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詳註直講全集 · 卷九

至真要大論篇第七十四 此言天地與人至真要道,各有從逆,當審其機也。 黃帝問曰:五氣交合,盈虛更作,余知之矣。六氣分治,司天地者,其至何如?岐伯再拜對曰:明乎哉問也!天地之大紀,人神之通應也。帝曰:願聞上合昭昭,下合冥冥奈何?岐伯曰:此道之所主,工之所疑也。更,平聲。[批]此六氣司天在泉,分治四時之大要也。 註:五氣,五常之氣。陽常太過加以主運客運湊合者為盈,陰常不及而與司天在泉相反者為虛。六氣解見前。紀,緒也。昭,明也。冥,幽也。主,宗也。 講:黃帝問曰:五常之氣有太過、有不及,即不勝復淫克而其氣之交合也,為盈為虛更相代作,余已知其故矣。若夫六氣分治四時,或上而司天,下而在泉者,其氣至之時,又何如也?岐伯再拜稽首而對曰:明乎哉,帝之問也!彼六氣之分治以司天地者,乃天與地之大紀,人與神之通應者也。黃帝曰:六氣雖為天地之大紀,人神之通應,而其上合於昭昭以為司天之化,下合於冥冥以為在泉之化者,奈何?願卒聞之。岐伯對曰:夫所謂上合昭昭下合冥冥者,此陰陽氣化之道所主,非至聖神明莫測其機,故工之所以難精而疑也。 帝曰:願聞其道也。岐伯曰:厥陰司天,其化以風;少陰司天,其化以熱;太陰司天,其化以濕;少陽司天,其化以火;陽明司天,其化以燥;太陽司天,其化以寒。以所臨藏位,命其病者也。帝曰:地化奈何?岐伯曰:司天同候,間氣皆然。帝曰:間氣何謂?岐伯曰:司左右者,是謂間氣也。帝曰:何以異之?岐伯曰:主歲者紀歲,間氣者紀步也。藏,去聲。間,俱去聲。[批]此六氣司天在泉之化,以及間氣相異之道也。 註:化,氣化。三陰三陽之氣化,在天則為風熱濕火燥寒之六氣。髒位,謂五臟之部位。地化六氣,在泉之化也。司左右者,謂司天在泉左間右間之氣也。紀,計也。歲,謂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也。步,謂六十日餘八十七刻半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上合昭昭下合冥冥,為道之所主,不知其道,竊願聞之。岐伯對曰:如厥陰司天,其氣化則以風;少陰司天,其氣化則以熱;太陰司天,其氣化則以濕;少陽司天,其氣化則以火;陽明司天,其氣化則以燥;太陽司天,其氣化則以寒。但司天之氣於人各有所主之髒:風應肝,火應心,濕應脾,燥應肺,寒應腎。以六氣所臨某髒,或太過,或不及,因其盈虛而命其病者也。黃帝曰:六氣司天之化,固如是矣,而其在泉之地化奈何?岐伯對曰:地與天應亦與司天同其候耳,至若間氣無不皆然。如厥陰在天之化為風,而在泉之地化與左右之間氣,亦猶是也。由此推之,則三陰三陽不辨自明。黃帝曰:夫子言間氣,不知間氣者何謂也?岐伯對曰:司天在泉之左右者,是謂間氣。黃帝曰:夫子言司天同候,間氣皆然,其氣宜無或異也,而竟有異之者,不知其果何以乎?岐伯對曰:其氣之異者,以主歲與紀步,各有不同耳。彼司天在泉是謂主歲,主歲者,所以計三百六十五日有奇之歲也。司左司右是謂間氣,間氣者,所以計六十日餘八十七刻半之步也。 帝曰:善。歲主奈何?岐伯曰:厥陰司天為風化,在泉為酸化,司氣為蒼化,間氣為動化。少陰司天為熱化,在泉為苦化,不司氣化,居氣為灼化。太陰司天為濕化,在泉為甘化,司氣為黅化,間氣為柔化。少陽司天為火化,在泉為苦化,司氣為丹化,間氣為明化。陽明司天為燥化,在泉為辛化,司氣為素化,間氣為清化。太陽司天為寒化,在泉為咸化,司氣為玄化,間氣為藏化。故治病者,必明六化分治,五味五色所生,五臟所宜,乃可以言盈虛病生之緒也。藏化,「藏」字平聲。[批]此言主歲氣化,以及間氣之化。 註:風熱濕火燥寒,氣也。酸苦甘辛咸,味也。蒼黅丹素玄,色也。動灼柔明清,藏化也。君火以尊不主氣,故曰不司氣化而曰居氣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論矣!而所謂歲主者奈何?岐伯對曰:夫所謂歲主者,以紀歲者也,如巳亥之歲,厥陰司天,其在天之化則為風;寅申之歲,厥陰在泉,其在地之化則為酸;厥陰之歲,司週年之六氣,見於色則為蒼。至於丑未之歲,厥陰為在泉之左間;子午之歲,厥陰為司天之右間;辰戌之歲,厥陰為司天之左間;卯酉之歲,厥陰為在泉之右間。凡屬厥陰間氣,偏生左右,其化為動搖也,皆各主六化分治五味五色等。知厥陰之氣味色化,則少陰司天之歲所以為熱化,在泉之歲所以為苦化,少陰君火分尊,所以不司氣化,故值居氣之歲,所以為灼化。太陰司天之歲,所以為濕化;太陰在泉之歲,所以為甘化;太陰司氣之歲,所以為黅化;太陰間氣之歲,所以為柔化。少陽司天之歲,所以為火化;少陽在泉之歲,所以為苦化;少陽司氣之歲,所以為丹化;少陽間氣之歲,所以為明化。陽明司天之歲,所以為燥化;陽明在泉之歲,所以為辛化;陽明司氣之歲,所以為素化;陽明間氣之歲,所以為清化。太陽司天之歲,所以為寒化;太陽在泉之歲,所以為咸化;太陽司氣之歲,所以為玄化;太陽間氣之歲,所以為藏化者,概可知矣。六氣之司天在泉司氣間氣如此,故凡治病者必先明夫司天之六化,在泉之五味,司氣之五色,間氣之動灼柔明清藏,以察其病之所生與五臟之所宜,乃可以言太過而盈,不及而虛,以及病生之端緒也。 帝曰:厥陰在泉而酸化先,余知之矣。風化之行也,何如?岐伯曰:風行於地,所謂本也,餘氣同法。本乎天者,天之氣也,本乎地者,地之氣也,天地合氣,六節分而萬物化生矣。故曰:謹候氣宜,無失病機。此之謂也。[批]此言天地合氣之妙,以明司天在泉之氣化也。 註:本,從也。如厥陰司天則風從天化,厥陰在泉則酸從地化之類。是天地合氣者,如在天為風,在地為酸之類是也。 講:黃帝曰:如厥陰風木在泉,味從木化而為酸化之類者,余已知之矣。但夫子所謂厥陰在泉,風化之行於地也,何如?岐伯對曰:前言厥陰司天,其化以風,是風本天氣也。又曰:司天同候。可知地化亦與天同也,何言之?蓋厥陰司天風行於天,厥陰在泉則風行於地,乃本於地之氣而為風之化也,所謂本者,此也。其餘少陰在泉則熱行於地,太陰在泉則濕行於地,陽明在泉則燥行於地,太陽在泉則寒行於地,諸氣皆同此法也。可知本乎天而化者,即為風暑火燥寒濕之天氣;本乎地而化者,即為酸苦甘辛與咸之地氣也。天地不誠合氣哉?惟此天地合氣,是以陰陽升降六節攸分而萬物化生矣。故古語曰:謹候氣之所宜,無失生病之機。正此之謂也。 帝曰:其主病何如?岐伯曰:司歲備物,則無遺主矣。帝曰:先歲物何也?岐伯曰:天地之專精也。帝曰:司氣者何如?岐伯曰:司氣者主歲同,然有餘不足也。帝曰:非司歲物何謂也?岐伯曰:散也,故質同而異等也,氣味有薄厚,性用有躁靜,治保有多少,力化有淺深,此之謂也。[批]此言主病之義而以司歲備物發明其司歲與非司歲之道焉。 