世教之衰徒知以仕進為榮寵得一美官親友握手相賀而為官者亦自以為得不念其苦也比者 朝廷清明綱紀整肅貪黷恣睢之行無復敢試亦既知飲冰茹之況矣夫飲冰茹之況苦況也而猶未知苦乃其職也不盡其苦不安於苦則苟可以偷安可以逸欲怠氣即乘而又安能實心與虛心哉故必知苦乃盡其職我盡其苦而民乃得樂我安其苦而心乃日休自必孳孳亹亹夙夜不遑甘入於苦之中而職無不盡矣一在不知其重夫億兆芸生士農工商不知其幾而居官者不啻千百中一二則一命之士皆上天之所厚也天心愛民而付之君以治斯民又以不能獨治而分任之百職試觀今日自牧令而上惟大學士總六部之政務自大學士而下亦惟牧令總六部之根基是豈惟潔己奉公即為臣職之修有一事草率一時怠惰一毫放縱一念詐偽便非  君上命我之意即非上天生我之意誠念及此而精神敢不奮勵才識敢不凝練乎知斯二者則自能實心行事虛心自考而不肯苟且從事矣噫生堯舜之世而為虛糜廩祿之士所謂邦有道谷恥也有志之士於此必有恧焉不寧瞿然而起者豈以免掛彈章為幸得邀鄂擢為慶乎諸君其各留意毋忽 誡子書 聶疆模 爾在官不宜數問家事道遠鴻稀徒亂人意正以無家信為平安耳山僻知縣事簡責輕最足鈍人志氣須時時將此心提醒激發無事尋出有事有事終歸無事今服官年余民情悉熟正好興利除害若因地方褊小上司或存寬恕偷安藏拙日成痿痹無論將來不克大有所為即何以對此山谷愚民且何以無負師門指授見答黃孝廉札有為報先生春睡熟語此大不可詩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居官者宜晚眠早起頭梆二梆視事雖無事亦然庶幾習慣成性後來猝任劇不覺其勞翻為受用長公負文章遭時不偶憤激而談何必拾其唾餘耶山路崎嶇歷多虎患涉水尤險因公出門須多帶壯役持鳥鎗夾護不可省錢減從自輕民社之身又不可於途中旅次過行瑣責此輩跟隨亦有可憫御之以禮撫之以恩二者相需偏倚則害流民在衙供役者亦然邑中除去五患人咸為爾慶我每思及反覺戚然李忠定公譬此輩猶痰乘虛火而生火降水升仍化為精痰與精豈二物而頃刻變化如此天下無德精而痰者皆自吾身生在反身而已此後須設法處置無使數千里外老人魂夢作惡也爾家書屢言辦過軍需並未賠墊此殊可疑湖南州縣無不賠墊者況爾初任幾戶窮民額糧不滿二萬又適逢荒歉之歲肯於此時加一分恩全活實多兼可不誤大件人笑爾迂我心彌喜若雲全不賠墊則將取之誰耶若爾本曲為此言冀寬我心猶為有說爾視我為何如人好消息惡消息以善養不以祿養彼閨閣中人能分晰言之況八旬鬚眉老翁哉此後凡遇上司公文關係地方興除須設法行之至萬不能為而後已大抵自己節省正圖為民間興事非以節省為身家計同一節省其中殊有義利之分如此俸薪須寄回為歲時祭祖用倘有參罰即不必如數寄毋致上欺祖宗且可為辦事忽戒養廉銀兩聽爾為地方使用通邑僅得二社目前即須謀增建窮戚友亦不宜恝然京師鄉老重修會館此是義舉既有札通知須量力應答年誼中曾有以詩文送贈者須有以報之如一時不能不妨遲致空札告窮苦此最是習氣取人厭罵且非誠心待人之道也 往省見上司有必需衣服須如式制就矯情示儉實非中道知州去知府尚遠然既屬直隸州即當以知府相待須小心敬奉又不可違道干求盡所當為而已官廳聚會更屬是非之場大縣遇小縣未免驕氣彼自器小與我何預然切不可以小縣傲之又不可存鄙薄心須如弟之事兄如庶子之待嫡子如鄉里人上街事事請教街上人可否在我斟酌誠能感人謙則受益古今不易之理也官廳子內不可自立崖岸與人不和又不可隨人嬉笑須澄心靜坐思地方事務若有要件更須記清原委以便傳呼對答山城不得良幕自辦未為不可但須事事留心功過有所考更須將錯誤處觸類旁通漸覺過少乃有進步偶有微功益須加勉不可懷歡喜心阻人志氣耳鎮安向來囹圄空虛爾到任後頗多禁犯但須如法處治不可存怒恨心寒暑病痛亦宜加恤我雖非官醫每入禁視囚病痛給以藥物十餘年來地方官因爾通籍不便延我入禁視病然我自樂為之爾母亦親手做丸藥近來益以此為事爾體此意自宜於牢獄盡心山中地廣人稀責令墾荒原屬要但不時獎勸切不可差役巡查如屬己業不可強令報官有願領執照者實時給付不可使書吏勒索銀錢日積月累以圖功效生童文理晦塞耐煩開導可取即加獎勸又當出以誠心莊語不可入一毫戲嫚此二事皆難一時見功須從容為之不可始勤終倦我最愛雷先生與爾書雲種子播地自有發生爾在鎮安正播種子時但須播一嘉種俟將來發生耳知縣是親民官小邑知縣更好親民作得一事民間即沾一事之惠尤易感恩古有小邑知縣實心為民造福一兩事竟血食千百年土人或呼為某爺某公視彼高位顯秩去來若途人者何如哉蒲城羅明府名文思者查鄉會年譜都無其人在省契合且多勸勉此最難得宜相處在師友間然不可以此望之人人爾性狷介吾不慮其不親賢慮過以賢望人也州縣中聞亦有曾系中丞公加意者卒罣白簡可見大人愛憎至公無私爾蒙格外勉望吾既喜復憂爾能自憂即吾之喜也曾子云官不敬非孝也我老矣因爾作官益信此言糟糠之婦布裙荊釵安之若素不致累爾萬水千山來此窮鄉情殊可念當相待以禮凡有不及須以情恕官場面孔毫不宜施鎮安僻陋爾子不致染紈習氣吾無他慮但暇宜課以讀書爾亦藉此得與典籍相近至於律文精奧尤須字字研究中庸所謂憲章即此也詎得以法家者言忽過護送人等囑令到即回家勿聽久留署聞爾士民時時念我足見風俗古我身健儻能復來得地方起色為樂余言爾妻自悉不暇談 樂山聶翁布衣也精於醫仲子燾令鎮安翁寄書誡之陳榕門相國撫陝時嘗手批此書者三次並命撰入鎮安縣誌雲 官戒示長兒子守誠任金衢嚴道 陳道 初到地方宜博訪僚屬察其俗尚美惡舊政沿習何似無甚害義者且循故無輕率變動未能洞悉原委而輕妄動不惟無益而且滋擾漸次熟練知其端的而後可以圖議治屬疆界山川道里均宜先知托同官練達者將各府繪一總理地之肥瘠高下土地所宜水利開塞以及州縣接壤水陸道途所通及大市鎮並細注圖內吏胥機巧非智計所能防察當立定章程使不能為弊恩信相孚使不能欺不假權於若輩批判一由內幕而尤嚴飭門仆無與為比內署左右為書吏耳目所系本官性情又為左右所伺察必自守嚴正安重無偏好無輕言妄動使人得而玩之 日用物件悉照民間平買無貪小利短折累民或舊有官價陋規須潛訪察明張告示無為買辦蒙蔽食用須酌定章程豐儉適中他物寧自節省無好侈靡奢而不足必致妄取於人所得甚小而所夫甚大 衙署房屋足蔽風雨即便安居不必修葺如令屬官代修尤為不可圖一己之快而為累於人何為也凡有饋遺概宜謝絕即食品不便卻亦須擇其至輕者凡送物投汝所好必將有所為且與門仆相通方能如是宜峻拒之稍涉游移後將引類而至所累甚多而玩物甘言尤足中汝切宜謹守至於托人購買對象尤為非理此口一開人無不輕而玩之 養廉按月支給無預借諸友館穀逐季送清余以給日用能節存十之二三以備急用為妙萬一不敷寧家中補湊斷不可妄取人錢祖父以清白傳家非義之物一介不可取事上宜恭謹而不可卑諂平素守正不阿人自不以非理事相委若素常詭隨臨時豈能謝絕凡與人交不可求一時親密人之易見喜者必易見怒惟遵禮致敬不見好亦不招尤所謂淡而可久是也見兩司及在撫軍坐中凡言他屬能否與計議政事不可輕易出言本屬有公事及官當遷調之處均宜先與兩司商定再陳之撫軍兩司總持風紀通省政事皆其主張分巡職當聽命無專擅之理遇公事差遣切不可推諉院司書稟宜常通但須擇地方切要有益而可行者無泛舉動以啟人厭 待僚屬宜寬平和易使人相信而不疑故作威福欲以生人敬畏而不知適足以使人輕賤遇一老猾者慮其不測即先發以相制未能制人而先自敗屬吏能否當於政治實績間之語言狀貌未足為憑固不可先設疑心待人亦不可以詞組投合便深信不疑也今有察吏之責益不可不詳慎矣 州縣相見並須和顏悅色論地方政事須聽其暢言畢後方詰其曲折或所見不同亦宜和婉相商有能抗論是非者必其中有所見尤宜平心下氣加意採擇無執己見遽折人非人有膽弱者一折便將不顧事理曲附上官之意貽誤民事不淺同是公事只期事理得當而已人己意見斷不可留 本境武官尤宜和協若有事相關者和同辦理無分彼此無大小接待總宜謙下 出巡於地方未能有益而先於屬官有損但初任不能不一行部切宜輕裝減從一幕友二三老實家人書吏曉事者各二人足供使令便好此外無多帶僕從夫馬及船自發錢雇無取於縣尤要在不遣頭站人諸弊皆從此生先已行牌通知斷無須人前去屬吏預備執事郊迎俱拒回隨留數人備傳呼而已所帶家人只一可信者應門余俱不得與府縣人相通所到地方或有訟獄當折者就近理之利害當興革者細心察看與同官參議回署再酌無以己見遽出令也一切饋遺除酒食外概行謝絕無因語意殷勤稍涉游移也或辦差務及往省均須酌定合用人數無多帶閒人 善柔之人能以曲說巧語入人心腹當前甚覺可喜或引而進之謂此人必為我用而不知為此者有所圖也圖之既得或他事未盡如意即生怨怒心我之勢又或稍失彼將轉媚他人遂不難加以讒譖陷害此自古迄今小人之常態未足為怪閱歷未深者往往為其所中事後追悔已無及矣官場中傾軋之事甚多而此尤難測好諛者尤當隨地自省加意防察 幕中諸友須情意親洽禮貌周到不可忽飲食酌定數品只一二席稍豐時常陪飯便令廚子不敢損減論事當和婉相商無執己見輕行改竄即或意見不合亦宜以禮貌相別無出惡言 分巡雖有察吏之責而無進退之權稍一專擅欲自見長則上疑於僭下嫌其侵矣要以安靜恬退為守官之道為政最不可喜事喜事見能必致生事滋擾而奉行不善者非藉以取巧即因緣為奸然又不可因此而自怠茍安也事到面前無大小皆當細心體察分所得為者審時度勢隨事救正於民生不無小補也 人惟能受善言能知人善任使雖無才亦可免過矜智恃才以自用者乃下愚小器適以自害而已用人聽言之道前已詳說今更提撕當時時以此自省 此篇雖系戒巡道之書然處己接物官箴無二與專言察吏御屬者不同故仍入之守令中不以職分泥也 申飭官箴檄乾隆十年三月 陳宏謀 朝廷設官原以為民官必愛民乃為盡職故府州縣官皆以知為名又名之曰地方官謂地方之事府州縣當無所不知也百姓稱官曰父母自稱曰子民謂民間苦樂府州縣無不關切如一家也屢奉  上諭令惠愛生民力行教養近又奉准部議覆條奏行令地方官遍歷鄉村體興舉飭禁事宜有無成效無非欲地方官周知民事之意一則使小民知官司之政令有所遵從一則使官司知民間之利弊有所措手惟是巡訪雖在臨時而籌劃端在平日官衙之內未曾有一番講求下鄉之時必不能有一番措置徒然游目四境究竟仍無實濟而屬員眾多接見時少亦難領悉今酌定數條合行通飭即便遵照 一曰耐煩勞 一郡一邑何事不待理於我何人不仰望於我每日所事非關百姓身家性命即關地方風俗人心其中情偽百出疑難多端小心翼翼猶恐有誤豈可有厭煩之心惟日孜孜猶恐不及豈可有憚勞之心故人謂居官則可免煩勞不知正為居官則不能不煩勞亦不敢不煩勞也看案而耐煩勞則原委透明審事而耐煩勞則虛實可辨立讞而耐煩勞則供看明切檢而耐煩勞則屍傷明確後來案無疑竇鞫囚而耐煩勞則反覆研訊不事刑求真情可得批詞而耐煩勞則批斷切中小民不致守候再告稟復而耐煩勞則確切對針不致答非所問踏勘而耐煩勞則界址分明堂審更有把握簽票而耐煩勞則票內字句輕重名目多寡俱有斟酌胥役不能朦混而里民免無端之驚擾絕意外之株連耐煩勞以興利則利雖難而必可興耐煩勞以除害則害雖大亦必可去固有官司耐一時之煩勞而百姓受無窮之福澤即有官司厭一時之煩勞而百姓受無窮之擾累者矣況事雖極煩雜自有端緒能耐煩勞則心與事習理得心安久之將有不煩而得不勞而理之效近見各屬明知事之可為職之當為而或畏其難或以為迂或陽奉而陰違或始勤而終怠即如行日案件亦有潦草塞責得過且過甚至上司公文並不全看頒發條並未細閱偶遇叩問驚愕失措茫然不知皆坐不耐煩勞之病苟非充類至盡不能自祛痼習故以此為諸君勖 一曰戒揣摩 人有本心事有定理當時不免浮言事後豈無公論無如仕途惡習不講實在是非惟以私心摹擬即如舉一人也不以其政跡過人而以為因某事為上台偏喜也不然則某人吹拂也劾一人也不以為奉職無狀而以為因某事觸上台之忌也不然則某人中傷也豈上台全無公是公非而祇有偏好偏惡耶全以私心揣測上司一倡百和而激揚之公泯勸戒之意不昭矣至於辦理案件一有私意揣摩必至是非混淆輕重倒置何以彰法紀而服人心況一有揣摩之心便工迎合之計奔競鑽營無所不至其有關於吏治風俗人品心術殊非淺鮮所願各屬蒞民理事本心而推循理而行自守以正相勉以公論人則平心而察在己則自反而思毋囿於積習毋惑於浮言去一分揣摩即擴充一分天良即存一分公道為自己展布事業為地方維持風教即為朝廷推廣德意矣 一日禁擾累 居官而有意擾民累民雖愚不至此但鄉民至愚地方甚廣奸胥猾吏地方奸徒情偽百出稍有舉動便可藉端擾累故無論官政煩苛即良法美意而體察未到擾累不淺無論奉行錯謬即遵奉力行而防閒未周亦足擾累如應速而遲則有守候之苦應遲而速則又有逼迫之苦取結造冊需索生焉傳諭問話詐嚇生焉即不耗費銀錢而廢時失業民已苦之即不受刑坐罪而驚受怕民已苦之本人之拘系此擾累也無干之株連亦擾累也至於官衙借用對象雖雲給還而取送無非民力守候更為失時況未必全還也買賣對象雖雲給價而多寡不能相值遲早不能如期況未必給價也加以簽差出票展轉守催則酒食使費更在應付對象之外矣即如州縣因公下鄉巡歷鄉村原以為民倘或候迎送或事鋪張或備供應或供馬草或平道路均屬擾累即或不須伺候不肯苛求亦宜不時檢點以防里甲指派或自己絲毫不擾而隨帶人役亦須防其暗地需索總之州縣乃親民之官下鄉乃親民之時非立威之時止宜拜跪坐立之有禮不在儀從供張之可觀雖無擾民累民之事須時存惟恐擾民累民之心周曆一鄉可使鄉民聚樂觀毋使鄉民愁苦相對必使民幸其復來不可使民憂其再至至於道府直隸州巡歷州縣更宜輕裝減從迸絕饋遺供應以為表率不然則未得巡歷之益先受巡歷之累矣干咎亦不小不可不切切留意也 一曰絕回護 官司治事原宜慎重於先乃不致翻覆於後但事理無窮物情變幻初時或見聞倚於一偏或事多不暇致詳及至推行不去已知錯則惟有及早回頭據實政正庶幾理得心安更見虛懷遠識即或有干例議而改過不吝事得其平上可以見上司下有以對士民所謂公可服人也無如官場陋習樂於見長不樂於見短明知前此未妥或以民愚可以計誘勢逼或恃才長可以彌縫牽合安心不肯改悔抵口不敢認錯前此錯誤猶雲無心之過後此回護已成有心之惡小事回護必至釀成大案小過不改必至積為大惡往往有破百姓之身家性命供為官者一時之遷就種種罪孽無不因回護而起況此習不改不止回護自己也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則為經手之上司回護羅案外無干之人解結中難解之結則為承辦之同官回護以莫須有之裝點加平民不可解之冤累則更為詐贓誣拿之書役回護方且恃為周旋巧計一時目為幹辦能員殊不知  聖明在上功令森嚴欺人適以欺己自作還宜自受明干  國憲陰遭天譴往往而是善乎諸葛孔明雲違覆而得中猶棄敝履而得珠玉諸君常熟服此言增一分虛公之心即少一分回護之念始而難終而易救過在此造福亦在此矣 一曰息忿怒 臨民之官平心靜氣猶恐下情難悉處置失當一有怒意堂上官之氣先不能平焉能平階下之不平再加以忿則偏向偏惡非刑逼辱何求不得雖有真冤實情申訴難入不但事失其平破家喪命皆不可知迨至事後氣平雖知民冤而獄讞已成悔亦無及若夫乘官怒而陰肆其毒激官怒而側持其柄則又胥役慣技固惟恐官之不忿不怒也每見官司逞一時之怒小民抱終身之怨官亦造無邊之孽者矣世俗謂堂上一呼階下百諾似居官易於生怒又若可以怒者殊不知惟居官獨不可怒更不敢怒雖遇可怒可忿之人尤不忘可哀可矜之念呂氏雲當官者先以暴怒為戒事有不可當詳處之必無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豈能害人此為篤論能息一分忿怒即昭一分平允以此臨民庶幾無過至於上官接屬一有忿怒是非混淆吏治人材所關不淺克己可以治怒自治而後治人又在上官之身先作則也 用親不如用友學治臆說 汪輝祖 