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四經譯註 · 稱
道無始而有應[1]。其未來也[2]，無之；其已來，如之[3]。有物將來，其刑先之[4]；建以其刑[5]，名以其名[6]。其言胃何[7]？●[8]
【譯文】
大道無始無終、永恆存在，能夠回應人們的一切需求。當人們沒有認識到它的時候，它好像不存在；當人們認識到它的時候，它便隨之出現了。當一個事物將要產生的時候，首先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是它的形體；當它的形體出現之後，人們就根據其形體給它起一個名字。我們還能多說些什麼呢？
環□傷威[9]，欲傷法[10]，無隋傷道[11]。數舉參者[12]，有身弗能葆[13]，何國能守？●
【譯文】
君主自私自利就會損害自己的權威，放縱慾望就會損害國家的法律制度，不遵循正確原則就會損害大道。如果反覆做以上三種事情，自身尚難保全，又如何能夠去保護自己的國家呢？
奇從奇[14]，正從正[15]，奇與正，恆不不同廷[16]。●
【譯文】
用權變的手段去處理特殊的事件，用常規的手段去處理正常的事件，權變手段與常規手段，永遠不能放在一起使用。
凡變之道[17]，非益而損，非進而退，首變者凶[18]。●
【譯文】
凡是進行變革的結果，不是受益就是受損，不是進步就是退步，一般來說首先進行變革的人會遇到兇險。
有義而義則不過[19]，侍表而望則不惑[20]，案法而治則不亂。●
【譯文】
效法禮儀標準去做事就不會出現過錯，依靠標誌去觀測事物就不會出現迷惑，按照法度去治國就不會出現混亂。
聖人不為始[21]，不己[22]，不豫謀[23]，不為得[24]，不辭福，因天之則[25]。●
【譯文】
聖人不做事情的發起者，不獨斷專行，不預先謀劃，不主動去追求福祉，但也不拒絕到來的福祉，一切行為都順應著上天的法則。
失其天者死，欺其主者死，翟其上者危[26]。●
【譯文】
違背天道的人就會滅亡，欺騙君主的人就會被殺掉，對抗上級的人就會遇到危險。
心之所欲則志歸之，志之志之所欲則力歸之[27]。故巢居者察風[28]，穴處者知雨，憂存故也[29]。憂之則□[30]，安之則久，弗能令者弗能有[31]。●
【譯文】
當心裡有了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其志向就會集中在這裡；當志向集中在這裡的時候，其力量就會集中在這裡。巢居於高樹的鳥注意對風的觀察，穴處於低洼處的獸注意對雨的了解，這是因為它們擔憂的事情就存在於風和雨那裡的緣故。而對各自生存環境具有憂患意識的就能獲取安全，有了安全就能夠生存得長久，如果不能妥善處理這些問題就不能保有自己的生命。
帝者臣[32]，名臣，其實師也[33]；王者臣[34]，名臣，其實友也；者臣[35]，名臣也，其實[賓也；危者]臣[36]，名臣也，其實庸也[37]；亡者臣，名臣也，其實虜也[38]。●
【譯文】
能夠稱帝的君主，他們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實際上被君主視為老師；能夠稱王的君主，他們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實際上被君主視為朋友；能夠稱霸的君主，他們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實際上被君主視為客人；國家危亡的君主，他們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實際上被君主視為僱工；亡國的君主，他們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實際上被君主視為奴隸。
自光者[39]，人絕之；[驕洫]人者[40]，其生危，其死辱翳[41]。居不犯凶[42]，困不擇時[43]。●
【譯文】
自以為無比偉大的人，人們都會唾棄他；傲慢驕橫的人，生前會遇到危險，死後會受到羞辱。在生活安定順利的時候，不要去干兇險的事情；在身處困難境地的時候，不要放過任何有利的機會。
不受祿者，天子弗臣也；祿泊者[44]，弗與犯難[45]。故以人之自為□[46]，□□□□□□□[47]。●
【譯文】
對於沒有享受朝廷俸祿的人，天子就不要把他當作臣僕來使喚；如果提供的俸祿十分微薄，天子也不要強求他們與自己一起去承擔災難。所以說天子要善於利用人們為己著想的本性，□□□□□□□。
不士於盛盈之國[48]，不嫁子於盛盈之家[49]，不友[驕倨慢]易之[人][50]。●
【譯文】
不要到極盛的國家裡做官，不要把女兒嫁到極為貴盛的家庭，不能與驕傲自大、輕視他人的人交朋友。
□□不埶偃兵[51]，不埶用兵；兵者，不得已而行。●
【譯文】
聖人不會一味地反對用兵，但也不主張一味地用兵；戰爭手段，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的。
知天之所始[52]，察地之理，聖人麋論天地之紀[53]，廣乎蜀見[54]，□□蜀□[55]，□□蜀□[56]，□□蜀在[57]。●
【譯文】
聖人明白天道的根本，知道大地的規律，能夠全面地了解大自然的原則，具有廣泛的獨到見解，□□蜀□，□□蜀□，□□能夠獨立於世。