註:司歲備物者,如厥陰司歲則備酸物,少陰少陽司歲則備苦物,太陰司歲則備甘物,陽明司歲則備辛物,太陽司歲則備寒物之類是也。先歲物者,謂先歲司天在泉所化之物能制當歲之勝氣,宜先備也。司氣,謂司六氣。主歲同者,與司歲備物相同也。非司歲物,言非其本歲氣化所生之物也。 講:黃帝曰:氣化固如是已,其治病者又不可無所主,不知其主病者又當何如?岐伯對曰:每歲各有所司,必因其司歲者以備藥物則病無遺主矣。黃帝曰:夫子言司歲備物而物必取乎先歲者何也?岐伯對曰:每歲司天在泉物從其化,先歲之物乃得天地之專精者也,故備之不可不先。黃帝曰:先歲之物,氣聚力厚能制後歲當旺之勝氣,故宜先備。而一歲有一歲之司氣而所謂司氣者,又何如也?岐伯對曰:夫所謂司氣者,司一歲之六氣者也,與主歲司天在泉之氣同。然司氣為有餘,異氣為不足,其氣不無增減也。黃帝曰:其有所謂非司歲之物者何謂也?岐伯對曰:當司歲之物,得氣精專,物肥力厚,而非司歲之物,則不得其精氣而力薄,是氣之散者也。故同一物也,其質本體雖同,而精有完全,氣有偏散等,分為之各殊焉,何也?以其得天之氣、地之味有厚薄之分,故其物之性、物之用有躁靜之別。推之治邪氣、保正氣,其功有多少之殊,力所至、化所治,其效有淺深之異。此司歲備物,先聖早有是論也。 帝曰:歲主藏害何謂?岐伯曰:以所不勝命之,則其要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上淫於下,所勝平之,外淫於內,所勝治之。藏,去聲。[批]歲主五臟有害,即木氣淫則脾不勝,火氣淫則肺不勝,土氣淫則腎不勝,金氣淫則肝不勝,水氣淫則心不勝,以所不勝命之,則知害髒之要也。 註:上淫於下者,謂司天氣勝,淫虐於下而髒病生也。外淫於內者,謂表邪過甚入淫於內而髒病生也。 講:黃帝曰:歲氣在天,五臟在人,而歲所主之氣髒受之而即為害者,果何謂也?岐伯對曰:六氣內淫五臟,若人之髒氣一虛,不能當夫邪氣之勝,則在天之邪氣,必乘之而入,而人身之髒氣必因虛而受,以是知歲主髒害者,以己不勝者命之也。知己之所不勝,即知其邪之所以勝我,知邪之所以勝我,則知歲之所生為何氣,邪之所害為何髒,而得其要也。黃帝曰: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如司天之氣淫於下而髒病生,則以所勝者平之,如風證用金之類是也。如在外之邪淫於內而髒病生,則以所勝者治而去之,如寒勝用甘之類是也。亢害承制即此義也。 帝曰:善。平氣何如?岐伯曰: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正者正治,反者反治。[批]此以調和陰陽寒熱從反明治每歲平氣為病之義也。 註:平氣謂氣之無太過無不及者也。謹察陰陽,謂細審其陰氣陽氣之偏勝也。正治謂補陰配陽、補陽配陰之類。反治如陽虛陽氣外浮似火,反補以陰而熱自除。陰虛陽陷於里惡寒,反補以陰,里足陽還而寒自止也。 講:黃帝曰:夫子之論誠善矣。至若歲氣之平而亦有所病者,何如?岐伯對曰:陰陽者,治病之關鍵也,如主歲氣平無上淫外淫之偏而亦有所病者則當謹察其陰氣陽氣之所在而調其有餘不足。使之無偏無勝而以平和為期焉。但調之之法,當審其病之正與反也。如陰虛而陽不乘陽虛而陰不乘是謂正病。病正者,即陰虛補陰,陽虛補陽,從而正治之。若陰虛而陽反乘,陽虛而陰反乘,是為反病,病反者即抑陽扶陰,抑陰扶陽,從而反治之。 帝曰:夫子言察陰陽所在而調之,論言人迎與寸口相應,若引繩小大齊等,命曰平,陰之所在寸口何如?岐伯曰:視歲南北,可知矣。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北政之歲,少陰在泉,則寸口不應;厥陰在泉,則右不應;太陰在泉,則左不應。南政之歲,少陰司天,則寸口不應;厥陰司天,則右不應;太陰司天,則左不應。諸不應者,反其診則見矣。帝曰:尺候何如?岐伯曰:北政之歲,三陰在下,則寸不應;三陰在上,則尺不應。南政之歲,三陰在天,則寸不應;三陰在泉,則尺不應。左右同。故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此之謂也。[批]此言診寸口以尺之法,而以少陰君火明之也。 註:論言,即《靈樞經》論中之言也。《禁服篇》有云:寸口主中,人迎主外,兩者相應,俱往俱來。若引繩大小齊等,春夏人迎微大,秋冬寸口微小,若是者,名曰平人。此言脈各歸本位則脈平和矣。若少陰之在寸口,何以候之?言視歲之南北二政可知也。三陰,太、少、厥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是必診之於脈而後能得陰陽之偏勝也。然《靈樞·禁服》論中曾言:人迎主外,寸口主中,兩脈相為呼應,一往一來,大則當大,小則當小,若引繩之大小齊等者,乃曰平脈。即如少陰君火也,其脈之在寸口者,當何如候之?岐伯對曰:人君者,南面而聽政者也。欲候少陰於寸口必視歲之南北二政,乃可以知其少陰之所在也。黃帝曰:願卒聞之。岐伯對曰:五運以甲己土運為尊,六氣以六氣少陰君火為尊,如甲己土運是為南政,其餘乙丙丁戊庚辛壬癸俱為北政。北政者,臣位也。故北政之歲,少陰君火移於在泉,即屬人身之寸口也,故寸口之脈不應。至若厥陰、太陰在泉之歲,則少陰移於左右之間,故厥陰在泉而右不應,太陰在泉而左不應也。至若南政司天之歲,君臨正位其時,少陰司天,論之人身即在寸口也,故寸口不應。厥陰司天則少陰在右寸,故右寸不應。太陰司天則少陰在左寸,故左寸不應。諸不應者,則脈不應指又不應病,其何以知之?必也取南北政而反診之,在寸取尺,在尺取寸,則病機自可得而見矣。黃帝曰:尺侯何如?岐伯對曰:北政之歲,如少陰在泉則在寸之脈不應,少陰司天則在尺之脈不應。南政之歲,如少陰司天則在寸之脈不應,少陰在泉則在尺之脈不應,其在左在右,無不皆同也。故《六元正紀》云: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正此之謂也。 帝曰:善。天地之氣,內淫而病何如?岐伯曰:歲厥陰在泉,風淫所勝,則地氣不明,平野昧,草乃早秀。民病灑灑振寒,善呻數欠,心痛支滿,兩脅里急,飲食不下,膈咽不通,食則嘔,腹脹善噫,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身體皆重。[批]此言厥陰在泉,風氣內淫之病也。 註:天地之氣,謂司天在泉之勝氣淫虐於五臟之部位而生病也。風勝則揚塵,故氣昏而野昧。木氣溫,故草早秀。灑灑振寒者,惡風之貌。呻,呻吟也,風性上升,病呻吟使氣上出乃快也。欠,伸引肢體,風傷筋,伸則氣流行也。手厥陰心脈起心中,下膈出腋下,布兩脅,故心痛支滿兩脅里急。肝脈挾胃貫膈,循喉嚨,故飲食不下,膈咽不通,食則嘔吐。風勝乘胃土,土主太陰,太陰行腹里,故腹脹。噫,心病也,風乘心為噫,故善噫。