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俠蹤 · 第十五回 整隊鳴炮劊子手接迎拜山客
劊子手楊龍雲接過拜山名帖,只見帖上自神刀葉錦堂之後,連署姬隆風、雲飛、穆春霆三個姓名。他因久聞江湖道上拜贊姬、雲二人大名,說一個是以形意拳、太極劍獨步海內,一個是以少林技擊馳譽南北,就是鐵膽穆春霆,雖然隱姓埋名遁跡關東,不知的早年走鏢成名,但因他在九環灣內開著那爿大店,人又非常豪爽仁義,故穆春霆三個大字在這附近百十里地內外卻叫得很響亮。楊龍雲看過拜帖,心內不由更懊悔,當就說道:「早知姬隆風、雲飛這兩老兒與寧安府內血案有關,尤其和神刀葉錦堂是好朋友,俺楊某便再痴再傻也不會聽從杜、馮二人,替他冷灶裡面爆出這顆熱豆。」
小閻王楊二虎究是初生之犢不知虎豹厲害,他見兄長看著拜帖額上汗直往下面長滴,當即伸手要了過來,略瞧兩眼便又微笑言道:「大哥休要震懾虛名,將姬、雲二人怕在心裡,須知武藝這種玩意兒除非現蒸熱賣親目所睹,不能品評誰的長短,現在葉錦堂等既已來到,俺們固系代替朋友將事辦拙,滿盤錯在一顆子上,但是光棍做事寧往牛犄角里怔鑽,決定不能繞回脖子,他們若要取回于氏婆媳,好歹也要見個高下。」
廳內除開楊氏弟兄之外,還有幾位過命朋友,也是吉林地面戳竿拉幫匪徒。一是雙獅嶺的白馬王天祿、鐵胳膊謝大剛、神彈子牛春生;一是小白山上剽悍匪首,綽號人稱黑心的姜德寶。他們聽了小閻王楊二虎的話,一齊蹺起右手拇指誇讚道:「二哥實是快人快性,不枉稱做同源中的翹楚,像咱們關東道上漢子,無論技藝人性哪一方面,也不稍遜關內一般豪傑,為甚只把別人供在天上,將自己看得如同腳下的泥?俺幾弟兄偏是早不來到遲不來到,恰巧昨日到得堡里,今天就趕上這檔子事,咱們雖然手笨腳拙,沒有什麼高深武功能替二位壯壯門面,將葉錦堂等齊放翻了,令他們從今以後永遠不敢挑起眼皮再行藐視關外人物。但因白狼堡、雙獅嶺、小白山幾個垛子窯兒平日俱是聲氣相通、齒牙互輔,哪怕豁出俺等性命,也要會會姓姬、姓雲和葉五、穆四,究竟是何等人物。」
那小白山匪首黑心姜德寶乃是少林名僧如痴禪師弟子,不但學得內功外技卓越精純,對於輕身提縱等術尤其下過幾年辛苦,琢磨得捷比燕子輕似落葉,身上腳下只要稍運氣力,像那丈多高的牆垣毫無草木,可以攀拉懸崖峭壁,俱如同猿猱松鼠矯健無匹,眨眨眼睛即行飛起或躍上了。姜德寶武功雖那麼好,足能承繼如痴禪師衣缽光大少林一派門面,但因他的稟性險詐,嫉妒心更比別人旺熾,自從技藝學成之後,遭受幾個奸黠朋友誘惑,即行違背其師訓誡,一腳登上綠林跳板做起傷天害理沒有本錢買賣。關東線上一般強豪見他武功既好手段更辣心機尤其特別歹毒,每次去到外面辦緊急事情或者上線開耙,綿羊孤雁,無論遠鄉近村,他總辦得篾打豆腐二面精光,從沒拖泥帶水留下一點糾葛,叫官人們踏縱尋跡跟來麻煩,便齊給他個綽號稱作黑心姜二爺。他的這個轡亮「萬兒」,不但傳遍關東三省抖漏出來叫人頭痛,儼似毒蛇猛獸一般可畏可怖,就是關內冀魯一帶也廣播著他的大名,說起黑心姜德寶五個字來,誰人不吐出舌子,連道好個剽悍潑辣殺人不眨眼的匪賊。
姜德寶和楊龍雲弟兄早年不獨沒有交情,更深嫉著他們哥倆威望,並且在那時候,姜自關內學成技藝回到吉林,第一字號沒創出去;第二又沒有寸土立住腳步;第三他思自己在這關東道上若要開闢一個局面,不再替人跨刀幫忙,非得找一位成名人物,和他比畫比畫拳腳,甚且要將他踢下台,取而代之,才能立竿見影顯出個人名氣。後來他經朋友慫恿,到白狼堡具名拜山,要借楊氏弟兄法爐真火鍛煉他姜德寶三個字兒。詎知雙方跳下場子動起手來,劊子手楊龍雲那柄九耳八環刀果系得自名家傳授,錯非他是如痴禪師高徒,真正學了一些少林精秘,三招兩式見過之後,怕不栽在白狼堡里。楊龍雲性情既很忠厚且又極愛真才,他見黑心姜德寶年歲甚輕,技藝躥躍俱有專長,故即密起祖傳連環刀術,沒肯施展出來,讓他和自己半斤八兩比畫一個平手。姜德寶在那時候也很欽佩楊龍雲的武功,並深感他成全自己這番仁心,除開抱歉表示冒失之外,更和楊氏弟兄結了異姓手足,免得彼此再行記著嫌怨,從此以後劊子手對於姜德寶的「萬兒」不但逢人讚美到處揄揚,遇到一般風平浪靜的買賣,更叫他帶著麾下弟兄上線開耙,以便增加他的聲勢。