天子之地方千里[58]，諸侯百里，所以朕合之也[59]。故立天子[者，不使]諸侯疑焉[60]；立正敵者[61]，不使庶孽疑焉[62]；立正妻者，不使婢妾疑焉[63]。疑則相傷[64]，雜則相方[65]。●
【譯文】
天子的土地方圓一千里，諸侯的土地方圓一百里，這就是能夠讓整個天下聯合在一起的方法。因此在設立天子的時候，不能使諸侯的土地、地位與天子相似；在立太子的時候，不能使其他庶子的身份地位與太子相似；在立正妻的時候，不能使其他寵妾的身份地位與正妻相似。如果彼此地位相似了就會相互傷害，彼此地位混淆了就會相互爭鬥。
時若可行，亟應勿言[66]；[時]若未可[67]，塗其門[68]，毋見其端[69]。●
【譯文】
行動的時機到了，就馬上行動而不必聲張；行動的時機未到，就要閉門不出，不露聲色。
天制寒暑，地制高下，人製取予[70]。取予當，立為[聖]王[71]；取予不當，流之死亡[72]。天有環刑[73]，反受其央[74]。●
【譯文】
上天掌控著氣候的寒與熱，大地掌控著地勢的高與低，人們掌控著獲取與給予。如果獲取與給予都很恰當，那麼就可以成為聖王；如果獲取與給予不恰當，就會流落四方、身死國亡。天道的運行是循環往復的，取予不當的人反而會自取禍殃。
世恆不可擇法而用我[75]，用我不可，是以生禍。●
【譯文】
治理國家是不可以捨棄法度而依照君主個人意志行事的，依照君主個人意志行事是行不通的，這樣就會導致災難的發生。
有國存，天下弗能亡也[76]；有國將亡，天下弗能存也。●
【譯文】
有些國家的存在，整個天下的人都無法使它滅亡；有些將要滅亡的國家，整個天下的人都無法挽救它。
時極未至[77]，而隱於德[78]；既得其極[79]，遠其德[80]，淺[致]以力[81]；既成其功，環復其從[82]，人莫能代[83]。●
【譯文】
時機未到，就要隱居起來修養美德；時機到了，就應該廣泛地推行自己的美德，付諸實踐而努力做事；當大功告成之後，就要回頭再次隱居起來，這樣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他。
諸侯不報仇，不修佴[84]，唯[義]所在[85]。●
【譯文】
諸侯不是有仇必報，有恥必雪，一切行為都以是否合於道義為準則。
隱忌妒妹賊妾[86]，如此者，下其等而遠其身[87]；不下其德等[88]，不遠其身，禍乃將起。●
【譯文】
有些人蒙蔽君主、嫉妒賢才、陷害忠良、行為邪佞，像這樣的人，就要降低他們的社會地位，疏遠他們本人；如果不降低他們的社會地位，不疏遠他們本人，災難就會發生。
內事不和[89]，不得言外[90]；細事不察[91]，不得言[大][92]。●
【譯文】
國內的事情還沒有理順，就不要去討論對外的事情；小事情還沒有弄明白，就不要去奢談做大事。
利不兼[93]，賞不倍，戴角者無上齒[94]。提正名以伐[95]，得所欲而止。●
【譯文】
君主不要使臣下兩邊得利，給予臣下的賞賜也不可翻倍，就像長有雙角的動物就不會再長鋒利的上齒一樣。要帶著正當的理由去討伐他國，達到目的之後就要適可而止。
實谷不華[96]，至言不飾[97]，至樂不笑。華之屬，必有覈[98]，覈中必有意[99]。●
【譯文】
飽滿的穀粒上面是看不到鮮花的，至理名言是不需要華麗的辭藻去修飾的，真正的喜悅是不會表現在歡聲笑語上的。鮮花一類的事物，一定要能夠結出果實，果實裡面一定要有果仁。
天地之道，有左有右，有牝有牡[100]。誥誥作事[101]，毋從我冬始[102]。雷[以]為車[103]，隆隆以為馬[104]，行而行，處而處[105]；因地以為齎[106]，因民以為師，弗因無也[107]。●
【譯文】
大自然的規律就是，有左必有右，有雌必有雄。因此人們在做一切事情的時候，自始至終都不要依據自己的意志去行事。以雷為車，以云為馬，當行則行，當止則止，順應著大地的特性去生產財富，順應著民心並把民眾視為自己的老師，不懂得順應是不明智的。
宮室過度，上帝所亞[108]；為者弗居[109]，唯居必路[110]。●
【譯文】
過度興建宮殿，這是上帝所討厭的事情；過度興建宮殿的君主無法住進這些宮殿，即使住進去了也不會長久。
減衣衾[111]，泊棺槨[112]，禁也，疾役可[113]；發澤[114]，禁也，草蓯可[115]；淺林[116]，禁也，聚□□[117]；隋高增下[118]，禁也，大水至而可也。●
【譯文】
隨意減少陪葬品，降低棺槨的質量，這是被禁止的，但在發生了瘟疫和大的勞役時，可以這樣做；開發大澤濕地，這是被禁止的，如果荒草實在太多了，可以這樣做；大肆砍伐山林的事情，是被禁止的，但在需要製造兵器的時候，可以這樣做；挖低高地填平窪地，這是被禁止的，然而當洪水到來的時候，可以這樣做。
毋先天成[119]，毋非時而榮[120]；先天成則毀，非時而榮則不果[121]。●
【譯文】
不要先於天時去追求成功，就像植物不要在不適當的時候開花一樣；先於天時的成功會很快被毀掉，在不適當季節開的花是不會結出果實的。
日為明，月為晦[122]；昏而休，明而起，毋失天極[123]，廄數而止[124]。●
【譯文】
太陽出現的時候是白天，月亮升起的時候是夜晚；夜晚要休息，白天要勞作，不要違背自然規律，達到了適當的度就應該適可而止。
強則令[125]，弱則聽，敵則循繩而爭[126]。●
【譯文】
強大的國家可以命令弱小的國家，弱小的國家就要聽命於強大的國家，勢力均等的國家之間才會按照規矩展開競爭。
行曾而索愛[127]，父弗得子[128]；行母而索敬[129]，君弗得臣。●
【譯文】
行為可憎而想得到別人的愛戴，即使做父親的也不可能在兒子那裡得到這種愛戴；行為可恥而想得到別人的尊敬，即使做君主的也不可能在臣子那裡得到這種尊敬。