諺曰莫用三爺廢職亡家子為少爺為姑爺妻兄弟為舅爺也之三者未必才無可用第內有蔽聰塞明之方外有投鼠忌器之慮威之所行權輒附焉權之所附威更熾焉任以筆墨則售承行鬻差票任以案牘則通賄賂變是非任以倉庫則輕出重入西掩東挪弊難枚舉即令總核買辦雜務其細已甚亦必至於短髮價值有玷官聲故無一而可事非十分敗壞不入於耳迨入於耳已難措手以法則傷恩以恩則壞法三者相同而子為尤甚其見利忘親者無論意在愛親而孳孳焉為親計利勢必陷親於不義所以危也余佐幕三十年凡署中有公子主事者斷不受聘坐視其害義有不安以疏間親分有不可目擊官之受此累者比比皆是乾隆二十九年諸暨令黃汝亮之重征五十一年平陽令黃梅之苛斂並因子累身乾重辟子亦罹刑尤炯鑒之昭然者矣然則與舅猶可用乎曰否特其恩較殺於子其分較疏於子或不致十分敗壞尚易發覺耳然至於發覺亦復不易收拾治則礙女治舅則礙妻隱忍黜逐已累不可言總不若擇賢友而任之友以義合守義則尊而禮之苟其負義何嫌乎絕交友有瑕疵旁人皆可啟口且一經受玷之後托足無方故自愛者恆多也至親不可用事 然則一行作吏至親皆可疏乎曰不然自未遇以至通籍莫不厚望於我其情重可感也幸得服官如之何勿念不畀以事權則負才者無所肆不責以功效則無才者可自容稱吾之力衣之食之分祿以周之盡吾心焉而已心有餘而力不逮無可如何也若夫任之以事以致廢弛決裂情面兩失則是陷人子惡耳豈愛人以德之謂乎至親但盡心力 官衙習氣最足壞人子弟凡家居不應有之事官中無所不有雖居官者紀范極嚴然時而升堂時而公出檢束總有不至僕從人等飽食居烏能盡安素分如賭錢唱曲養鳥魚嬖優狎倡之類何地蔑有衣美食肥猶其子者子弟血氣未定易為所惑且若輩唯恐不當公子之意用事者以此固寵未用事者以此邀恩一有所溺父兄之教難行為害不淺況官非世業久暫靡常子弟即幸無外染而飽暖嬉閒筋弛骨懈設不能仰給於官將無所恃以自立故惟子弟可治儒業者之官中俾受嚴師約束其它不若各就所長令其在家治生以為久遠之計子弟不宜輕令隨任 至親密友義不可郄其可資照料者偕至官中不無臂指之助即酌量贈遺力尚能支然有恆產有恆業者必不肯離家遠出惟無用之人多樂隨任不知官中公事須延幕友官親可辦者不過倉庫倉庫並關重大非深可倚信之人不敢輕托一時面挈之而去至於無所事事徒滋悔怨非惟無益而又害之何如實言婉謝之為得乎親友不宜概聽赴署 挈眷之官累固也然實有萬不可已者署無眷屬則宅門內如客寓然一切俱無檢束官一升堂拜客僕從即無顧忌遇公出晚夕印匣亦難信託昔有同寮孑然在官腰間懸匙累累每出必與印偕殊非體制或以姬妾任之則又不可賢明者百無二三小家女何知大義屬理內政勢有不能萬一小有色藝馴至恃寵攬權禍更有不可勝言者采苹之詩頌有齊季女有以夫任所不可無眷屬 論用財學治臆說 汪輝祖 士既服官凡官之所需及應酬種種與官俱來者斷不能省然官一而已非合家皆官也一人官而家之人無不官樣祿其足濟乎且即官之一身衣服可以肅觀瞻輿仆可以供任使似亦足矣而必備美是求有一帶而懸表佩玉費及千金他物稱是者試問官聲果否系此而虧累因焉果何為哉優伶宜屏燕會宜簡裘馬宜朴家人之衣飾宜儉借曰缺美息阜則有原思用九百之義在豈患貨之棄於地者而況其未必然耶故用財宜節不節必貪人即不自愛未有甘以墨敗者資用既絀左右效忠之輩進利策多在可以無取可以取之間意謂傷廉尚小不妨姑試利徑一開萬難再窒情移勢偪欲罷不能或被下人牽鼻或受上官掣肘卒之利盡歸人害獨歸己敗以身徇不敗亦殃及子孫皆由不節之一念基之故欲為清白吏必自節用始不節必貪 宅門以外官也規模狹隘則事上接下無往非獲咎之端宅門以內家也規模大則取多用宏隨在皆虧帑之漸而其要則在勿使家人有居官之樂而已造物勞我以生無論在官在家總無逸居之日仕路何常宜止則止顧有知止而不獲止者大率家人累之家人樂於在官即有不能去官之勢故居官時須使宅門以內仍與家居無異女紅中饋不改寒素家風則家人無戀於一官而退計不難自決矣勿使家人有居官之樂 身兼庶事萬不能瑣屑理財然出納之數斷不可不知盡委經手之人而已不與聞則我不挪移有挪移者我不侵盜有侵盜者至交代時水落石出噬臍無及矣宜屬司筦鑰者分別正入正出雜入雜出四簿按旬一小結按季一大給隨時檢閱則倉庫出入相符不相符有餘不足之數一一在心設遇去官交代冊籍頃刻可成雖猾吏無能為弊更可不致遺漏目受後任之推敲或曰此行於簡僻小縣則可恐劇之地勢不能行余應之曰苟不耐煩雖簡僻何所用之否則地異而理一也何難行之有夫號稱劇不過增驛站多迎送耳亦可另設一簿以覽其要特立法非難任人為難有治人無治法安所得誠信之人而任之歟出納不可不知 賓友僚屬之酬贈贐貸慶弔一切分所常有斟情量力各視其時不應則已應之須令其人實受吾益嘗見官中陋習以此等應酬無可質證司出納者任意短色輕乎甚有至八折九折者克其贏以入施者實費受者虛承良可浩嘆劉仙圃令浙江時令為貴州石阡太守遇有公分屬賬房封固加簽其應標名目必俟手署故色或未必全足而平總不敢稍輕亦厚交之一道也財宜實用 用財須儉為一己言之也若以財用人則處處宜留餘地人之聽用於我無不為財起見不使之稍有所利其心思材力豈肯實為我用且不惟不為我用將轉為我害矣且我亦何常不計利哉席官之位食官之祿尚欲儉用以自贏彼事官者而使一無所贏其家何賴焉寬其分乃安其身惟恐我之不用斯收用人之益耳以財用人宜寬 寧遠舊無庫徵收餉銀皆貯內室遇批解始發匠傾鎔余以為非制創設庫房三間命庫書司筦鑰此正項也即廉俸所入亦儲賬房應酬日用皆取給焉一歸私室則當問出納於室人性嗇者慮其絀也出之不易或誤事機性奢者見其贏也用之無節必致匱乏且財之所主權之所歸也並有因以干預外事者若之何勿慎財不可入私室 侈糜之為害也取之百姓不已必至侵及官帑其始偶然繼乃常然久且習為固然而忘其所以然夫因公挪移即干嚴律虛出通關亦罹重譴況以私用而虧官帑實為侵盜乎縱或幸逃法網神且鑒之矧法亦未可苟免耶上官之喜怒一身之疾病公事之降革皆不可知官帑無虧不過奪職而止不然將有制其命者所當於用財時先自謹也官帑不可虧挪 夫民亦知積貯之不可少也實買實貯事原易行自換斗移星權歸胥吏而有名無實窒礙多端初猶藏價於庫終且庫亦虛懸而倉愈難言矣遇有交代輒移價作收然堯水湯旱盛世不免設遭歉歲生民之命繫於倉儲萬一欲賑無糧欲借無種嗷嗷哀雁恐不能以美言市也庫虧尚可補苴於一時倉空萬難籌措於臨事有備無患守土者何等關係其可度外置乎倉儲宜實 吏不可墨固已余謂非特不可亦且不必數十年前吏皆潔謹折獄以理間以賄勝深自諱匿自一二虧帑之吏藉口彌補其徑漸開且家人吏役皆甚樂官之不潔可緣以為奸雖官非事事求賄而若輩必曰非賄不可假官之聲勢實役之橐囊官已受其挾持不能治其撞騙且官以墨著訟者以多財為雄未嘗行賄亦冒賄名其行賭者又好虛張其數自詡富豪假如費藏三百金必號於人曰五百而此三百金者說合過付吏役家人在在分肥官之所入不能及半而物議嘩傳多以虛數布聞上官之賢者必摭他事彈劾即意甚憐才亦必予以媿厲之方其不賢者則取其半以辦公而所出之數已浮於所入之數不得不更求他賄自補其匱而上官之風聞復至故貪必愈貪陽譴在身陰禍及後則何如潔己自守者臨民不怍事上無尤乎墨不必為 清特治術之一端非能是遂足也嘗有潔己之吏傲人以清為治務嚴執法務峻雌黃在口人人側目一事偶失環聚而攻之不原其禍所由起輒曰廉吏不可為夫豈廉之禍哉清近於刻刻於律己可也刻以繩人不可也清不可刻 裁陋規美舉也然官中公事廉俸不敷是以因俗制宜取贏應用輕於汰革目前自獲廉名迨用無所出勢復取給於民且有變本而加厲者長貪風開訟釁害將滋甚極之陋規不能再復而公事棘手不自愛者因之百方掊克奸宄從而藉端善良轉難樂業是誰之過歟陋規之目各處不同惟吏役所供萬無受理他若平余津貼之類可就各地方情形斟酌調劑去其太甚而已不宜輕言革除至署篆之員詳革陋規是謂慷他人之慨心不可問君子恥之陋規不宜遽裁 凡有陋規之處必多應酬取之於民用之於官諺所謂以公濟公非實宦也歷久相沿已成常例萬不容於例外加增斷不可於例中扣減倘應出而吝象齒之焚不必專在賄矣常例應酬毋減 俗所指美缺大率陋規較多之地歲例所入人人預籌分潤善入而善出惟才者能之或不善於入而不能不出則轉自絀矣慮其絀而入之不謹禍不旋踵懼有禍而入之稍慎又不足以應人之求故美缺尤不易為自好者萬不宜誤聽慫垂涎營調白香山詩云妻妾歡娛僮僕飽始知官職為他人今之為美缺者飽僮僕而已妻妾歡娛其名也實且貽子孫之累焉居美缺者可不常自儆乎美缺尤不易為 論處同僚學治臆說 汪輝祖 人無全德亦無全才所治官事必不能一無過舉且好惡之口不免異同去官之後瑕疵易見全賴接任官彌縫其闕失居心刻薄者多好彰前官之短自形其長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不留餘地以處人者人亦不留餘地以相處徒傷厚德為長者所鄙耳勿彰前官之短 受前官交代是到任先務其時官親長隨急欲自見往往盤量倉谷百計求以為出力甚有不肖長隨借刁難為名從中需索一信其說便著刻薄之名迨監交持平說亦終歸無用至平庸幕友大處不能察核每斤斤於細小節目苛駁見長亦不可輕聽第同監交官三面核算正項虧缺斷難接收留抵如有詳案自不妨斟酌承受其它雜項短少些微直可慷慨出結此實品行攸關勿效宦情紙薄受代須從忠厚 事由專辦自可慎始圖終若以數人會辦一事心術難齊材亦異尤宜細細協恭商酌萬一意見齟齬或罪關出入或案有支離當將利害關鍵剴切明言言之不聽不妨直抒己見向上官委婉稟陳切不可附和雷同昧心分謗特論須稟公慎勿偏持矯激轉自居於理絀也會辦公事勿瞻徇 立身制事自有一定之理惟人是倚勢必苟同以己為是勢必苟異苟同者不免詭隨苟異者必致過正每兩失之惟酌於理所當然而不存人己之見則無所處而不當故可與君子同功亦不妨為小人分謗勿存人己之見 論作縣數則 汪琬 舜典言恤刑必先曰欽哉欽哉蘇公之為司寇亦惟是式敬由獄而呂刑一篇之中凡言敬者七可見敬為居官之本而恤刑之道無出此於也予往來諸州縣間見幕中司刑名者率意批判不假思索放下筆墨非諧謔即賭博而政事反若為餘事者然乃居官者恬不為意方且亦與之為遊戲夫素無學識一旦當民命重任盡心極力猶恐不逮而又加以遊戲之心胸粗浮之識見其何以堪之賢者於此當痛加禁絕不賭博不諧謔則無所分心自然專於所事語曰用志不紛乃凝於神不可不加之意也 凡詞訟涉兄弟親戚便當委曲勸諭使歸和好若以官法治之勝負一分仇寇便成後雖欲和好而有所不能矣然今居官者動雲息訟安民於是以不准訟詞為得計則又不可如此則含冤負屈不得伸理令強者愈橫弱者受虧爭訟愈多矣昔嘗有賢令於民之爭訟召至案前委曲曉諭使知爭訟為害和好為利且曰爾歸自思如果有冤必不可忍者明日復來我當為汝伸理後不復來矣爭訟不過一時之氣氣過即平其有必不能平者俟其再來然後為之伸理即於准詞訟之中寓息訟安民之意斯得之矣至吏民未經責杖者小有過犯不可輕加棰楚惟當嚴加訓飭以警將來使知所懲創而已 催科自不可免然當量其有所入而後可以責之以所出夫所入亦自不同矣士子以教授之所入以為出商賈以貿易之所入以為出其傭工度日者亦即以傭工之所入以為出而又四方之風氣不齊人事之蚤晚亦異所當一一體貼使窮民省一錢之費便為窮民留一錢之用若徒拘二八月開徵之例不問民之有所入與否而勒限追比悍吏下鄉豈復顧人死活民畏其威含怒隱忍惟命是聽有閒費什倍於正供者矣於是苟令吾賦可完蹈湯赴大無所復顧遂有輕棄其田廬賤鬻其器用賣男賣女不暇愛惜迨後少有所入而已棄者不可以復得已賣者不可以復完惟有哭泣痛恨而已然則何如少需時日使民有所入而後責之以所出之為勝也是宜於開徵之時照例設櫃如有力能完納者不拘多寡陸續完納聽從民便其有力未能完納者須令預先稟明以某事故須寬限至某月日完納如期不完然後催之則催科皆所以撫字矣二三月開徵設櫃所謂律設大法也量其有所入而後責之以所出者所謂禮順人情也 署中用人最為緊要其罷宮時波累之人自不可不少有以酬之然祇可償以銀錢不可假以事權此輩一旦權柄入手倚勢作威無所不為一經破敗雖欲保全有不可得者是適所以害之也 凡事上官須如父兄待同官須如弟兄撫百姓須如子弟誠意懇至雖遇凶暴未有不感動者百姓有見不到處一一與之作主不使有失足上官及同官有見不到處一一與之爭辨不令有過舉上下交孚然後可以有為又不可以不知也胥吏乃民之蠹一寬縱則無所不為而民受其害官聲亦從此壞矣故不可不時加約束使之有所畏而不敢肆然後以善言教導之擇其中仁厚少有信義者信任之而其頑梗不可化誨者懲治之賞罰嚴明感畏兼到彼亦有人心者豈不可翻然改悔耶 凡官吏有不悅於民民向上官訴之此亦民情之所常有者彼訴者亟宜自反不得因此遂謂民之無良也周禮太僕之路鼓司寇及朝士之肺石皆以達民之情使無有壅蔽宋制凡有冤欲上達者先經鼓院進狀或為所抑則詣檢院然則古人正欲導之使訴耳豈可反禁之使不得訴耶不然則一任州縣官之肆行妄為而莫之控告焉何用更有道府以上官耶今每見有訴州縣官吏者輒以告官告吏罪之甚者即發與本州島自己鞫訊而州縣官吏遂藉以泄其積怒其害有不可勝言者孟子曰治人不治反其智今不知自反而徒以罪人過矣宋谷城令狄栗以訟田誤斷為民所訴被勘已而縣籍強壯為兵有告訟田之民隱丁以規避者栗笑曰彼冤民能自伸此令之所愧也其敢挾此而報以罪耶縣民由是悅服如此大度然後不愧為民父母矣 古人學優而仕然當既仕之後稍有餘力猶須從事於學況以素未嘗學之人而一旦策名仕籍顧不稍稍留心典籍其何以知居官服物之道耶凡讀書須要切己如今為州縣一退堂得暇便鬚鬚將古來循良如魯公卓茂劉矩劉曠諸先哲所以愛養斯民者細細觀玩自有一番觸發處學得一分便有一分受用而民亦受一分之賜資治通鑑及循吏傳置在案頭不時翻閱受益多矣升堂視事退堂觀書二者循環所謂仕學相資也 通論居官學治臆說 汪輝祖 官聲賢否去官方定而實基於到官之初新官初到內而家人長隨外而吏役訟師莫不隨機嘗試事事投其性之所近陰竊其柄後雖悔悟已受牽持官聲大玷不能箝民之口矣故蒞任時必須振刷精神勤力檢飭不可予人口實之端官聲在初蒞任時 實授之官吏民皆知敬畏浹之以德感而化焉俗雖敝可以循循誘也署印官地方格格不入風土馴良猶可循分為之若刁悍疲弊之俗萬難措手養貽癰患既心有不安稍欲整頓則詫為怪事吏役既呼應不靈士民亦恩威難洽緩之則驕恣益甚急之則謗讟興上不負公下不善俗其何道之從人地相宜唯用人者權之耳署任與實任不同 疑人則信任不專人不為用疑事則優柔寡斷事不可成二者皆因中無定識之故識不定則浮議得以搖之凡可行可止必先權於一心分應為者咎有不避分不應為者功亦不居自然不致畏首畏尾是謂膽生於識多疑必敗 有才有識可善治矣然才貴練達識貴明通彼此殊尚今昔異勢故須相時因地籌其所宜若自恃才識有餘獨行其是終亦不能為治譬之醫師用藥不知切脈加減而專襲成方則參著殺人未始不與砒信同禍宜因時地為治 今人才識每每不若前人前人所定章程總非率爾不能深求其故任意更張則計劃未周必致隱貽後累故舊制不可輕改舊制不可輕改 同城文武休戚均之捕盜緝私事皆一體小分畛域動多窒礙原厥所始半由兵役不睦偏護成嫌道在約飭衙役和輯兵丁如兵丁多事則傳喚至署剴切勸諭且勿知會營官全其顏面既免革糧又不被責一丁感而眾丁漸化營官性情爽直居多遇有事故推誠相白時時以禮貌接之斷無芥蒂之理至武職養廉之外別無贏羨總比文官拮据少有通融量力應付自然情投意洽休戚相關矣和營伍 州縣之屬無幾才自易周知此中非無端人畸士然朝夕相見性情易為窺測甚有內與閽人相狎外與訟師相聯揣摩恐嚇無弊不為者概以坦白相待多為所賣操之消息輒雲難乎為下嚴恕得宜嗚呼難言哉待寮屬 私罪必不可有公過不可盡避一部吏部處分則例自罰俸以至革職各有專條故語云州縣官如琉璃屏觸手便碎然如失察如遲延此等公罪雖奉職無狀大率猶可起用若以計避之則事出有心身敗名裂矣故遇有公罪案件斷斷不宜回護余向幕平湖先後佐兩劉君遇盜案皆力贊詳辦不敢違抑後犯皆弋獲主人亦未被議是無論例應爾也兩害相形則取其輕盜案四參限滿止於降調往往仰荷  恩原猶得棄瑕錄用諱盜褫革則一蹶不起命案亦然善乎劉齊之言曰吾自朝至暮何時不擔處分何事不可去官顧必避盜案之降調耶有味乎其言之也公過不可避 事無巨細權操在手則人為我用若胸無成見聽人主張將用親而親官用友而友官用長隨吏役而長隨吏役無一非害人人有權即人人做官勢必尾大不掉官如傀儡稍加約束人轉難堪甚有挾其短長者矣國人知有穰侯華陽而不知有王速敗之道也故曰官須自做官須自做 事來輒理即非曠官每有恃才之吏假私人為耳目風聞訪事幸而偶中自詡神明流弊所至必有因風吹火李代桃僵者夫民間多事全賴官為檢省官先喜事則好事之徒安得不聞風而起小則累人大且自累知政體者不宜為此察察也勿用私人 