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繼光 · 第八場
[幕外音：
黃：「不要打槍，我是黃繼光！我是黃繼光！」
一群人相互耳語：「啊！黃繼光！黃繼光……」
[六連指揮所坑道走廊漸顯。
沉悶的炮聲像擂鼓一樣咚咚地響著，坑道里擠滿了武裝整齊的戰士，大家都圍坐在已經擺好了的五九七點九高地沙盤前。
黃繼光手裡拿著一些上面寫著0、4、5、6等數字的三角形小旗，細心地在沙盤上插著。
黃 六號陣地，是個小山包，從咱們這主陣地過去有一條小河，不用蹚水，一蹦就可以過去。過了河有兩塊大臥牛石，雖然那兒是很好隱蔽的地方，但是要迅速通過，不能在那兒停留，因為那裡是敵人封鎖的目標……
甲 嗯，黃繼光到營部這麼幾天，地形、道路就這樣熟啊！
乙 在營部當通訊員，天天守著營部首長，當然進步快啦！
王 那可不一定……
李 說那幹啥的話，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邵 行了，別打岔，小黃，接著再說說！
吳 快！快！快！
黃 從六號一拐過小山脖子，就是五號了。
謝 五號的大坑道口朝哪個方向？
黃 偏東北……偏東北！
吳 怎麼一面偏東北呀？
黃 咱們先講四號！
邵 不講五號就跳四號去了？
黃 快黑天啦！
謝 黑天還得一會兒呢！
黃 今天一天是五號坑道里最高興的時候，也是最焦急的時候。敵人所有的陰謀詭計，放火、熏煙，最後還放毒氣，都沒熏倒他們！缺乾糧、缺水，有共產黨員、青年團員，缺什麼都可以克服，可黨的領導、上級的指揮，這是萬萬缺少不得的。當步行機往洞口裡一放，同志們都已眼望眼地盯著，副指導員一頭一頭的大汗，向指揮所呼叫，我在邊上心崩崩直跳，怕萬一步行機在路上出了毛病！副指導員支持不住了，三排長又叫，等著，等著，大家大氣都不敢出地等著，可突然步行機里回答了：「我是安東……我是安東……」三排長說：「同志們聽，指揮所，指揮所！」大家都不吭氣，重傷員咬著牙根不吭、不叫，往前爬，眼淚刷刷地掉，接著就聽見白天來的那位一號首長說話了：「同志們好！」這時同志們都像爆炸了一樣叫著：「首長好！」「首長好！」同志們忘記了飢餓，忘記了傷口，蹦著、跳著、抱著，像發現了金山似的！這是一股什麼勁呵！……當時我興奮地說不出話來！這陣我才明白了，不是別的，是得到了黨的領導、上級的指揮……今天一天我替他們著急，我想副指導員准一門心思看他的表，同志們早把武器準備好了，只要天一黑，連重傷員都抱著手雷爬出來，里外夾攻，狠狠地揍這幫王八×的！六號陣地是我們的，五號陣地也是我們的，四號陣地是我們的，〇號陣地也是我們的！
邵 只要上級下命令，我們一下把雜種們趕到海里去！
[忽然坑道頂上傳來了一陣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個坑道立刻搖晃了一下，粘在子彈箱子上的蠟燭，「突」一聲跳起來熄滅了！
謝 他媽的你不要瘋狂，今晚上老子就叫你到閻王爺那兒去！
吳 秋後螞蚱，沒有多大的蹦躂頭了！
[連長、指導員陪同參謀長從指揮所里出來，戰士們立刻安靜下來。