有宗將興[130]，如伐於[川][131]；有宗將壞，如伐于山[132]。貞良而亡[133]，先人余央[134]；商闕而栝[135]，先人之連[136]。●
【譯文】
當一個國家或家族將要興起的時候，就好像大河決堤那樣勢不可擋；而當一個國家或家族將要滅亡的時候，就好像高山崩塌那樣無可挽救。正直善良的人早早去世了，那是因為祖上積累的禍殃造成的；瘋狂作惡的人卻生存下來了，那是因為祖上積累的功德形成的。
埤而正者增[137]，高而倚者傰[138]。●
【譯文】
形體低矮而端正的就會不斷增高，形體高大而歪斜的就遲早會倒塌。
山有木，其實屯屯[139]。虎狼為孟可揗[140]，昆弟相居[141]，不能相順；同則不肯，離則不能，傷國之神[142]。[神胡不]來[143]，胡不來相教順弟兄[144]？茲昆弟之親，尚可易[145]？●
【譯文】
山上長著樹木，樹上的果實纍纍。虎狼如此兇猛尚可以馴服，兄弟生活在一起，卻不能和睦；他們既不能和睦共處，又不能遠離別居，真是讓國家的祖先神靈傷心。祖先的神靈為什麼不降臨，為什麼不降臨教誨他們呢？這種兄弟間的親緣關係，還能夠改變嗎！
天下有參死[146]：忿不量力[147]，死；耆欲無窮[148]，死；寡不辟眾[149]，死。●
【譯文】
天下有三種死於非命的原因：因泄憤而爭鬥卻又不自量力的，會死於非命；慾壑難填的，會死於非命；以寡敵眾的，會死於非命。
毋籍賊兵[150]，毋裹盜量[151]。籍賊兵，裹盜量，短者長[152]，弱者強，贏絀變化[153]，後將反[154]。●
【譯文】
不要把兵器借給賊人，不要把糧食送給強盜。如果把兵器借給賊人，把糧食送給強盜，就會使物資短缺的賊盜變得物資充裕，使弱小的賊盜變得強大，這種力量強弱變化的結果，會使賊盜反過來對自己施以傷害。
弗同而同[155]，舉而為同[156]；弗異而異，舉而為異。弗為而自成[157]，因而建事[158]。●
【譯文】
把不同的事物都看作是相同的，那麼所有的事物都是相同的；如果把相同的事物看作不同，那麼所有的事物都是不同的。君主不用自己動手就能夠成就一番事業，這是因為他借用了民眾的力量去做事。
陽親而陰亞[159]，胃外其膚而內其勮[160]；不有內亂，必有外客[161]。膚既為膚，勮既為勮，內亂不至，外客乃卻[162]。●
【譯文】
表面和善而內心險惡，這叫作表面美好而內里兇狠；如此即使沒有內亂，也必定會有外敵入侵。美就是美，惡就是惡，如此內亂不會發生，外敵不會入侵。
得焉者不受其賜[163]，亡者不怨大□[164]。●
【譯文】
有所收穫的人並不認為這是大道的恩賜，有所損失的人也不抱怨這是大道的過失。
[夫]天有明[165]，而不憂民之晦也[166]，[百]姓辟其戶牖而各取昭焉[167]，天無事焉[168]；地有[財][169]，而不憂民之貧也，百姓斬木劉新而各取富焉[170]，地亦無事焉。●
【譯文】
上天有光明，所以不用擔憂百姓會生活在黑暗之中，百姓可以各自開鑿門窗來獲取光明，上天不需要插手此事；大地有財富，所以不用擔心百姓會生活在貧困之中，百姓可以各自伐樹割柴來取得財富，大地也不需要插手此事。
諸侯有亂，正亂者失其理[171]，亂國反行焉[172]；其時未能也，至其子孫必行焉。故曰：制人而失其理[173]，反制焉。●
【譯文】
諸侯發動了叛亂，平定叛亂的人如果行為不合乎天理，那麼叛亂者反而會進行報復；即使當時報復不能得手，他們的後代也必然會進行報復。所以說：制服別人的行為如果不合天理，反而會被對方所制服。
生人有居[174]，[死]人有墓[175]，令不得與死者從事[176]。●
【譯文】
活著的人有房屋，死去的人有墳墓，國家的政策不能將活人的房屋與死人的墳墓同等看待。
惑而極反[177]，[失]道不遠[178]。●
【譯文】
迷惑的人能夠很快覺悟而馬上改過，這樣的話背離大道還不算太嚴重。
臣有兩位者[179]，其國必危；國若不危，君臾存也[180]。失君必危，失君不危者，臣故也[181]。子有兩位者，家必亂；家若不亂，親臾存也[182]。[失親必]危[183]，失親不亂，子故也。●
【譯文】
如果大臣身在國內、心在他國，這樣的國家必定會危亡；國家如果不危亡，那是由於君主還善於保護自己的國家。如果失去了君主，國家必定會危亡；國家如果不危亡，那是由於大臣還在盡力地輔佐國家。如果兒子身在自家、心在他家，這個家庭就會混亂；家庭如果沒有混亂，這是因為父親還善於保護這個家庭。失去父親則家庭必然混亂，如果失去父親而家庭沒有混亂，那是由於兒子還在盡力支撐著這個家庭。
不用輔佐之助，不聽聖慧之慮，而侍其城郭之固[184]，古其勇力之御[185]，是胃身薄[186]；身薄則貸[187]，以守不固，以單不克[188]。●
【譯文】
如果不用輔佐大臣的幫助，不聽聖賢智者的謀略，只知道依賴城池的堅固，倚仗軍隊的抗擊，這叫作勢單力薄；勢單力薄就很危險，防守不會穩固，攻戰不會取勝。
兩虎相爭，奴犬制其餘[189]。●
【譯文】
二虎相互爭鬥，劣犬也能夠在它們疲憊不堪的時候制服它們。
善為國者，大上無刑[190]，其[次]□□[191]，[其]下斗果訟果[192]，大下不鬥不訟有不果[193]。□大上爭於□[194]，其次爭於明[195]，其下患禍[196]。●
【譯文】
善於治理國家的君主，最理想的狀態是不需要使用刑罰，其次才是正確地使用刑罰，再其次的就是能夠果斷地去參與鬥爭、判決案件，最糟的就是不敢鬥爭、不敢判案、辦事也不果斷。最好的治國辦法就是盡力地教化百姓，其次就是能夠明智地判決案件，最糟的就是惶惶不可終日地四處去救災救難。