得後與氣者,謂木氣實得大便與失氣則快然如衰也。肝主筋,筋氣弱故身體皆重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外淫於內所勝治之固善矣。然司天在泉之氣,內淫而為病者何如也?岐伯對曰:如寅申之歲,乃厥陰在泉也,厥陰為風木,其歲風淫所勝,則木勝克土,風勝濕,地氣為之不明,平野為之暗昧,百草為之早秀也。至於民病,則灑洒然而振寒,或為善呻,或為數欠,或為心痛,或為支滿,兩脅里急,飲食不下,膈咽不通,遇食則嘔,甚且腹中作脹,氣逆而噫,得後與氣快然如衰,身體皆重等證。皆因風淫氣勝,自病而傳他經者也。然他髒為病要皆經脈之所過也。 歲少陰在泉,熱淫所勝,則焰游川澤,陰處反明。民病腹中常鳴,氣上沖胸,喘,不能久立,寒熱皮膚痛,目瞑齒痛腫,惡寒發熱如瘧,少腹中痛,腹大,蟄蟲不藏。藏,平聲。惡,去聲。[批]此言少陰在泉,熱氣內淫之病也。 註:君火在泉,故火焰游於川澤,陰暗之處反明。腹中常鳴者,熱傷氣,中氣衰也。火氣上升乘肺,故喘。火灼陰精而傷骨,故不能久立。寒熱者,火乘金,金火氣爭也。皮膚痛者,火乘肺,肺主皮毛也。目暝,火乘精明也。齒痛腫,陽明脈循上下齒,手少陽脈入,火乘二經也。惡寒發熱,火克金,金氣清,金火交戰,涼熱分爭也。少陰脈絡小腸,故少腹中痛。火性陽而鼓,故腹大。蟄得陽則驚,故不藏。 講:如卯酉之歲,乃少陰在泉也,少陰為君火,其歲熱淫所勝則火焰浮游川澤,陰處為之反明矣。至於民病,或為腹中常鳴,或為氣上沖胸,或為息喘,或為不能久立,甚且寒熱皮膚痛,目暝齒痛腫,惡寒發熱如瘧,少腹中痛,腹大等證。況君火在泉,物得其氣而動,故蟄蟲為之不藏焉。此皆火淫氣勝,自病而兼傳他經者然也。 歲太陰在泉,草乃早榮,濕淫所勝,則埃昏岩谷,黃反見黑,至陰之交。民病飲積,心痛,耳聾渾渾焞焞,嗌腫喉痹,陰病血見,少腹痛腫,不得小便,病沖頭痛,目似脫,項似拔,腰似折,髀不可以回,膕如結,腨如別。焞,音暾,亦音屯。[批]此言太陰在泉,濕氣內淫之病也。 註:濕土主潤澤,得四時正氣,故草早榮。勝則地氣升,故岩谷塵昏,黃土色黑,水色。土為陰中之至陰,水土同見,是至陰之交合其氣也。飲積,水蓄不行也。心痛,濕乘於心也。耳聾,濕客於腎也。渾,渾濁也。焞焞,不明也。皆濕勝蓄飲氣不往來也。太陰之脈,挾嗌連舌本,故嗌腫喉痹。陰病見血者,濕變熱而動血,血淋、血泄之類也。濕熱注於膀胱,故少腹痛腫,不得小便。濕逆於上,故病頭沖痛。濕邪傷於太陽之經,故令目脫項拔腰折,髀不可以回,膕結,腨別也。 講:如辰戌之歲,乃太陰在泉也。太陰為濕土,土者,萬物之所資生,故草乃早榮。其歲濕淫所勝,則埃氣昏蔽,岩谷黃反為之見黑,至陰為之交合也。至於民病,或為飲積,或為心痛,或為耳聾如渾渾焞焞之象,或為嗌腫喉痹,陰病血見,少腹痛腫,不得小便,甚且病沖頭痛,目似脫,項似拔,腰似折,髀不可以回,膕如結,腨如別等證。此皆濕淫氣勝,自病而兼傳太陽經者然也。 歲少陽在泉,火淫所勝,則焰明郊野,寒熱更至。民病注泄赤白,少腹痛溺赤,甚則血便。少陰同候。[批]此言少陽在泉,火氣內淫之病也。 註:火勝故陽氣焰明於郊野。寒熱,火燥分爭也。注泄,火在里而下利也。熱傷血則注泄赤,熱傷氣則注泄白。火入下焦,故少腹痛溺赤血便。皆火甚傷里,余病與少陰君火同候。 講:如巳亥之歲,乃少陽在泉也。少陽為相火,其歲火淫所勝,則火焰明於郊野,寒熱為之更至焉。至於民病,或為注泄赤白,或為少腹痛,溺且赤,甚而或為血便等證。其餘諸病,皆與少陰君火同候,無他法也。 歲陽明在泉,燥淫所勝,則霿霧清暝,民病喜嘔,嘔有苦,善太息,心脅痛不能反側,甚則嗌乾麵塵,身無膏澤,足外反熱。霿,音夢。[批]此言陽明在泉,燥氣內淫之病也。 註:燥,清氣也。霿霧者,天氣下地不應曰霿,地氣發天不應曰霧。清暝者,氣之昏暗不明也。燥氣入胃故嘔,入於膽故口苦太息,心脅疼痛而不能轉側也。燥甚則津液枯竭,故嗌乾麵塵色脫而無膏澤也。陽明脈行足外廉,足外反熱者,清氣凝里虛陽外出也。 講:如子午之歲,乃陽明在泉也。陽明為燥金,其歲燥淫所勝,則霿暗之氣不分如霧,清氣為之昏暝也。至於民病,或為喜嘔,或為嘔有苦,善太息,或為心脅痛,不能反側,甚則或為嗌乾麵塵,身無膏澤,足外反熱等證。此皆燥淫氣勝,自病而兼傳膽經者然也。 歲太陽在泉,寒淫所勝,則凝肅慘傈。民病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痛血見,嗌痛頷腫。睪,音高。[批]此言太陽在泉,寒氣內淫之病也。 註:肅,靜也。慘傈,寒甚戰傈也。少腹,手太陽小腸部位。睪,腎丸也。足太陽脈挾脊抵腰偱膂,故少腹控睪引腰脊。寒乘心,故心痛。血見者,寒凝於經脈,急血無所施行也。手太陽脈偱咽上,接於顴,寒在表,故嗌痛頷腫也。 講:如丑未之歲,乃太陽在泉也。太陽為寒水,其歲寒淫所勝,則凝結肅靜,而慘傈焉。至於民病,或為少腹痛控睪,或引腰脊,上衝心痛,以至火畏水克而血見,且嗌痛頷腫等證。此皆寒淫氣勝,自病而兼傳心經者然也。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諸氣在泉。風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以甘緩之,以辛散之。[批]此言厥陰在泉,風淫於內之治法也。 註:不務德謂之淫。風淫於內,自外而入淫於內也。風為木氣,金能勝之,故治以辛散風也,治以涼。風為陽也,佐以苦瀉熱也。風勝土,甘益脾也,木性急,故以甘緩之。木喜條達,故以辛散之。 講:黃帝曰:善夫六氣在泉,淫勝為病,既如是已,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諸氣在泉,皆各有一定之治法也。如風淫於內,木氣勝也,治之則當知風性喜溫而惡清,是宜以辛涼治之,以苦甘佐之,何也?蓋肝苦急,宜食甘以緩之,肝欲散,宜食辛以散之也。其用涼者,取金氣克木。佐苦者,隨其所利之謂也。 熱淫於內,治以咸寒,佐以甘苦,以酸收之,以苦發之。[批]此言少陰在泉,熱淫於內之治法也。 註:熱屬火,咸寒屬水,水勝火也。佐以甘苦者,甘以暖火之太急,苦以泄熱之有餘也。熱甚則傷陰,以酸收之,熱結而不散,以苦發之。 講:如熱淫於內,火氣勝也。治之則當知火性喜熱而惡寒,是宜以咸寒治之,以甘苦佐之,何也?蓋心苦散,宜食酸以收之,心多郁,宜食苦以發之也。其用寒者,取水氣克火,佐苦者,取其氣之相同也。 濕淫於內,治以苦熱,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批]此言太陰在泉,濕淫於內之治法也。 註:濕為陰邪,苦熱從火化,能燥濕者也,故治以苦熱。酸從木化,能制土者也,故佐以酸,然必酸淡者,淡能利竅故也,使酸而非淡,則味厚滋濕,非所宜矣。