姜德寶稟性雖極狠毒,剽悍好殺,但對劊子手楊龍雲這番提攜很是刻骨銘心矢志不忘。他自從離開白狼堡子,在小白山單人匹馬另外創開一個局面,然每遇到油水較厚生意或者一些緊急事情,他總親身來到白狼堡內向楊氏弟兄商量請教。今天他聽王天祿、謝大剛和那神彈子牛春生等一味價捧小閻王楊二虎,竟把楊龍雲冷在一旁,他便站起身來含笑言道:「諸位兄長,俺楊大哥那柄九耳八環刀並非小弟我見低識短故意高抬,實系在這關東同源裡面,尚沒瞧見有人比得。今天,他聞葉錦堂等到來,並非畏懼強敵壓境難以抵禦,實因俺這兄長存心忠厚,處處不欲炫露己長將別人踹到泥坑裡去。」話說到這,復又掉過臉來向劊子手楊龍雲道:「大哥,現在事情擠對上了,您再忍讓也沒用處,兄弟多承您的提攜絲毫沒有搭報,今天您替大刀杜老這檔公案,算我兄弟代接過來,您在眼前儘管發下命令,將那什麼姬、雲、葉、穆讓進堡子,看小兄弟給您個個打發出去。」
劊子手楊龍雲心雖後悔面上怎能掛出相來,他見姜德寶等摩拳擦掌要與葉五一行拼個雌雄,當忙含笑作謝道:「諸位哥弟這番美意,俺和二虎兄弟俱很欽感,不過俺楊龍雲即承朋友瞧看得起,囑託辦了這檔事情,哪怕葉錦堂等頭長紅毛,俺兩弟兄自當有始有終,好漢做事好漢擔承,不能拖累諸位跟著結此冤讎。但是俗話說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再加上姬隆風、雲飛那兩老兒,一是形意派下名宿,一系少林門中能手,今既陪同葉老鏢頭拜山,必定和他有著過命交情,否則不能跟來蹚此渾水,若依俺的愚意,諸位俱是新來乍到,壓根沒有參與這宗案子,俺和二虎因受朋友委託,即使習藝不精栽在姬隆風等人手下,甚且兩條性命賠在裡面,那是為交朋友捨生傾命死而無怨,但諸位怎能跟著冒此危險呢?」
劊子手楊龍雲話未落聲,黑心姜德寶即行嗖地立起,甩手拍著胸膛憤然道:「大哥這幾句言語不獨看輕我小兄弟,更把王謝諸位兄台也抹擦(煞與殺同音,綠林中忌諱)了,漫說咱們雙獅嶺、小白山和您這白狼堡鼎足峙立休戚相關,彼此應當同富貴共患難不能稍存各人打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意,即以關東道上同源來說,遇著這種辣手點子,亦應眾策眾力拔刀相助,方顯出大家義氣,不致遭受江湖道上訕笑。再說,俺們既然不早不晚趕上這個節骨眼兒,倘依大哥您的遵命,瞧見對方都是硬點即行縮了鳥頭脖子抱頭逃回自己老家,扔下多年的好朋好友,生死存亡概不一顧,即使對頭是只毒蛇,僥倖沒被吞噬著,而這貪生怕死的名傳播出去,咱們不獨臉當屁股永遠難以做人見人,跟頭且比輸給別人還要栽到家了。」
鐵胳膊謝大剛原是一條直漢,三句話就要喧嚷起來,他聽黑心姜德寶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情至理盡,當由座上跳了出來,搓得手掌咯吱吱響道:「俺謝老鐵是條粗人,也不懂什麼叫作道義,就知楊大哥受了大刀杜老委託替他扣下兩個娘們,這種熱心對得起朋友,現在對頭前來要人,俺們若是夾著尾巴一哄跑開,別說不夠過命朋友,直連一條賊臭母狗也不如了。楊大哥,你要是把俺們看作臭狗,愣不叫在這裡幫場,俺謝大剛一字不通二話沒說,便即挾著九寸九的尾巴飛滾出去,今生誓不跨進白狼堡一步,你若瞧著還夠朋友,便讓俺等在此助一助威吧!」