艾 （手拿著一根槍條）同志們，自從十四號美帝國主義為了在紐約召開的第七屆聯合國大會上，向其僕從國家施加壓力，強使他們同意破壞停戰談判、繼續擴大戰爭的計劃，敵人企圖在我中線上甘嶺陣地前沿一帶突破一個缺口，妄想中心開花，逼使我志願軍節節後退。同志們，今天晚上，我們堅守在主峰三號陣地下面的一號陣地坑道里的同志們，就要鑽出坑道，向敵人反擊了！我們的任務是：以你們六連為主，五連配屬給你們，兩個加強班為預備隊，在你們連長萬復來和指導員馮三慶的指揮下，在退守到五號陣地坑道里三排同志的配合下，從五九七點九高地西北的山腿，里外夾攻，向敵人反擊！（他的槍條，在黃繼光插著許多小旗的沙盤上移動著）接著再奪取五號，三排同志們將在這裡接應你們！配合你們！奪回五號後，再繼續前進，奪取四號，最後奪取〇號陣地！一號陣地坑道里的同志們向我們報告說：零號陣地左面，敵人有一個大火力發射點，對一號陣地大坑道封鎖很嚴，我們必須堅決打掉他！今天是我們營參加上甘嶺戰役的第一次反擊戰鬥，我們要保證打好，不許打壞。我和同志們一起打！我可以向同志們保證，只要我有一口氣，我就要爬到目的地；我們每個人都要發揮無產階級戰士的硬骨頭作風，有一個人打一個人的仗，有一口氣打一口氣的仗，堅決奪取五九七點七主峰，把這個跳板拿下來！
連 指 我們向首長保證，只要我們有一個人，就堅決完成任務！
指 （向戰士）敵人想把和平的大門關死，我們就要堅決地把它打開。亞洲和太平洋區域和平大會正在我們祖國的首都舉行，祖國派來的慰問團，已經來到我們朝鮮前線，來到五聖山。我們要堅決完成任務，為爭取更大的勝利，給亞洲及太平洋區域和平大會獻禮！要堅決完成任務！給敵人更沉重的打擊！歡迎祖國的親人，回答毛主席和祖國人民對我們的關懷！
王 （猛地站起來，他高舉著拳頭像宣誓一樣）我向黨保證，向祖國人民保證，我們六班只要有一個人、一口氣、一條腿，我們就能完成任務！（向戰士）六班同志能不能完成任務？
戰士們 （忽地站起來，雷一樣地回答）能！
甲 打勝仗歡迎祖國派來的親人！
戰士們 打勝仗歡迎祖國派來的親人！
甲 打勝仗向亞洲太平洋區域和平大會獻禮！
戰士們 打勝仗向亞洲太平洋區域和平大會獻禮！
[黃繼光看了看邵登良和吳三羊。
[邵向他努努嘴，示意要他快講；吳三羊又順手捅了他幾下。
[他馬上把拳頭舉過頭頂，高喊一聲。
黃 報告！我代表我們三個通訊員，向首長和同志們保證：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首長叫我們把命令傳到哪裡，我們就按時送到哪裡，保證首長指揮及時；必要的時候，叫我們爆破，我們就爆破，叫我們衝擊，我們就衝擊，一定堅決完成任務！
李 報告！我們炊事班保證送乾糧、送水、送彈藥，在陣地上搶救傷員；要是我們也能打上，我們炊事班管保讓手榴彈在敵人天靈蓋上開花！
連 好，大家先休息一會兒，聽候命令出擊！
戰士們 是！
[參、連、指走進指揮所去。
[戰士們分頭散去。
[黃繼光從牆上的挎包里掏出一雙鞋子換上。
吳 你這雙布鞋還留著呢？
黃 早說過，不打仗不穿！
吳 哧！還穿的新襪子！
[黃繼光從牆上摘下手電筒挎上，手電筒套了個紅套子。
吳 你要娶媳婦嗎？打扮得這麼漂亮？
[連長拿一本畫報上。
連 對嘛！打仗就應該修飾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把畫報給黃繼光）你是營部來的，到這兒我們得招待招待你，沒別的，看看大人書吧！今早剛送來的！
黃 連長，你說的這叫什麼呀！
連 哎，小黃，副指導員傷在哪兒了？
黃 腰上！
連 能堅持得住嗎？
黃 能。
連 那就好，看吧！
[連長走回指揮所去。
吳 （把畫報拿過去翻一頁）哎！小黃，你看，這大橘子！
黃 是四川的嗎？
吳 那還錯得了？不能看，不能看，看了嘴裡直流酸水！（又翻了一頁）
[停頓。
黃 小吳，等把鬼子揍跑了，咱們回家去，我一定一邊種橘子，一邊上學去。過去沒想過，現在工作起來越來越覺得不夠，文化太低了。
吳 學習，誰也需要學習！將來要真有一天回國了，我一定到兒童玩具廠去當個工人，給孩子們造玩具，不造大炮，不造坦克，我淨給孩子們造小馬、小鵝、小拖拉機、小機器……
[停頓。