濕熱之濕,以苦燥之,濕濡而腫,以淡泄之。泄,謂散出也。 講:如濕淫於內,土氣勝也,治之則當知土性喜陰而惡陽,是宜以苦熱治之,以酸淡佐之,何也?蓋脾苦濕,宜食苦以燥之,濕性下,宜食淡以泄之也。其用熱者,取陽能克陰。佐淡者,取其氣之相符也。 火淫於內,治以咸冷,佐以苦辛,以酸收之,以苦發之。[批]此言少陽在泉,火淫於內之治法也。 註:火勝惟咸冷可治,水勝火也。所謂心欲軟,急食咸以軟之。佐以苦辛者,苦瀉熱,以制其有餘,辛發火郁,以散其標也。 講:如火淫於內,熱氣勝也,治之則當知火性喜熱而惡冷,是宜以咸冷治之,以苦辛佐之,何也?蓋火多散,宜食酸以收之,火多郁,宜食苦以發之也。其用冷者,取水氣制火,佐苦。 燥淫於內,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苦下之。[批]此言陽明在泉,燥淫於內之治法也。 註:燥,涼邪。苦溫,屬火,火勝金也。佐以甘者,苦溫傷氣,用甘緩以補之。佐以辛者,燥為清邪,用辛溫以散之。以苦下者,所謂肺苦氣逆,急食苦以下而泄之也。 講:如燥淫於內,金氣勝也,治之則當知金性喜清而惡溫,是宜以苦溫治之,以甘辛佐之,何也?蓋肺行降下之令,宜食苦以下之也,其用溫者,取火氣克金,佐辛者,取其氣之相類也。 寒淫於內,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咸瀉之,以辛潤之,以苦堅之。[批]此言太陽在泉,寒淫於內之治法也。 註:寒屬水,甘從土化,熱從火化,土能勝水,熱能勝寒也。佐以苦辛者,所謂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以咸瀉之者,咸能軟堅也。 講:如寒淫於內,水氣勝也,治之則當知水性喜寒而惡熱,是宜以甘熱治之,以苦辛佐之,何也?蓋腎苦熱,宜食寒以瀉之,腎苦燥,宜食辛以潤之,腎欲堅,宜食苦以堅之。其用甘者,取土氣克水。佐辛者,取其辛而散寒也。 帝曰:善。天氣之變何如?岐伯曰:厥陰司天,風淫所勝,則太虛埃昏,雲物以擾,寒生春氣,流水不冰。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膈咽不通,飲食不下,舌本強,食則嘔,冷泄腹脹,溏泄瘕水閉,蟄蟲不出,病本於脾。沖陽絕,死不治。[批]此言厥陰司天,風淫所勝之變與病也。 註:司天風勝,故太虛昏雲霧擾。寒生春氣者,水生木也,木主濕風,故水流而不冰。肝脈入腹,挾胃貫膈布肋循喉。及兩肋痛者,風自勝也。胃脘痛,膈咽不通,飲食不下,肝乘胃也。太陰脈入腹中,絡胃上膈,挾咽散舌下,所以舌強食嘔。冷泄腹脹、溏泄,為脾虛受邪。瘕者,腹中積塊而有物形。水閉者,水道不通。蟄蟲伏,陰初降寒未去,故不出。此皆肝乘脾也。沖陽,胃脈也,在足跗上,絕則胃氣絕矣,故不治。 講:黃帝曰:善。六氣在泉,淫勝為病,既各有當治之法已。而司天之氣,淫勝為變而生病者,又復何如?岐伯對曰:前言上淫於下,所勝平之,如己亥之歲,厥陰司天。厥陰為風木,風淫所勝,則風必自天行,將見太虛埃昏,風動飄蕩,雲霧以擾。兼水生木,而寒生春氣,木主溫風,而流水不冰也。至於民病,或為胃脘當心而痛,或為上支兩肋,膈咽不通,飲食不下,或為舌本強,或為食則嘔,或為冷泄腹脹,或為溏泄,或為泄為瘕,或為水閉不通等證。民病如是,則蟄蟲伏於土中而不出,又何待言?獨是木勝克土,凡民之有病者,皆本於脾。脾,土也,以木來勝土故也。故沖陽者,足陽明胃經之穴也,在足跗上五寸,去陷谷中三寸,此中有脈,若此處脈氣一絕,則胃氣絕矣。胃氣絕者,死不治。 少陰司天,熱淫所勝,怫熱至,火行其政。民病胸中煩熱,嗌干,右胠滿,皮膚痛,寒熱咳喘,大雨且至,唾血血泄,鼽衄嚏嘔,溺色變,甚則瘡瘍胕腫,肩背臂臑及缺盆中痛,心痛肺,腹大滿,膨膨而喘咳,病本於肺。尺澤絕,死不治。胕,音扶,作腫解。[批]此言少陰司天,熱淫所勝之變與病也。 註:司天熱甚,故怫熱至,火政行。火勝傷金,肺脈起中焦,行少陰心主之前,從肺系之喉,橫出腋下,故胸中煩熱嗌干,右胠滿。右胠者,肺居右也。肺主皮毛,故皮膚痛。金火分爭,故寒熱而咳喘也。況逢大雨且至,溽暑交蒸,其熱益甚,熱甚而傷陽絡,則為唾血,為衄血,輕則為鼽嚏,熱甚而傷陰絡則為血泄。熱氣上逆,則為嘔,熱氣下行於里,則為溺色變也。甚則瘡瘍胕腫者,熱氣外出而為患也。肺與大腸為表里,手陽明脈偱臂上廉,入肘下廉,上臑外前廉,上肩,出髃骨之前廉,下入缺盆,絡肺下膈,屬大腸,故肩背臂臑及缺盆中痛也。心痛,熱勝自病也。(),起也,大也。膨,脹也。《集韻》謂:「膨脝,大腹。」肺腹大,膨膨而喘咳者,皆火傷肺為病也。尺澤,肺脈也,在大指後,動脈應手,絕則肺氣絕矣,故不治。 講:如子午之歲,少陰司天,少陰為君火,熱淫所勝,則怫熱不免,是以火行其政。民病中之,或為胸中煩熱,或為嗌干,或為右胠滿,或為皮膚痛,或為寒熱咳喘。兼其時大雨且至,溽暑交蒸,其熱愈熾,或為唾血血泄,鼽衄嚏嘔,或為溺色變,甚則為瘡瘍胕腫,肩背臂臑以及缺盆中痛,心痛肺,腹大滿,膨膨而喘咳等證。獨是火勝克金,凡民之有病皆本於肺。肺,金也,以火來勝金故也。故尺澤者,手太陰肺經之穴也,在肘內廉大紋中沖脈應手處,若此處脈氣一絕,則肺氣絕矣。肺氣絕者,死不治。 太陰司天,濕淫所勝,則沉陰旦布,雨變枯槁。民病胕腫骨痛陰痹,陰痹者按之不得,腰脊頭項痛,時眩,大便難,陰氣不用,飢不欲食,咳唾則有血,心如懸,病本於腎。太溪絕,死不治。胕,音膚,作足解。[批]此言太陰司天,濕淫所勝之變與病也。 註:司天熱甚,故沉陰旦布,雨多則物枯槁。胕,足也。腎脈從小指趨足心,出然谷內踝,故胕腫。腎主骨,故骨痛。陰痹者,潛伏不移,皆寒濕為患。腎脈貫脊與膀胱為表里,足太陽脈絡腦下項,挾脊抵腰,故腰脊頭項痛。時眩者,目昏而眩。此皆濕在表也。腎主津液,液亡故大便難。腎主陰,受濕為土所克,故氣衰而不用。飢不欲食者,腎水虧而虛水盛,則腹中常飢,濕氣甚而自病,脾氣弱而又不欲食也。腎主唾,精衰無以濟火,則虛陽上乘,唾而有血。腎藏氣,腎衰不能納氣,則陰氣上沖,心虛如懸,即經絡所謂心懸若飢是也。此皆濕傷於腎而為病也。太溪,腎脈,在足內踝後跟骨上,絕則腎氣絕矣,故不治。 講:如丑未之歲,太陰司天,太陰為濕土,濕淫所勝,則沉陰為之遍布,雨必變而為枯槁矣。至於民病,或為胕腫,或為骨痛陰痹,而至於按之不得,或為腰脊頭項痛,或為時眩,或為大便難,陰氣不用,飢不欲食,咳唾有血,心如懸等證。獨是土勝克水,凡民之有病皆本於腎。腎,水也,以土來克水故也。故太溪者,足少陰腎經之穴也,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動脈應手處,若此處脈氣一絕而腎氣絕矣。腎氣絕者,死不治。 少陽司天,火淫所勝,則溫氣流行,金政不平。