白馬王天祿和那神彈子牛春生,一個乃是老於江湖,積的經驗高,一個慣走關內冀豫各省販運海砂子等等私貨,故對南北武林英傑探摸得異常詳盡。他兩個聽神刀葉錦堂、清真教鐵膽穆春霆之外還有姬隆風、雲飛二老英雄,頂梁骨上俱都冒股涼氣,心內並各自暗暗咕啜著。
原來吉林省內鴨綠山里新近發現一棵參苗,茁得非常肥大,識者鐵定這苗下面必定是根參王,價值總在十萬以上。因為參王這種珍物,不但生長在荒山絕嶺人跡罕能到達地方,就是猿猱雀鳥也輕易不能飛越到它那裡,且其繁殖之處又必須目岩層脆薄,上無土泥,甚且一莖蔓草都難以存在,它每天受著天地的靈氣、日月的精華、霜雪的浸潤、雨露的滋榮,再加上山川的孕育、宇宙的沉瀝以及長年累月的星光鍛鍊氣質燔灼,不知經過若干千百十年,歷盡幾多帝王朝代,方才順機適時應運長成。現在某大參場主人除秘密地派出闔場員工以及三四十位高等采參把式,在那附近一帶地方堅築堡壘尋采參脈,並又花一筆巨款請得官兵協同鎮壓保護。現在,疑聞京內一般較大參號和那專來關外販參客人,俱已得到此種消息,並各派遣專人飛函訂購。那家參場主人因為這是千載難逢良機,非等客人到齊絕不開採。姜德寶自獲此種密報,歡喜得兩夜沒有合眼,當即奔到雙獅嶺與王天祿、牛春生兩人商量說:「究竟有無參王出現或系參場主人故弄玄虛,藉此招來肥商巨賈,打算多做幾筆好大買賣抑未可知,而那關內販運老參客人目前確已紛紛出口,這是半點也不虛假。依姜二爺他的意思很想乘著此等機會,聚集三山高手弟兄或是馳赴那座山里,直接奪取出土參王,待出了手大家俵分。或者派人徑向參場東家勒索巨額供奉,或即把人分作數撥,截在參場附近要隘,將那購買參王來的客人不問道路遠近貨本多少一網打個乾乾淨淨,怕不能得二三百萬。三人一時商定,就奔白狼堡來,誰知昨天才到這裡,正事還沒商量完畢,今日即行出這岔子,並且對方又俱十分扎手,假若一個風色不利,大家全都栽了跟頭,豈不要令關東同源訕笑。」
王天祿、牛春生兩個匪徒心裡雖俱暗暗嘰咕,深悔昨日來得冒失,但因礙於同道義氣以及和楊龍雲弟兄特別交情,即使內心如此畏怯,卻也不能甩手就走。今聽鐵胳膊謝大剛那麼說,怎好再行怔在那裡一點都沒表示,叫白狼堡和自己跟來弟兄瞧看不起。故亦相繼含笑言道:「楊大哥,咱們在座這幾個人,都是砍香齧血弟兄,用不著怎樣客氣,今日雖是大敵當前,要拼一個真功真藝方才能夠見出誰強誰弱,誰行誰是不行,大哥您雖然一片好心,恐怕兄弟們手上腳下稍有疏略栽在別人家的前面,不叫露出相來各自回山。但是,咱等若系那種貪生懼死,虎頭蛇尾的人,還怎配稱關東豪傑綠林好漢,以及和您大哥稱朋論友呢!」
劊子手楊龍雲在此時候,本因事已辦拙難和神刀葉五好好解開這顆扣子,今被眾人如此七言八語連捧帶端,益發不能稍示怯懦,將過推在大刀杜老等人身上。現在聞聽白馬王天祿、神彈子牛春生二人也是這麼大義凜然,要和葉錦堂一拚死活,因急站起身來,一面向他四人拱手稱謝,一面即行傳下言語,吩咐闔堡弟兄,除開身上負有特殊任務,絲毫不能擅離職守,其餘都要衣履鮮明精神奮發,隨同堡內二位當家及姜、王、牛、謝四個外來首領,參加迎接拜山遠客。