寒時而獨暑[197]，暑時而獨寒，其生危[198]，以其逆也[199]。●
【譯文】
該冷的時候卻依然炎熱，該熱的時候卻依然寒冷，這種現象將危害一切生靈，因為它違反了自然規律。
敬朕怠[200]，敢朕疑[201]。●
【譯文】
嚴肅認真勝過鬆懈怠慢，堅決果敢勝過優柔寡斷。
亡國之禍，□□□□□□□□□□□□□□□□□□□□□□□□□□□□□□□□□□□□□□□，不信其□而不信其可也，不可矣；而不信其□□□□□□□□□□□□□□□□□□□□□□□□□□□□□□□□□□□□□□□□□□□□□□□□□□[202]。
前□以知反[203]，故□□[204]；今之曲直，審其名以稱斷之[205]。積者，積而居[206]，胥時而用[207]；主樹以知與治[208]，合積化以知時[209]，□□□正貴□存亡[210]。●
【譯文】
考察從前的歷史以懂得自我反省，故□□；考察當前的是非曲直，清楚事物的名實而對它們加以權衡判斷。所謂的積累財富，就是指平時無事的時候注意積累財物，以等待需要的時候使用它們。觀察從前聖主的建樹以懂得如何參與政治，參考前人積累財富的經驗以明白如何把握經營時機，如此才能夠真正懂得反常與正常、高貴與低賤、生存與死亡的道理。
凡論必以陰陽□大義[211]。天陽地陰[212]，春陽秋陰，夏陽冬陰，晝陽夜陰；大國陽，小國陰；重國陽，輕國陰；有事陽而無事陰，信者陰而屈者陰[213]；主陽臣陰，上陽下陰，男陽[女陰]，[父]陽[子]陰，兄陽弟陰，長陽少[陰]，貴[陽]賤陰，達陽窮陰[214]；取婦姓子陽[215]，有喪陰；制人者陽，制人者制於人者陰[216]；客陽主人陰[217]；師陽役陰[218]，言陽黑陰[219]，予陽受陰[220]。諸陽者法天[221]，天貴正，過正曰詭[222]，□□□□祭乃反[223]；諸陰者法地，地[之]德安徐正靜[224]，柔節先定[225]，善予不爭[226]，此地之度而雌之節也。
【譯文】
討論所有的問題都要以陰陽理論作為總的原則。上天屬陽而大地屬陰，春天屬陽而秋天屬陰，夏天屬陽而冬天屬陰，白天屬陽而夜晚屬陰；大國屬陽而小國屬陰，強國屬陽而弱國屬陰；行動屬陽而無事屬陰，伸展屬陽而屈縮屬陰；君主屬陽而大臣屬陰，上級屬陽而下級屬陰，男子屬陽而女子屬陰，父親屬陽而兒子屬陰，兄長屬陽而弟弟屬陰，年長屬陽而年少屬陰，高貴者屬陽而卑賤者屬陰，顯達者屬陽而困窮者屬陰；娶妻、生子之事屬陽，而死喪之事屬陰；制服別人的人屬陽，而被制服的人屬陰；主動進攻者屬陽，而被動防守者屬陰；出兵打仗屬陽而服役勞作屬陰，說話屬陽而沉默屬陰，給予屬陽而接受屬陰。所有屬陽的事物都要效法上天，而上天最看重的就是正確的原則，超過正確原則就叫作邪惡，□□□□超越了界限就會走向反面；所有屬陰的事物都要效法大地，大地的品性就是安然舒緩、端正安靜，把柔和的原則放在首位，善於施恩惠於萬物而從不爭奪，這就是大地的準則和謙退柔弱的品性。
* * *
[1] 道無始而有應：大道無始無終、永恆存在，能夠回應人們的一切需求。大道作為規律、真理，自然談不上有什麼開始，有什麼結束，但是當人們掌握了大道之後，就能夠順利地處理一切事情。
[2] 其未來也：當人們還沒有認識大道的時候。來，出現。大道無所謂來去，所謂「未來」，是就人的認識角度講的，指人們還沒有認識它的時候。
[3] 如之：它就自然出現了。如，到來，出現。
[4] 其刑先之：事物的形體先展現在人們的面前。刑，通「形」。形體。
[5] 建以其刑：形體出現以後。建，樹立，出現。
[6] 名以其名：就為它起一個名字。第一個「名」為動詞，命名；第二個「名」為名詞，名字。
[7] 其言胃何：我們還要說些什麼呢？胃，通「謂」。說。
[8] ●：《稱》的原文不分小節，文字中間有墨點「●」，主要起分段作用。以下凡有墨點處，我們一概標出。
[9] 環□傷威：君主自私就會損害自己的權威。本句所缺的字，馬王堆帛書整理小組認為是一「私」字。《管子·君臣下》：「兼上下以環其私。」《韓非子·人主》：「其當途之臣，得勢擅事以環其私。」
[10] （chí）欲傷法：縱慾就會損害國家的法制。，通「弛」。鬆弛，放縱。
[11] 無隋傷道：不遵循正確原則就會損害大道。隋，通「隨」。遵循。這裡指遵循正確原則。
[12] 數（shuò）舉參（sān）者：反覆去做以上三件事情。數，多次，反覆。舉，行，做。參，同「三」。「三者」，指上文提到的「環□傷威，欲傷法，無隋傷道」三件事情。
[13] 有身弗能葆：連自身都不能保全。有，名詞詞頭，無義。葆，通「保」。保護。
[14] 奇從奇：用權變的手段去處理特殊的事件。第一個「奇」是權詐、權變的意思；第二個「奇」是情況反常的意思。
[15] 正從正：用常規的手段去處理正常的事件。
[16] 恆不不同廷：永遠不能放在一起使用。不，其中一個「不」字為衍字，當刪。同廷，放在一起。本書《道法》：「變恆過度，以奇相御。正、奇有立，而名[刑]弗去。」
[17] 凡變之道：凡是進行變革的結果。變，對原有的狀態進行改變，如政治變革、經濟政策變革等等。道，這裡指按照大道所自然產生的結果。
[18] 首變者凶：首先進行變革的人會遇到兇險。這就是《老子》六十七章說的「不敢為天下先」。
[19] 有義而義則不過：有了禮儀標準而去效法這個標準就不會出現過錯。義，通「儀」。禮儀。另外，在古代，立木示人也叫「儀」，也即儀表。
[20] 侍（shì）表而望則不惑：依靠標誌來觀測就不會迷惑。侍，通「恃」。依賴，依靠。表，用木、石等物做出的標誌、標記。