民病頭痛,發熱惡寒而瘧,熱上皮膚痛,色變黃赤,傳而為水,身面胕腫,腹滿仰息,泄注赤白,瘡瘍咳唾血,煩心胸中熱,甚則鼽衄,病本於肺。天府絕,死不治。[批]此言少陽司天,火淫所勝之變與病也。 註:司天火甚,溫氣流行,金失其政。病見頭痛,火性上炎也。寒熱而瘧,燥火分爭也。皮膚痛,肺主皮毛也。色變黃赤,熱蒸於里也。傳而為水,肺行降下之令,肺病不能降下,火蒸外溢,故身面胕腫也。腹滿,熱在中也。仰息,熱傷氣,必仰息始快也。泄注赤白,熱傷氣血也。咳唾血,熱傷肺也。煩心,胸中熱,肺之部位也。鼽,久也,涕久不通,遂至窒塞也。衄,鼻中血也。此皆火勝傷肺之病也。天府,肺脈也,在臂臑內兼下腋三寸,絕則肺氣絕矣,故不治。 講:如寅申之歲,少陽司天,少陽為相火,火淫所勝,則溫熱之氣必為之流行,且火勝克金,是以金政不平也。至於民病,或為頭痛,或為發熱惡寒而瘧,或為熱上皮膚痛,或為色變黃赤,或為傳變水病,以至身面胕腫,或為腹滿仰息,泄注赤白,或為瘡瘍咳唾血,煩心胸中熱,甚則鼽衄等證。獨是火勝克金,凡民之有病者,皆本於肺。肺,金也,以火來勝金故也。故天府者,手太陰肺金之穴也,在臂臑內兼下腋三寸動脈應手處,若此處脈氣一絕則肺氣絕矣。肺氣絕者,死不治。 陽明司天,燥淫所勝,則木乃晚榮,草乃晚生,筋骨內變。民病左胠脅痛,寒清於中,感而瘧,大涼革候,咳,腹中鳴,注泄鶩溏,名木斂,生菀於下,草焦上首,心脅暴痛,不可反側,嗌乾麵塵腰痛,丈夫疝,婦人少腹痛,目昧眥,瘍瘡痤癰,蟄蟲來見,病本於肝。太沖絕,死不治。[批]此言陽明司天,燥淫所勝之變與病也。 註:司天燥甚,故木晚榮,草晚生。燥甚則凝血,筋骨失其養,故內變。肝脈布脅,其位居左,故左胠痛。燥氣清,肝氣溫,溫清分爭,故相感為瘧。革,更也,改也。大涼則失常候,乘肺則咳,肺絡大腸,則腹鳴,甚則注泄,如鶩之溏也。金主收,故名木斂,其有萌櫱之生皆者菀積於下,雖草尚叢生,燥氣甚而皆焦其上也。心痛不可反側者,燥勝傷肝也。嗌乾麵塵腰痛者,燥傷肝經之氣血也。疝腹痛者,以肝脈繞陰器,抵小腹,肝受燥邪凝滯氣血為病也。肝脈系目系,與膽為表里,膽脈起兩目銳眥,故目昧眥間。瘍瘡痤癰者,以木受金克,血凝而氣不流也。陽明司天,與二陽合氣,二陽,陽氣至也,故蟄蟲來見,此皆燥甚傷肝而為病也。太沖,肝脈也,在足大指本節後二寸動脈應手處,絕則肝氣絕矣,故不治。 講:如卯酉之歲,陽明司天,陽明為燥金,燥淫所勝,金專其令,則木乃為之晚榮,草乃為之晚生,筋骨為之內變矣。至於民病,或為左胠脅痛,或為寒清於中感而成瘧,大涼革候,或為咳,腹中鳴,注泄鶩溏。且燥氣大行,名木為之收斂。萌生者,菀積於下,百草皆焦枯其上首。兼燥氣中人,或為心脅暴痛不可反側,或為嗌乾麵塵腰痛,或為丈夫疝,婦人少腹痛,或為目昧眥間,瘍瘡痤癰等證。民病如是,則蟄蟲得氣之先而來見,又何待 太陽司天,寒淫所勝,則寒氣反至,水且冰,血變於中,發為癰瘍,民病厥心痛,嘔血血泄鼽衄,善悲時眩仆,運火炎烈,雨暴乃電,胸腹滿,手熱肘攣腋腫,心澹澹大動,胸脅胃脘不安,面赤目黃,善噫嗌干,甚則色炲,渴而欲飲,病本於心。神門絕,死不治。所謂動氣,知其髒也。[批]此言太陽司天,寒淫所勝之變與病。 註:司天寒甚,故寒氣至,水且冰。血得寒則凝泣而為癰瘍。寒凝故四肢厥冷。寒乘心故心痛。太陽從本從標,始中為寒,菀久則熱,故血溢寒氣迫於經,故衄血。寒氣乘於肺,肺主悲,故善悲。肺主氣,氣傷故眩仆。運火,謂戊辰戊戌也,則從本。火暑炎烈,大雨時行,故雨暴乃電。寒氣甚而克水,火菀於中,故胸腹滿。火入於經,故手熱。寒客於絡,故肘攣。心脈出腋下,遇寒客之則腋腫。澹澹者,搖動之貌也。火為水克,故動連胸脅胃脘而不安也。內熱則病見於外,故面赤目黃,善噫嗌干也。若火太甚,則色炲而黑,渴欲飲水。此皆寒傷於心而為病也。神門,心脈也,在掌後銳骨之端動脈應手處,絕則心氣絕矣,故不治。 講:如辰戌之歲,太陽司天,太陽寒水,寒淫所勝,則寒氣反為之至,水且凝結為冰,血變於中,發為癰瘍之疾矣。至於民病,或為厥心痛,或為嘔血血泄,或為鼽衄,或為善悲,或為時眩仆。且戊戌之歲,火氣炎烈,水火交爭,則雨暴乃電,其氣中人,或為胸腹滿手熱,或為肘攣腋腫,或為心澹澹大動,或為胸肋胃脘不安,或為面赤目黃,或為善噫嗌干,甚則色為之炲,渴而欲飲等證。獨是水勝克火,凡民之有病者,皆本於心。心,火也,以水來勝火故也。故神門者,手少陰心經之穴也,在掌後兌骨之端動脈應手處,若此處脈氣一絕則心氣絕矣。心氣絕者,死不治。合而觀之,欲所以知其死不治者,皆當悉察其動脈之有無,以辨其髒氣之存亡也。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司天之氣,風淫所勝,平以辛涼,佐以苦甘,以甘緩之,以酸瀉之。[批]此言厥陰司天,風淫所勝之治法也。 註:風勝平以辛涼者,風為熱邪,辛散風,涼助陰去熱也。佐以苦甘者,苦泄熱,甘緩急也,風為木氣,以酸斂陰,而實瀉肝熱也。 講:黃帝曰:夫子所論天氣之變,誠善矣。然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凡司天之氣,風淫所勝,則宜平以克木勝風之辛味涼氣,佐以木生木克之甘味苦味,尤宜以甘味緩其肝之急,以酸味瀉其肝之熱也。 熱淫所勝,平以咸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批]此言少陰司天,熱淫所勝之治法也。 註:熱勝平以咸寒者,水能克火,且使相濟也。佐以苦甘者,苦瀉熱,而甘緩也。以酸收者,收陰氣能去浮熱也。 講:熱淫所勝,則宜平以克火勝熱之鹹味寒氣,佐以瀉熱緩火之苦味甘味,尤宜以酸味收其陰氣,使浮熱為之盡去也。 濕淫所勝,平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濕上甚而熱,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汗為故而止。[批]此言太陰司天,濕淫所勝之治法也。 註:濕為陰邪,邪勝而平以苦熱者,苦能燥濕,熱能行濕也。佐以辛酸者,酸辛為風藥,風勝濕也。以淡泄者,能利水去濕也。濕上甚,傷於上而濕在表也。上甚而熱者,中濕必兼風邪,風性上升,又為熱也。治以苦溫者,苦以燥濕,溫以散濕。佐以甘辛者,甘以培土,辛以散風。雖上甚而熱,有苦溫甘辛以發汗,解去在表之濕邪,汗之則病癒,而汗可止也。 講:濕淫所勝,則宜平以燥濕行濕之苦味熱氣,佐以克土散濕之酸味辛味,尤宜以苦味燥其濕之熱,以淡味泄其濕之水也,兼濕下注,今上甚而熱,則宜治以燥濕利濕之苦味溫氣,佐以補土散濕之甘味辛味,俟藥行汗出則知濕氣外泄而藥物可止矣。 火淫所勝,平以咸冷,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發之,以酸復之。熱淫同。