白狼堡內所有匪徒在第一諜報回山之時,事前俱已預備停妥,只待劊子手楊龍雲此語傳下,那職司調集匪眾的頭目將特製一支爛銀哨子擱在口內啾啾吹動,那悽厲聲音不但傳達遠近遍及闔堡,就是山谷也跟著迴響不絕。少頃,這白狼堡的匪人分出鼓樂、儀仗、盾牌、衣槍、弓弩、大刀、斧鉞、釣鐮等八大隊,每隊皆由一個頭領統率,從那東西南北四角落裡,一撥一撥來到廳前,大當家劊子手楊龍雲、二當家小閻王楊二虎,以及黑心姜德寶、白馬王天祿、鐵胳膊謝大剛、神彈子牛春生四匪首,在那大廳與武堂的階前,對這八隊整齊匪兵稍作檢閱,並叫操演兩個簡單陣式,瞧見人人動作靈敏進退嚴肅,心內俱各暗暗歡喜。後來更由楊龍雲傳下口令,眾位弟兄出到堡子城外迎迓拜山豪傑,大家務須謹守秩序勿離行伍,尤其嚴禁笑語喧譁隨便打哄,以免被那葉錦堂等背後譏誚。他將麾下弟兄叮囑過了,便又厲喝一聲:「出發。」瞬息到達堡子城外,各隊復行接著平日訓練,長槍短兵、犬牙交錯,排列成個眾星捧月陣形,更吩咐一名傳令匪目騎著高頭駿馬馳往山口讓請拜山客人。
且說神刀葉錦堂等自從遞過拜山名帖,便被花貓鄭清、地里蛇王二怯子兩個匪目暗地傳下號令,將他爺兒一行六騎從那菁森密茂雜樹林裡,四面八方團團包圍住了。葉五爺雖是江南著名鏢師,一生不知經過若干巨濤駭浪,對這白狼堡匪徒小小包圍陣式自然不會怎樣吃驚怎樣擱在心眼裡去,但他在此時候仍有一點顧慮,即是劊子手楊龍雲弟兄在這關東綠林道上,不獨名氣很大武藝確實得著名師傳授,非比一般皮毛之流,今日姬、雲二老師傅、清真教鐵膽穆四爺俱系因為個人眷屬被劫,前來拔刀相助,縱說朋友有著通財過命交情,於理於義均屬正當,萬一楊家弟兄技藝雙絕,比畫他倆不過,自己哪怕將條老命廢了,死得絲毫不屈。然而帶累姬、雲、穆他們三位,也把英名折在白狼堡中,那不叫人日後抱怨。
神刀葉五爺暗忖到這,急忙別回身去,將馬交給秦智聰領著,走到姬隆風等眼前含笑說道:「三位兄長,你們瞧白狼堡的當家,把俺們老幼六人當著毒蟲猛獸一樣提備,彼此連相都還沒有著,就暗地裡四面八方派人圍上,真叫水泄不能通。你們三位和那秦家兩小弟兄很用不著進入堡里,與這膽小如鼠的人拜會,由俺葉老五單人獨騎進內撞吧。」姬隆風聽了此言,知道神刀葉錦堂瞧見白狼堡的勢派,誠恐一旦交起手來發生不測,豈非將好朋友也帶累了,當時笑笑把頭一搖道:「五爺,咱們不是那樣淡薄交情,也非比那種畏勢怯威鼠輩,任憑他白狼堡撒下天羅地網排成劍嶺刀山,俺們老哥弟四人要栽一齊栽在裡面,要出來大家體面出來,誰也不能口是心非或在日後漏出一句半句謾怨,倘如俺等拳上腳下俱不含糊,能夠將這堡內渠魁制壓下去,他們山寨縱再多設幾層埋伏多布置幾道包圍卡子,那也全都叫作一饒百饒,只能替白狼堡增加幾分丟人現眼。」
鐵膽穆四爺在此時候正因楊龍雲手下匪徒蔑視江湖道義,和那綠林中所定規矩,竟對遞帖拜山來的客人密傳號令暗加包圍,做出這等以勢威脅行徑,心內正自怒憤填胸,氣得肚皮只往上膨。嗣聞葉五爺用話阻攔不叫相偕進入堡內,愈覺得憤火高沖險不哇呀呀地怪叫起來。今聽姬隆風這麼表白,雲飛又連連點首稱是,他便摩拳擦掌冷笑言道:「俺聞楊龍雲弟兄二人在這關東道上很有一些名氣,很得到一般人的讚揚,詎料今日在俺老哥四個的跟前,卻又如此顯著怯懦,可見俗話說的『面聞不如一見,切勿徒惑虛名』真是絲毫不錯啊。」鐵膽穆春霆此語方畢即見山口裡面墊土道上,遠遠飛來一騎,四蹄翻開如駕雲霧,蹴得沙塵里紛紛亂滾,少頃馳到附近所在,現出一名青年匪徒,左手緊勒韁繩右手揮動絲鞭,背上插著一支黃色東西,好似戲台上用的金皮令箭。穆四爺見他馬到山口,飛身跳落,掣下背上那支兵符,授予防守木柵二匪道:「大當家傳下話來,叫你放進六位拜山客人。」
花貓鄭清聽說急忙接過那支竹符看了又看,驗明沒有一點虛偽方才遞給身旁從匪,和地里蛇王二怯子一同走出柵門,向葉錦堂抱拳笑讓道:「敝當家的不知諸位駕到,未能遠出迎接,尚望眾位老師海涵。現在請您六位被屈一點,隨兄弟我步進山口,敝當家同著幾位朋友俱在堡子城外恭迎呢。」神刀葉五爺見他將話說畢即同地里蛇王二怯子把身一偏,退立路側讓出中間一條大道,恭候自己六人行進。當也拱手含笑言道:「朋友,我葉五這次前來打攪,累你弟兄接連辛苦幾次,等待拜會過了貴當家的,再行向你哥倆答謝。」神刀葉錦堂話說到這復又連道兩聲「勞駕……」仍舊接過智聰手內馬匹自己牽著,回頭更向姬隆風等笑笑說句:「兄弟我先僭了。」便即挺胸昂首前行。