[21] 聖人不為始：聖人不做事情的發起人。聖人做事順應天道，順應民心，故而不做發起人。
[22] 不（zhuān）己：不獨斷專行。，通「專」。獨斷專行。
[23] 不豫謀：不預先謀劃。意思是，聖人順應時機而動，不按照自己的臆測去預先謀劃。豫，通「預」。預先。
[24] 不為得：不去追求福祉。為，追求。
[25] 因天之則：順應上天的法則行事。因，順應。
[26] 翟：通「敵」。敵視，對抗。一說「翟」通「佻」。輕視。
[27] 志之志之：衍「志之」二字，當刪。
[28] 故巢居者察風：巢居於高樹的鳥注意對風的觀察。因為風大了對鳥巢有影響，所以鳥注意對風的觀察。
[29] 憂存故也：這是因為它們擔憂的事情就存在於風和雨那裡的緣故。
[30] 憂之則□：此缺一字，根據下文，應為「安」字。一說應為「取」字，一說應為「存」字。
[31] 弗能令者弗能有：在這方面做得不好的人，就不能保有自己的生命。令，善，美好。有，指保有自己的生命。
[32] 帝者臣：那些能夠稱帝的君主手下的大臣。帝，最好的君主叫作「帝」。
[33] 其實師也：實際上是被君主當作老師看待的。本段文字，與《說苑·君道》中一段文字相同，錄以備考：「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師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賓也；危國之臣，其名臣也，其實虜也。』」
[34] 王者：能夠稱王的君主。其層次低於帝者。以仁義為主、以武力為輔去統一天下的叫作「王」。
[35] （bà）者：能夠稱霸的君主。其層次又低於王者。，同「霸」。以武力為主、以仁義為輔去統一天下的叫作「霸」。
[36] 其實[賓也；危者]臣：危者，國家處於危險之中的君主。「賓也」「危者」四字原缺，據《說苑》補。
[37] 庸：被僱傭的人，僱工。
[38] 虜：奴隸。
[39] 自光者：自以為無比偉大的人。光，大。
[40] [驕洫（yì）]人者：驕溢，傲慢，蠻橫。洫，同「溢」。溢滿，驕傲。「驕洫」二字原缺，據文義補。
[41] 翳（yì）：句尾語氣詞，相當於「也」「兮」。
[42] 居不犯凶：生活安定順利的時候，不要去做兇險之事。居，安定。
[43] 不擇（shì）時：不放棄有利的時機。擇，通「釋」。放棄。以上兩句可以視為「互文」。意思是，無論順利時，還是困窘時，都不要去干兇險的事，都不要放棄有利的時機。
[44] 泊：通「薄」。微薄，少。《慎子·因循》：「是故先王，不受祿者不臣；祿不厚者不與入難。」
[45] 弗與犯難：不能要求他們與自己一起去承擔災難。
[46] 以人之自為□：利用人們皆有為自己考慮的本性。以，用，利用。自為，為個人考慮。人人都有為己考慮的本性，因此，君主就利用這一本性，用俸祿來引導人們為自己出力。本句缺一字，疑為「也」字。
[47] 「□□」句：本句缺七字。根據《慎子·因循》中的「因也者，因人之情也。人莫不自為也，化而使之為我，則莫可得而用矣」，本句所缺七字應為「不以人之為我也」。意思是，君主不要天真地想去利用人們為君主服務的精神。以上兩句的意思是，人人皆有為己之心，君主要利用這種為己之心，給予俸祿，使人們為君主服務，千萬不要天真地認為，人人都有為君主服務的精神。
[48] 不士於盛盈之國：不要到極盛的國家裡做官。士，通「仕」。做官。盛極必衰，因此到極盛的國家做官，是件危險的事情。
[49] 子：女兒。
[50] 不友[驕倨慢]易之[人]：不與那些驕傲自大、輕視他人的人交朋友。倨，傲慢。慢易，輕視別人。「驕倨慢」「人」四字原缺，據《管子·白心》中的「滿盛之國，不可以仕任；滿盛之家，不可以嫁子；驕倨傲暴之人，不可與交」補。
[51] □□不埶偃兵：聖人不執著於一定要反對戰爭。埶，通「執」。執著。偃兵，制止戰爭。本句缺二字，疑為「聖人」二字。譯文從之。
[52] 始：本始，根本。
[53] 麋論：全面地研究。麋，通「彌」。整個，全面。論，論討，研究。天地之紀：自然原則。紀，綱紀，原則。
[54] 廣乎蜀（dú）見：具有廣泛的獨到見解。蜀，通「獨」。獨到的。
[55] □□蜀□：本句缺三字，疑為「卓乎蜀知」，具有卓越的獨到見解。
[56] □□蜀□：本句缺三字，無可補。
[57] 蜀在：獨立於世。前缺二字，無可補。
[58] 地方千里：土地方圓一千里。方，方圓。《孟子·告子下》：「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諸侯；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廟之典籍。」
[59] 所以朕合之也：這是用來縫合彼此關係的方法。朕，縫。天子地方千里，諸侯地方百里，這樣才能夠避免尾大不掉的局面，才能夠使整個天下連為一個整體。
[60] [不使]諸侯疑（nǐ）焉：不要讓諸侯的土地、地位與天子相似。疑，通「擬」。模擬，相似。以下三個「疑」字與此同。《韓非子·說疑》：「故曰：孽有擬適之子，配有擬妻之妾，廷有擬相之臣，臣有擬主之寵，此四者，國之所危也。」「不使」二字原缺，據下文類似句式補。
[61] 正敵：正妻生的嫡子。這裡指太子。敵，通「嫡」。嫡子，太子。
[62] 庶孽：庶子。
[63] 婢妾：寵妾。婢，通「嬖」。寵愛。
[64] 疑（nǐ）則相傷：彼此地位相似，就會相互傷害。
[65] 雜則相方：地位混淆不清就會相互爭鬥。雜，混淆。方，相互悖逆，爭鬥。一說「方」通「妨」。妨礙。