[批]此言少陽司天,火淫所勝之治法也。 註:火勝平以咸冷者,咸軟堅,冷勝熱也。佐以苦甘者,苦下熱,甘緩急也。以酸收者,熱傷陰,酸斂陰也。以苦發者,發表熱也。表里熱去,以酸復陰氣也。 講:火淫所勝,則宜平以克火勝熱之鹹味冷氣,佐以瀉熱緩火之苦味甘味,尤宜固其越氣以酸味收之,升其鬱氣以苦味發之,兼火勝水制表里熱去之時,仍以酸味收其陰氣。熱淫與此相同也。 燥淫所勝,平以苦濕,佐以酸辛,以苦下之。[批]此言陽明司天,燥淫所勝之治法也。 註:燥勝平以苦濕者,苦火化而性熱,熱勝燥也。濕屬土而味甘,甘,溫燥也。佐以酸辛者,酸以斂肺氣,辛以散燥氣也。以苦下者,燥氣應肺,燥邪凝肺,以苦下氣故也。 講:燥淫所勝,則宜平以克燥潤燥之苦味濕氣,佐以斂燥散燥之酸味辛味,尤宜以苦味下其燥邪,以燥甚傷氣,非下之不能平也。 寒淫所勝,平以辛熱,佐以苦甘,以咸瀉之。[批]此言太陽司天,寒淫所勝之治法也。 註:寒勝平以辛熱者,辛能散寒,熱能回陽。佐以苦甘者,苦泄氣以去凝,甘勝寒以和中。以咸瀉者,寒郁為熱,以咸勝熱也。 講:寒淫所勝,則宜平以散寒回陽之辛味熱氣,佐以勝寒克水之苦味甘味,尤宜以鹹味瀉其寒變為熱之熱氣,而邪之在里者乃去也。 帝曰:善。邪氣反勝,治之奈何?岐伯曰:風司於地,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苦甘,以辛平之。熱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咸平之。濕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苦冷,佐以咸甘,以苦平之。火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咸平之。燥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平寒,佐以苦甘,以酸平之,以和為利。寒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咸冷,佐以甘辛,以苦平之。[批]此言六氣在泉,不能淫勝他氣,而反為邪氣所勝者之治法也。 註:反勝,謂當至者不主其事,勝己之氣至非時,故謂之邪氣反勝也。風司於地,清反勝者,勝己氣也。治以酸溫者,酸收木氣,溫勝清氣。佐苦以下氣,佐甘以緩急,更以辛熱制清也。熱司於地,寒反勝者,治以甘熱,甘熱能勝寒,佐苦以泄氣,佐辛以去寒,寒久為熱者,以咸勝之也。濕司於地,熱反勝者,治以苦冷,苦冷能勝熱,佐咸以去熱,甘以退熱,苦以平熱也。火司於地,與熱司於地同。燥司於地,熱反勝者,治以平寒,以抑其熱,佐苦以瀉實熱,佐甘以瀉虛熱,更以酸斂陰而收餘熱,以和為利而不過也。寒司於地,熱反勝者,治以咸冷,抑其陽而扶其陰,佐甘以退熱,佐辛以散熱,更以苦平未盡之餘熱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治天氣之變者,誠善矣。彼夫六氣在泉,不能淫勝於他氣,而反為邪氣所勝,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如五寅五申之歲,則厥陰在泉,風司於地,不能勝土,而反為金氣之清者勝之,宜治以酸溫,佐以苦甘。至邪氣既退,正氣尚虛者,則宜以辛而平之。五卯五酉之歲,則少陰在泉,熱司於地,不能勝金,而反為水氣之寒者勝之,宜治以甘熱,佐以苦辛。至邪氣既退,正氣尚虛者,以咸而平之。五辰五戌之歲,則太陰在泉,濕司於地,不能勝水,而反為風熱勝之,宜治以苦冷,佐以咸甘。至邪氣既退,正氣尚虛者,以苦而平之。五巳五亥之歲,則少陽在泉,火司於地,不能勝金,而反為水氣之寒者勝之,治法宜與熱司於地盡同也。五子五午之歲,則陽明在泉,燥司於地,不能勝木,而反為火氣之熱者勝之,宜治以平寒,佐以苦甘。至邪氣既退,正氣尚虛者,以酸而平之。蓋燥之性惡熱而畏寒,故其治法如此,而以和平為順利也。五丑五未之歲,則太陽在泉,寒司於地,不能勝火,而反為濕熱勝之,宜治以咸冷,佐以甘辛。至邪氣既退,正氣尚虛者,以苦而平之。 帝曰:其司天邪勝何如?岐伯曰:風化於天,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甘苦。熱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溫,佐以苦酸辛。濕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苦寒,佐以苦酸。火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燥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寒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咸冷,佐以苦辛。[批]此言六氣司天,反為邪氣所勝者之治法也。 註:此六氣司天,與上六氣司地,大同小異,間有不同者,其義亦解見前,不必逐節復解也。總之,六氣為病,不拘司天在泉,或主氣客氣,間氣變氣,及非時之氣,皆各因其氣而治之。或以辛味散而解表邪,或以熱味厚而回真陽,甘緩中以補正氣,淡滲泄以利濕寒,助陰以除熱也。用以酸者,或收斂其氣,或收斂其血,斂陰則瀉熱,斂氣則補陽也。用以苦者,苦燥濕,苦下氣,苦瀉熱,苦發散火邪也。用以咸者,咸能軟堅,或軟本氣,或軟熱結,或軟氣痞也。六氣,風暑火為陽邪,燥寒濕為陰邪,各隨勝氣中人,各以所勝者治之,治六氣之法不外是矣。 講:黃帝曰:六氣在泉,反為邪氣所勝者,既有治之之法已,假如六氣司天反為邪氣所勝者,又當何如?岐伯對曰:凡巳亥之歲,風化司天,反為金之清氣所勝,當治以酸溫,佐以甘苦,與風司於地者同,然彼則又以辛平之也。凡子午之歲,熱化司天,反為水之寒氣所勝,當治以甘溫,佐以苦酸辛,與熱司於地者同。然彼治以甘熱,而此以甘溫,彼佐以苦辛,而此以苦酸辛,彼以咸平之而此則不用也。凡丑未之歲,濕化司天,反為火之熱氣所勝,當治以苦寒,佐以苦酸。彼濕司於地者,當治以苦冷,佐以咸甘,以苦平之,則大有異也。凡寅申之歲,則火化司天,反為水之寒氣所勝,當治以甘熱,佐以苦辛,與火司於地,治以甘熱,佐以苦辛者同,而彼則有以咸平之也。凡卯酉之歲,則燥化司天,反為火之熱氣所勝,當治以辛寒,佐以苦甘,與燥司於地,治以平寒,佐以苦甘者小異,而彼則有以酸平之,以和為利也。凡辰戌之歲,則寒司於天,反為火之熱氣所勝,當治以咸冷,佐以苦辛,與寒司於地,治以咸冷,佐以甘辛者小異,而彼則又以苦平之也。 帝曰:六氣相勝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勝,耳鳴頭眩,憒憒欲吐,胃膈如寒。