他們爺兒一行六騎魚貫進了狹隘山口,順著土墊的鬆軟大路一直向白狼堡內前進,少時抹過一隻山嘴,見有一叢巨大松林攔住當路,儼然一座天生屏障將內外隔絕得好不分明。他們穿行了曲折松徑,內面卻是一塊廣大平原,黃沙覆地寸草不生,荒漠漠約有五六十畝,用著操練兵馬那是最好不過。葉五爺再行抬起頭來向那遠處一看,只見白狼堡這座堡子城雖僅運用亂石壘疊,並非什麼磚砌泥封,卻也雉堞參差高矮合度,尤其城上每隔十四五丈高聳著一座堡壘,上面不但遍插旌旗密布刀槍以及發射弓弩炭石大小孔洞,並有兩名捧刀荷槍匪徒站在壘前擔任警戒。神刀葉五瞧見此等設備心內不由暗暗贊道,「楊家弟兄這種干法,關東道上實屬鳳毛麟角百不一見,難怪寧安官廳幾次派隊捕剿俱沒討著一點便宜。」葉五爺剛想至此便早轉到堡子城的正面,瞧見城外大路兩旁黑壓壓屯著數百匪徒,一色青布包頭、青布褲褂、刀槍閃爍、旗幟鮮明,聲勢好不威武雄壯。陪同進入堡內的花貓鄭清和那地里蛇王二怯子臉上俱各顯出行色,對神刀葉錦堂等言道:「諸位老師傅,敝當家的雖然愛交朋友喜歡結納江湖道上豪傑,可是性情也有點彆扭,最怕當人給他面子難堪,叫他怎樣也下不得台階,您眾位這麼大的年紀,自己俱是老江湖、老前輩,很用不著兄弟我二人照應。不過進鄉隨鄉近俗隨俗,少頃見著敝當家的,即使放謙和點也不失您諸位拜山身份,假如再像適才山口前面張嘴就是罵咧咧,神情也那麼吹鬍瞪眼,俺大當家因稟性忠厚凡事多少有點忍讓,二當家卻是一個火暴性子,油鍋裡面不能下半滴水,沒的為著一點小過節爭論起來,大家面子豈不全要傷了?」
葉五爺等聽說心內不由一陣暗暗好笑,那鐵膽穆春霆乃是直人直性,怎能聽他這麼一套,不由鼻內嗤笑一聲道:「朋友,你二當家是個火暴性子,俺穆老四也是一條粗漢,承你二位這樣關切指示不要冒犯二當家的虎威,俺們老哥四個心裡俱甚感謝,但不知道怎樣叫作謙和怎樣叫作莽撞,一發勞你二位的駕,告訴我們學個乖吧!」雲飛見穆四爺言語雖軟,手上拳頭卻早捏成醋缽般大,假若兩個匪徒尚不開竅,說出話來猶如夢囈,他必然要翻轉麵皮痛痛飽以三拳兩腳。雲飛因為老成持重且深不欲驚由我啟,當忙遞了一個眼色叫穆四爺暫時忍耐,不要和這無名小卒一般見識。他們再往前走了一會兒,距離白狼堡隊伍箭余遠近,那花貓鄭清便向王二怯子道:「兄弟,你陪著眾位老師慢慢地走,待我先去報與當家一聲。」神刀葉五見他言畢即行拔步如飛向前奔撲,瞬息到達匪徒那裡,約莫說了三五句話,便見手執儀仗、鼓樂匪兵一對對排列出來,並向兩旁迤邐閃去。接著聽見馬蹄鐵炮咕隆隆連響九下,一時銅鼓大號互相交作,聲音把山谷都震動了,旋更敝見匪徒隊中,飄出一面巨幅紅旗,上繡白狼堡及斗大一個「楊」字。葉錦堂再看大森旗下湧出二三十名匪人,個個俱是豹頭環眼猿臂蜂腰,一半手內托定金杆朱纓花槍,一半懷抱薄刃厚背鬼頭刀兒。他們如同眾星捧月駭浪洶濤,擁簇著正中六位匪首,走近堡子城口來。
葉五爺觀那渠魁之中一位身穿繭綢大褂、繭綢中衣、高箭白襪、挖雲灑鞋,三綹修長鬍須飄拂胸前,相貌長得極其儒雅端正,便料此人必系劊子手楊龍雲,心內不由暗暗喝彩道,「觀看他的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絕不是一般鼠竊狗盜之輩,究為什麼鋌而走險干起這等傷天害理生涯,難道也與俺葉老五同一命運,被那賊官惡吏逼得人亡家破安身不牢,方才出此最下策嗎?」