事雖甚先要澄心定氣分別緩急輕重次第應付方能有條不紊如事到著忙必致忙中多誤名為諸事皆辦實且一事無成環伺者窺其底蘊因緣為弊亦萬萬無暇檢察矣事至勿忙 天下未有不畏官者官示以不足畏則民玩至官畏民而獷悍之民遂無忌憚矣抗官鬧堂犯者民而使之敢犯者官也事起倉猝定之以干尤貴定之以靜在堂勿退堂在座勿避座莊以臨之誠以諭之望者起敬聞者生感獷悍者無敢肆也張皇則釀事矣臨民者不必猝遇其事而不可不預其理所以豫之者全在平日有親民之功民能相信則雖官有小過及事遭難處亦斷斷不致有與官為難者遇倉猝事勿張皇 一人之身侍於旁者候於下者奔走於外者不啻數十百人莫不窺伺辭意乘間舞弊不特聲色貨利無一可染即讀書賦詩臨池作畫皆為召弊之緣每乘其興到時輒試以公事稍有不耐煩之色即弊所從起也人非聖賢誰無嗜好須力自禁持能寓意於物而不凝滯於物斯為得之嗜好宜戒 豪士文人類多善飲必止酒而後可為治勢所難行然不為之節最易誤事即於事無誤而被譴者必曰適逢使酒即官聲之玷矣余佐幕時主人多善飲者皆與之約非二更扃宅門後不得舉杯故不必有止酒之苦而未嘗居耽飲之名飲酒宜節 經言其理史記其事儒生之學先在窮經既入官則以制事為重凡意計不到之處剖大疑決大獄史無不備不必鑿舟求自可觸類引伸公事稍暇當涉獵諸史以廣識議慎勿謂一官一邑不足見真實學問也暇宜讀史 聽訟不協情理雖兩造曲遵畢竟是孽斷事茫無把握以覆訊收場安得不怠原其故只是不諳律例所致且官之讀律與幕不同幕須全部熟貫官則庶務紛乘勢有不暇凡律例之不關聽訟者原可任之幕友若田宅婚姻錢債賊盜人命毆訴訟詐偽犯奸犯斷獄諸條非瞭然於心則兩造對簿猝難質諸幕友者勢必游移莫決為訟師之所窺測惟熟之平日則因事傅例訟端百變不斷立時折斷使訟師懾服誑狀自少即獲訟簡刑清之每遇公餘留心一二條不過數月可得其要憚而不為是謂安於怠甘於作孽矣律例不可不讀 朝廷廟祀之神無一不當敬禮而城隍神尤為本境之主余向就幕館次日必齋戒詣廟焚香將不能不治刑名及恐有冤抑之故一一攄誠默禱所館之處類皆寧謐館仁和則錢塘多獄館錢塘則仁和多獄其後館烏程歸安亦然當事戲號余為福幕自維庸人庸福荷主人隆禮厚糈所以蒙神佑者大矣竊祿寧遠亦以素心誓之於神凡四年祈禱必應審理命案多叨神庇然當敬者不獨城隍神也凡地方土神為闔境尊信者其先必有功德於民始能血食勿替或以非祀典所載不為之禮此尤不可庸人婦多不畏官法而畏神誅且畏土神甚於畏廟祀之神神不自靈靈於事神者之心即其畏神之一念官為擴而充之俾知遷善改過詎非神道設教之意乎敬神以信民 稱職在勤學治臆說 汪輝祖 呂氏當官三字曰清曰慎曰勤嘗與同官論三事次第皆謂以清為本余則謂非勤不能何也兢兢焉守絕一塵而宴起晝寢以至示期常改審案不結判遲留批詞濡滯前後左右之人皆足招搖滋事勢必不清何慎之有力求稱職之故固無一不於勤也獨是勤之為道勤言矣求治太急者病在躁疾行無善步其勢必蹶道貴行之以漸一鼓作氣者病在銳弩末不穿魯縞其後難繼道貴守之以恆漸則因時制事條理無不合宜恆則心定神完久遠可以勿倦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念之哉 州縣一官作孽易造福亦易天下治權督撫而下莫重於牧令雖藩臬道府皆弗若也何者其權專也專則一一則事事身親身親則見之真知之確而勢之緩急情之重輕皆思慮可以必周力行可以不惑求治之上官非惟不撓其權抑且重予以權牧令之所是上官不能意為非牧令之所非上官不能意為是果盡心奉職昭昭然造福於民即冥冥中受福於天反是則下民可虐自作之孽矣三十餘年來所見所聞牧令多矣其干陽譴陰禍親於其身累及嗣子者率皆獲上朘民之能吏而守拙安分不能造福亦不肯作孽者間亦循格遷官至於動政愛民異於常吏之為者皆親見其子孫食報榮赫當世天之報施捷於響應每一念及輒為汗下吾願居是職者慎毋忘福孽之見也造福雲者非曲法求寬之謂福孽之因其在於勤怠之分乎怠之禍人甚於貪酷貪酷有跡著在人口闒冗之害萬難指教受者痛切肌膚見者不關癢聞者或且代為之解曰官事殷忙勢不暇及官遂習為故常豈知民以力資生荒其一日之力即窘其一日之生其造孽已無窮乎余少鄉居見人赴城投狀率皆兩日往還已而候批已而差傳倩親覓友料理差房勞勞奔走動輒經旬至於示審有期又必邀同證先期入城及至臨期示改或狡者有所牽引諭俟覆訊則期無一定或三五日或一二十日差不容離民須守候工商曠業農佃雇替差房之應酬城寓之食用無一可省迨事結而兩造力已不支輾轉匱乏甚有羈縶公所饑寒疾病因而致死者嗚呼官若肯勤何至於是其負屈不審抑鬱畢命者無論已更有事遭橫逆不得已告官候之久而批發又候之久而傳審中間數日橫逆之徒復從而肆擾皆怠者滋之害也故莫善於受牒時詰訊虛即發還其准理者越夕批發剋期訊結官止早費數刻心省差房無限需索養兩造無限財力至訟師教唆往往控一事而牽他事以為拖累張本得其本指立可折斷為吏者有常祿有養廉居官之日皆食民之日乃不以之求治而博奕飲酒高臥自娛民必怨神必怒如之何其不畏耶 官之一身實叢百務精神稍不周到即開左右窺伺之機宜設粉版一方將應辦事件隨手登記辦一條抹一條自無遺忘之患事須謹慎者或密書手摺志之總不必陽詡精明授人罅隙然此謂意中經畫之事若日行常件宜各立一簿法最簡易具列於左 一稽獄因簿記獄囚事由及收禁年月其待鞫而暫禁者尤須加意應禁應釋隨時可辦 一查管押簿管押之名律所不著乃萬不得已而用之隨押隨記大抵賊盜之待質者最多審定則重者禁輕者保無干者省釋立予銷除命案牽連應實時詰正取保勢不能速結者至四五日斷不可不為完結若詞訟案件自可保候覆訊不宜差押管押之干係甚重或押賊而捕縱行竊或命押而懼累輕生至訟案押而招搖撞騙百弊錯出此外向有班房夜間官須親驗以防賄縱數年前禁革班房名目令原差押帶私家更難稽察似不如仍押公所為妥又役之貪狡者命案訟案及非正盜正賊藉諭押以恣勒索每系諸穢污不堪之處暑令熏蒸寒令凍餓至保釋而病死者不少故非萬不得已者斷不可押既押須親自查不設此簿或有遺忘勢且經旬累月民受大害矣 一憲批簿記上官批發詞訟奉批月日及易結難結之故余向幕劇邑凡到館之初即飭承匯記此簿置之案頭日弔卷查閱或須審結或可詳銷自為註記其原牽連多人可以摘除者一一註明核時俱行刪去遇有訟師指告經承弊改舊即可明白批示上官提催亦不難將應急應緩緣由據實詳覆以免差擾次第辦結不使吏役操權 一理訟簿記兩造之住址遠近及證姓名邑雖健訟初到時詞多然應准新詞每日總不過十紙余皆訴詞催詞而已有準必審審不改期則催者少而誑者懼不久而新詞亦減矣手自註記日不過數行何至於勞幕中為之已有明效官則受詞時可以當堂駁還新詞斷不能多何憚於記故欲求無事先在省事此方試之歷者也放告須在日中可以從容閱訊令代書旁伺情節不符即可根問立究訟師不致被誣者受累安民之道莫善於此斷不可委佐貳收詞 右四簿佐幕為之已極利便若官不憚煩則事無不治矣 一客言簿民情土俗四境不同何況民之疾苦豈能畫一好問察邇是為政第一要著書役之言各為其私不可輕信閽人之說往往為書役左袒紳士雖不必盡賢畢竟自顧顏面故見客不可不勤余初到官見客即問其里居風土再見則問其里中有無匪類盜賊訟師如有其人並其年貌住處皆詳問之而告以遲遲發覺必不使聞風歸怨故紳士無不盡言者客去一一手記於簿或問其地某多平原某多山澤與某里連界亦手為詳記扃之篋中置之內室將升堂逐一撿視有改名具詞而與所記年貌相類者猝然詰之其真立敗或爭水利等事間以所聞正之觀者驚為不測不半年而訟師盜賊他徙匪類匿跡上官問境內利弊及界址皆能詳對勞心者不過半年而逸以數歲皆此簿之力也但勤於見客則周知外事非吏役聞人所樂須先嚴約束客來無阻以示禮士之誠以收聽言之益 一堂簽簿事非急切斷不可當堂簽提役齎堂簽甚於狼虎往往人未到官貲已全罄余里居見堂簽破家甚於常行故不可不慎萬一發籤須當日訊結若遷延一日即民多受一日之累如路遠人多須至兩日三日者立簿登記恐事冗偶忘則役操其柄所關匪細其簽必須印發行其它朱單朱諭事與堂簽一例總須印登號以防蠹役地棍詐偽指撞之弊 右二簿官中必不可少且須時時檢閱歷時久則客言簿可省矣 一正入簿記銀錢應徵之數及稅契雜稅耗羨等項 一正出簿記銀谷之應解應支應放應墊之數及廉俸幕修等項 一雜入簿記銀之平余谷之斛面及每歲額有之陋規等項應入己者可質鬼神人所共知不必諱也若額外婪索是為贓私不可以入簿者不可以對人即不可以問心鬼瞰之神鑒之悖入悖出自愛者必不肯為 一雜出簿記應捐應贈之斷不可省者及日用應費各項 右四簿乃官中理財之道官事稍暇隨時考校正入稍虧或有借墊則先以雜入補之而用自不敢不節此皆記其總數或十日一結或半月一結其流水細帳則責之司出入者而權不任焉否則雜入者濫用而正入者有虧至交代時或不自知其故矣 尤有當囑者二一曰退堂時不可草率堂事畢後精神易倦稍有疏略則黠役刁民乘隙嘗試此時尤宜細心檢校勘結案件應發文券議照之類面結兩造領回倘不及取領狀附卷即於讞後標明發字不必令其再經吏役之手藉端需索致滋守候其它遵依甘結等項並可類推至兩造供詞起訖鈐縫處皆須一一過目朱筆點鉤標識以免他日猾吏抽換增減之弊斷不可草率退堂貽民訟本二曰堂事簿不可不設堂事簿者值堂書登記所理之事也凡讞斷顛末及諭辦公務勾攝保羈如不逐日摘敘一有遺忘則吏役朦混百弊叢生故必於堂事完竣之時取簿覽察過朱置案頭隨時檢閱可與內號參考互稽叢脞之虞庶幾可免矣 論親民學治臆說 汪輝祖 官之所難為者莫患於上下暌隔而初任尤甚風俗不知也奸良莫辨也此其要有二一在禮士一在稽眾稽眾如何入國問禁為吏亦然初到官時師心判事不協輿情即滋議論每聽一事須於堂下稠眾中擇老成數人體問風俗然後折中剖斷自然情法兼到一日解一事百日可解百事不數月諸事瞭然不惟理事中肯亦令下如流水矣但各處方言多難猝解理事之時如令吏役通白必至改易輕重當於到任時雇十一二歲村童早晚隨侍令其專操土音留心體問則兩造鄉談自可明晰不致臨事受朦矣禮士如何官與民疏士與民近民之信官不若信士朝廷之法紀不能盡喻於民而士易解析諭之於士使轉諭於民則道易明而教易行境有良士所以輔官宣化也各鄉樹蓻異宜旱潦異勢漓異習某鄉有無地匪某鄉有無盜賊吏役之言不足為據博採周諮惟士是賴故禮士為行政要務第士之賢否難齊概從優禮易受欺蔽自重之士必不肯僕僕請見冒昧陳言愈親之而跡愈遠者宜敬而信之若無故晉謁指揮唯命非中無定見即意有干求甚或交結仆胥伺探動靜招搖指撞弊難枚舉是士之賊也又斷斷不容輕假詞色墮其術中故能浚知人之明始可得尊賢之益 然尤有宜防者二一則防左右壅蔽也給事左右之人利在朦官舞弊最懼官之耳目四徹凡接紳士勤見吏役皆非左右所樂必有多其術以相撓制者須將簡房號房不得阻賓及吏役事應而稟之故開誠宣布示貼大堂俾人人共見共聞並於理事時隨便諄諭庶左右不敢弄權矣一則須機密不泄也地棍訟師姓名雖得自紳耆之口斷不可使若輩知所由來則摘發若神不戒而肅且紳耆與若輩井宅毗連今日使有訐發之名他日必被遷怒之禍我方資以為治而致其因我受累於義不可於心何安故訪察固不可不詳舉發尤不可不慎 司牧之道教養兼資教非止條告號令具文之謂有其實焉其在聽訟時乎使兩造皆明義理安得有訟訟之起必有一闇於事者持之不得不受成於官官為明白剖析是非判意氣平矣顧聽訟者往往樂居內衙而不樂升大堂內衙簡可以起止自如大堂則終日危坐非正衣冠尊瞻視不可且不可以中局而止形勞勢苦皆以為不便不知內衙聽訟止能平兩造之爭無以聳旁觀之聽大堂則堂以下立而觀者不下數百人止判一事而事之相類者為是為非皆可引伸而旁達焉未訟者可戒已訟者可息故撻一人須反覆開導令曉然於受撻之故則未受撻者潛感默化縱所斷之獄未必事事通愜人隱亦既共見共聞可無貝錦蠅玷之虞且訟之為事大概不離乎倫常日用即斷訟亦申孝友睦之義其為言易入其為教易周余前承乏寧遠俗素嚚健動輒上控兼好肆為揭帖以誣官長余唯行此法竊祿四年府道未受一辭各憲因為余功乃知大堂理事其利甚溥也故為政親民莫切於聽訟 教民之要不外勸懲二端如朔望行香宣講  聖諭勸農課士鄉飲賓興尊禮師儒採訪節孝之類皆勸懲之灼然者近多目為具文余初蒞寧遠時方孟夏示日勸農皆訝異數至鄉飲酒禮吏莫詳其儀注不揣迂腐一切典禮次第行之三四年中耳目一新頑惰革面士奮科名婦知貞節用力無多收效甚巨夫通都大邑猶曰公務殷不遑兼顧若簡僻之區何致夙夜鞅掌而亦一概廢弛乎故典關勸懲者不可不舉 吏役鄉氓均無遠識凡差遣聽斷不將所以然之故詳細諭知必且懵於遵率吏役則周折貽誤鄉氓則含混滋疑均足累治故告下之語必須詳細 論省事學治臆說 民氣本靖也縱惡以陵之縱役以擾之恩既莫敷威亦難濟於是愿樸者亦郁極思奮不得不奔愬於上官上官憫其情迫而理之刁民聞風以起恣意訐告而地方官不可為矣使為地方官者以地方為己任悉心撫字與民休養雪民冤抑民之於官無不可白之隱自無不樂從之令而民氣尚或不靖者未之有也百姓去縣近去省遠縣果勤職百姓何愛乎越愬民氣宜靖 勤於聽斷善已然有不必過分皁白可歸和睦者則莫如親友之調處聽斷以法而調處以情法則涇渭不可不分情則是非不妨稍借理直者既通親友之情義曲者可免公庭之法調人之所以設於周官也或自矜明察不准息銷似非安人之道斷案不如息案 定例徒罪以上通詳杖枷等罪均聽州縣發落所以歸簡易也多一重衙門便多一重費用百姓何能堪此故尋常戶婚田土細事總以速結為美勿聽書辦簧鼓輕率詳報不惟小案不宜申報也即奉上官准理事件除牽涉書役必須解勘外其餘民間細故亦不妨錄供詳結以省跋涉至兩造吁息則倫紀贓盜而外俱可取結詳銷亦息事寧人之一端也常案勿輕申報 投牒候批示期候訊最費百姓時日唯期有一定則民可遵期而至無守候之苦凡示審案件自量才力斟酌掛牌如飾耳目之觀以多為貴日留一案即有一案守候之人愈留愈伙累者何堪至勘丈事件人多費多守候更復不易雖風雨寒暑必不可失信示期不可失信 兩造訟牒官為結斷脫然歸去可以各治其生誇大之吏好以示審之勤飾為觀美往往審而不結或系或保宕延時日訟者多食用之費家人增懸望之憂是虐民也中有富家牽涉好事者從而妄為揣度謂官可賂營則又重自玷矣故不審不如不示期不結不如不傳審案已審即結 勘丈之事大端有四曰風水曰水利曰山場曰田界其它房屋基址易見者也田界水利亦一覽可知唯風水山場有影射有牽撦詐偽百出稍不的實張斷李甚至兩造毀家案猶未定皆勘官釀之禍也勘時須先就兩造繪圖認正山名方向然後往復履勘凡所爭之處及出入路徑一一親歷毋憚勞瑣尤不許兩造隨輿嘩辨以淆耳目勘定將兩圖是非逐細指出為之明白講論諭以子孫可大可久之故再行剖斷自然心平忿釋不致再競能使一勘無所全不小故遇有勘案總宜親到轉委佐雜徒費民財不惟不公即公亦不足服人至於人不能服仍歸親勘重勞吾民不可也初勘宜確 昔年佐幕每屬主人勿輕僉差及身親為之於此尤慎或傳近日有原役號役改役加役拏役之名換一役多一費民何以堪其實准無不審則一票已足示期不到自可比責原役何煩別添役名乃役催屢屢案終不審徒張役威飽役橐為民父母之義安在且屢催不到非原告情虛規避即被呈膽怯在逃例得暫行註銷追呼不已又何為者吾願幕之留神尤望官之加意差票宜省 自愛之人雖事甚切己尚不耐匍匐公庭況非己事乎藉口地方公事聯名具呈必有假以濟其私者其非安分可知昔趙韓王得士大夫所投利害文字皆置二大瓮滿則焚之李文靖遇中外所陳一切報罷雲以此報國二公皆宋名相所為如此所見者大且遠也聯名公呈不宜輕准即事關利害言有可采姑受而不批別自體察舉行切勿輕聽據詳致開紛擾之弊至書吏稟陳公事尤不可信用公呈不可輕准 告示一端諭紳士者少諭百姓者多百姓類不省文義長篇累牘不終誦而倦矣要在詞簡意明方可人人入目或用四言五六言韻語繕寫既便觀覽亦易庶幾雅俗共曉令行而禁止乎告示宜簡明 諺有之破家縣令非謂令之權若是其可畏也謂民之家縣於令不可不念也令雖不才必無忍於破民家者然民間千金之家一受訟累鮮不破敗千金之產歲息不過百有餘金婚喪衣食僅取足焉以五六金為訟費即不免稱貸以生況所費不止五六金乎況其家不皆千金乎受牒之時能懇懇惻惻剴切化誨上一人訟即保一人家其不能不訟者速為讞結使無大傷元氣猶可竭力補苴庶幾無忝父母之稱歟勿致民破產 