[戰場上沒有一點聲息，如死一樣的寂靜，蛐蛐又叫了。
黃 老班長要上集體農莊的大食堂，不過他的年紀大了，不能再做炊事班長了！
吳 那就叫他當食堂主任嘛！
黃 行！
吳 六班長呢？
黃 他出身是個工人，他應該回工廠；副指導員是個教育家，他可以當校長……
[停頓。
[蛐蛐的叫聲。
吳 我真想活一百年哪！
黃 活一百年就行了？如果有長生不老的藥，我真想活他千八百年，好好地過過共產主義！
[蛐蛐的叫聲。
[天黑下來。
[蛐蛐的叫聲。
[連長的聲音：「吳三羊，通知各班集合，準備出擊！」
吳 是！準備出發！（向洞內喊）各班集合，準備出擊！
[昏黃的燈里晃動著戰士們的影子……
「快，快！」
「動作快！」
[急隱。
我們強大的炮兵群開炮了！五九七點九高地燃燒起來，映紅了夜空。
[五號坑道口漸顯。
敵人的機槍、火焰噴射器嘶吼著，濃煙烈火包圍住五號坑道口。戰士們沖了幾次都被擋住了，戰士們吵著、罵著，有的喊著：「不行，副指導員，火把洞口堵住了！」
副指導員扯起一條被子，掄到頭裡，激昂地對戰士們喊：「同志們，我們是中國人民志願軍的戰士，敵人的飛機火炮都阻擋不住我們，敵人的火焰噴射就能夠阻擋住我們嗎？」
戰士們：「不能，就是火焰山也要闖過去！」
副指導員：「（抽出一顆手雷，在空中一晃）準備好手雷，把被子披在身上，跟我從火里滾出去！」
戰士們立刻把被子披在身上，接著一排手雷便從坑道里投了出去。
激烈的爆炸，坑道口的火光立刻被炸得向四外飛濺起來。就在這一瞬間，副指導員第一個從火中滾了出去，丟掉了著火的被子剛站起來，一顆子彈又從他的腰上穿了過去。
戰士們剛滾出洞子，便被敵人的機槍蓋住。
突然邵登良、吳三羊出現了，「咣！咣」兩個手雷，敵人機槍和噴火器都啞巴了。
跟著謝三華三步兩步搶上來大叫著。
謝 別動，噴火器歸我！
[突然從黑影里躍出一個鬼子，掄著槍把子向謝三華迎頭劈來，謝三華一把擎住敵人的腕子，奪下槍，反手一掄把子，把敵人砸了下去。
吳 副指導員向四號陣地前進，連長、指導員帶隊伍從下面迂迴過去了。
副 同志們，向四號陣地前進！
李 副指導員，你負傷了？
副 沒問題，前進！
[副指導員踉踉蹌蹌隨部隊追下去，老班長緊緊地跟著他。
李 副指導員，副指導員……
[四號陣地上槍聲大作。
[五號陣地上爆炸著敵人反擊的炮火。
[參謀長、黃繼光帶著步行機員跑上。
[一發炮彈呼嘯著飛來。
[黃繼光一下撲到參謀長身上。
[爆炸了。
艾 黃繼光！
黃 首長，沒撞著你吧？
艾 你臉上流血了？
黃 沒問題，一點輕傷！
艾 把指揮所設在洞口。
黃 是！
艾 報話機，抓緊與團指揮所聯繫！
報話員 是！
艾 黃繼光！注意觀察拿下四號陣地的勝利信號！
[黃繼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四號陣地。
艾 注意隱蔽！
黃 是，注意隱蔽！
[槍聲繼續。
艾 （卷了一支紙菸）信號還沒起來？
黃 沒有！
[槍聲稀疏下來。
[報話員輕輕地呼叫著。
黃 報告首長：可能拿下來了。
艾 信號起來了嗎？
黃 沒有，可槍聲稀了！
艾 不對，這裡有問題，敵人是不是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呢？
報話員 報告參謀長：聯繫上了。
艾 （拿過送話器）艾貴生，是我，六連長嗎？
[幕外音：「參謀長嗎？我是萬復來，是我！」
艾 是不是敵人發現了我們的意圖？
[幕外音：「對，是的，四號陣地上，約摸有一個連，他們依據一條大蓋溝進行頑抗。〇號陣地上，看樣子有二十挺機槍支援著四號敵人，我們連續兩次進攻都沒有成功。現在正在準備採取分組爆破，消滅蓋溝里的敵人。」
艾 部隊的傷亡……