葉錦堂正如此忖思,即見楊龍雲等來到切近,那花貓鄭清更自從匪叢裡面一頭鑽了出來,指著葉錦堂向楊龍雲介紹道:「大當家的,此位即是領銜拜山的葉老師傅。」劊子手楊龍雲聽說,急忙提起兩隻劍眉往葉五爺渾身上下相了一遍,隨又移轉電般的目光向姬隆風等連掃數眼,然後邁開大步跨出同儕衝著神刀葉錦堂抱拳含笑道:「葉老師傅,您在江南那種大名實可稱得驚天動地連播千里,兄弟我雖然僻處關東未曾跨過貴地半步,但對葉老師傅您的聲譽很早即聽見同源讚揚,並且衷心異常欽仰佩服。今日承您同著您的幾位貴友不惜玉步賞光來到小堡,不但令兄弟我得觀風采克酬夙願,就是闔堡內的眾弟兄也叫他們瞻仰瞻仰廬山真面目,以便增加幾多見識啊!」
葉錦堂在此時候已把馬匹交給秦智聰領著,今見楊龍雲滿臉賠歡說了這套客氣言語,當亦拱手含笑言道:「俺葉錦堂雖會一些莊稼把式,卻也只是粗枝大葉絲毫沒有摸著門徑,至於前些年中承蒙幾位武林長輩提攜以及南北江湖道上朋友捧場,在鏢行裡面濫竽充數混了半碗稀粥兒喝,多年憑著這副寒蠢老臉固然沒栽一次跟頭,這也俱是朋友賞金面、賞飯吃,哪裡談到什麼威名武功,更怎當得起您與弟兄的欽仰?目前,俺葉老五同著幾位敝友因久聞得白狼堡威名以及您二位當家的大仁大義,很早即想敬具名帖前來拜山,只苦沒有得著機會,現在……」神刀葉錦堂話說到此即見劊子手楊龍雲身後忽然轉出一個匪徒,年紀約在三十上下,長得蜂眉鼠目、兔耳猴腮、瘦削削麵膛,不但顏色異常鐵青,更帶著一派奸黠油滑神情,一看便知稟性狠毒、兼嗜女色,定是楊龍雲兄弟綽號稱作什麼小閻王的楊二虎無疑。
葉五爺見楊二虎邁動巨步緊靠龍雲身後立著,一陣小風吹了過來,掀起薄綢長衫現出血青小方褲筒,一邊插著一對短手叉子,越發顯露他的手狠心黑以及蹂躪女人那副猙獰面孔。神刀葉錦堂已斷定是小閻王楊二虎,正是作踐自己兒媳仇人,假非于氏那樣三貞九烈以死抗拒,保存葉氏門中歷代清白,俺在此等時候尚有什麼面目前來拜山,前來搭救她兩婆媳。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葉五爺自見楊二虎露面,恨不得吸了一口涼水將他平吞下去,如今見其挺胸凸腹兩手叉腰,那頰藐視天下傲岸神氣,心內愈覺憤火高燒按捺不住。當由鼻腔嘿笑一聲,對著二虎將手一拱道:「你這位朋友可是楊老當家介弟,綽號人稱小閻王楊二虎當家嗎?」楊二虎性情不但鶩鷲且極憎惡人叫他的姓名,今見葉錦堂老氣橫秋,把個人尊諱直抖出來,他便獰眉瞪目冷冷答道:「不錯,某家正是楊二虎,勞你大駕詢問怎的?」神刀葉五爺瞧他不耐,便又哈哈大笑道:「人有名,樹有影,閣下正是小閻王楊二當家,可見大名實在不是虛傳。」
楊二虎見他挖苦個人,心頭立起憤怒,當忙往前跨了半步,並擬再以惡言回答,卻被劊子手楊龍雲掉過頭來怒視一眼,他只好低下腦袋不敢再行開口。楊龍雲抑制過了兄弟復對神刀葉五爺含笑說道:「葉老師傅您乃前輩英雄,江南道上著名豪傑,對於一般無知後進自能大量包容,犯不上與他一般見識,再說您那幾位尊朋貴友兄弟尚沒請教,求您一併引見引見。」葉五爺聞說,便即請上姬、雲、穆三位英雄和楊龍雲一一見面,更叫秦智聰、秦智敏兩小弟兄也都拜過楊老當家。那劊子手楊龍雲便亦請出黑心姜德寶等四匪徒以及兄弟小閻王楊二虎,代替他們報出姓名字號。和葉錦堂等正式見過之後,隨向姬、雲二人拱手言道:「姬老師傅形意拳術獨步海內,雲師傅的少林技擊譽滿江湖,兄弟我遠在關東道上久已聞知您倆大名,實在異常欽佩,只恨沒有機緣能夠拜識。今日天幸葉老師傅光臨小堡,您二位和穆師傅也一同前來,使兄弟我於此片刻之間得瞻四位老師風采,實系生平一大快事。」