非甚不得已止宜率由舊章與民休息微特孽不可造即福亦不易為不然如社倉如書院豈非地方盛舉而吾言不必創建獨非人情乎哉社倉之弊前已言之書院之名經始勸捐於民總不無所費及規模既定或倚要人情面薦剡主講其能盡心督課者什不得三四師既僅屬空名弟子亦無實學以閭閻培埴子弟之資供長吏應酬情面之用已為可媿其尤甚者資不給用則長吏不得不解橐以益之而歸咎於始謀之不臧是何為乎夫書院猶有遺累況其它哉故善為治者切不可有好名喜事之念冒昧創始事慎創始 諭民學治臆說 汪輝祖 為吏者但知責民試思身為法吏果能事事奉法時時畏法乎貪酷者無論即謹慎自持終不能於廉俸之外一介不取如前所云陋規何者不干 國法特宿弊因仍民與官習法所不及相率倖免耳官不能自閒於法而必繩民以法能無媿歟故遇愚民犯法但能反身自問自然歸於平恕法所不容姑脫者原不宜曲法以長姦情尚可以從寬者總不妨原情而法能反身則恕 先儒有言一命之士苟留心於愛物於物必有所濟身為牧令尤當時存此念設遇地方公事不得不資於民力若不嚴察吏役或又從而假公濟私擾累何堪故欲資民力必先為民惜力不惟弭怨亦可問心須為百姓惜力 地產土宜非守土官之利也偶因取給之便奉上官贈寮官後遂沿為故事甚至市以官價重累部民流毒無既如之何為此厲階也故舊規所有尚宜斟酌裁減若所產之物素未著名斷不可輕用饋遺貽後人之害禍同作俑勿以土物充饋遺 境當孔道酬酢殷器用食物間有官價之名或取自鋪戶或供自保役非攤派即墊賠原非善政然陋習相仍概子裁革轉恐事多棘手此宜量為節制可已則已萬勿任見小幕客漁利家人借端市索致民力不堪激而上控官價宜有檢制 藏富於民非專為民計也水旱戎役非財不可長民者保富有素遇需財之時懇惻勸諭雖者亦感奮急公而事無不濟矣且富人者貧人之所仰給邑有富戶凡自食其力者皆可藉以資生至富者貧而貧者益無以為養適有公事必多梗治之患故保富是為治要道況邑境之無賴專好擾富人以恣其欲保富之道惟在嚴治誣擾使無賴不敢藉端生事富人可以安分無事而四境不治者未之有也保富 剽悍之徒生事害人此莠民也不治則已治則必宜使之畏法可以破其膽可以鎩其翼若不能嚴治不如且不治不遽治若輩猶懼有治之者治與不治等將法可翫而氣愈橫不至殃民罹辟不止此萑苻多盜先聖思子產為遺愛也然其中間有勇干之才偶爾錯路者亦宜隨時察識陰為籍記或選充練保成收補民壯懾之以威懷之以德使其明曉禮義就我範圍設遇緩急未始不可收驅策之功第此乃使詐使貪之妙用非有知人之明者不能一失誤關門養虎矣治莠民 論治訟佐治續言 汪輝祖 一摘喚須詳慎省事之說大屬不易詞之訐控多人者必有訟師主持其事或以泄忿旁牽或以左袒列證我苟不墮其術則反以經承弊脫為詞百計抵愬甚且含沙射影妄指幕友關通啟官疑竇故核稿時必須細加量衡惟庭訊應問及者方予傳喚則凡摘釋之人自有確然可刪之故遇有刁愬無難明批斥使訟師不敢肆其譸張庶株蔓之風漸息而無辜不致受累矣 一批駁勿率易一詞到官不惟具狀人盛氣望准且訟師差房無不樂於有事一經批駁起而謀抵其隙批語稍未中肯非增原告之冤即壯被告之膽圖省事而轉釀事矣夫人命奸盜及棍徒肆橫原非常有之事一切口角爭類皆戶婚細故兩造非親則故非族則情深累世起一時本無不解之第摘其詞中要害酌理准情剴切諭導使弱者心平強者氣沮自有親調處與其息於准理之後費入差房何如曉於具狀之初誼全睦 一核詞須認本意諺雲無謊不成狀每有控近事而先述舊事引他事以曲證此事者其實意有專屬而訟師率以牽摭為技萬一賓主不分勢且糾纏無已又有初詞止控一事而續呈漸生枝節或至反賓為主者不知所以翦裁則房差從而滋擾故省事之法第一在批示明白 一人命宜防牽連前明徐相國階柄政時作家書示子弟尚誡命案不可牽涉何況尋常百姓往往有兇犯赤貧漯歸詞證者故在官閱報詞非緊要人證即當場省釋不入令城應取保者訊後立追保狀然猶聞有官保私押之事一日不歸則其家一日不寧如之何勿念至路斃案件差保無可生髮每將地主牽入此則真屬無辜尤須禁絕核稿時更宜字字檢點以防株累 一侵占勿輕查勘豪強侵占律所不容然世業相承重加修整或本非官產原聽民便往往地棍藉端挾持需牽不遂即飾詞訐控一經准理必先差查差查不已必須勘斷官或不暇遽及則棍差朋比費已不貲此等借名啟訟之人多非善類能於呈控時嚴切批斥使小人畏法固為上策否則速勘嚴懲必有陰受其福者矣 一勘案宜速結事關田房墳墓類須勘結官事甚殷安能日履山澤且批勘之後凡遇催詞無可費心故批勘最易不知疆界不清每易釀成他故如案圖辨址核計魚鱗弓口卷冊明著者或批斷或訊斷自能折服其心不得已而批勘必須為之速結所全不少至示勘有期勢必多人守候尤萬萬不宜臨期更改 一押犯宜勤查案有犯證尚須覆訊者勢不能不暫予羈管劇之處尤所多有然羈管之弊甚於監禁犯歸監禁尚有管獄官時時稽查羈管則權歸差役差不遂役則系之穢處飢之終日恣為陵虐無所不至至有釀成人命貽累本官者若賊犯久押則縱竊分肥為害更大此等人犯官難畢記全在立簿檢察以便隨時辦結即官有代任幕有替人亦可免賄脫之患 一勿輕易僉差訟一僉差兩造不能無費即彼此相安息銷亦且不易余向佐主人為治惟必訊之案方僉差傳喚其餘細事多批族親查理或久而不覆經承稟請差催從不尤行亦不轉票事可寢擱必其氣已平因而置之有益無損加以差催轉多挑撥矣且族親縱有袒護終不敢盡沒其真役則惟利是視更不可信也 一宜隨機杜弊地方風氣以官為轉移地棍揣摩即視官為迎合官有善政未始不資若輩厲階如官懲賭博則棍首局誘官治小錢則棍訐攙和官清水利則棍控侵占官嚴毆則棍飾偽傷官禁錮婢則棍告占掯官恤窮佃則棍訟業橫如此之類悉數難終大概有一利必有一弊甚且利少而弊多全在因利察弊力究冤誣固不可因噎廢食斷不宜乘風縱火使棍奸可戢官法可行而平民自安無事之福矣 一上台批駁宜細繹初報宜慎前已言之或奉上台駁詰尤須詳繹駁法不一有意在輕宥而駁故從重者有意在正犯而駁及余證者非虛心體會易致歧誤至案可完結而碎瑣推敲萬勿稍生煩厭付以輕心若我所持甚正與上台意見參差必當委曲措詞以伸己意斷不可游移遷就使情罪不符亦慎毋使氣矜才致上下觸忤 一治獄以色聽為先嘗言五聽非身歷不知余苦短視兩造當前恐記認不真必先定氣凝神注目以熟察之情虛者良久即眉動而目瞬兩頰肉顫不已出其不意發一語詰之其真立露往往以是得要犯於是堂下人私謂余工相法能辨奸良越年余偽者漸息訟皆易辨得力於色聽者什五六焉較口舌爭幾事半而功倍也 一聽訟宜靜明由靜生未有不靜而能明者長民者衣稅食租何事不取給於民所以荅民之勞者惟平爭息競道民於義耳片言折獄必盡其辭而後折之非不待其辭之畢也嘗見武健之吏以矜躁臨之一語不當輒懾以威有細故而批頰百十者有巨案而三木迭加者謂所得之情皆其真也吾未之敢信 未得犯罪真情難成信讞致罪之由犯者自知之不得其情非特入於重彼不能甘即從末減彼亦以官固易欺必圖異求即於無罪而後快於是為之官者惡其無良也刑以創之愈久而愈失其真古雲獄貴初情一犯到官必當詳慎推求畢得其實然後酌情理之中權重輕之的求其可生之道予以能生之路則犯自輸服讞定如山不可動矣 一要案更不宜刑求詞訟細務固可不必加刑矣或謂命盜重案犯多狡黠非刑訊難取確供此非篤論也命有傷盜有贓不患無據且重案斷不止一人隔別細鞫真供以偽供亂之偽供以真供正之命有下手情形盜有攫贓光景揆之以理衡之以情未有不得其實者持虛心推問未免煩瑣耳然官坐堂上可茶可煙可小食從容自如犯跪堂下外則飢憊內則畏懼雖甚刁譎言多必失靜聽其隙而嚴詰之受之以需何患不得而必酷以取供愛民者不以為然也 一族互訐毋輕笞撻諺曰刑傷過犯終身之玷不惟自玷而且上辱祖父貽羞子孫為民父母其可易視笞撻耶黠者豪者玩法而怙惡者非撻不足示儆願者能知悔過已當稍示矜憐矣至兩造族互訐細故能分曲直便判輸贏一予責懲轉留釁隙訟仇所結轇轕成嫌所當於執法之時兼寓篤親之意將應撻不撻之故明白宣諭使之然自悟知懼且感則一紙遵依勝公庭百撻矣然此為相對相當之訟可以情恕理諭者言如犯者實系兇橫或倚貧擾富或恃尊陵卑稍從曲宥則慾壑難填為之族者必致受害無已遇此種人必須盡法痛懲即老病或婦女亦當究其抱告使知親不可恃法不可干庶幾強暴悔心善良安業 一假命案斷不可蔓延應抵命案吏役尚知畏法惟自盡路斃等事更易蔓延滋擾百姓無知最懼人命牽連恐嚇撞騙易於藉口全賴相驗時力歸簡易凡自盡人命除釁起威逼或有情罪出入尚須覆鞫其餘口角輕生盡可當場斷結不必押帶進城令有守候之累如死由路斃及失足落水則報立案不待他求每有鶻突之官妄向地主兩根尋來歷以致轉輾撦拉徒飽吏役之橐造孽何有紀極哉 一辦重案須得條理一人治一事及一事止數人者權一而心暇自可無誤或同寅會鞫事難專斷或案關重大牽涉多人稍不靜細即滋冤抑遇此等事先須理清端緒分別重輕可以事為經者以人緯之可以人為經者以事緯之自為籍記成算在方可有條不紊不墮書吏術中其土音各別須用通事者一語之毫釐千里尤宜慎之又慎總之辦案宜有斷制斷制雲者非師心自用也案無大小總有律例可援援引既定則例得無干者皆無庸句攝人少牽連案歸簡淨矣 一境重案不宜分畛域守土之官治不越境然遇接壤命盜重案一有風聞即宜星速緝防稍分畛域受之以需致犯得遠竄已失敬公之義其或假道境內終且牽連被議豈非自取之乎 一據筆跡斷訟者宜慎尋常訟案亦不易理也凡民間粘呈契約議據等項入手便須過目一發經承間或舞弊挖補初之不慎後且難辦向館嘉湖吏多宿蠹聞有絕產告贖者業主呈契請蠹吏挖去絕字仍以絕字補之問官照見絕字補痕以為業主挖政竟作活產斷續致業主負冤莫白余佐幕時凡遇呈粘契據借約之辭俱於緊要處紙背用圖記並於辭內批明以杜訟源至楚省則人情詐只知挖改絕賣為暫典而已欲以筆跡斷訟者不可不留意 用吏役學治臆說 汪輝祖 署中翰墨不能不假手親友至標吏辦稿僉役行牌雖公事甚忙必須次第手治若地處衝要實有勢難兼顧之時不便留牘以待則准理詞狀即付值日書吏承辦其應差班役可於核稿時填定姓名總不可任親友因忙代開夤緣賄托之漸差遣吏役不可假手代筆 拒捕不宜輕信已具佐治藥言今復及之者幕不見役而念民故意常平官未見民而信役故氣易激役不得逞志於民輒貌為可憐之狀或毀檄或毀衣以民之頑橫面陳於官從而甚其辭焉謂其目無官法官未有不色然駭勃然怒者官怒而役狡行民害生矣夫拒捕有罪人盡知之為鹽梟為盜犯罪而求幸脫是以敢拒捕也若催賦傳訊民尚無罪何致拒捕偏聽而輕信之一役得志役轉相效仿民之得自全者幾何當役稟時平心熟察則裝點之弊自然流露姑將原檄存銷而止以應辦之事另檄改差及其人到官事結告以拒捕罪名及所以不遽辦拒捕之故民知愛畏即役亦不敢再萌故技矣拒捕不宜輕信 少年吏役急於見知原易節取其老年奔走逢迎往往不如少壯然服役既久歷事必多周知利害類能持重選一二人朝夕承侍以備顧問總有裨益惟若輩性多蒼猾揣摩附會是其所長駕馭之方尤須留意吏役須用老成人 老成之人多知顧惜顏面既已用之須曲為體度其才力不能勝任將來難免笞撻之事即慎之於先不以驅遣或應驅遣則明示以此意使之知所感畏自能實心圖報獲效不老成吏役宜留其顏面 寬以待百姓嚴以馭吏役治體之大凡也然嚴非刑責而已賞之以道亦嚴也以其才尚可用宜罰而姑貸之即玩法所自來矣有功必錄不須抵過有過必罰不准議功隨罰隨用使之有以自效知刑賞皆所自取而官無成心則人人畏法急公事無不辦姑息養奸馭吏役者所當切戒馭吏役在刑賞必行 覆方本府求言札子石甫文鈔 姚瑩 某一介迂儒濫膺劇地冰兢自矢拙堪虞惟有遇事虛衷悉心經理察輿情因土俗安輯閭閻慎重賦課不敢偏聽幕友不敢委任丁胥不矯激以沽名不因循而廢事任一載以來地方差覺安寧士民頗相親附者不過因地制宜寬猛兼施而已至於漳郡七屬民情卑職不能盡曉然以所聞見大相同既承明問俾竭所知敢以愚見陳於左 一開誠心以調文武夫 國家設官定製各有職司文以撫民武以除暴如手足之相為用也乃往往不和以致齟齬僨事在文臣體統自持每心輕武人為不曉事而武臣亦每以此自疑不肖兵役從而播煽其間或兵民交涉而爭權或禮儀上下而爭勝私隙既成遇事自相掣肘此激變生亂之所由來也漳泉民風強悍械頻仍陸路海洋盜賊時發用兵之地常多使不能調輯和衷一心併力而能濟事安民者鮮矣故宜開心見誠相接以禮相通以情顧大體捐小節文臣與武臣相和胥役自與弁兵無間則士卒命悍民有所畏而盜賊無所容矣 一和鄉情以息械夫械之緣有數端或宿不解而或訟獄不平而或大小相凌而或睚倉卒而其要皆由負氣而好勝一夫修怨千百為難為地方官者苟不究其緣而冒昧輕進或不顧事後而取快一時又或畏怯不前而因循示弱若此者罔不釀成巨患故有兵已臨而不休兵已退而如故者此皆鄉情未和之故也其肇之始不過悍族村愚及至勢已成遂乃無分良莠執法以往既已不可勝誅抑且互正凶死者不能起辨與其濫殺無罪莫如善處為良故宜震之以威而不用示之以恩而不怯順其情而平其怨懲其強而撫其弱執法而稍通變之則民和悅而可息矣 一籌經費以資緝捕查漳郡一廳七縣壤接永泉界濱海粵其中山嶺險阻溪曲深盜賊藏匿既便出沒無常緩則登山急則浮海而巨族大姓輒擁丁千萬人地數十里兵役入社時有拒捕之虞故緝捕之難不但盜賊即案犯亦十無一獲非懸賞購拿即須會帶弁兵勇役多者千人亦少數百駐社圍拿動以旬日又四路險要除設兵防汛外須必擇選家丁派撥壯役巡邏搶擄此等捕費皆不能動項開銷而漳屬府縣素無贏餘閒此項將於何出故須善為籌劃非空言所能濟事也 一延紳士以通上下夫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巨室者眾民之所取信也州縣雖日親民而仁信未孚愚眾豈能盡曉官之賢否取於紳士之論若府道之尊則去民益遠矣且漳俗族姓大小強弱之分最明小役大弱役強由來已舊縉紳之強大者乎素指揮其族人皆如奴隸而性畏見官有事則深匿不出或陰使其族人為諸不法愚民不知畏官惟畏若輩莫不聽其驅使苟失馭之則上下之情不通官雖甚惠愛而民不知民或甚冤抑而官不察此前人之所以多敗也誠能折節降禮待以誠信使眾紳士咸知感服則所至敢於出見紳士信官民信紳士如此則上下通而政令可行矣 一崇文教以明禮讓夫爭不息由禮讓之不行禮讓不行由文學之失教今州縣中亦多能興修書院捐設膏火加惠文士然或以為市名之舉而無誠意以將之勸課無方師道不立雖月有課文而於明禮講讓之事未有實濟甚或以書院為應酬上司之虛席不問品學濫延掌教以至士不翕服即文藝尚不足矜式況於禮讓之事乎故必慎選名師品望素重者為之模楷嚴立規條厚給廩膳俾掌教者時以孝弟忠信禮義之事相為講習更不時親臨接見諸生從容與之言論使其知敦品立行之可貴察其尤者特加獎異之以勵其餘而後文學可興禮讓之事可漸明矣 一嚴刑罰以免姑息書曰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禮曰刑亂國用重典夫所謂威與重典者豈必日以刑人殺人為事哉亦使悍民有所痛切知畏而已瑩始未來漳即聞有會營圍捕破屋焚巢之事頗疑其過及親履久之然後知其不得已也漳民所以敢為械不法者恃其族大丁多所居皆堅城築堡鎗牌火藥器具悉備兵役往捕勢眾則空室而逃勢寡則閉門拒捕夫民苟良善則一差役可捕何事用兵捕犯而至用兵甚且當官械此與亂民何異則即破其巢穴焚其居舍亦無可姑息者第恐不肖之員挾此妄及無辜耳苟當其罪即焚之而民不怨如故方伯李公之焚歸德堡是也夫邊鄙之地尤重 國威今使官勢重而民勢輕猶可以資彈壓苟為姑息之政使民愈輕官必且有尾大不掉之虞豈所以忠誠謀 國者哉仁以存心義以制事罪當情真無所用其姑息此亦刑亂用重之一道也 一嚴保家以究越控漳郡民風既悍而刁或挾嫌而誣控或畏罪而抵飾但圖聳聽不顧情理有辭無人有告無審又風俗最重原告一經奪先則役不敢捕其或縣中圖為原告不及者往往不赴縣審即驀然越控初非甚有冤抑必求伸理也不過以此抵制延案而已故親身上控者十無二三類為訟師為之包攬代遞及至催審並無一人殊使下情掣肘實大有妨於政體夫州縣如果貪污昏暗偏聽曲斷自難逃乎輿論有 國法在參革之可也誅罰之亦可也若夫奸民畏罪逃審徒以片紙虛辭越控輒不察而概准親提則是示民以州縣無權也當此民風強悍之區即重與之權猶恐不足乃更從而掣其肘使民益輕官官何足惜獨念 