[66] 亟應勿言：馬上行動，不必聲張。亟，很快，馬上。應，做出反應，也即馬上行動。
[67] [時]若未可：「時」字原缺，據前文「時若可行」補。
[68] 塗其門：堵塞自己的大門，也即閉門不出。塗，同「塗」。堵塞。
[69] 毋見（xiàn）其端：不要表現出任何端倪，也即不露聲色。見，同「現」。表現。
[70] 取予：獲取與給予。
[71] 立為[聖]王：「聖」字原缺，據文義補。
[72] 流之：自己就會被流放。
[73] 天有環刑：天道的運行規律是循環往復。環，循環。刑，通「行」。運行。
[74] 反受其央：取與不當的人反而會自取災殃。央，通「殃」。災難。
[75] 世：社會。這裡指治理社會、國家。擇（shì）法：放棄法律制度。擇，通「釋」。放棄。用我：依照君主個人的意志去做事。
[76] 「有國存」二句：有些國家的存在，整個天下的人都無法使它滅亡。意思是說，因為這些國家各方面的政策措施都非常恰當，國家存在的基礎堅若磐石，誰也無法使它滅亡。
[77] 時極：即「時機」。
[78] 隱於德：隱居起來，修養自己的美德。
[79] 既得其極：遇到時機之後。既，……以後。極，時機。
[80] 遠其德：廣泛地推行自己的美德。也即用自己的美德去治理整個天下。
[81] 淺（jiàn）[致]以力：付諸實行，努力做事。淺，通「踐」。踐行，實行。「致」字原缺，據《管子·勢》中的「未得天極，則隱於德；已得天極，則致其力」補。
[82] 環復其從（zōng）：回過頭來，再次隱居起來。也即道家所提倡的功成身退。環復，回頭，恢復。從，通「蹤」。蹤跡，行為。指從前的隱居生活。
[83] 人莫能代：沒有人能夠傷害他。代，替代，消除掉。這裡引申為傷害。一說，「代」通「殆」。傷害。
[84] 修佴（chǐ）：雪恥。佴，通「恥」。羞恥。
[85] 唯[義]所在：只看是否符合道義。「義」字原缺，據《孟子·離婁下》中的「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補。
[86] 隱忌：蒙蔽君主，嫉妒賢人。隱，蒙蔽。妒妹：含義與「隱忌」同。妒，妒忌，妒忌賢人。妹，通「昧」。蒙蔽，蒙蔽君主。賊妾：奸佞害人。賊，害人。妾，通「捷」。奸佞。
[87] 下其等：降低他們的社會地位。等，等級。
[88] 德：衍字，當刪。
[89] 內事：國內的事情。一說指君主家族內部的事。
[90] 外：國外的事務。一說是指與家族內部事務相對的國家事務。
[91] 細事：小事。察：明白。
[92] 不得言[大]：「大」字原缺，據前文「細」字補。
[93] 利不兼：不要讓臣下兩邊得利。
[94] 戴角者無上齒：長有雙角的動物，就不會再長鋒利的上齒。這是用自然界的現象來說明「利不兼，賞不倍」的道理。《春秋繁露·度制》：「天不重與，有角不得有上齒，故已有大者，不得有小者，天數也。」
[95] 提正名以伐：要帶著正當的理由去討伐他國。名，名義，理由。
[96] 實谷不華（huā）：飽滿的穀粒上是看不到鮮花的。華，同「花」。
[97] 至言不飾：至理名言是不會用華麗的辭藻去修飾的。
[98] 必有覈（hé）：一定要能結出果實。覈，同「核」。本指果實中間堅硬並包含果仁的部分。這裡代指果實。一說，根據文義，「必有覈」前似乎應有「必有實，實中」數字，那麼這幾句應為「華之屬，必有實，實中必有覈，覈中必有意。」
[99] 意：通「薏」。果仁。這幾句話的意思是，華美的東西，一定要具有實際的內涵和作用，這樣就能夠充滿生機，生生不息，不然就是華而不實，就會瞬間消失了。
[100] 有牝（pìn）有牡：有雌性必有雄性。牝，雌性動物。牡，雄性動物。
[101] 誥誥（hào）作事：做一切事情。誥誥，通「浩浩」。眾多的樣子。
[102] 毋從我冬（zhōng）始：自始至終都不要依據自己的想法做事。也即一切都要遵循大道。冬，通「終」。
[103] 雷[以]為車：把雷當作自己的車輛。《淮南子·原道》：「雷以為車輪。」「以」字原缺，據下句「以為馬」補。
[104] 隆隆：指雲。「隆隆」或衍一「隆」字，或是「豐隆」之誤。豐隆是雲神的名字。這裡代指雲。「雷以為車，隆隆以為馬」兩句比喻順應自然行事。
[105] 「行而行」二句：該行則行，該停則停。處，停下。
[106] 因地以為齎（zī）：順應著大地的特性去生產財富。因，順應。齎，通「資」。財富。
[107] （shén）：通「神」。聰明，明智。
[108] 亞（wù）：同「惡」。討厭。
[109] 為者弗居：過度興建宮殿的君主是無法居住這些宮殿的。因為大興土木，盤剝百姓，就會激起民眾的反抗，從而導致國家滅亡，因此這樣的君主就無法住進自己修建的宮殿。比如秦始皇修建阿旁宮即是。為，修建。
[110] 唯居必路：即使居住了也不會長久。唯，語氣詞。一說通「雖」。路，指路室。周代的旅館叫作「路室」。行人不可能在旅館長期居住，以比喻過度興建宮殿的君主不可能在宮殿里長期居住。《周禮·地官·遺人》：「凡國野之道，十里有廬，廬有飲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
[111] 減衣衾（qīn）：減少陪葬的衣物。衾，被子。這裡指屍體入殮時覆蓋屍體的被子。
[112] 泊棺槨：降低棺槨的質量。泊，通「薄」。減少厚度，降低質量。槨，套棺。
[113] 疾役可：如果發生了瘟疫和大的勞役，這樣做是可以的。
[114] 發澤：開發沼澤濕地。
[115] 草蓯（cóng）可：如果荒草實在太多了，這樣做是可以的。蓯，通「叢」。草木叢生。