姬隆風見楊龍雲儀態言語俱很不俗,心內便暗暗籌思道,「觀此人眉目之間隱隱含著一股俠氣,不但秉性忠毅,剛正不阿,且必習有高深技藝,和那超人一等的涵養功夫,假若真如子揚師弟適才所言,能夠在那拳揮足動之下誠摯感召之中,將他也從這綠林陷阱裡面解拔出來,作為俺等一位心腹朋友,將來營救王總督、姜總兵他兩郎舅未嘗不是一雙有力臂助。」姬老英雄恰思至此,瞥見劊子手楊龍雲儀態和藹近前周旋,並將自己與雲飛師弟恭維得十滿十足儼如神明,當即含笑遜謝不迭道:「老拙所會一點形意技擊,無非都是外在皮毛,只可欺騙一般村夫俗子紈絝兒郎,哪裡能夠進入行家法眼,更怎配享『獨步海內』四字,就是俺這雲子揚師弟,雖曾名列少林門下也僅學會半拳半足,距離精微奧妙尚欠十載八載研究。老當家譽已名滿江湖聲聞寰宇,亦是特別過分誇獎,叫俺老哥們倆愈增汗顏。再者,老拙弟兄和這清真教穆四爺自從來到關東地面即早聽聞老當家英名,只是未敢冒昧拜訪。今日借著葉師傅這個良機,得與您和眾位當家見面,實遂平生一大志願啊!」
楊龍雲聆罷姬隆風之言,忙又客氣幾句,轉面復向鐵膽穆春霆稍致寒暄,他這一一酬應完畢,便讓眾位豪傑進入堡內。神刀葉五爺在此時候焉能再行容忍,即向楊龍雲重與把手一拱道:「楊老當家,咱們俱是武林中的朋友,不管門徑怎樣懸殊,派別怎樣差異,但落葉歸根直截說來,無論提起多大羊毫,卻也一筆難寫出兩個『武』字,老拙今天同著幾位敝友,第一固系欽仰您兩當家威名肅敬專誠前來拜山,但同時還有一件小事,也許是貴堡麾下弟兄受人委託,撥弄情面不開方才破例幹了出來,更許您和二當家的俱不知道。但是這檔案子既出在貴堡且有活人活證在那裡擺著,老拙一生是個直性從不會曲里拐彎繞脖子玩,再說咱們同是江湖硬漢,說話做事尤應光明磊落,誰肯似那鼠輩拉稀抵賴?老當家的如果知道這事,即請賞給葉五一個全面,這鈴既從你手緊的,還自您手內解脫下來,咱們俱是闖南撞北人物,只要這顆扣子一解開了,不但誰也不能記誰的仇,把誰終日惦念在心裡,以後更要多親多近做好朋友。假如這事您不知情,是貴麾下私地做的,那麼,亦求您念在江湖道義,替老拙查個水落石出,將這檔事速了結才好。」
神刀葉錦堂自會楊龍雲後,見他丰神飄灑言語謙和,知是風塵中傑出人物,非同一般泛泛可比。故於「英雄愛英雄,好漢惜好漢」兩句俗話之下,給他開出這麼一條道路,俾其能夠下台。孰料楊龍雲尚沒回答,那小閻王楊二虎即行冷笑言道:「葉老師傅固系江湖硬漢,俺兩弟兄也絕不含糊,更敢承受『好漢做事好漢擔當』這八個字,不過水有起源木有生根,您葉師傅既然十分聖明,看出這檔公案是受朋友囑託,壓根不與俺白狼堡相干,這麼亦請您冤各有頭債各有主,找尋真正對頭冤家,將這一檔案子公平了結。至於俺們兄弟二人創立白狼堡這個窯兒,雖然沒有多大局面,但對三五百弟兄粗食布衣卻也能夠相當維持,不致有了今晚明朝即發生恐慌,只要您葉師傅手段靈活能與對方一了百了將賬算清,寧安廳的公文寅時來到,卯刻您的寶眷即可出堡。再就行李銀錢方面來說,假若短少一顆花針半文制錢,也歸俺楊二爺負責賠償,決定不能叫您受著一點損失。」神刀葉五爺聽了此言氣得胸口突突亂蹦,當對二虎冷笑一聲道:「二當家的,老拙渾家和亡兒媳婦既是承您結交朋友,替他攔在半路截留住了,此乃為好朋友輸財賣命理所應當,叫老拙益發欽佩您二當家義氣,不過俺那拙荊上了幾歲年紀,新近又染過一場大病,雖是苟延殘喘活著,卻只差上沒闔棺材蓋子;亡兒媳婦年齡既輕又是一個居孀孤贅,假若將她婆媳幽禁貴堡不允釋放,非獨拙妻性命可虞,亦令俺葉錦堂顏面難堪。現在老拙提出一點要求,即是懇請二位當家高抬貴手,先把她兩婆媳放了出來,至於寧安廳貴友那裡,如果真有什麼公事要和葉某我過意不去,不管這一本賬明算暗算,請他直接找俺清算得了。」