大風數舉,倮蟲不滋,胠脅氣並,化而為熱,小便黃赤,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腸鳴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甚則嘔吐,膈咽不通。[批]此言厥陰司天,氣勝之過也。 註:厥陰,風木也,與膽為表里,膽脈入耳,故耳鳴。肝脈上入頏顙與督脈會於巔,故頭眩。憒憒,慌亂也。肝脈挾胃貫膈,風性動而上升,故欲吐。厥陰主風,故大風數舉。木克土,故土屬之蟲不生。氣並者,並於一處而不散也。風為熱邪,故小便黃赤。胃脘痛連兩脅,風入於里,偱經而病,故腸鳴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甚則氣逆,故為嘔吐,為膈咽不通也。此每歲六節之氣,與大運司天在泉合氣,氣合則勝而為病也。 講:黃帝曰:六氣相勝,不無天時民病之驗,其治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如巳亥之歲,則厥陰司天,故其氣之相勝也,民中之則為耳鳴,為頭眩,為憒憒欲吐,為胃膈間如有寒氣。兼其時大風數舉,土屬之倮蟲不滋,況厥陰屬木,內應肝臟,木勝克土,傷及脾胃,故其時之民,又或病而為胠脅,氣並化而為熱,及為小便黃赤,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腸鳴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甚則嘔吐,膈咽不通等證。凡此皆厥陰氣勝之過也。 少陰之勝,心下熱善飢,齊下反痛,氣游三焦。炎暑至,木乃津,草乃莠,嘔逆躁煩,腹滿痛,溏泄,傳為赤沃。齊,臍同。[批]此言少陰司天,氣勝之過也。 註:少陰,君火也,其脈起心中,下膈絡小腸,故心下熱。善飢者,火能消物故也。臍下反痛者,熱入小腸也。心包絡之脈,歷絡三焦,故其氣亦因之遊行也。斯時炎暑至,木津草莠,熱氣上行,故為嘔逆,為躁煩。熱郁腹中,故為腹滿而痛。熱氣下行,則傳為便血也。 講:如子午之歲,則少陰司天,故其氣之相勝也。民中之則為心下熱,為善飢,為臍下反痛,為氣游於三焦。兼其時炎暑至,木乃津、草乃莠,故其時之民,又或病而為嘔逆,為躁煩,為腹滿痛溏泄,傳為赤沃等證。凡此皆少陰氣勝之過也。 太陰之勝,火氣內郁,瘡瘍於中,流散於外,病在胠脅,甚則心痛熱格,頭痛喉痹項強,獨勝則濕氣內郁,寒迫下焦,痛留頂,互引眉間,胃滿,雨數至,濕化乃見,少腹滿,腰脽重強,內不便,善注泄,足下溫,頭重足脛胕腫,飲發於中,胕腫於上。瘍,移章切,音陽。[批]此言太陰司天,氣勝之過也。 註:太陰,濕土也,標本皆陰,本是寒邪,今為火氣者,以土貫四旁,內見兼氣,或兼風,兼火兼氣勝者皆熱,反以熱郁於中,而瘡瘍流散於外也。兼厥陰,則病胠脅。甚而心痛者,以脾支別胃注心也。兼太陽,則熱格頭痛喉痹項強也。若不兼見他氣,使其獨勝,則濕氣內郁,寒迫下焦。濕氣乘於清揚,則痛留於頂,交引眉間。濕甚自病而胃腹滿也。土主注雨,故雨數至,濕化乃見。濕入里,故少腹脹滿,腰脽體重而直強也。內不便者,陰寒凝也。濕內勝則注泄。水泄於外,故胕腫。足溫頭重者,陰陽巔倒,陰在上,陽在下也。飲發於中,脾虛停水也,至於胕腫於上,皆濕甚自傷而為病也。 講:如丑未之歲,則太陰司天,故其氣之相勝也。民中之則為火氣內郁,瘡瘍於中而流散於外也,且其為病則在胠脅,甚則為心痛,為熱格,為頭痛喉痹項強,此濕熱之傳他經者有然。至於濕氣獨勝,則濕氣必為之內郁,為寒迫下焦,為痛流巔頂,互引於眉間,為胃中脹滿,不能飲食,兼其時在天則雨數至,在物則濕化乃見,又或濕氣下流,民感為病則為少腹滿,為腰脽重強,為內不便,為善泄,足下溫,頭重,足脛胕腫,飲發於中,胕腫於上等證。凡此皆太陰氣勝之過也。 少陽之勝,熱客於胃,煩心心痛,目赤欲嘔,嘔酸善飢,耳痛溺赤,善驚譫妄,暴熱消爍,草萎水涸,介蟲乃屈,少腹痛,下沃赤白。[批]此言少陽司天,氣勝之過也。 註:少陽,相火也,火熱甚無處不到。客於胃則上薰心,故煩心、心痛。入銳眥,故目赤。入中焦,故欲嘔。酸者,木之味也。火主消物,故善飢。入聽宮,故耳痛。入毛際,故溺赤。入於膽,故善驚譫妄。木遇火,故暴熱。火得木而焰甚,故消爍。斯時之物,草死水涸,屬金之介蟲,皆畏熱而為之屈伏也。入下焦,故少腹痛。入大腸,下沃赤白。沃,盛也。此皆相火之為病也。 講:如寅申之歲,則少陽司天,故其氣之相勝也,民中之則為熱客於胃,為煩心,心痛,為目赤,欲嘔,嘔酸,為善飢,耳痛溺赤,善驚譫妄,暴熱消爍,兼其時在物則草為之萎,水為之涸,介蟲為之乃屈。又或民感其氣,病而為少腹痛,下沃赤白等證。凡此皆少陽氣勝之過也。 陽明之勝,清發於中,左胠脅痛溏泄,內為嗌塞,外發疝,大涼肅殺,華英改容,毛蟲乃殃,胸中不便,嗌塞而咳。[批]此言陽明司天,氣勝之過也。 註:陽明,燥金也,燥為清氣,清氣入肝,故左胠脅痛。清氣勝而胃自傷,故溏泄。金之德斂而體剛,斂則陰凝氣滯,內為嗌塞,堅則恃強克肝,外發疝也。故其時,肅殺甚而物革改容。木屬之蟲,皆受其殃。且燥氣應肺,肺居胸中,本髒不足為邪所傷,故喉干而咳,此皆燥氣為病也。 講:如卯酉之歲,則陽明司天,故其氣之相勝也,金專其令清泠發於其中,民中之則為左胠脅痛,為溏泄,且在內則為嗌塞,在外則發疝,兼其時在天則大涼肅殺,在物則華英改容,木屬之毛蟲乃殃,更或民感其氣,病而為胸中不便,為嗌塞而咳等證。凡此皆陽明氣勝之過也。 太陽之勝,凝溧且至,非時水冰,羽乃後化,痔瘧發,寒厥入胃,則內生心痛,陰中乃瘍,隱曲不利,互引陰股,筋肉拘苛,血脈凝泣,絡滿色變,或為血泄,皮膚否腫,腹滿食減,熱反上行,頭項巔頂腦戶中痛,目如脫,寒入下焦,傳為濡瀉。[批]此言太陽司天,氣勝之過也。 註:太陽,寒水也,寒勝則凝溧至,水冰非時。水勝火,故火化後也。痔,後病也,太陽脈挾脊貫臀,邪客之,故為痔。寒水乘火,水火分爭,故為瘧。寒厥入胃,心痛,陰中瘍,俯仰不利,陰股痛,筋肉攣,血凝絡滿,血泄膚腫,腹滿以及傳為濡瀉,此皆寒氣勝而循經入於里也。熱上行,頭項巔頂腦戶痛,目如脫,此皆本氣勝而邪在表也。 講:如辰戌之歲,則太陽司天,故其氣之相勝也,寒政大行,凝溧為之乃至,水冰為之非時,屬火之羽物,為之後化焉。民中之則為痔瘧,發為寒厥入胃,兼內生心痛,為陰中乃瘍,為隱曲不利,互引陰股,筋肉拘苛血脈凝泣,絡滿色變,又或為血泄,皮膚否腫,腹滿食減,熱反上行,頭項巔頂腦戶中痛,目如脫,寒入下焦,傳為濡瀉等證。凡此皆太陽氣勝之過也。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勝,治以甘清,佐以苦辛,以酸瀉之。