[幕外音：「部隊雖然傷亡很大，但是我們有決心消滅敵人！請首長放心，六連沒有完不成的任務！」
艾 好！（放下耳機）黃繼光，前邊準備爆破，先停止監視！
黃 是！
[老班長背副指導員上。
黃 誰？
李 我！
黃 老班長，背的誰？
李 副指導員！
黃 （跑過去）什麼？副指導員……
李 負傷七八處，昏過去了。來，把他放下休息休息。
[黃繼光扶下副指導員。
副 （突然猛喊了一聲）〇號陣地，注意〇號陣地，那兒有二十多挺機槍！（又昏過去了）
黃 副指導員，醒醒，醒醒！
[副指導員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黃 我是黃繼光！
副 啊，（忽然抬起身子）部隊呢？
李 部隊在四號攻擊！
副 好！（又閉上眼睛，一會兒又睜開，拉住班長與黃繼光的手）這是黨和祖國需要我們的時候，要勇敢地戰鬥！
黃 副指導員放心吧！我們一定能對得起祖國！一定能對得起黨，一定給你報仇！
[副指導員又進入昏迷狀態。
李 副指導員……副指導員……來，小黃，幫我背起來。
[黃繼光幫老班長把副指導員背起來，老班長往起一站，險些跌倒，黃繼光發現他腿上綁著救急包。
黃 老班長，你……
李 （泰然地）我，沒什麼！（踉蹌地走了幾步）小黃，可千萬要機靈點！
黃 老班長，你背不了，等會找個人吧！
李 不用！（踉蹌走去）
黃 （望著四號陣地叨念著）同志們，可機靈點，注意隱蔽呀！
[四號陣地槍聲大作。
艾 （對送話器）餵、喂，萬復來嗎？
[幕外音：「參謀長嗎？是我！」
艾 怎麼樣？情況怎麼樣？
[幕外音：「已經開始動作了。」
艾 可不能莽撞啊！報話機別撂，隨時向我報告情況。
[幕外音：「是。……指導員馮三慶親自帶六班掩護，六班長負傷兩次，現在主動要求執行任務，帶兩個戰士和謝三華出去爆破！」
[機槍響成一片，手雷爆炸。
艾 上去了嗎？
[幕外音：「沒有，怕是六班長又負傷了，距離僅十五公尺停住了！」
艾 糟！
[連續幾聲巨響。
艾 什麼響？
[幕外音：「謝三華衝到碉堡頂上，連續炸了四個碉堡。」
[機槍依然叫著。
艾 成功了嗎？
[幕外音：「沒有，大蓋溝解決不了！報告，六班長開始向前滾，向前滾了！他的腿掛彩了！（向部隊下命令）注意，所有人員，準備衝鋒！」
艾 ……（狠狠地揪著帽子檐）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連四發綠信號彈升起了！
黃 報告：四號陣地拿下來了！
[艾出神地愣著。
[幕外音：「報告！四號陣地勝利地結束戰鬥，六班長壯烈犧牲！臨終他還建議黨委給謝三華立功！」
[艾貴生依然出神地愣住。
[幕外音：
王強國的聲音：「同志們，我們唱個歌好不好？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你們在家當老百姓都聽見過，會唱的唱，不會唱的聽著，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預備—唱—！」
眾唱：
「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
三大紀律八項的注意；
第一， 一切行動聽指揮……」（弱下去）
[黃靜靜地脫下帽子。
黃 （自語）不哭，我要給六班長報了仇，笑一陣再哭！
艾 黃繼光！
黃 有！
艾 前進！
黃 指揮所放在四號陣地？
艾 不，一直前進，直接設在〇號陣地！
[急隱。
[幕外音：激烈的戰鬥聲。
[〇號陣地下的交通溝急顯。
[槍聲激烈，而後又稀疏下去。
連 怎麼搞的？又……（拉出手雷猛地站起來）我去！
指 （按住他）你要指揮！我去幹掉他！