[116] 淺（cán）林：大肆砍伐樹林。淺，通「殘」。摧殘，砍伐。
[117] 聚□□：所缺二字，疑為「兵可」，全句為「聚兵可」。為了製造兵器是可以這樣做的。一說疑為「聚眾可」，召集眾人出兵打仗是可以這樣做的。
[118] 隋（duò）高增下：把高的地方挖低，把低的地方加高。也即改變地形。隋，通「墮」。降低。
[119] 毋先天成：不要先於天時而去追求成功。意思是，當時機還未成熟的時候，不要急於建功立業。
[120] 榮：花，開花。
[121] 不果：結不出果實。
[122] 晦：夜晚。
[123] 毋失天極：不要違背了自然原則。極，最高原則。
[124] 廄數而止：達到了適當的度之後就應該適可而止。廄，通「究」。達到。數，度數。
[125] 強則令：強大的國家就能夠命令弱小的國家。
[126] 敵：勢均力敵，勢力相等。循繩：按照規矩。繩，繩墨。木工用來畫直線的工具。這裡比喻規矩、制度。
[127] 行曾（zēng）：行為令人憎惡。曾，通「憎」。索愛：要求別人愛戴。索，求，要求。
[128] 父弗得子：即使做父親的也不可能得到兒子的愛戴。
[129] 行母（wǔ）：行為可恥。母，通「侮」。邪惡，可恥。
[130] 宗：宗族，部落。這裡可以理解為某個家庭，或者某個國家。
[131] 如伐於[川]：就好像大河決堤一樣勢不可擋。伐，壞掉。這裡指決堤。《說文解字》：「伐，敗也。」「川」字原缺，據文義補。
[132] 如伐于山：如同高山崩塌一般。
[133] 貞良而亡：正直善良的人卻早早去世了。貞，正直。
[134] 先人余央：這是祖先的罪孽造成的。央，通「殃」。災殃，罪孽。
[135] 商闕（chāng jué）而栝（huó）：瘋狂作惡的人卻存活了下來。商闕，同「猖獗」。瘋狂作惡。栝，通「活」。生存。《說苑·談叢》：「貞良而亡，先人餘殃；猖獗而活，先人餘烈。」
[136] 連（liè）：通「烈」。功業，功德。
[137] 埤（bēi）：通「卑」。低矮。
[138] 倚：偏斜，不正。傰（bēng）：通「崩」。崩潰，倒塌。
[139] 其實屯屯：它的果實纍纍。這兩句的內容與下文無直接關係，類似於《詩經》中的起興，先寫兩句景色，以引出正文。
[140] 孟：通「猛」。揗（xún）：通「循」。順從，馴服。
[141] 昆弟相居：兄弟生活在一起。昆，兄長。
[142] 傷國之神：讓我們國家的祖先神靈感到傷心。本段所言應為君主的事情，故稱「國之神」。一說這是黃帝在敘述自己與炎帝失和的情況。
[143] [神胡不]來：祖先的神靈為什麼不降臨。胡，為什麼。「神胡不」三字原缺，據文義補。
[144] 教順（xùn）：教訓。順，通「訓」。
[145] 尚可易（zāi）：還能夠改變嗎！易，改變。，通「哉」。
[146] 參（sān）死：三種死於非命的原因。參，同「三」。
[147] 忿：因泄憤而與人爭鬥。
[148] 耆：通「嗜」。嗜欲。
[149] 辟：通「避」。避開。
[150] 毋籍（jiè）賊兵：不要把兵器借給賊人。籍，通「藉」。借給。兵，兵器。
[151] 毋裹盜量：不要把糧食借給強盜。裹，包裹。古代常用「裹糧」一詞表示攜帶糧食。這裡指把糧食送給強盜。量，通「糧」。糧食。
[152] 短者長：使物資短缺的賊人、強盜變得物資充裕。
[153] 贏絀（chù）變化：使強弱對比發生變化。贏，盈餘，強盛。絀，不足，弱小。
[154] 反（shī）：反過來會對自己施以傷害。，通「施」。施行。
[155] 弗同而同：把不同的事物都看作相同。意思是，作為君主，要心胸寬廣，能夠容納、使用各種不同的人和物，使他們為同一的目標服務。
[156] 舉而為同：那麼所有的事物都是相同的。舉，整個，所有的。《莊子·德充符》：「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
[157] 弗為而自成：君主不用自己做事而能夠建功立業。為，做事。
[158] 因而建事：借用民眾的力量去做事。因，順應，借用。建事，做事。
[159] 陽親而陰亞（è）：表面上親和而內心裡險惡。陽，表面。陰，內里，心中。亞，同「惡」。
[160] 胃外其膚而內其勮（jù）：這叫作外表美好而內心醜惡。胃，通「謂」。叫作。膚，美好。《廣韻·虞韻》：「膚，美也。」勮，通「劇」。嚴苛，嚴酷。
[161] 外客：外來的侵略者。客，外地人。這裡指外來的入侵者。
[162] 乃卻：就會退卻。
[163] 得焉者：有所收穫的人。其：代指大道。本句意思是，那些能夠按照大道做事的人，雖然收穫頗豐，但並不認為自己是受到了大道的恩賜。
[164] 亡者不怨大□：本句疑為「亡者不怨其非」。有所損失的人也不會抱怨說，這是大道的不對。大，疑為「其」字之誤。所缺一字，疑為「非」字。《淮南子·原道訓》：「夫太上之道，生萬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跂行喙息，蠉飛蠕動，待而後生，莫之知德；待之後死，莫之能怨。得以利者不能譽，用而敗者不能非。」
[165] [夫]天有明：「夫」字原缺，據文義補。
[166] 晦：黑暗。
[167] [百]姓辟其戶牖（yǒu）而各取昭焉：百姓可以各自開闢門窗以獲取光明。辟，開，開闢。戶，門。牖，窗。昭，光明。「百」字原缺，據下文「百姓斬木劉新而各取富焉」補。
[168] 天無事焉：上天並不插手此事。
[169] 地有[財]：大地生產財富。「財」字原缺，據《慎子·威德》中的「天有明，不憂人之暗也；地有財，不憂人之貧也」補。