國家設官定製之體乃適以長奸民為亂之漸乎伏願奮明斷飭紀綱訪察輿論各屬中如有聲名不肖者立予揭參至於部民上控之辭平心察其虛實嚴究保家跟交押發本衙門辦理使賢能自愛之員無掣肘之嘆而不肖之員亦畏法自新則民志可定矣 一嚴書役以清訟源夫奸民逞刁誣控法固宜懲矣然推其所以敢控之原則實訟師為之主謀訟師非他即各衙門之書役也漳俗皆強凌弱眾暴寡弱小無以自存往往結各衙門書役為援或禮拜為師或虛名掛卯及至有事則若輩問計此固以有事為幸者於是唆之使控而從中把持之事本細也而蔓延之使大愚民方引為心腹此輩實陰為魚肉包準包提無所不有至於會盟為匪皆敢包庇故民本不控也而若教之民本不刁也而若導之民本不敢為匪也而若庇縱而主之官稿未行若輩已先通消息此其所以為巨蠹也故欲清訟源必嚴治書役惟辭入不輕准理收呈必究保家則若輩無權而弊可稍止矣 一貴賠贓以弭盜賊查保甲之法所以嚴於平日使無藏匪也然而漳屬搶劫之案大抵真盜少而仇多既已行則雖仇亦盜是宜立賞罰之法嚴飭各家約分地立簽各有界段何處被盜即責該地家約先使賠贓苟能救護者免能獲盜者有賞漳屬各村社皆有刀仗火器既不能禁之械莫若即用之捕盜苟坐視該地人民被盜而不出救則必其通盜也否則無義之民也責以賠贓夫復何辭誠使賞罰行則該家約自能率其子弟互相救援以求獲盜之賞而免賠贓之罰如此則盜賊之風亦庶幾可稍弭矣 一寬法禁以容奸人曹參有言毋擾獄市獄市奸人之所容也至哉斯言可謂知為政之要矣天下蚩蚩愚不肖者常多勢不能人皆守法必盡執而誅之焉有是理哉為政者但使各安其所而不為亂斯可矣苟激之必且生變以漳郡論之如娼優賭場館此皆法令之所禁也然天之生民日眾矣漳郡尤為庶耕商工賈之事不足以養之懦無能者或為傭及諸賤役其強力而不肖者則相聚為諸不法自娼優賭場館之途開藉此而活者萬人此皆所謂奸人也然較諸攘奪竊則有間矣今必禁之此數萬人安往乎彼無所得食有為盜耳是不可不深長思也伏願體立法之意操為政之要寬其禁而嚴其法苟有犯必重懲之而不問其餘如此則民安其所而不敢滋事矣 敬陳風化之要疏乾隆二年 內閣學士凌如煥 伏讀本年七月  上諭朕覽法司本章各省命案大率毆居多甚至挾持兇器互相殺傷者小民愚昧無知不忍一朝之忿遂致罹於重辟後雖追悔亦已無及深可憫惻夫貪生惡死人之常情即下愚編氓亦斷無不愛惜身命之理總因平日不知法律而地方有司又且不能時時化導動其從善去惡之天良申以觸法抵令之憲章無怪乎編氓之日蹈法網而不能止也嗣後直省督撫督率有司必多方宣諭實力勸勉務使閭閻咸知法紀顧惜身家以遠於罪戾則教化行而刑罰可省矣欽此仰見我  皇上欽恤生民精思馭吏務省刑而行敷教誠正本清源之盛治也臣數年以來於民情吏治稍有見聞竊以為今風俗猶未能正教化猶未洽者其弊有三在民者一在官者二敬臚列為  皇上陳之 一各州縣游惰之民猶散處鄉城宜亟為整理也凡民之生士農工商各執一業然後知愛其身家而教化易入所最難布置者游惰之民耳幼不習詩書長不勤手足不習詩書則不明理法不勤手足則不免饑寒當其游惰之時尚未至有殺人為盜之事而賭博出其中酗酒出其中頑童娼妓出其中命盜皿之基實由於此近奉  諭旨令州縣官於公事之暇各巡歷鄉村詢民疾苦宣布教化此親民之隆規良吏之法守也臣查直隸各省現在舉行保甲每十戶聯為一甲將某里某甲某人姓名生業悉記冊籍懸掛門牌為州縣者按甲稽察即可知一邑之中讀書者若干人力田者若干人為工商者若干人其不列四民之內而習游惰者若干人初無難查核也請嗣後州縣官巡歷鄉村時每至村鎮會集之所即令保甲傳齊附近游惰之民面加訓誡諭以圖謀生計愛惜身家其間有本無恆產流為游惰者如系老幼廢疾應照例給發孤貧口糧安於養濟院內至若強壯之民雖無田疇當勸諭為佃戶雖無店業當勸諭為傭工使之馴其性情勤其肢體則族黨鄉鄰亦斷無始終棄置不相容留之人也其有游惰之民處於城郭者與州縣衙署附近猶易隨時覺察 一體撫循向來雖隳頑實因目不睹官長之面耳不聞官長之言習於放廢改過無由一旦民之父母代謀其生計代恤其身家未有不翻然悔憬然覺者倘或下愚不移則董戒以威之鞭撻以辱之亦不待其有殺人犯盜之罪然後委之為無可如何也如此則各州縣游惰之民可漸次消除而教化流行矣 一有司奉行教民宜務其實不當飭其文也  朝廷敷布政教全賴州縣奉行令之州縣問其錢糧無不知之以征比錢糧有火耗之利益耳問其刑名間亦知之以  欽部案件有遲誤之處分耳至其視教化之通塞既無利於身家復無礙於功名則漠然無復留意者十居八九矣臣常見通行部文不過照抄原稿出示一道粘貼街衢衙門即以塞奉行之責而鄉城百姓尚未能周知也即如宣講  上諭一事督撫薦舉屬吏率皆首列此案究竟天下州縣皆不過於朔望近地齊集紳衿約保及隨從衙役人等遵照原文口誦數件事畢而散其荷鋤負耒之夫闤闠貿易之子並未有一人舍其本業前來聽講者其聽又於  聖言之精義未能入耳會心即此一事虛文可知凡事之失實   世宗憲皇帝念州縣官簿書紛煩不能專力教化令添設約正值月等擇生員使充其任量給廩餼甚盛典也其時言利之臣乃謂約正值月情願贊教不需廩餼而約正值月之良規又不廢而自廢矣臣請嗣後仍復舊制頒以廩餼飽其身家然後責以司教飭令隨地隨時宣揚  上諭並令繹出鄉語剖晰詳明使人易曉再如命盜擬辟之條尤宜諄諄講解警惕愚頑州縣即於巡歷時察民俗之澆該生之勤惰毋使奉行不力虛糜錢糧則一鄉一邑之中司教多人皆可為有司之助而小民不啻家喻而戶曉矣 一督撫之舉劾吏考課宜在平時而報最宜求實也 國家簡任大吏寄以封疆凡有舉劾例即准行所以重其責也乃或由一時之喜怒或憑一日之見聞當其被劾時證羅列穢跡難堪及致承審之後一無實據則改輕完結者有之竟請開復者間亦有之至於舉薦之員亦有甫經嘉獎旋被參劾者非於新任內改變操守即於舊任內劣跡敗露種種流弊難以枚舉求其一舉一劾實足為闔屬之勸懲者未易多得也臣愚以為下屬官吏縱有貪酷虐民不可一日姑容者亦將訪聞劣跡先發布按二司從公審實然後詳覆具題惟案證皆已僉同而本員倚恃職銜不吐實供者准其題請革職若該兩司審無實據即當外結銷案其有虛有實者亦止將審實之事備加載  告審虛之事悉予刪除以省犯證延累之苦至於大計考績黜陟幽明既待三年之久然後舉行即於三年之中訪察宜實也臣查州縣官辦理刑名錢糧之事凡屬咨題完結者皆經上司核准核駁其辦理妥洽者有嘉獎之批辦理錯謬者有申飭之批惟教民化俗之事本無限期止憑州縣奉行不必具本申覆者督率之不力所由起也臣請自  皇上御極以來所有頒發  諭旨凡有關於化民成俗者該督撫應逐案逐件開單飭發府道令其將所屬州縣某案某條作何奉行之處一一查明每月之終將某州縣辦理某事妥協者行文記功使之奮進錯謬者行文記過使之愧改其府道之開列有實與不實並可知其督率之力與不力又於每歲之終將屬員內功過事由造冊咨明部科存案迨至大計屆期匯在三年之內功過大小多寡為舉劾之實符功過足以相抵者照常留任以觀後效外至於有功無過者舉之有過無功者劾之不徒憑一時之喜怒不止徇一日之見聞雖仇為上司亦難於有功者加之參劾雖親戚為上司亦難於有過者謬列舉薦如此則考課精而舉劾宜舉劾宜而勸懲立督撫提鎮三年軍政之事應否推廣一例舉行統候部議以上三條事有殊科理惟一貫督撫之董率有方則州縣之舉行必力州縣之奉行有法則小民之游惰潛消教化翔洽刑獄減省庶幾  皇上仁育義正之盛心或可以仰副萬一耳 論去弊學治臆說 汪輝祖 論治者僉曰興利除弊方今久道化成閭閻樂業無甚可興之利惟積弊相仍未能盡絕在官者如採買折收征漕浮勒及官價民貼等事在民者如地棍滋擾訟師教唆及盜賊惡丐等事皆為民害各處情形不同須就所官地方相其緩急次第整頓去得一分即民受一分之福矣故興利不如去弊興利不如去弊 唆訟者最訟師害民者最地棍二者不去善政無以及人去之之本則在治吏役始若輩平日多與吏役關通若輩藉吏役為護符吏役借若輩為爪牙遇有地棍訛詐訟師播弄之案徹底根究一二使吏役畏法則若輩自知斂矣地棍訟師當治其本 若輩有犯即干譴戍然罪一人應有證成其罪者勢將累及平民且若輩黨羽連被累之人懼有後患往往不敢顯與為仇重辦頗亦不易向在寧遠邑素健訟上官命余嚴辦余廉得數名時時留意兩月後有更名具辭者當堂鎖系一面檢其訟案分別示審一面系之堂柱令觀理事隔一日審其所訟一事則薄予杖懲系柱如故不過半月憊不可支所犯未審之案亦多求息跪與枷皆可弊混而系柱梃立有目共見又隔日受杖宜其憊也哀吁悔罪從寬保釋已挈家他徙而無更犯者訟牘遂日減矣治地棍訟師之法 士而干訟必不可縱然遽懲以法又非育才之道寧遠士習澆漓好以干訟為事余至與諸生約 國家優待衿士雖已事許用抱告如事非切己或為右或為干證護符袒訟者點名之後概不問供給予紙筆令在堂右席地作文證中自有白丁在審系白丁左袒則與白丁並列之衿士即以白丁之罪罪之立會教官當堂撲責白丁非左袒者衿士亦不復取供而以所作之文年終匯送學使職員監生則先責後詳必不姑恕自有此約竟無紳士試法者終四年未撲一衿故知衿士原多知禮不當與訟師同日而語士不自愛乃好干訟官能愛之未有不知媿奮者愛之之道先在導之於學為月課為季考拔其尤者收之書院義學之中鼓舞之振興之隆以禮貌優以獎賞與干訟者榮辱迥殊則士以對簿為恥莫不砥厲廉隅不獨文教之可以日盛也治士子干訟之法 盜必有窩且類與捕役通嚴比捕役未嘗不可獲盜顧盜之黠者即以平日餉捕為反噬之計官避處分率多顢頇完結而盜益難治夫捕既獲盜功過相抵盜果應辦當據實陳請上官治盜罪而錄捕功再責其獲益補過庶捕知感奮盜可廓清亦權宜之一法也至弭盜之道比捕尤不如親巡印官不憚巡歷佐雜駐防無敢自逸時時有巡官在人意中則捕役常知儆畏而賊盜莫不潛矣除盜之法 力行保甲是注考時必須之政跡然已成故事矣往余佐州縣幕二十年余欲贊主人行之竟不可得歲丙午謁選至京師會稽茹三樵先生自述令南樂時會歲歉以舊無門牌種種棘手捐資設空白簿備筆墨每一地保給簿一本筆二墨一令將所管村莊挨戶填注閱三月另給一簿復填一次半年後乘便抽查與簿記相符乃捐資填門牌逐戶分給頗著實效余謹識之不敢忘比至寧遠俗稱健訟牒中右率以數里數十里外左袒之人列名充數縣無魚鱗冊山原相錯各以意爭又地多外籍流民以墾山為名潛留作匪皆不易為治因如先生教行之令地保將管內四至接壤及山多田多有塘堰若干橋樑若干大路通某處小路通某處某土住已屋業何事某流寓主何人有無恆業一一注入簿內凡四換簿始抽查無漏然後捐發門牌間有漏戶亦皆具呈補給不半年無業之流民莫為之主冒充右者可以按冊子儆山原亦稍稍有界址可據盜息訟簡邑民稱便去寧遠時匯三十六里印簿移送後任且語之曰四年承乏無一稱職惟此一事可為他年稿本不無小補故詳志之以廣先生之教雲能行保甲之益 余初至湖南今廣信太守張公朝樂方保舉知府在省候咨謁訪時政公言永州壤接廣西流丐頗不易治余請其治之之法言前令武陵下鄉相適丐匪集役少不能捕諭之去則譁然乞賞路費幾不可制見道旁有桑園可容百餘人令皆進園候點名登簿按名給賞丐入則令干役當其戶逐一唱名放出擇其壯者令隨至縣城領賞至則分別究逐皆散去此公之急智也不可以再余至寧遠聞其流丐橫行民間大累詰其故則上年邑歉收扶老挈幼而來什伍成偏於各里以其捕之不能捕逐之不可逐是以愈來愈眾然鄉民莫敢誰何緩之急之皆恐釀事諮詢僚屬均無良策會初蒞例應點卯知三十六里各有專役催糧乃刷印小票數百番給役分發各里耆民協保捕逐使人人有捕丐之責處處皆協捕之人流丐無地可容不旬日而境內丐匪相率遠去花戶納課踴躍倍常因是遂以得民其亦可備逐丐之一術乎逐流丐之法 催科中寓撫字談何容易根串不符釀弊甚大宜於中縫用完數木戳官民截分可無弊混至戶糧各書往往擱大戶摘小戶此宜責成幕賓實心檢核凡比校時細對完欠多寡確數分別責免完多之役立予功單記名酌賞而嚴查需索之弊庶不致追呼滋擾若自圖安逸常委佐貳比課終屬虛名無益也催科之法 談積貯於民間社義二倉尚已然行之不善厥害靡窮官不與聞則飽社長之官稍與聞則恣吏役之奸貸粟之戶類多貧乏出借難緩須臾還倉不無延宕官為稽吏需規費筦鑰之司終多賠累故屆更替之期畏事者多方規避牟利者百計營求甚有因而虧挪僅存虛籍者此社長之害也其或勸捐之日勉強書捐歷時久遠力不能完官吏從而追呼子孫因之受累此捐戶之害也此等良法固不宜因噎廢食究不容刻舟求劍欲使吏不操權倉歸實濟全在因時制宜因地立法舊有捐置者務求社長得人為之設法調劑捐戶如果無力完繳亦不妨處實詳免若本未捐設斷不必慕好善虛名創捐貽患義社二倉之弊 花戶欠賦是處有之顧亦有吏役侵收冒為民欠者余署道州因前兩任皆在官物故累年民欠不得不收因創為呈式令投牒之人於呈面註明本戶每年應完條銀若干倉谷若干無欠則注全完未完則注欠數除命盜外尋常戶婚田土錢債細事俱批令完欠候鞫欠數清完即為聽斷兩造樂於結訟無不克日輸將間有吏役代完侵蝕字據可憑立予查追清款其無訟案者於完新賦時飭先完舊欠行之數月完欠過半第此事必須實力親稽力有成效倚之幕賓書吏總歸無濟清理民欠之法 諭州縣親民札 賀長齡 國家設官眾矣而州縣獨曰親民今該州縣果能與民相親乎夫政必因地以施行不知則何以行且恐貿然以行而扞格愈甚矣事必及之而後知不及則何由知即或有所知而隔膜已多矣然則欲致其知必先親民而誠欲親民則日坐堂皇躬巡阡陌而後可夫堂皇者政事之所出而阡陌者政事之所訖也民之赴訴必於大堂此官與民相見之地特恐深居簡出則小民欲訴無門吏胥即從中舞弊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壅蔽之害何可勝言微獨有冤不能訴也或訴矣而不即審審矣而不即結大則蕩產傾家小亦廢時失業即使曲直分明已守候之為苦若復是非顛倒更屈抑之難堪在本人固瀕死奚辭而鄰證尤無辜受累若州縣肯日坐大堂則小民又安有此害況大堂乃萬目環之地如果讞訊明允則斷結一案不獨兩造愜服即觀者亦無不傾心是折服不僅一案之人後有訟事俱可迎刃而解更能於斷結之後將案情之曲直是非反覆譬曉則言尤易入而令易行是不拖累者即所以為養而善曉諭者即所以為教但能勤坐大堂便已百廢俱舉果以民事為心則亦何憚而不為也然此特有事入城者始得見官而終老鄉里之編氓仍不識本官之聲音笑貌為何似而官民之情仍不通則猶未能舉斯民而親之即未能舉一州一縣而盡知之也其尤必躬巡阡陌乎州縣之地小或百餘里大亦不過數百里畫東西南北為四鄉每月必到一鄉四閱月而一竟歲即可三即或有事不能時歷一歲之中總可再誠能輕騎減從以父母自任而以子弟視其民民之親之未有不如父母者也至於民皆父母其官則復何情不輸何事不辦由此而察看情形以為措施則措施無不當也時詢疾苦以為補救則補救無不周也因事而宣講 聖諭必指其敝俗以為戒則教化易行也隨地而抽查保甲必不使奸宄之或容則稽察易密也舉凡賊盜地棍及一切習教結會唆訟窩賭窩娼之類咸凜然於本官之耳目甚近而又不時下鄉則必無敢托足其境且將革面自新矣或有小爭訟即可立予集訊而民不必入城矣或錢糧疲抗即可摘傳欠戶立加懲處而輸將無敢後矣是州縣但能時巡阡陌與民相親則聽斷緝捕撫字催科以及教養保甲諸善政無一不舉果以民事為心則亦何憚而不為也而其要不外一勤而勤又必由於寡嗜好誠使一意趨公更復何暇旁騖始或不無勉強久且習而忘疲行見名登上考譽滿神君州縣之樂無大於是矣而或且諉曰無暇夫今日當事諸大吏惟講公事不喜趨承苟無要事稟商雖衙門可以不上何有於省門之僕僕何有於迎送之勞勞是今日乃聚精會神努力做好官之時也該州縣其各立堂事按月據實稟報以備查核所冀共圖實效幸勿徒託空言若知府直隸州之於所屬亦宜於因公過境之時虛哀採訪屏騶從以毋擾稽政事之所宜藉查吏而親民即親民以察吏輿情之向背官聲之優劣也牒訴之稀治具之修廢也軒所經必勵勤而警惰風聲所樹自吏畏而民懷此乃平近切實之事並非迂遠難行倘能持以實心必克著有成績 整吏治以清政本札 賀長齡 照得安民之要察吏為先本部堂前次撫黔即聞滇省事甚悉近復恭承 恩命任以來無日不以各屬同做好官報 國愛民為望及體察近日民風似不如前此之總由吏治未能齊心振作民情無所觀感日以驕肆古人風草之喻確乎不易牧令為親民之官果能正己正人矢勤矢慎斯民莠少良多其忍負清正廉明之父母官而甘為惡者曾有幾人查現在各屬牧令盡心愛民者原不乏人闒冗不職者亦所難免有一於此本部堂即無以報 