連 不行！
指 沒問題！
連 老馮，這個任務你別爭了，我的心像火似的，在天亮之前，〇號陣地要拿不下來，今晚同志們流血犧牲換來的勝利，便都要前功盡棄了！
指 老萬，沒有營首長的命令，我不能讓你上去！
連 好！那我請示！
[參謀長與黃繼光上。
艾 怎麼樣？情況怎麼樣？
連 指 哎！你怎麼上來了？這兒不是你的指揮位置！
連 報告！組織了幾次衝鋒，打掉敵人十幾個小火力點，可是仍然沒有衝擊到〇號陣地的縱深。最頑固的是那一道山樑，兩面是深淵絕壁，中間有一個最大的火力點，阻擋、封鎖住山樑上不足十米寬的道路。由於〇號陣地緊挨著主峰，又能居高臨下地封鎖住四號、五號、六號三個陣地，還可以封鎖住我們一號陣地的大坑道口。只要把〇號陣地拿下來，就等於刀尖往起一挑，主峰上的敵人一下就可以報銷！
指 如果拿下這個大火力點，就等於占領了〇號陣地，要想奪下〇號陣地，必須首先消滅這個大火力點！
連 不奪下〇號陣地，就是沒有按照作戰計劃完成任務！不奪下〇號陣地，四、五、六號陣地就難以防守，會影響到整個戰鬥的徹底勝利。
指 不奪下〇號陣地，就不能解除敵人對緊靠主峰的一號陣地里大坑道的封鎖。一號陣地大坑道里的同志們將長期地被困在坑道里。
艾 對！〇號陣地關係著千百個戰士的生命，奪了它，在今後堅守四、五、六號陣地的戰鬥中，在消滅主峰的敵人戰鬥中，就會使許許多多同志們免於流血、免於犧牲！
連 報告！參謀長，請允許我去執行這個任務！
指 報告！參謀長，請讓我去！
艾 同志們，不要一葉之遮，不見泰山！不要只看見我們六連一個連的傷亡，便看不見我們以少勝多所取得的偉大勝利，立木支千斤，同志們，全線的勝利都擔在我們肩上，要沉著，指揮員在戰場上過分激動是不好的，保持頭腦的清醒才能正確地判斷情況。
連 可目前六連……
指 參謀長，情況需要我，需要一個共產黨員挺身而出。
艾 冷靜……黃繼光！
黃 有！
艾 調無后座力炮上去。向〇號陣地大火力點發射。
黃 是！調無后座力炮向〇號陣地大火力點發射。
[跑下。
[敵人的機槍又叫了。
連 無後坐座炮？
艾 我在路上調過來的。注意隱蔽！
[無后座力炮上去了。
[發射聲，爆炸聲。
敵人的機槍不但沒有停止射擊，相反地幾十挺機槍都一齊向無后座力炮射擊！
黃 報告！射手負傷了！
艾 糟！
指 我去打掉它！
連 我是連長，我先去！
黃 （憤怒地站起來）不能，有我們通訊員在，就不能讓首長去！
艾 還有多少能衝擊的戰士？
連 兩個通訊員、兩個步行機員、一個電話員，加上指導員和我，一共七個人！
黃 還有我，請首長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只要我有一口氣！就保證堅決完成任務！
邵 吳 請首長允許，我們和黃繼光一起去完成任務！
艾 （緊握住黃繼光的手，聲音沉重，有些顫抖）好，任務給你！黃繼光，你是個好戰士，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這個又光榮又艱巨的任務。
黃 請首長放心，再艱巨，再困難，我也不怕！
艾 為了保持六班的榮譽，發揚六班的榮譽，我任命黃繼光為六連六班班長，代替王強國的職務，在戰鬥中只許前進，不許後退。
黃 是！堅決前進，決不後退！
連 我命令邵登良、吳三羊為六班戰士，要服從黃繼光的指揮！
二人 一切行動聽從指揮，堅決前進，決不後退！
黃 六班同志檢查武器，做好準備！
二人 是！
[黃繼光放下槍，把兩個手雷、八顆手榴彈插在皮帶上；邵登良、吳三羊，也照樣裝備好。
[黃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