[170] 斬木：砍伐樹木。劉新：割取柴草。劉，割。新，通「薪」。柴草。
[171] 正亂者：平息叛亂的人。這裡指天子。
[172] 反行焉：反過來進行報復。
[173] 制人：制服別人。
[174] 居：住所，房屋。
[175] [死]人有墓：「死」字原缺，據文義補。
[176] 令：政令，政策。從事：處理事務。
[177] 極：通「亟」。趕快，馬上。反：同「返」。返回，改正。
[178] [失]道不遠：背離大道還不算太嚴重。「失」字原缺，據文義補。
[179] 臣有兩位者：臣下如果身在國內、心在國外的話。兩位，在國內做官，有地位，同時又為他國著想，在他國也有地位。本書《六分》：「其謀臣在外立者，其國不安。」一說，兩位，指臣下名義上是臣下，卻有著君主的權威。
[180] 君臾存也：是因為君主還善於保護自己的國家。臾，善於。《集韻·虞韻》：「臾，善也。」一說，臾，通「猶」。依然。《慎子·德立》：「故臣有兩位者，國必亂。臣有兩位而國不亂者，君猶在也。」
[181] 臣故（zuǒ）也：是因為大臣依然在輔佐國家。故，依然，依舊。，通「佐」。輔佐。
[182] 親：父母。這裡主要指父親。
[183] [失親必]危：失去父親必然會陷入危亡。「失親必」三字原缺，據《慎子·德立》中的「子有兩位者，家必亂。子兩位而家不亂者，親猶在也，恃親而不亂，失親必亂」補。
[184] 侍（shì）：通「恃」。依賴。郭：外城。
[185] 古（hù）：通「怙」。依仗。御：抵抗，抵禦。
[186] 是胃身薄：這叫作勢單力薄。胃，通「謂」。叫作。
[187] 貸：通「殆」。危險。
[188] 單（zhàn）：通「戰」。
[189] 奴：通「駑」。無能的，劣等的。余：指爭鬥後的疲憊狀態。
[190] 大（tài）上無刑：最理想的狀態是無須使用刑罰。大，同「太」。太上，最好的。《淮南子·主術》：「昔者神農之治天下也……刑錯而不用，法省而不煩，故其化如神。」
[191] 其[次]□□：所缺的後二字疑為「正法」。全句意思是，其次就是能夠正確使用法律。「次」字原缺，據文義補。
[192] [其]下斗果訟果：再其次的是能夠果斷地參與鬥爭、判決案件。「其」字原缺，據文義補。
[193] 大（tài）下不鬥不訟有不果：最糟的就是不敢鬥爭、不敢判案，辦事也不果斷。大，同「太」。有，通「又」。
[194] □大（tài）上爭於□：本句疑為「夫大上爭於化」。化，教化。
[195] 明：明智。這裡指能夠明智地辨別是非、判決案件。
[196] 其下（jiù）患禍：最糟的就是惶惶不可終日地四處救災救難。意思是，因為國家沒有治理好，災難四起，君主只好惶惶不可終日地四處救災救難。，通「救」。
[197] 寒時而獨（yóu）暑：該冷的時候卻依然炎熱。獨，通「猶」。依然。
[198] 生：指包括人在內的所有生靈。
[199] 以其逆也：因為這種現象違背了自然規律。以，因為。其，代指「寒時而獨暑，暑時而獨寒」這種現象。逆，違背。
[200] 敬朕（shèng）怠：嚴肅認真勝過鬆懈怠慢。朕，通「勝」。勝過。
[201] 敢朕（shèng）疑：堅決果斷勝過優柔寡斷。疑，猶豫不決。
[202] 「亡國之禍」一段：本段缺九十字，無可補正。亦無法翻譯。
[203] （guān）前□以知反：觀察從前的歷史以懂得反省自我。本段依然是講君主治國的道理。，同「觀」。觀察。
[204] 故□□：缺二字，無可補。
[205] 審其名：審查事物的名實。稱斷：權衡判斷。稱，權衡。
[206] 積而居：平時注意積累財物。居，平時無事的時候。
[207] 胥時而用：等到需要的時候而使用它們。胥，等待。
[208] （guān）主樹以知與治：觀察聖主的政治建樹以明白如何參與政治。主，君主，聖主。
[209] 合積化（huò）以知時：參考前人如何積累財富以懂得如何去把握經營時機。合，對照，參考。化，通「貨」。財富。
[210] □□□正貴□存亡：本句疑為「以明奇正、貴賤、存亡」。以明白反常與正常、高貴與低賤、生存與滅亡的道理。譯文從之。
[211] 凡論必以陰陽□大義：大凡討論問題，都必須以陰陽理論為總體原則。本句所缺一字，馬王堆帛書整理小組以為是「明」字，一說應為「之」字。
[212] 天陽地陰：天為陽而地為陰。以下各句從此。
[213] 信（shēn）：通「伸」。伸展。本句中的第一個「陰」字，應為「陽」字之誤。
[214] 達：順利，顯達。窮：窮困，困窘。此前諸缺字，據文義補。
[215] 取婦姓（shēng）子：娶妻生子。取，通「娶」。姓，通「生」。
[216] 制人者：這三字為衍字，當刪。制於人者：被別人所制服的人。於，表被動的介詞。
[217] 客：指主動進攻的入侵者。主人：指被動防守的被入侵者。
[218] 師陽役陰：出兵打仗屬於陽，服役勞作屬於陰。一說「師」指老師，「役」指弟子；一說「師」指軍官，「役」指士兵。
[219] 黑（mò）：通「默」。沉默不語。
[220] 予陽：給予者屬於陽。
[221] 諸陽者：所有屬於陽性的事物。
[222] 詭：欺詐，邪惡。
[223] □□□□祭乃反：缺四字，無可補。祭乃反，疑為「過祭乃反」。超過了界限就會走向反面。祭，通「際」。邊際，界限。
[224] 地[之]德安徐正靜：安徐，安然舒緩。徐，舒緩。「之」字原缺，據文義補。
[225] 柔節先定：把謙柔的原則放在首位。
[226] 善予：善於施恩惠與萬物。予，施與，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