國惟是遽行參劾心有未安合亟宣布腹心為通省牧令申戒大凡為牧令者莫謂官卑職小須時時玩味親民二字去貪去惰去奢最為先務官吏舞文弄法科斂民財固貪之尤即民間平常詞訟多少得數金先收帶案費後收結案費滇省多半貧瘠所得幾何民間已說此官不清家丁書役藉官之名必取數倍怨盡歸官甚屬不值奸民因此誣陷善良但欲被告傾家不必原告理直且印官不清則廳官汛弁及鄉保人等皆得欺凌愚懦有恃無恐又或因生辰以收分藉苦差而告幫民貧且吝徒穢官聲歌頌勉刊控告旋至民將仇官親於何有深居高臥玩視民瘼者固惰之尤即如聽斷緝捕稍存懈弛呈詞到眼付之幕賓數日不批書役便索買批費又隔數日無票書役便索出票費又隔數日不審書役便索升堂費一堂未結改日再審又須守候民間原被爭執舊案改為新案一案添為數案小案變為大案愈大則愈難結遂有拖至十餘年者滇省民情雖悍不刁其呈詞有何難批虛衷細問有何難結事或細微全家盪盡命案尤甚造孽何窮至於滇省盜賊原難驟除淨盡然多半系四鄉人一案報官數日而後出票差又斂費始行賊已遠去無蹤難免隱匿不報因之賊膽愈大盜案日多民知官不拏賊見賊亦不追問賊知官不恤民稍間又來搶劫究之賊少民多官不與民一氣便覺賊多難制民將棄官親於何有紈性成恣意暴殄固奢之尤即如日用起居不知節儉僚屬親友家丁差役從欲媚官聲色裘馬肥甘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士庶漸染成風喪祭嫁娶皆增浮費滇省瘠缺雖多而官場局面甚侈再不更改變本加厲負債日多終為民累民將鄙官親於何有 況滇省近年氣習尚有甚於此者或因案需索不遂立斃杖下是為既貪且酷流娼有打洋琴之名出入公館衙署省中候委各員有公然開賭者各屬在任之員有官幕家丁同賭者又或吸食鴉片暗違禁例俾晝作夜闔署瞢騰是為既惰且昏縱酒任情喜怒不時飲食宴樂多品相耀到省之初無論有缺無缺有子無子先置姬妾嫡庶不分一到實任官親塞署或兼外嬖擾亂是非幸獲優缺債利更迫歸休無資遂成寄籍初為贅後為鼻祖傷天害理相習為常是為既奢且濫以上各條雖不明指其人名牧令當有見聞本部堂可曾道實處想不言而喻也本部堂由詞垣出為府道洊歷封圻甚羨各牧令得與民親造福最易似此玩泄豈不可惜可恨至在省候委各員正宜講求公事立定腳跟如果清勤首府縣樂得相助本部堂亦喜其將來實任定是好官即令查監查街名為閒散也要精神若如以上各條豈能望其盡職官無大小同受 國恩並托民命本部堂求賢若渴疾惡如仇聞有好官喜而不寐聞有劣跡恨之甚深各牧令念本部一片苦心孜孜求治相與湔除積習力矢清勤則與本部堂皆同寅之誼必當隨時薦剡用 國家倘仍執迷不悟置若罔聞則是負 君負民本部堂豈能姑息自失本心前此接見各屬業已諄諄訓囑但恐各牧令未能共曉除飭各該管上司嚴密查訪外為此特再推心置腹反覆申戒務期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在省候委者莫淫莫賭莫居遊戲留心地方公事勤當現派差使多看前賢治譜及例案諸書得委後幕友有吸縱酒不明公事者婉辭慎請酌量簡少帶家丁藉省夫馬亦免冗雜生事到任後問民疾苦去其太甚收呈隨到隨批提案隨到隨審得暇時巡察鄉里教民以孝弟馴良及守望相助之法署中居家務循倫理儉約自奉掃除一切浮華嚴察舞弊丁役課士殷勤獎勵不令出入干預大略不過如此已是正本清源至於因地制宜全賴存心做去難以盡述總之少一分耗費之才力即多一分辦公之才力少一分耗費之精神即多一分辦公之精神言雖淺近所以移風易俗者答君父之恩積子孫之福者實不外此果能同心振作行見吏治日清民生日厚本部堂不虛此言豈非厚幸若此番申戒之後仍蹈前非一經發覺是傷本部堂之心定予嚴參照例懲辦其毋後悔 州縣宜照例久任以專責成札 賀長齡 照得設官所以為民州曰知州縣曰知縣未有知之不真而能行之力者即未有任之不久而能知之真者其或明敏過人雖履任未久而四境情形已不啻瞭然在目亦未嘗無其人然使任之不久則或知之而未及行或行之而未能竟亦於地方無所裨益況其人未可多得哉九載六年之說雖難行之今日而三年大計則現行通例也自調劑之說起於是為人擇缺日事紛更而黔省又有過冬之說得優缺者知其不能久也則但思亟肥囊而不暇恤民生其瘠者又以為上將調劑我也則且營競窺探更無心於民事一過冬而皆搖搖有去志矣即有實心任事之人而胥吏意其將去亦且呼喚不靈匪徒以無能為更或肆行無忌則皆調劑之說誤之也夫為民設官原以利民非以自利也今乃以市賈之心待其屬而各屬亦以市賈之心望其上此念豈可以對士民詎非兩失之道歟本部堂撫黔九年悉心體察其不給於用者不過三數缺耳餘皆足以自贍但使謹身節用自能到處寬然且非獨為地方計也即為各屬計亦無便於此何者黔省不通舟楫每一量移其眷屬傔從至少亦須百十夫役綜計頻年往來之費不知空耗若干而風霜之苦跋涉之勞尚所弗計則何如久任安居一無耗費計其所省不猶愈於優缺之所入乎該司歷已久此弊自所洞悉整飭必有同心為此札飭該司會同藩臬司確切查詢某某缺實系入不敷出應另行詳定任滿二年公事無誤者量予調劑沖途各缺應察看差事簡經理是否得宜隨時酌辦若衰庸貽誤並劣跡顯著者亟應撤參或其過稍輕及在任絕無善聲者罰令出差皆不能拘以三年外嗣後無論正雜凡有地方之責者均以三年為斷知府方面大員不在此例劉知幾雲倏來忽往逢轉萍流既懷苟且之謀何暇循良之政誠有味乎其言之也 札麻城吳令咸豐十年 胡林翼 所言以休養生息為實心以團防堅壁為急務頗見心思而尚未精實休養生息之道須先嚴禁書差及兇惡棍徒刁健訟師舉凡擾民生詐民財之人必期雷厲風行明刑法然後民生得所養民力得少息也官長必須日夜勤劬心力交瘁視民事如家事視民間田裡樹畜盜賊詞訟之小事如創深痛巨附骨剝膚之大事官勞而後民逸吏瘦然後民肥乃合於休養生息之本義尤必勞民乃能愛民必教民乃能養民乃合乎休養生息之精意古之從政者率作興事日昃不遑不為俗吏之曠廢時日亦不為名士之清談高遠若以廢事為省事則謬以千里矣碉卡已成堅壁之法已具梗概惟在行之以實持之以恆得民心乃能用民力得士心乃能得民心應日夜訪求正士隨時接見諮詢地方事理余昔守黎平延見士類及椎結苗頭以保甲冊籍為團練張本自朝至暮口不絕音其士類來見或坐或立其苗頭來見或賜以酒食令其據地席坐均詳詢以民情地勢使各得盡其意而去俗人畏見士民疑其請託否則謂為褻尊失體耳夫公事准其直陳私情囑託假公言私何難立破其奸坐堂皇以申法律至褻尊失體之說尤為鄙俗吾視天下公卿至於黎庶其貴賤亦正相等不因親民而賤不因簡傲不親民而貴也今日官吏日與役處以差胥為腹心爪牙其果自貴也耶該令心地質直呂舌木訥其器量迥非俗吏可比惟德慧仁術辦事條理尚須努力自勉精思刻意以自淬厲至守碉卡應以卿兵守城池應以官兵我且簡派官軍來矣 復溫邑宰書 劉蓉 月前側聞旌從將敝邑深為民士慶幸以為六七年來浮囂乖戾之習得賢者以儒術坐鎮其間庶幾煥然改觀還其故步比誦惠函果勤勤以整飭學校移易風俗為先信乎儒者之言深明治教之本其慰幸不可言傳敢因下問之勤輒復粗陳其略敝邑風俗素號愿樸農民務勤稼穡士子頗勵廉隅故自軍興以來文職武弁崛起草萊實能為國宣力者頗有其人而遷流日久則僥倖濫竽者亦殊不少以利祿為易得而爭事華變樸厚之舊風而趨囂競鄉村每有爭訟不問理之是非但較勢之強弱及其呈控到縣亦復以是為衡由是有勢者固皆恃以橫行其無力者亦多方藉資於有力之紳衿以張其焰而求一勝此民風所以澆漓人心所以窳壞之由來也咸豐二年湘邑舉行團練於縣城永豐婁底分設三局又於四十七里地方分立都總局紳專辦團練都總兼催錢糧當其立法之初妙選廉正紳士以充其任上下之氣既通官民之情大洽斯邑愛民亦視其力之所能為者為之而已竊嘗謂居官之所恃者在廉其所以能廉者在儉而今之治縣則又非纖微省嗇所能濟事左支右詘之情形時時有焉然亦當以制節謹度之意推之期於濟事而止若事不可濟則真可以去矣問讀後漢書馬援傳援告梁松竇固曰為貴當使可賤如卿等欲不可復賤竊嘆為名言因增一語曰居富當使可貧居貧當使可以不富兄仕宦方始願常存此心也 臣事論 梅曾亮 天下之患非事勢盤根錯節之為患也非法令不素具之為患也非財力不足之為患也居官者有不事事之心而以其位為寄汲汲然去之是之為大患今夫四民之中士之貴於工農商賈也較然明矣使農工商賈皆汲汲然有為士之心則方其為農也田萊必不能辟其為工也藝事必不能精其為商賈也有無必不能遷然天下之民卒自樂其農工商賈之業而以士為畏途者彼士也有考試場屋之苦有文字聲病之學違其程度則又有褫奪撲責之刑以隨其後凡士所深憂以為大辱者民皆脫然而無患彼民也度其身而苦其事有萬不可以嘗試者故甘心絕意樂其業而不遷今之為仕者則不然無愚知賢不肖也而皆有必為公卿大夫之心夫吏之遷除或以年計或以十數年計非可朝拜官而夕遷擢也然其身糜於此而其心去此職而上者不可以層累計人有仕宦十年而不遷調者則鄉里笑之而親友為之減色忘分苟得相師成風夫爵祿者廉恥之藥石也善用之則起不善用之則廢廉恥者聰明之堤防也固其防則盈而潰其防則竭聰明竭矣雖勉強為作施令布政與吾民相酬對者特其文焉而已故曰有不事事之心而以其位為寄汲汲然去之是之謂大患雖然是患也不成於賤而成於貴不成於貴賤之懸殊而成於治貴賤之不公大臣者將帥也屬吏者士卒也大軍之沮敗非為將者之獨奔而法之加必自將者始今夫大吏其日造請問起居者屬吏也供芻薪米炭者屬吏也加聲色頤指者屬吏也聽參核遷調者又屬吏也有罪則曰是屬吏所承辦也承審也大臣者不知同有罪則曰是大臣也不可與小臣同科科其罪矣而或降級或罰俸不旋踵而復其故其罪同而位卑者則一蹶不可復振用法如此固賤者之不能心服也心不服而隱忍以為之此其身有不能安而其職有不能盡者矣則宜其以住為寄而汲汲然去之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善為治者所慎重而專任之者大臣而已使小臣之事統責之大臣而大臣之罪不可分之於小吏其大小之罪均法必自貴者始任重而責之者厚厚不為刻也任輕而責之者薄薄不為私也夫如是貴者難其事而不敢有以位為樂之心賤者量其力而無皇皇於冒進之意樂其職故其心安安其心故其事成傳不云乎厚味實腊毒高位實疾顛古之人自一命以上其憂患遞相增也以至於卿相惟庶人則無憂悲夫自三代而下士之畏富貴而不居者何少也使士也無考試場屋之苦文字聲病之學褫奪撲質之刑而又無農工商賈之瘁以獲高世之名則天下有一不為士者其心必不服人主尚安得四民而用之哉或曰如此則非所以貴賢賤不肖之心且無以磨厲人於功名之途者也曰今之貴賤非如古之世其貴賤也以為不賢乎則固有時而為公卿大夫矣以為賢乎則公卿大夫皆自小臣始矣且夫人棄賤就貴之心如水之就下如丸之走阪雖賁育之勇不能抑之聖人不得已而分利害之數與貴賤參之而聽人能不能者之自處政之失也則專其利於所貴而專其害於所賤夫避賤而趨貴罪之可也然使卑賤之憂患甚於富貴人孰不避憂而趨樂是人臣之利非國家之利也然有公忠體國之大臣則亦不利乎此矣 小臣之事統責之大臣此聖人先有司之義不易之理也至有罪則法自貴者始又必視其獲罪之由以權法之輕重嚴其私罪則下絕瞻徇粉飾之習而上之壅蔽開明薄其公過則下無束縛顧慮之私益得發抒意氣以盡力所事至小臣之罪亦當視其所犯科之不能一律輕論非貴者罪必法重賤者罪必法輕也文特因一時數事推究言之其謂居官者有不事事之心而以位為寄此實古今致亂之源欲小臣盡職在大吏之考課嚴欲夫臣急公在君上之責成重責成重而考課嚴庶無不事事以位為寄之患若枯集菀人之常情自非聖賢鮮不攖心顯仕人臣當官舉職而不樂卑位者何可勝道量而後入挽近無其人謂厚責貴臣而賤者知止不可得之數也特其議論正大筆力馳騁自然動中規矩致為難覯 軍機故事補遺節錄 姚文棟 雍正十年三月初三日大學士等遵 旨議奏辦理軍機處密行事件所需鈐封印信謹擬辦理軍機印信字樣移咨禮部鑄造貯辦理軍機處派員管理並行知各省及西北兩路軍營今辦事軍機處銀印乾隆初年所換鑄清漢篆其文曰辦理軍機事務印記兩旁鐫刻年月字號一曰乾隆十四年正月日造九字一曰禮部造三字一曰干字一百二十九號八字 滿洲軍機大臣奉 旨在軍機處行走者是否准看漢折之處歷由本處繕片請 旨均得 旨准其閱惟乾隆二十五年尚書兆惠都統侯富德在軍機行走時奉有閱清字不閱漢字之 旨自道光年間以後滿洲大臣一體閱看漢折均未繕遞折片 乾隆初年恭遇 聖駕時巡軍機大臣是否隨往皆候 旨遵行乾隆四年十月二十六日本處奏 皇上南苑大閱臣等辦理軍機處除臣訥親臣海望總理 行營隨往外臣鄂爾泰張廷玉徐本訥延泰隨 駕之處合行請 旨奉 旨大學士徐本尚書訥延泰去至二十八日又 諭朕駐蹕南苑天氣寒冷吏兵二部輪班之日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不必前往近日軍機大臣除特派留京辦事或先已出差外省及鄉會典試外凡恭遇時巡無不隨往者不待奏請矣 錢南園先生請 敕軍機大臣進止仍循舊章一折當史館諸臣撰和珅傳時檢不得今見於滇南採風錄雲在陳孝廉處得之謹錄於後臣伏我 朝設立軍機處向來大臣與其職者皆萃止其中用以集思廣益仰贊 高深地一則勢無所紛居同則情可共見即如司員咨事畫稿亦得有定所而無殊歧誠盡善不易之法也乃觀近日惟大學士阿桂一人每日止軍機處大學士和珅或入止於 內右門內舊許大臣暫止之廬或即止於 隆宗門外近造辦處之廬大學士王傑則入止於 南書房尚書董誥同之尚書福長安則止於造辦處每日惟 召見時聯行而入退則各還所處雖亦有時暫止軍機處而事過輒起一切咨事畫稿司員未免趨步兩歧以我 皇上干行之健離照之明大小臣工戴德懷刑決不至因此啟角立朋黨之漸然行之萬世無弊莫過於率由舊章況 內右門之內相近 禁寢向來因有 養心殿帶領引 見之事須先一刻預備 恩加大臣不令與各官露立是以設廬許得暫止不應於未辨色之先一大臣入止而隨從軍機司員亦更出更入為日既久不能不與內監等狎熟萬一有無知如高雲從者雖立正刑辟而所絓已多自宜及早至 南書房以備 幾暇顧問俟軍機事務既畢入未為遲若 隆宗門外直廬及造辦處則各色應差皆得覘聽於外大臣於內辦事亦屬未便請 敕諸大臣仍照舊規同止軍機處庶匪懈之忱各申五夜協恭之誼共勵一堂其 圓明園辦事亦同一體近日和珅福長安止於 如意門外南順牆東向之廬王傑董誥止於 南書房之處並請 敕禁止謹奏 親王奉 旨在軍機大臣上行走者惟成親王恭親王二人成親王於嘉慶四年正月入直辦事是年十月 諭雲本朝自設立軍機處以來向無諸王在軍機處行走者究與定製未符隨 命出直恭親王歷咸豐同治光緒三朝奉 恩綸入直在軍機處領班最久 眷倚隆重正未有艾此向來未有之異數也 自乾隆以來定例軍機大臣同進見無獨召一人者道光二年夏湘浦太宰緣事出直文秋潭大司馬出差黃左田大司農病假曹儷笙相國遂獨對者匝月時稱為異數雲 乾隆時裘曰修為軍機大臣令鹽道之某持書寄鹽商牛兆泰上知之 諭責軍機行走之人當以慎密防閒為要裘曰修雖無囑託之言明有囑託之意 命即日出入直又軍機章京徐步雲於查辦揚州提引一事預先通信奉 旨徐步雲與盧見曾認為師生此等緊要事件敢於私通信息致盧見曾預行寄頓其屬可惡著發往伊犁力 天語煌煌前事可鑑直樞曹者不可不知 嘉慶四年御史何元烺奏請酌改軍機處名目一折內稱軍機處承辦一切事務與兵部之專司戎政者不同現在軍務久經告蕆似應更改名目以見偃武之隆奉 旨軍機處名目自雍正創設以來沿用已久一切承旨書諭及辦理各件皆關係機要此與前代所稱平章軍國重事相仿並非端指運籌決勝而言目今三省邪匪久已肅清大功告蕆薄海內外共慶昇平不必改易軍機二字始為偃武何元烺折擲還又十四年戶部議奏摺內將軍機處三字寫 上惡其關諂諛之漸 嚴旨誡飭此兩事皆經 諭旨駁正亦一時異聞也 向來軍機章京未定額數自嘉慶四年以後定例滿漢兩班每不得過八人後於每班八人之外復添額外章京一員咸豐三年因軍務較復添傳 記名漢章京四人在額外行走同治十一年停減其半 嘉慶四年奉 諭雲軍機處行走章京向來俱由軍機大臣挑補並不帶領引見因思各衙門各旗官員即筆帖式驍騎校護軍校等微員無不由引見補授軍機章京職事較重豈有轉不帶領引見之例軍機章京之由引 見擢用自此年始也 嘉慶十年定例滿漢現任京官文職三品以上武職二品以上及外官文職督撫司道鹽政關差武職提鎮以上各大員子弟均不得保送挑補軍機章京從御史吳邦慶之議也二十五年 