黃 參謀長，你拿著，如果我犧牲了，就作為我第一次的黨費！
艾 （默然地接過去，看看錶）現在是三點十分，你們要在四點以前拿下這個大火力點，就等於全線的勝利！
黃 是，六班同志們！跟我來，出擊。（跑下）
[戰場上靜悄悄的。
[幕外音：「安東，安東，我是遼寧，我是遼寧！我們等著你們的勝利消息，你們的勝利消息！五村去支援你們，五村去支援你！如有困難，如有困難！就讓五村接替你們，讓五村接替你們！」
艾 （拿起送話機）遼寧，遼寧，我是安東，我是安東！請等候我們的勝利消息，請等候我們的勝利消息！
連 我們六連堅決完成任務，克服困難，不必替換！
艾 我們一切熟悉，條件有利，不必接替，不必接替！
[機槍響了。
[爆炸，爆炸。
連 好，好，分頭爆破！對，對，正確！
指 掃清了一部分接近大火力點的阻礙。
艾 可要注意隱蔽！注意隱蔽！
[機槍聲。
艾 同志們準備，必要時，我們上去！
眾 是。
[急隱。
機槍聲。
爆炸聲。
黑暗中，幾個小地堡在爆炸的火光中粉碎。
火光里一群黑影在逃奔。
手雷在敵群中爆炸。
[急顯。
戰士們伏在交通溝里隱蔽。
吳 （低抑地）班長，班長，邵登良負傷了！
[黃繼光爬近邵登良的身旁。
[吳三羊正打開救急包，裹著邵登良的眼睛。
黃 傷在哪兒？
吳 眼睛！
邵 班長，沒關係，死我也上去！
黃 不，要在這兒隱蔽！幹掉大火力點，我回來背你！
邵 班長……
黃 服從命令！
吳 班長，彈藥……
黃 住口！
邵 什麼？告訴我，你們說什麼？
黃 沒什麼，你安心在這兒休息……注意隱蔽，我往前看看地形。
吳 嗯！
[黃繼光向前爬去。
[邵登良四下摸著。
吳 邵登良！你幹啥？
邵 小吳，我的槍呢？
吳 在這兒。
邵 給我。
[吳三羊把槍遞給他。
邵 小吳，你指給我敵人的方向！
吳 ……
邵 小吳，你給我把槍口調正，讓我瞄著它！
吳 ……
邵 小吳，這可是我第一次張口求你！
吳 同志，那不能解決問題呀。
邵 你別管了！
[吳三羊把槍口給他調正。
吳 你可不能亂打，回頭我要上去……
邵 我知道，我是自衛，以防萬一。
[黃繼光回來。
黃 吳三羊，你掩護我去把那個大碉堡幹掉！
吳 不，你是班長，你要指揮，應該我去！
邵 班長，現在你不能去！
黃 三羊，可要隱蔽，你要知道，我們的擔子有多麼重，稍一麻痹，就要影響整個勝利！
吳 班長，你放心！
黃 我把敵人火力吸引過來。
吳 不，班長，我貼著崖子邊爬，敵人看不見……
黃 那可太危險，一失手……
吳 這麼的吧！我出去看機會，行我就干，不行你就吸引火力！
黃 可千萬當心！
吳 知道！
[小吳迅速向前爬去。
邵 班長，要不要吸引火力？
黃 不，他隱蔽到崖子邊去了。
邵 是不是一失手，就會掉下去？
黃 ……
邵 哎！（一把扯開衣服的扣子）
黃 幹什麼？
邵 熱，太熱了……
[幕外音：
表聲：「嘀嗒、嘀嗒……」
[突然主峰上射下一道探照燈光。
大火力點前響起了兩聲爆炸。
大火力點裡的機槍噠噠噠，點射了幾發。
黃繼光，邵登良拚命對著大火力點射擊！
[探照燈滅了。
邵 班長，班長，三羊？
黃 ……
邵 他犧牲了？！
黃 不知道，最好不是這樣……
[幕外音：表聲。
黃 （拉出手雷）邵登良！
邵 班長！
黃 我去了！
邵 班長，讓我摸摸你！
黃 我在……
邵 （一把揪住）班長，你把我帶上去，我在前邊滾，給你擋住敵人的子彈！萬一我犧牲了，你就推著我前進！
黃 用不著……相信我，邵登良，我一定能拿下這個大火力點！
邵 班長！
黃 放開我，不能耽擱時間，如果連長他們一發起衝鋒，占領了〇號陣地，你可想著報告他派人去找吳三羊！
邵 班長！
黃 我命令你，撒開！
[邵鬆開手。
黃 邵登良，你別急躁，我回來，要給毛主席寫封信，他老人家會派一個最好的醫生，把你的眼睛給治好的！
