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賭場 · 第十四章 節外生枝
洛佳朗夜總會的大廳里此時依舊燈火通明,賭博的人們把幾張賭桌圍得水泄不通。當邦德挽著薇思珀的胳膊,帶著她走過鍍金台階的時候,他抑制住了一種強烈的衝動,就是向出納借點錢,全部押在離他最近的桌子上。但是,他知道這樣做太草率了,無論輸贏,對於既定的任務都是有害無益的。
夜總會的酒吧小而幽暗,鍍金的枝形吊燈上,蠟燭發出暗淡的光,在鑲金壁鏡的反射下,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四周的牆壁上,掛著暗紅色的緞子,椅子上和長凳上鋪著紅色的長毛絨墊,顯得相得益彰。在遠處的角落裡,由鋼琴、電吉他和架子鼓組成的三人樂隊正在演奏《玫瑰人生》,洋溢著一種淡淡的浪漫氛圍,充滿了誘惑。邦德想,那一對對情侶在桌子下面定是按捺不住激情而蠢蠢欲動了。
他們被領到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緊挨著門。邦德要了一瓶香檳、一份炒雞蛋,還有一塊鹹肉。
他們坐在那兒,聽了一會兒音樂,接著邦德對薇思珀說道:「太棒了,陪你坐在這裡,工作也完成了,真是一天美好的結束,這是對我最好的獎賞。」
他指望博得她的一笑。她說道:「是啊,的確。」聲音略顯冷淡。她似乎在專注地聽音樂,一隻胳膊支撐在桌子上,手托著下巴,不過用的是手背,而不是手掌。邦德注意到,她的手指關節蒼白,仿佛在用力攥緊拳頭。
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中指之間,夾著邦德的一根香菸,像畫家拿著畫筆一樣。雖然她抽菸的時候鎮定自若,不時地向菸灰缸彈菸灰,但菸頭上其實沒有菸灰。
邦德注意到這些細節,因為他在意她的一舉一動,也因為希望她了解自己對她的感情,那就是溫情和感官的享受。他接受了她的矜持。他認為這是她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出於自己晚餐時冷漠的一種故意報復。他知道,他的冷漠是有意為之,但被她誤解為拒絕了。
他耐著性子,一邊喝著香檳,一邊談論著白天發生的事情,馬蒂斯和萊特爾的性格,以及拉契夫可能的下場。但是他很謹慎,只涉及倫敦方面可能向她介紹的一些情況。
她漫不經心地回答著,說道,他們早就盯上了拉契夫的兩個保鏢,但是,當那個拄著拐杖的人走過來站在邦德椅子後面的時候,她並不認為有什麼大不了的,以為在賭場不會發生什麼事情。邦德和萊特爾剛離開向酒店走去的時候,她就與巴黎通了電話,把結果告訴了M的代表。她說話的時候非常謹慎,代表也沒有表態,只是告訴她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要隨時報告。因為M要求,無論什麼時候,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要即時把信息通報他本人。
這就是她所說的全部。她呷著香檳,幾乎不看邦德一眼。對她的不苟言笑,邦德感到很懊惱,他喝了很多香檳,接著又要了一瓶。炒雞蛋上來了,他倆一聲不吭地吃著。
大約4點鐘,邦德正要準備付賬的時候,酒吧主管出現在他們桌前。他詢問琳達小姐是誰,並遞給她一張紙條,她接過去匆匆讀了起來。
「哦,是馬蒂斯的。」她說道,「他要我到大廳,有一條關於你的消息,也許他沒有穿晚禮服吧。我一會就來,然後我們回家。」
她勉強地向他笑了笑:「抱歉,今晚沒把你陪好。今天的神經緊張得很,非常抱歉。」
邦德敷衍地做了回答,站起身,把椅子向後推了推。「我來付賬。」他說道,看著她向門口迅速走去。
他又坐了下來,點燃一支煙,感到興味索然。他突然感到自己很疲倦。酒吧里沉悶的空氣,就像前天凌晨在賭場那樣,使他窒息。他叫侍者拿來賬單,喝下最後一口香檳。香檳的味道很苦,像無數第一杯香檳喝起來那樣苦。他很想看到馬蒂斯那張愉快的臉,聽到他的消息,哪怕是一句祝賀的話。
突然間,他感到給薇思珀的紙條很奇怪,那不是馬蒂斯的行事方式。一般情況下,他會要他倆都去賭場的酒吧,或者會到夜總會來加入他們,至於穿什麼衣服無所謂。他們會在一起開懷大笑,馬蒂斯會興奮異常。他告訴邦德的消息,遠比從邦德這裡聽到的多:關於另一個巴爾幹人被捉到(他很可能已經招供了不少),追蹤拿拐杖的人,拉契夫離開賭場後的行蹤,等等。
邦德晃了晃身子,他急忙付了賬,等不及找零,他推開桌子,飛速走出酒吧的門,酒吧主管和門童向他問候,他都未及理睬。他穿過賭檯,目光沿著長長的過道來回打量。他罵了一句,加快了步伐。衣帽間裡,只有一兩個官員和兩三個穿著晚禮服的男女在取自己的東西。
沒有薇思珀,也沒有馬蒂斯。
他幾乎跑了起來。他來到大門口,目光搜索著台階的左右,只有寥寥幾輛剩下的汽車。
跑堂的向他走來。
「要出租車嗎,先生?」
邦德揮手讓他走開,開始往台階下走,同時眼睛四處打量著陰暗的角落,夜晚的空氣使他汗津津的前額感到冰涼。
剛走到一半,他就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響,接著,一扇門砰的一聲朝右打了開來。汽車的排氣管發出刺耳的叫聲,一輛甲殼蟲腦袋般的雪鐵龍汽車從陰影里沖了出來,暴露在月光下,汽車前輪在石子路面上急速地打滑。
汽車尾部的減震在抖動著,后座上似乎正在進行激烈的搏鬥。
哧啦一聲,汽車碾著碎石子衝到了寬敞的大門口,一件黑乎乎的東西從開著的後車窗拋了出來,呯的一聲落在了花壇上。汽車急速左轉彎,輪胎的橡膠像是遭受折磨一般,發出一聲尖叫。雪鐵龍的排氣管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接著是急切並漸漸遠去的噼啪聲。汽車穿過大街兩旁的商店,向濱海路駛去。
邦德知道,他會在花叢中發現薇思珀晚上用的包。
他拿著包,穿過石子路,跑回到燈光明亮的台階上,翻找著包里的東西。門童在他周圍來回走著。
那張揉皺了的紙條就在那個女士包里。
你能不能到大廳來一下?我有你夥伴的消息。
馬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