諭言大臣子弟有挑入軍機者藉以學習政事未嘗不可造就人材防弊之道初不在是嗣後著無庸迴避 軍機章京例用內閣中書舍人舍人改庶吉士則不復入改六曹御史給事中遞遷卿寺至都察院副都御史內閣學士入直如故惟擢侍郎亦不復入間有以資以蔭為郎得預者率大臣子弟為然而張公若靄鄂公容安又以庶子侍講入直蔣公炳程公燾又以巡撫罷還京入直皆奉 特旨行非故事也王蘭泉司寇雲 乾隆年間滿洲大員如侍郎保成松筠內閣學士博清額索琳福德等漢大員如順天府尹蔣炳副都御史胡實瑔傅顯劉秉恬孫永清大理寺卿王昶光祿寺卿申甫太僕寺卿程燾候補三品京堂袁守侗等皆令在軍機章京上行走嘉慶以來始專用司員無二三品大員為章京者矣 與朱干臣書 管同 近聞閣下晉官郎中執法秉公無所撓屈甚慰甚慰而聞諸道路或謂且得御史如其然則同深為閣下重之古者諫無專官自公卿至庶人皆得諫其後乃專設諫官而百寮之敢於言事者猶不禁也今則百僚不復言事而彈劾諫爭之責一歸給事御史夫為任既專則為責愈重為責既重則當識其大小之分輕重之序必實有關於治忽安危實為國計民生之所系托者舉而陳之始為克盡其官而不負 朝廷任使之意若夫毛舉利害不及大體雖後之台諫習此成風矣而恐非賢者之所宜出也閣下剛毅抗直練達世務其在部中已卓卓有本末然則苟為台諫必大有異於今人雖然天下之事不可枚舉言之矣而不可行如不言也行之矣而無補於天下國家之事如不行也閣下處今之勢苟為台諫其將何以為言同聞之世事之類由於吏治吏治之壞根於士風士風之衰起於不知教化然而教化雲者非空文而無實具之謂也以身訓人是之謂教以身率人是之謂化同鄉者私作議俗一篇以為當今之風坏於好諛而嗜利夫欲人之不嗜利則莫若閉言利之門而欲人之不好諛則莫若開諫爭之路天下之事夫豈止此然必先舉二端然後人才勃興而法度可以漸講顧不知其言果當否爾今寄上惟採擇焉或謂同子言則近矣然議俗之說責難於君使聽者持子言而得禍則奈何斯言也同竊以為悖矣古之直言得禍者皆其值主不明而所遭有不幸也當今 天子仁恕恭儉敬天愛民雖草茅之士未嘗親瞻日月之餘光而不知 聖質然近者伏讀官箴則已窺見 九重勵精之意矣而箴於御史實曰敢諫不阿忠貞常矢然則今之求言比於懸鞀設鐸可也而論者毛舉利害不及大體是 天子欲人之言而諫官瘖不言爾而顧以為言恐得禍毋乃誣乎無求利之思無好名之見本之以至誠而陳之以剴切持之以至正而出之以和平雖在中主猶能聽受而況 聖君哉誠恐得禍則又未嘗無以處孟子曰辭尊居卑又曰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慮其難而不居其位可也居其位而稍孤其職則大不可也同於閣下相契殊深雖齒德相懸而亦近乎朋友之當責善者矣用敢發其狂言靡所忌諱伏惟留意省察 李東陽論 李元度 人臣之去就揆諸義而已矣道合則留不合則去義也若身為重臣受先朝顧命不幸新主童昏為權幸所蠱既不能為伊霍之事即當畢力維持以冀君之一悟而徐去其毒即事或不濟而吾不惜委曲搘拄於其間則吾之心力已罄天下亦陰受其益義不可以決去也苟第悻悻然相率去位自為計則便矣如君國何如先朝寄託何昔者明孝宗時閣臣劉健李東陽謝遷同心輔政君臣之際可謂盛矣及帝大漸召健東陽遷至干清宮執健手曰東宮年幼好逸樂先生輩當勸之讀書輔為賢主其付託亦可謂重矣亡何武宗立逆閹劉瑾亂政健等立諫不從韓文率九卿伏闕力爭帝擬逐瑾未決健在閣推案哭曰先帝陵土未乾若輩敗壞至此臣死何面目見先帝時健遷聲色俱厲惟東陽語少緩明日諸臣再伏闕爭欲逐誅瑾瑾先泣訴帝前事大變健等並乞骸骨瑾矯旨聽健遷歸而獨留東陽東陽恥之再疏請罷不許健遷瀕行東陽祖餞泣下健正色曰何泣為當日多發一言同去矣東陽用是蒙詬有伴食中書之謗侍郎羅上書勸退至請削門生籍易代後如王士禎輩猶詆之吾獨以為不然夫武宗惑瑾特未悟其奸耳一旦覺寤猶棄大羊也後四年太監張永發瑾逆謀遂磔於市瑾非必不可去之奸也又非若莽移漢祚武氏移唐祚立其朝者不可一朝居也健東陽遷皆顧命大臣與國同休戚豈一去所能塞責瑾誅後健聞武宗盤游無度輒嘆息不食曰吾負先帝其嘆也與推案之哭東陽之泣餞其義一也健初胡為出此言哉且其時韓文劉大夏戴珊馬文升楊一清劉忠等皆去位矣謂東陽必不可留則將舉國而空之使武宗益孤立瑾益得為所欲為儻扇藏之匕首竟遂逆謀健等何辭以謝先帝史稱瑾凶暴無所不訕悔於東陽猶陽禮敬東陽潛移默奪保全善類天下陰受其庇瑾嘗欲逮健遷籍其家又逮劉大夏楊一清下詔獄皆賴東陽力解一清卒與張永定謀誅瑾微東陽則一清且不免瑾益稽誅矣此外若陳熊安奎張彧崔璇姚祥張瑋等並以東陽救得免死至匿名書出瑾執朝官三百餘人下獄不有東陽不幾無類哉宋青苗法行仕者多投劾去邵子曰正賢者所當盡力時也寬一分民受一分之賜但相率而去何益烏虖議東陽者其亦思此義也歟考健遷去位後瑾令焦芳王鏊同入閭鏊雖持正不能與抗惟與東陽彌縫其間多所補救世未有訾鏊者遷罷相後越二十一年世宗復召入閣年七十九矣明年以疾歸使必以不仕為高則遷多此一出世亦未有訾遷者而獨苛論東陽何哉東陽果貪位苟祿則立朝五十年宜坐致華膴矣乃猶藉賣文鬻書以給朝夕非是則設客不能具魚菜清節若此而與戀棧者同譏不平孰甚焉或曰子於狄仁傑嘗著論非之何獨寬於東陽曰時義不同也仁傑值革命之變義不當事偽朝東陽顧命元老非可以高蹈鳴潔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也且仁傑薦張東之其後東之反周為唐世盡以功歸仁傑東陽楊一清其後一清定謀誅逆瑾獨未聞以功歸東陽且加詬病焉豈非眾好眾惡皆不察哉故論人者貴折衷孔子也 奏請 訓責樞臣疏光緒四年 何金壽 比以災荒不雨 皇太后 皇上下詔自責哀痛懇切稍有人心者讀之皆為感泣顧臣伏思 皇上幼沖 兩宮聽政雖 權衡自上而翊贊則在樞臣凡用人行政諸大端必資商榷而後行樞臣曰可則 旨以為可樞臣曰否則 旨以為否今日之 朝政固無不自政府出矣去年晉豫固屬巨災其餘水旱風蝗被災者將及十省總由官無善政以致 天降奇災及成災以後疆吏諱災而養禍部臣膏屯而殃民試問內外諸臣之進退樞臣豈得無援引保護於其間能盡諉之於 皇太后乎考之往代遇大災則策免三公三公亦自請罷斥今新疆平則樞臣受賞腹省災而樞臣獨不受罰且坐視 宮廷下詔罪己尚不引咎自陳請予處分又不於擬 旨時懇請 切責災諉諸 天過諉諸 上於心忍乎竊謂樞臣亦非必有心誤 國也但外雖勤職中少血誠各省之年穀豐則聽其豐荒則聽其荒各省之人民生則聽其生死則聽其死各省之疆吏賢則聽其賢否則聽其否行下之 詔令奉則聽其奉違則聽其違部臣之議奏準則聽其准駁則聽其駁不知痛癢委諸自然時局之壞實由於此今山西死亡過半骨肉相食析骸而炊河南市鬻人肉行旅斷絕盜賊蠢動 畿輔赤地數百里道殣相望流民數萬哄集京師輦轂之下奸民乘亂結隊攫物此後何堪設想萬一饑民聚為明季之流賊微特樞臣等謀 國不忠即自謀亦拙矣伏懇 訓諭樞臣責以忘私忘家認真改過庶可上格 天心不然雖 宮廷萬分焦勞刻責而臣下泄沓如故則感格仍恐無期也 瀝陳前撫臣功德在民疏光緒八年 貴州巡撫林肇元 竊原任貴州撫臣黎培敬於七月初五日在籍病歿闔省紳民聞而悼嘆感泣甚有以首搶地申其哀慕者旋據在籍二品銜分省補用道冷超儒按察使銜分省補用道錢登選候選鹽運司運同楊訓章前雲南鎮沅直隸同知高國鼎五品銜思南府教授莫庭芝五品銜鎮遠府教授周之冕等以該撫臣功德在黔臚列事跡呈請奏建專祠等情前來臣與該撫臣患難相從始終黔事知之既已甚悉言之不厭其詳上冀 逾格之酬庸下慰斯民之愛戴臣查黎培敬湖南湘潭縣人生二歲父卒十九歲母又卒刻苦讀書顯揚有志二十二歲補弟子員即以母宋氏節孝請 旌道光己酉舉於鄉咸豐庚申 恩科會試成進士 殿試二甲第一名傳臚同治元年壬戌散館授職編修甲子八月 簡放貴州學政時貴州苗教各匪亂正劇四路梗阻培敬繞道四川遇臣於重慶相與至合江營次遣湘勇二百人衛之由畢節水城安順入黔乙丑三月始達省會時附省賊蹤飄忽貴陽歲科試亦屢停培敬曰士心不固無以安民也文教不修無以弭亂也乃檄首郡飭屬縣錄童送考同官多難之置不顧考棚諸費悉自備補取數屆生貢六百餘人士氣一揚黔人大悅於是出省考安順調試普安廳文武生以次至都勻時都均守移駐獨山州即以州為試院未至而賊圍城都勻守遣使間道請緩期培敬益前行賊亦旋遁試畢告都勻守曰州城敝甚何能守度若等力亦不能修吾捐二百金為詣教官倡得千全矣可伐木就城高而大之守感而督役木城成而賊陷荔波獨山以有守獲全假道粵湘試黎平屬永從苗故有學籍苗亂不就試者久矣前撫臣張亮基又以永從貢生黃仁統等具控苗民阻考移咨核辦培敬曰久不應考阻何為此苗學籍不樂為漢民侵占耳即出示安苗召試苗亦欣然就試●取苗生楊嘉相為拔貢以歆動感化之苗民為萬民傘以獻自是永從熟苗亦不復再反按試銅仁甫至而荊竹園大股號匪亦至相軍統領周洪福戰歿距城十五里馬腳岩炮聲震城內官民一日數驚銅仁府縣請緩試培敬特就城外禹王宮為試院以安人心仍促試日與教官數人監試論文言笑自若應試生童亦倚而無懼迄試畢終無一賊敢薄城且有自賊中逃出薙髮以應試者人以是服其量賊若亦以是感其誠於是歷試鎮遠石阡思南遵義以至大定各府凡十餘年學臣軺車聽未至者無不歷所至每策一騎挾書吏僕從數人與諸生童言忠義宣 國家培養恩澤使以風示亂黨與地方官論戰守事宜每捐金助餉以激發其忠奮丁卯秋奏報試竣回省束裝候代乃初奉仍留學政之 命再奉會同該省巡撫辦理剿撫屯田事宜專摺奏事之 命三奉 賞給四品頂戴署理貴州布政使之 命惟時臣以糧儲道同蒞新任培敬語臣曰某以文學侍從之臣蒙 朝廷特達之知畀以理財用人之任處此艱難困苦之際惟有竭力盡心以冀圖報萬一同心共濟喜得良朋願期相與有成也 當是之時黔無尺土之安庫無百金之積寇賊充斥將卒飢疲培敬內匡助於故撫臣曾璧光外商略於故提臣張文德日籌局事夜登陴守每晨旦周曆各門粥廠親試稀稠就食難民存活甚眾戊辰春開州匪首何正寇來投而龍里貴定巨匪潘名傑鼾睡榻旁俶擾附省四郊無休息培敬竭得銀三千金與臣所捐得米三千石議請撫臣率軍輦開花炮擊之不五旬而兩城悉下潘名傑棄城遁生擒其弟潘滿亡偽知縣王滿亭等五人嗣潘名傑亦來歸倒戈戰沒自是省垣乃無烽火之驚軍勢始為之一振奉入奉 旨黎培敬總理軍需局務悉合機宜即補授貴州布政使黔自軍興停鄉試丁卯開科士子應試者祇千餘人出入荊棘半途遇害者比比也己巳乃特請補行三科道路稍通行旅無恐先是在學政任內密陳記名提督林自清窮凶極惡請張亮基拿獲正法未行是至商請撫臣密遣提督川軍統領陳布祥設法誅之函首省城奏報得 旨賞戴花翎旋獲拿匪首陳喬生定番軍務平上下游苗夷回逆響應始斷壬申大軍平牛角坡苗巢獲逆首包大肚全杆杆吳候起林陽侯文開等俘省伏法貴州全省肅清 特旨加恩賞給頭品頂戴光緒元年乙亥補授貴州巡撫培敬始攝黔藩庫儲祇八十金在任八年招徠流亡墾治蕪穢以次開徵丁糧賦稅節縮度支交代所存乃得十萬金又查提雜以時修葺書院加增膏火併增葺尚節堂酌添嫠婦各額復施棺木局以恤貧而無葬者其勇於為義百廢俱舉也類如此是年平定六洞逆苗戊寅定番苗民吳琴高等謀亂又討平之其冬奏請 陛見以言已革雲貴總督賀長齡開復處分事部議降三級調用不准抵銷時北上行至保定始聞 命悚然自責亦抑然自安己卯夏奉 旨補授四川按察使起於家趨 朝之任辦理秋審新案二百八十餘起舊案六百數十起設立發審投到所以免勒索保費裁減鋪司款目一萬六千餘兩輯刊故大學士臣陳宏謀理刑文檄頒發各州縣使有所宗法庚辰補授漕運總督十月抵任親勘禮字河堵壩情形南浤水深四丈寬三十八丈南北經四百數十丈擇要下掃是年臘月竟得合龍創辦十七八堡石工向來層丁層順糜費過多改為丁順間砌省銀萬兩仍以應得餘款捐修湖北堤七廟並各堡兵房三十四所整頓洪湖水陸保甲咨造東海鹽城領江八團戰船以防海口採辦桑秧四萬株分給鄉民領種沿堤栽插柳樹十數萬株以護堤根設官煤局由浙江上海運煤定價平糶以利民用仿揚州借錢局章程設利濟局以加惠貧民裁革陋規清厘積弊窮日夜以為之未嘗稍自暇逸辛巳五月奉 旨補授江蘇巡撫以勞致疾兼感風濕之症遂患右肢癱瘓奏請 賞假一月調理又續假一月病仍未痊吁懇開缺回籍調理壬午正月行抵長沙僦屋就醫屢藥不效延至七月初五日病卒長子錦纓以光緒元年貴州巡撫任內例得二品蔭生咨部次子錦彝三子錦紫四子錦績五子錦綺六子錦綏長孫澤潤次子澤澍皆長子錦纓出均業儒該撫臣性情純摯神識開朗在官惟振興學校維持風俗為急務其考察吏治勤求民瘼一出之以至誠惻怛期於事歸實際故所在著有政績而其扼要以圖獨出奇偉不計死生禍福所至亦無不心悅誠服尤在為學政時故太常寺卿臣石贊清稱其深得民心以故渥蒙 聖恩異常寵遇其激昂感奮之氣與馳驅圖報之心直寤寐飲食未之或釋而得失在所不顧也每與臣言時方多難吾輩受國 厚恩勵精圖治惟日不足以期稍裨匡扶惟無欺而後能無倦臣資其益亦遂成身心學問之交共事十餘年無一日不相晤殷懃無一事不推誠商榷及任川臬任漕督亦無一舉動不走函相告欲臣觀感興起共報 朝廷意良厚也臥病經年語言蹇澀每言及病勢日深 國恩未報輒至哽咽流涕忠孝之誼實由性生而年未六十氣體素稱強實一病風疾遂至不起生平事功與其志業多有未盡發攄者臣始與同列後為屬僚深知其所學所行與其政績之所效著輿情之所追思謹據呈臚奏吁懇 天恩俯准於貴州建立該故撫臣黎培敬專祠並 賞飭將事跡宣付史館至可否 予諡以表勛勤出自 皇上殊恩非微臣所敢擅請 與曾滌生侍郎書 劉蓉 士之進說於門下者多矣亦曾有建宏圖規遠陳天下之大計者乎翁嫗之智不出豆簞之間吾固知其無有也亦曾有獻忠言陳讜論攻執事之短而摘其瑕者乎投策而干進獻諛言以取容悅吾尤知其無有也然則執事所飽聞而饜聽者淺夫小儒道聽塗說之流街談巷議之倫耳惟善人能受盡言而君子樂成人之美執事今世所謂賢者有忠言至計而不以告非所以待大賢而抑非有道君子之所以自處故輒貢其瞽言大且深者不欲遽及而淺薄者有不足陳則請麤發其端執事試平心察焉擴其量以受之以為可采將繼此而有進若罪其冒昧斥而不錄則執事之過咎非吾黨之責矣稱執事之能者曰文祖韓愈也詩法黃庭堅也奏疏所陳歐陽修蘇軾之倫志量所蓄陸贄范仲淹之亞也數者誠足以暴於天下矣道喪而文敝得一二賢者起而振之豈曰小補然此特士君子不得志於時而有待於後者之所為耳既已達而在上矣則當行道於天下以宏濟艱難為心而尚思以區區之詞翰自見不亦左歟托文采以庇身而政綱不間藉詩酒以娛日而吏事不修陋習相承已非一日君子推原禍殃所自始將唾棄之不暇忍復蹈覆軌而躬為之駕哉大疏所陳動關至計是固有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者然言之而未見其效遂足以塞大臣之責乎 國是未見其益而聞望因以日隆度賢者之心不能不以是歉然於懷也若夫陸范之志量則遠矣二子者遇已隆而志則未伸學已正而道或未盡然匡主濟時之略先憂後樂之懷實足以信當時名後世執事雅量及此庶能任天下之重者亦望陳古訓以自鑒而不矜於氣規大道以自廣而務宏其度集思廣益庶幾近之若規永叔子瞻之節概以自多采退之魯直之詞華以自豪此承平無事之世所為優遊以養大臣之望者而非今時之所急需以無救於治亂之數也頌執事之賢者曰其廉可師明執事之志者曰以身殉國雖執事之自許也亦然曰不愛錢不惜死壯哉言乎雖然以此二者明執事自待之志為戡亂濟時之本焉可矣若以慰天下賢豪之望盡大臣報國之忠則豈但已哉貪夫之殉利也如蟻蚋之競逐於糞壞埋首殞身而自以為得於此有人焉志節皎然大利當前而不動可不謂賢乎然自君子觀之特亦士行之一節耳貞女之自號於眾曰吾能不淫不淫遂足以該淑媛之賢德乎不規其大而遽以自旌則何其見之陋也今天下禍亂方興士氣彌懦欲驅天下智勇材辨之士棄墳墓捐親戚出沒鋒鏑之餘與死寇相角逐非賞不勸漢高捐四千戶封趙壯士而陳豨授首項羽印刓不忍予而韓信陳平閒行以急去故濫賞則志士恥與庸豎為儕而吝賞則益無以系豪傑之心以廉自獎則抑將以廉繩人而功名之士乃掉臂而思去之矣故曰廉介之操以語執事自待之志可也大臣之道不止此而抑非可以泛責之人人者也 上皖撫王清苑中丞書 胡林翼 