劊子手楊龍雲聽如此說,忙含笑言道:「葉老師傅這一檔事絕非三言五語可以說明,尤非現時現刻即能解決,再說目前天色已晚,諸位老師縱然不飢不渴,寶騎也該上點草料,要依兄弟我的愚見,還是請進小堡裡面,高桌矮凳坐下談判,不比站在此地舒服?萬一諸位犯了猜疑,堅決不肯入內,俺楊某也難以相強。」姬隆風聽了他的語氣,是有和平商量可能,當對神刀葉五爺以目示意道:「楊老當家既然這麼誠摯,要修地主之誼,你我怎好一點不通世故辜負老當家他這片熱心?」雲飛默察小閻王楊二虎神情,以及黑心姜德寶等匪徒氣概,知道楊龍雲即再情懇意摯顧全江湖道義,卻也難以執拗眾人,將她婆媳平白放出,勢非動點傢伙不能徹底解決。因亦向葉錦堂含笑言道:「五哥,咱們既承楊老當家盛情相邀,即應恭敬不如從命,在他貴堡叨擾一盞茶喝得了。」
鐵膽穆四爺雖是一條直漢,也看出楊二虎那副奸狡,心想俺等早飯是啖足了,晚飯卻還沒有著落,少時倘如動起手來,肚皮裡面飢餓發慌,那卻怎樣贏得人家?故亦敦促神刀葉五勉如所請蹚進堡內,飽飽吃他一頓酒飯再行索要眷屬,即使非到比畫不可,拳上腳下不致缺乏氣力。葉錦堂在此時候固然心急如火,無論文武哪一方面,只要楊氏弟兄劃出道來,他無不竭盡所學奮力折衝,以俾立時救出她兩婆媳。今見天色漸漸黃昏,劊子手楊龍雲口氣又十分柔和,再被姬、雲、穆三人一加敦勸,心內便亦暗暗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使白狼堡伏下千軍萬馬箭雨矢林,料也難比寧安地那麼威武那麼險隘,能夠阻止俺葉錦堂自由出入。」神刀葉五爺暗忖完畢,即對劊子手楊龍雲微笑言道:「葉某混跡江湖道上,雖然歷盡南北各省前後達三十年,但因自己技擊不精,除開朋友幫忙捧場之外,實無一點可以炫露,老當家今日特別青睞,讓俺和同敝友入堡談話,這在葉五實系欽感殊遇光榮無比,哪裡能夠還生疑心。老拙再往臉上貼金來說,你我俱是外場朋友,寧折不彎江湖硬漢,即使到那山窮水盡所在,非要訴諸拳腳比畫不可,亦會在那眾目睽睽之下,明白定出規章,較量誰成誰是不成,怎能傲驕那般無知小輩暗中埋伏乘隙阻人,縱然僥倖成功一時,卻也難逃四海英雄竊笑啊!」神刀葉錦堂將話說畢急忙挽住楊龍雲的胳膊,回頭向姬隆風等言道:「三位老兄台,咱們就拉著城牆厚的臉皮,打擾他楊老當家這一次吧。」
姬隆風暗視楊龍雲面色依然很是平靜,覺他吩咐靠近身旁一個匪徒,傳令給那八組歡迎隊伍一齊鳴炮奏樂舉槍示敬,唯有小閻王楊二虎和那小白山匪首黑心姜德寶二人,不斷擠眉弄目暗打手勢,做出許多鬼祟神情,顯示胸中藏著種種譎詐。不由暗笑道,「你這兩個鼠輩,要是妄逞自己矯健身手歹毒心機,打算陷害俺等爺兒六人,那是個人尋找死路,休怪俺姬際可氣量窄小。」姬隆風剛想到這,即聞炮響九下鼓樂齊鳴,那白狼堡的歡迎隊伍如同潮水似的左掀右涌,分立兩旁,個個槍舉齊眉刀捧到額,將通至堡子城那條石板大路全讓出來,恭迎拜山客人往內行走。旋見劊子手楊龍雲一手挽住神刀葉五爺,一手復向自己等讓請道:「姬、雲、穆三位老師傅,兄弟我僻處邊陲不知禮節,請您三位多多海涵並先請吧。」雲飛在此時候瞥見白狼堡的隊伍閃開,不亞一座刀山劍嶺斧鋮沖沖。
葉五爺究系老成練達,江湖道上經歷豐富,乘機挎住劊子手的胳膊,無異獲到一具堅韌盾牌,足可抵擋匪眾暗算。今見楊龍雲毫不介意,復又讓請先行,當忙把手一拱道:「楊老當家不要這麼客氣,儘管當先請吧,再說俺葉五已和老當家的手臂相挽並駕齊驅,俺等即便粗野成性不懂規矩,也難個個喧賓奪主,敢占您老當家的先啊。」姬隆風、穆春霆二人亦都含笑言道:「楊老當家再要如此多禮,俺們只好不叨擾了。」劊子手楊龍雲聽說,忙道:「三位老師傅既然不肯先行,兄弟我怎敢過分相強,只好令他一般小兄弟們跟著伺候您三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