[黃繼光迅速爬下。
邵 班長，班長！走了？啊……走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有一口氣打一口氣的！
[機槍響。
邵 我……吸引火力，掩護班長順利前進！
[拉開栓，只響了幾發，沒有子彈了。
邵 糟！怎麼趕這節骨眼上沒有彈藥？！（四下摸著）沒有，什麼也沒有……悶氣！悶氣！我……我……我他媽，我殺你個殺千刀的美國鬼子，來吧！
[他挺身直立。
邵 來，強盜們，向我射擊，向我射擊！來吧！來吧！射擊！射擊！
[敵人的機槍瘋狂地掃來，邵登良身上已有兩處負傷，他依然巨人般地立著。
邵 美國鬼子，你怎麼能理解，這是發生了一件什麼事情！（大笑）
[突然他的後側，有一挺機槍響了，把敵人的火力吸引了過去。謝三華氣呼呼地衝上來，把他按倒在地上。
謝 老邵，我是三華，隱蔽！黃繼光呢？
邵 上去了！
[指導員扛著輕機，老班長拎著手雷爬上來。
李 黃繼光呢？
邵 上去了，快吸引敵人的火力！
[指導員的機槍響了。
[敵人的探照燈又從主峰上照下來。
謝 指導員，我上去，你看，黃繼光怕是……
指 停停，有可能他是躺在那裡麻痹敵人！
李 嗯！
[急隱。
機槍聲。
[急顯。
一道窄窄的山樑，
山樑頂上是〇號陣地居高臨下的大火力點。
黃繼光完全暴露在探照燈下，仰面朝天地躺著。
[幕外音：
黃：「不能動，子彈打在身上也不能動，敵人會以為我是被打死了……」
嘀嘀嗒嗒的表聲。
黃：「首長，同志們都在等著我……我的生命和許許多多同志的生命聯繫著，和祖國、朝鮮、全世界的和平事業聯繫著……」
[敵人的探照燈驟然熄滅。
[幕外音：
黃：「沒有什麼比活著去完成任務再重要的了，不能粗心大意，保持頭腦清醒，才能正確地判斷情況。」
[探照燈又忽然亮了。
[幕外音：
黃：「我沒死，我要永遠活著……」
[探照燈又向外搖去。
他的兩腿已經負傷，完全靠兩隻胳膊用力爬著、爬著。
[幕外音：
黃：「只要我有口氣，我一定爬到！」
突然一發子彈打在他的肩上，他側著身子用一隻手爬著。
[幕外音：
黃：「參謀長，我爬過來了，連長，我爬過來了，指導員，我爬過來了，同志們準備衝鋒吧！」
他用嘴拔掉了手雷的插銷，忽然立起來，用盡生平所有的力氣把手雷向火力點投去。
爆炸，爆炸，敵人的機槍啞巴了。
他支撐不住，踉蹌地倒下去。
火力點又伸出三挺機槍，依然吐著火苗。
[幕外音：
黃：「怎麼？機槍還叫？」
他伸手向身上摸手雷，摸不到，什麼也沒有了！
[幕外音：
黃：「手雷呢？手雷呢？我沒有手雷了！我沒有手雷了！」
他痛苦地喘息著。
[幕外音：
少先隊員：「我們少先隊員，來慰問叔叔們每人一個橘子！」
車吉昌：「啊！朝鮮，朝鮮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很多……」
副指導員：「這是黨和祖國需要我們的時候，要勇敢地戰鬥！」
馬特洛索夫的電影音樂。
（這些聲音要交織在一起）
他憤怒地站起來，他微微轉回頭，向著後方，留戀地看了一眼，他大聲地喊著。
黃 祖國，母親，我，黃繼光，是你的兒子！
他扭身衝上去，用自己的胸膛，撲到機槍的噴火口上。
[急隱。
衝殺聲：「沖啊！為黃繼光報仇！」
……
山谷響起震怒的回應。
……
一群戰士的剪形衝過去。
[急顯。
天明了。
火力點上翻著一面巨幅的紅旗。
黃繼光兀立在火力點上，微微地轉回頭，向著後方微笑著。
他生前的戰友，像英雄的群像，
憤怒地站在山樑上。
杜鵑在啼著。
又響起了朴春淑的歌聲。
第八場漸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