皖省為淮服屏蔽江界要衝士秀而專利民逐末而倦於農大江之北刀劍以嬉囂然不靖故稱難治自豫河再決鄰國為壑雖以清獻之視越鄭公之守青猶恐民氣大傷瘡痍滿目則求治更難然而君子不更法以治者何也法因人而立貴審其宜事因境而遷貴當其可夫以今日之天下學校衰而下無實學科舉濫而士無真才負販之賈得乘君子之車六部之胥無異宰相之柄衣食忘農桑之要而野鮮力田之民政事為財用之源而上無端本之治凡此久大之謀固非一手足之烈與旦暮之功所能撥而正之也即目前之所謂武備緝捕刑名詞訟亦甚綿惙矣試為吾師一一陳之以備採擇焉一武弁宜意注也 國家設立官制武轄於文而文嘗輕武近日裕督師之敗於淛以文武之不調和也急而求之驟而繩之其無濟固宜惟先待以恩信則禮貌之間無損於威酒醴之勞無傷於財而下之身心樂為之用此平勃之所以安劉也一標兵宜拔其尤也 本朝以督撫寄軍令即將軍之制也夫行軍之法必有左右親兵然後可冒不測之鋒而作一軍之氣韓岳之背嵬軍是也即明史所載如楊洪家蒼頭王越之盪跳士梁震何卿馬永馬芳等均以親兵百餘人克立奇勳而滿桂之處孤城叛兵惲其家卒成梁之蓄健兒異日皆為將帥此蓄養之力然蓄養則貲費不易惟有簡拔兵丁優以餼廩如戚繼光譚綸遺法則可以收練兵之效矣一州縣之疲玩宜作其氣也公文絡繹大抵絕不關心付之幕友書吏之手即迫於程限亦且含糊上復耳惟擇案之緊要者諭以手札明撮其要直抉其隱示以處置之方責以稟復之日公文同而手札專則有不敢輕視之心公文嚴而手札親則有不忍膜視之心嘗見一老吏言生平所畏惟此明相張太岳之鼓動人卓然為救時之相者亦惟此耳一捕盜宜定以日程也先以手諭令有案者開報姓名無案者訪查巢穴寬已往之罪嚴諱飾之科復自置冊登錄分日分起責令拏獲敘功月計歲計而賞罰定焉即有不肖而怵於別案發覺大憲訪查其不用力者鮮矣一親兵可遣捕盜也有所訪聞約道里之遠近而給書函若干到第一驛開二驛之封以次至境可無漏泄彼恐中途改委必不敢預拆到境之封而地方聞大憲專緝不敢不效協拏之力且遇事觀才默授以方略之要積功得賞復可為簡拔之階若輩職小即到州縣所需幾何設有犯罪之人即有制罪之法天下固無無弊之政惟視用之何如耳廣漢翁歸其發奸擿伏雖不免鉤距之譏要非無補於治術也一詞訟刑名宜限以日程也案牘之起一人投狀十家為破官揣其肥瘠而食焉脂膏幾何徒飽衙蠹其或優柔寡斷濫收於前而積壓於後有案歷十數官而不結者是宜嚴立課程限其冊報別置書記掌之分日分起札追結報與捕盜同一胥役宜嚴懲也此輩狼吞虎噬為禍最烈皖省某縣差役號稱豪猾一案到官差先納錢請票官以為肥而差役之豪侈肆虐甲於他省此皆在所宜革也一懲貪污以厲節也國家之敗皆由官邪近日風氣似乎大法小廉矣而實不能然巧避其名而陰取其利市於事前而償於事後大約與者雖強出而不能怨受者直以為禮義矣即如我 朝之台灣西域川楚教匪皆因官吏貪婪職為厲階我 朝承前明之制其有亂民而無叛官雖百世可知矣然民亂必由官貪使早劾黷貨之人豈不賢於十萬兵哉彼一家之哭何如一路哭耶一勤接見以廣耳目也日坐廳事門無留賓專意詢訪集思廣益即使縱橫說士射利營私而明鏡在空本無成見正未可因噎而廢食也凡此皆卑卑無甚高論以老夫子之德量涵古經猷冠時而林翼顧沾沾為此者土壤不擇泰岱之高細流不捐河海之大工賈進規矇瞍獻頌況林翼之受知最深者乎直陋無文伏乞鑑察誨訓 奏為故撫臣忠勤盡瘁緣由疏 曾國藩 竊前湖北撫臣胡林翼由翰林起家洊歷外任 咸豐五年三月蒙 先皇帝特達之知由貴州道員不及半載擢署湖北巡撫當是時武漢已三次失陷湖北州縣大半淪沒各路兵勇潰散殆盡胡林翼坐困於金口洪山一帶勞身焦思不特無兵無餉亦且無官無幕自兩司以至州縣佐雜皆遠隔北岸數百里外一錢一粟皆親作書函向人求貸情詞深痛殘破之餘十不一應至發其益陽私家之谷以濟軍食士卒為之感動會湘勇自江西援鄂軍勢日振六年十一月攻克武漢以次恢復黃州等郡縣論者以為鄂省巡撫可稍息肩矣胡林翼不少為自固之計悉師越境圍攻九江又分兵先救瑞州督撫之以全力援剿鄰省自湖北始也九江圍剿年余相持不下中間石達開自江西窺鄂陳玉成自皖北犯鄂者三次胡林翼終不肯撤九江之圍回救本省之急或親統一軍肅清蘄黃或分遣諸將驅歸皖豫卒能克復九江殺賊淨盡為東南一大轉機潯功甫蕆復奏明以全鄂之力辦皖北之賊迨李續賓覆軍於三河胡林翼先以母喪歸籍未滿百日聞信急起痛哭誓師不入衙署進駐黃州論者又以李續賓良將新逝元氣未復但可姑保吾圉不宜兼顧封胡林翼不以為然驚魂甫定即派重兵越二千里援解湖南寶慶之圍援湘之師未返又議大舉圖皖是時臣國藩有奉入蜀之 命胡林翼留臣共圖皖疆先滅髮匪保三吳之財賦雪敷天之公憤繪圖數十張分致臣與官文暨諸路將領晝夜諮謀十年春間大戰於潛山太湖相繼克之遂定圍攻安慶之策親駐太湖督剿本年五月回援鄂省病中猶屢寄臣書縷陳勿撤皖圍力剿援賊之策故安慶之克臣前奏推胡林翼為首功此非微臣私議在事文武所共知亦 大行 皇帝所洞鑒也大凡良將相聚則意見紛歧或道義自高而不免氣矜之過或功能自負而不免器識之偏一言不合動成水火近世將材推湖北為最多如塔齊布羅澤南李續賓都興阿多隆阿李續宜楊載福彭玉鮑超等胡林翼均以國士相待傾身結納人人皆有布衣昆弟之歡或分資財以惠其室家寄珍藥以慰其父母前敵諸軍求餉求援竭蹶經營夜以繼日問書饋遺不絕於道自七年以來每遇捷報之折胡林翼皆不具奏恆推官文與臣處主稿偶一出奏則盛稱諸將之功而己不與焉其心兢兢以推讓僚友扶植忠良為務外省盛傳楚師協和親如骨肉而於胡林翼之苦心調護或不盡知此臣所自媿昔時之不逮而又憂後此之難繼者也軍興以來各省皆以餉絀為慮湖北三次失守百物盪盡乙卯丙辰之際窮窘極矣自荊州榷鹽各府抽厘鄂中稍足自存胡林翼綜核之才冠絕一時每於理財之中暗寓查吏之法咸豐三年部定漕米變價每石折銀一兩三錢而各省州縣照舊浮收加至數倍鄂省竟有每石十數千者上下因之交困胡林翼於七年春間創設減漕嚴裁冗費 先皇帝朱批獎諭謂其不顧情面袪百年之積弊甚屬可嘉統計湖北減漕一項每年為民間省錢一百四十餘萬串為帑項增銀四十二萬兩又節省提存銀三十一萬餘兩利 國利民但不利於中飽之蠹向來各衙門陋規台局浮費革除殆盡州縣徵收正課不准浮收毫釐亦不准借催科政拙之名為猾吏肥私之地各卡委員日有訓月有課批答書函娓娓千言以為取民贍軍使商賈皆知同仇而敵愾是即所以教忠多入少出使局員皆知潔己而奉公是即所以與廉貞白之士樂為之用欺飾之徒譴責亦重故湖北瘠區養兵六萬月費至四十萬之多而商民不疲吏治日懋斯又精心默運非操切之術所得與也自頃八月以來安慶克復江鄂肅清方幸全局振興便可長驅東下不圖大功未竟長城遽頹湖廣督臣官文奏請將胡林翼 部優諒蒙 聖慈矜鑒臣與該故撫共事日久相知頗深咸豐四年曾奏稱胡林翼之才勝臣十倍近年遇事諮詢尤服其進德之猛不敢阿好溢美亦不敢沒其忠勛謹將該故撫以死勤事大略情形據實瀆陳伏乞 飭付國史館查照施行胡林翼之子胡之勛讀書聰慧可否 加恩之處出自逾格 鴻慈 謹陳故督臣忠勛盡瘁大略疏幕府代擬 李鴻章 竊大學士兩江督臣曾國藩因病出缺業經 欽奉恩旨軫念忠良飾終典禮至優極渥伏讀二月十二日 上諭稱其學問純粹器識宏深秉性忠誠持躬清正 天語褒許允為千古定評至其生平戰功政績昭昭在人耳目並有歷年奏報可稽無俟臣之贅述惟臣昔佐曾國藩戎幕數年邇來共事亦為最久稍詳知之其前後所歷困苦艱難之境隱微曲折之情與其夙昔志行之所在有外人所不能盡知者請為 聖主敬陳之伏查咸豐初年粵賊蔓延東南各省分黨北竄寇和之流毒幾海內承平已久民不知兵綠營將士既未得力各省辦團練者尤鮮成效曾國藩以在籍侍郎奉 文宗顯皇帝特旨出治鄉兵於舉世風靡之餘英謨獨奮不主故常雖無尺寸之權毅然以滅賊自任奏請仿奉明戚繼光束伍成法募勇訓練旋駐衡州創建舟師凡槍刀錨之模式帆檣槳櫓之位置無不躬自演試殫竭思力不憚再三更制以極其精初次出師援岳州援長沙皆不利世俗不察交口譏議甚者加意侵侮當是時勢力既不行於州縣號令更難信於紳民不特籌餉籌防事事掣肘已也曾國藩忍辱負詬堅定不搖庀材訓士奮兵復出湘潭岳州連捷大捷盡驅粵賊出湖南境遂克武漢蘄黃肅清湖北咸豐四年秋冬之間長驅千里席捲無前湘勇之旌旗遂為海內生色厥後各路之殺賊立功者咸倚為重以一縣之人而於十八行省以捍衛鄉閭之舉而終以底定四方前古未嘗有也湖北既清遂率水陸諸軍循江東下駸駸乎有直搗金陵之勢無如事機不順進圍九江不克而督臣楊霈之師潰於上游賊復竄踞武征伐漢曾國藩以孤軍困於江西其部下得力良將皆遣回援湖北金陵巨寇勾結楚粵諸賊乘間飆至曾國藩兵分餉絀又無地方之任事權掣肘一如在湖南之時崎嶇數年僅支危局然其所規畫設施非僅為屏幛一方之計丰采隱然動天下矣咸豐七年丁父憂回籍三疏懇請終制 文宗顯皇帝鑒其孝思肫切准令暫守禮廬既復奉 命視師廓清江西進圖安慶旋以蘇常淪陷 授東征畀以兩江重任當此之時賊勢如飄風疾雨蹂躪大江南北幾無完土蘇皖兩省糜爛尤甚曾國藩於無可籌措之時多方布置奏薦左宗棠襄辦軍務幕勇湖南征鮑超於皖北調蔣益澧於廣西定計不撤安慶之圍自帥所部萬人馳入祁門甫接皖防而徽寧復陷諸路悍賊集祁門前後左右進環攻幾有應接不暇之勢曾國藩示以鎮靜激厲諸軍晝夜苦戰相持數月之久賊望風授馘喪宵遁自是軍威大振而時局遂有轉機矣迨安慶告克沿江各城要隘以次底定而全浙復陷吳越之民接踵告急曾國藩以賊勢浩大定議分道進兵其弟曾國荃統得勝之師進薄金陵攻守並施鏖兵連歲楊岳斌彭玉麟專帥水師掃蕩江面鮑超以霆軍東西馳擊外此則左宗棠援浙之師為一路臣鴻章援蘇之師為一路其淮潁一帶則有袁甲三李續宜多隆阿諸軍分途並馳帥將聯翩羽書絡繹曾國藩總持全局會商機宜折衷至當數年內軍情變幻奇險環生風波起其籌兵籌餉議剿議防憂勞情狀殆難縷述 朝廷復虛衷延訪凡天下大政及疆吏之能否無不殷殷垂問曾國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聖明鑑其忠悃每有論奏立見施行用能庶政一新捷昔頻奏議者以為戡定粵逆之功惟曾國藩實倡於始實總其成其沈毅之氣堅卓之力深遠之謀即求之往古名臣亦所罕覯也 方臣之初募淮勇也曾國藩授臣以手訂水陸營制臣披玩數四覺其所定人數之多寡薪糧之隆殺皆參酌時勢簡要精嚴允為久遠不敝之規又酌撥湘勇數營俾獲觀摩練習臣抵滬之後擴充訓募實以此軍為發軔之始迨金陵既克累函囑臣勿撤淮勇以備剿捻之用同治四五年間曾國藩剿捻齊豫雖未見速效然長牆圈制之策實已得其要領臣得變通盡利以竟全功其創始之勞實不可沒臣於七年七月曾經附片奏明初非推美之辭也致治之要莫先察吏曾國藩之在江南治軍治吏本自聯為一氣自軍旅漸平百務創舉曾國藩集思廣益手定章程期可行之經久勸農課桑修文興教振窮戢暴獎廉去貪不數年間民氣大蘇而宦場浮滑之習亦為之一變其在直隸未及兩年如清積訟減差役籌荒政皆有實惠及民前後舉劾屬吏兩疏尤為眾情所翕服其法於蒞任之始令省中司道將所屬各員酌加考語開折匯進以備校核一面留心訪察偶有所聞即登之記簿參伍錯綜而得其真俟賢否昭然具疏舉劾闔省驚以為神官民至今稱頌曾國藩平生未嘗專講史事然其培養元氣轉移積習則專精吏治者所不逮也兩淮鹺務自兵燹以後疲滯極矣商本既虧引岸全廢加以營弁把持票法全壞曾國藩自駐安慶即將淮南北 綱次第整理奏定新章以運商運鹽到岸弊在爭售則立督銷總局以整輪規場商收鹽入垣弊在搶跌則立瓜洲總棧以保牌價以商本宜輕方利轉輸則定緩厘以舒商力以正課所入絲毫為重則定奏保以務稽查計自同治三年春初至九年冬杪共收課銀至二千萬兩以外厘錢至七百萬串以外近來湘淮各軍餉項及解京之餉實以鹽利為一大宗而商民樂業上下獲益則其平日用意之公且溥尤有在立法之外者矣自泰西各國通商以來中外情形已大變於往古曾國藩深知時勢之難審之又審不肯孟浪將事其大旨但務守定條約示以誠信使彼不能求逞於我薄物細故或所不校曾國藩自謂不習洋務前歲天津之事論者於責望之餘加以詆議曾國藩亦深自引咎不稍置辯然其所持大綱自不可易居恆以隱患方長為慮謂自強之道貴於銖積寸累一步不可 空一語不可矜張其講求之要有三曰制器曰學技曰操兵故於滬局之造輪船方言館之翻譯洋學未嘗不反覆致意其它如操練輪船演習洋隊挑選幼童出津肄業無非求為自強張本其心兢兢於所謂綢繆未雨之謀未嘗一日忘也臣於曾國藩忠勛之跡謹舉其大端若此至其始終不變而持之有恆者則惟曰以克己為禮以進賢為用二者足以盡之矣大凡克己之功未至則本原不立始為學術之差繼為事業之累其端甚微其效立見曾國藩自通籍後服官侍從即與故大學士倭仁前侍郎吳廷棟故太常寺卿唐鑒故道員何桂珍謹求儒先之書剖析義理宗旨極為純正其清修亮節已震一時平時制行甚嚴而不事表襮於外立心甚恕而不務求備於人故其道大而能容通而不迂無前人講學之流弊繼乃不輕立說專務躬行進德尤猛其在軍在官勤以率下則無間昕宵儉以奉身則不殊寒素久為眾所共見其所素自勖而勖人者每遇一事尤以畏難取巧為深戒雖禍患在前謗議在後亦毅然赴之而不顧與人共事論功則推以讓人任勞則引為己責盛德所感始而部曲化之繼而同寮諒之終則各省從而慕效之所以轉移風氣者在此所以宏濟艱難者亦在此 曾國藩秉性謙退受寵若驚從戎之始即奏明丁憂期內雖稍立功績無論何項褒榮概不敢受迨服闋之後戰益功著 寵命迭加其弟曾國荃累以戰功晉秩亦必具疏懇辭至於再四其深衷尤欲遠避權勢隱防外重內輕之漸故於節制四省節制三省之 命辭之尤力非矯飾也臨事則懼大功之難成終事則懼盛名之難副故位望愈重而益存欿然不足之思前歲回任兩江 朝廷許以坐鎮聞曾國藩仍力疾視事不肯少休臨歿之日依舊接見屬僚料檢公牘其數十年來逐日行事均有日記二月初四日絕筆猶殷殷焉以曠官為疚戰兢臨履之意溢於言表此其克己之功老而彌篤雖古聖賢自強不息之學亦無以過之也自昔多事之秋無不以賢才之眾寡判功效之廣狹曾國藩知人之鑑超軼古今或邂逅於風塵之中一見以為偉器或物色於形之表確然許為異材平日持議常謂天下至大事變至殷決非一手一足之所能維持故其振拔幽滯宏獎人傑尤屬不遺餘力嘗聞江忠源未達時以公交車入都謁見款語移時曾國藩目送之曰此人必立名天下然當以節烈稱後乃專疏保薦以應求賢之 詔胡林翼以臬司統兵隸曾國藩部下即奏稱其才勝己十倍二人皆不次擢用卓著忠勤曾國藩經營軍事卒賴其助其在籍辦團之始若塔齊布羅澤南李續賓李續宜王鑫楊岳斌彭玉或聘自諸生或拔自隴畝或招自營伍均以至誠相與俾獲各盡所長內而幕僚外而台局均極一時之選其餘部下將士或立功既久而浸至大顯或以血戰成名臨敵死綏者尤未易以悉數最後遣劉松山一軍入關經曾國藩拔之列將之中謂可獨當一面卒能揚威秦隴功勳卓然曾國藩又謂人才以培養而出器識以歷練而成故其取人凡於兵事餉事吏事文事有一長者無不優加獎借量材錄用將吏來謁無不立時接見殷勤訓誨或有難辦之事難言之隱鮮不博訪周知代為籌劃別後則馳書告誡有師弟督課之風有父兄期望之意非常之士與自好之徒皆樂為之用雖其桀驁貪詐若李世忠陳國瑞之流苟有一節可用必給以函牘殷勤諷勉獎其長而指其過勸令痛改前非不肯遽爾棄絕此又其憐才之盛意與造就之微權相因而出者也竊嘗綜敘曾國藩之為人其臨事謹慎動應繩墨而成敗利鈍有所不計似漢臣諸葛亮然遭遇 盛時建樹宏則又過之其發謀決策應物度務下筆千言窮盡事理似唐臣陸贄然陟歷諸艱親嘗甘苦則又過之其無學不窺默究精要而踐履篤實始終一誠似宋臣司馬光然百戰勳勞飽閱世變則又過之臣於曾國藩師事近三十年既確有聞見固不敢阿好溢美亦何忍令其苦心孤詣湮沒不彰反覆籌思義難終嘿謹撮敘大據實瀆陳相應請 旨飭付國史館查照施行以彰 先帝知人之明而示後世人臣之法 此合肥相國擬而未上之疏也先是相國聞文正公之喪亟欲具疏臚陳事跡請付史館惟以相隔較遠於近事未能周知乃馳書金陵幕府屬令就近考核擬一疏稿無錫薛君福成實疏是草南北往返輾轉稽延倏逾兩月時則署兩江制軍何公湖廣制軍李公暨安徽撫軍英公皆已陸續具疏表彰 朝廷恩禮優渥至再至三相國以為若再上疏近於煩瀆因寢之而未奏癸酉春瑛獲借是稿讀之其中敘述諸大端有出各省奏疏之外者爰錄一通付諸剞劂附文正公奏疏後亦考證事實之一助也張瑛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