少陰之勝,治以辛寒,佐以苦咸,以甘瀉之。太陰之勝,治以咸熱,佐以辛甘,以苦瀉之。少陽之勝,治以辛寒,佐以甘咸,以甘瀉之。陽明之勝,治以酸溫,佐以辛甘,以苦泄之。太陽之勝,治以甘熱,佐以辛酸,以咸瀉之。[批]此言六氣司天相勝之治法也。 註:此六氣勝之至,皆先以不勝者治之,治之恐本氣實而未能易治,故復後瀉其不盡之勝氣也。厥陰木勝則土敗,治之以甘,益土也,治之以清,平木也,余解類推。 講:黃帝曰:凡此六氣相勝之證,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凡此六勝之治,皆先以不勝者治之,而後瀉其不盡之勝氣也。如厥陰風木之氣勝,則宜治以味之甘、氣之清,佐以味之苦與辛,而復以味之酸者瀉其厥陰之勝氣焉。少陰君火之氣勝,則宜治以味之辛、氣之寒,佐以味之苦與咸,而復以味之甘者瀉其少陰之勝氣焉。太陰濕土之氣勝,則宜治以味之咸、氣之熱,佐以味之辛與甘,而復以味之苦者瀉其太陰之勝氣焉。少陽相火之氣勝,則宜治以味之辛、氣之寒,佐以味之甘與咸,而復以味之甘者瀉其少陽之勝氣焉。陽明燥金之氣勝,則宜治以味之酸、氣之溫,佐以味之辛與甘,而復以味之苦者瀉其陽明之勝氣焉。太陽寒水之氣勝,則宜治以味之甘、氣之熱,佐以味之辛與甘,而復以味之咸者瀉其太陽之勝氣焉。六氣相勝,治之如此,自無不得其法矣。然治與佐,皆先以不勝者治之,而其所謂瀉者,實所以後瀉其不盡之本氣也。 帝曰:六氣之復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厥陰之復,少腹堅滿,里急暴痛,偃木飛沙,倮蟲不榮,厥心痛,汗發嘔吐,飲食不入,入而復出,筋骨掉眩清厥,甚則入脾,食痹而吐。沖陽絕,死不治。[批]此言土勝克水,木氣來復之物變、民病也。 註:復,氣復也,氣勝必有復,不復則偏勝,偏勝則偏絕,故曰不復則害,是復氣亦天道自然之循環不已者。此因土氣勝而克水,水之子木,為母復仇但復氣勝,亦生病。肝脈抵小腹,有餘則少腹堅滿。肝主筋膜,氣勝故里急暴痛。偃木飛沙者,風氣勝也。倮蟲不榮者,土被木克也。脾脈別胃注心,汗為心液,心痛汗發嘔食。食入復出,甚則食痹而吐,皆肝傷脾也。筋骨掉眩清厥,風勝肝自病也。沖陽,解見前。 講:黃帝曰:夫子屢言凡有所勝必有所復,是復氣為患,亦不無天時民病之變也。彼六氣之復何如?岐伯對曰:悉乎哉,帝之問也!如土勝克水,而厥陰風木之氣來復,其時之民必病少腹堅滿,里急暴痛,觀之於物,則偃木飛沙,而倮蟲不榮。其風氣甚,而木來侮土,已可見矣。況其病,又有為厥心痛,為汗發嘔吐,及飲食不入,入而復出,筋骨掉眩清厥等證。甚則邪氣入於脾,脾土受邪,發而為食痹,兼吐不止之證。病勢至此,沖陽之脈氣未絕生氣猶存,尚可施治,若沖陽已絕,則死候矣,決不可治。 少陰之復,燠熱內作,煩躁鼽嚏,少腹絞痛,火見燔焫,噫燥,分注時止,氣動於左,上行於右,咳,皮膚痛,暴喑心痛,郁冒不知人,乃洒淅惡寒,振慄譫妄,寒已而熱,渴而欲飲,少氣骨萎,隔腸不便,外為浮腫噦噫,赤氣後化,流水不冰,熱氣大行,介蟲不福,病疿疹瘡瘍,癰疽痤痔,甚則入肺,咳而鼻淵。天府絕,死不治。[批]此言金勝克木,火氣來復之物變、民病也。 註:少陰,君火也,復則熱氣內作,故煩燥鼽嚏。少陰脈絡小腸,小腸居少腹,故少腹絞痛。火見於外,故身燔炳,噫燥。分注者,小便不利,大便注泄,時作時止而無定也。心氣左行,故氣動於左。肺居右而位上,故火熏則上行於右也。肺被火灼,故咳,皮膚痛。暴瘖,不能言也。心痛不知人者,火勝自傷也。惡寒振慄譫妄,寒已而熱,金火氣爭也。渴飲少氣骨萎,隔腸不便,火傷津液而陰氣消耗也。外浮腫,氣虛也。噦噫,氣逆也。赤氣後化,火之母先為金克,子氣後來復仇也。斯時水不冰,熱氣行,金屬之蟲,受克而不福矣。疿疹瘡瘍,癰疽痤痔,火乘皮膚也。咳而鼻淵者,火甚入肺也。淵,濁涕不止也。 講:如金勝克木,而少陰君火之氣來復,其時之民,必病燠熱內作,煩躁鼽嚏,小腹絞痛,火越於外,身見燔焫噫燥,分注時止,氣動於左,上行於右,咳,皮膚痛,暴瘖心痛,郁冒不知人,乃洒淅惡寒,振慄譫妄,寒已而熱,渴而欲飲,少氣骨萎,隔腸不便,外為浮腫噦噫,赤氣後化等證。觀之於物,則流水不冰,熱氣大行,介蟲不福,其火氣甚,而火來侮金,已可見矣。況其病,又有為疿疹瘡瘍,癰疽痤痔,甚則入肺,咳而為鼻淵之證。病勢至此,天府之脈氣未絕,生氣猶存,尚可施治,若天府已絕,則死候矣,決不可治。 太陰之復,濕變乃舉,體重中滿,食飲不化,陰氣上厥,胸中不便,飲發於中,咳喘有聲,大雨時行,鱗見於陸,頭頂痛重,而掉瘛尤甚,嘔而密默,唾吐清液,甚則入腎,竅瀉無度。太溪絕,死不治。[批]此言水勝克火,土氣來復之物變民病也。 註:太陰為濕土,故體重。濕甚自傷脾,故中滿。食不化,濕為陰氣,上逆於胸,故胸不快利。脾虛濕勝,故飲發於中。脾濕則痰生,故喘咳。雨時行,鱗見陸,此太陰之行令也。濕甚於上而在表,故頭頂痛重。掉瘈者,頭搖肢動,濕兼風也。密黙者,土主靜也。唾吐清液者,濕甚於內,而飲動於中也。入腎竅瀉無度者,濕甚克水,關失其守也。 講:如水勝克火,而太陰濕土之氣來復,濕變乃舉,其時之民,必病體重中滿,食飲不化,陰氣上厥,胸中不便,飲發於中,咳喘有聲。驗之於天,則大雨時行,觀之於物,則鱗見於陸。其濕氣甚而土來侮水,已可見矣。況其病,又有為頭頂痛重,而掉瘛尤甚,嘔而密默,唾吐清液,甚則入腎,竅瀉無度之證。病勢至此,太溪之脈氣未絕,生氣猶存,尚可施治,若太溪已絕,則死候矣,決不可治。 少陽之復,大熱將至,枯燥燔爇,介蟲乃耗,驚瘛咳衄,心熱煩躁,便數憎風,厥氣上行,面如浮埃,目乃瘛,火氣內發,上為口糜嘔逆,血溢血泄,發而為瘧,惡寒鼓慄,寒極反熱,嗌絡焦槁,渴引水漿,色變黃赤,少氣脈萎,化而為水,傳為胕腫,甚則入肺,咳而血泄。尺澤絕,死不治。蒸,如悅切。[批]此言金勝克木,火氣來復之物變民病也。 註:少陽為相火,復則大熱,故枯燥燔,金屬之蟲乃耗也。火性動搖,故驚瘛。火乘肺,故咳衄。火乘心,故心熱煩躁。火乘腎,水道不調,故便數。火得風而焰益甚,故憎風。熱氣上行,故面色槁如浮塵也。少陽脈入目銳眥,故目瘛。火氣內發,上為口糜,為嘔逆。血溢血泄者,火迫血妄行也。凡邪陰勝則惡寒,陽盛則惡熱,因金火之氣相爭,故寒熱往來,發而為瘧。所以惡寒振慄,寒極反熱也。熱甚故嗌絡焦槁,渴飲水漿。熱在脾,故色黃。熱在心,故色赤。熱傷氣,故少氣。熱傷血,故脈萎。化水為胕腫者,熱傷肺,失降下之令。熱傷腎,則膀胱水道不利,故傳為胕腫也。咳而血泄,火甚傷肺,血不歸經,故因咳而泄也。 講:如金勝克木,而少陽相火之氣來復,火氣專令,故大熱將至,枯燥燔。觀之於物,則介蟲乃耗。其火氣甚,而火來侮金,已可見矣。其時之民必病驚瘛咳衄,心熱煩躁,便數憎風,厥氣上行,面如浮埃,目乃瞤瘈,火氣內發,上為口糜嘔逆,血溢血泄,發而為瘧,惡寒鼓慄,寒極反熱,嗌絡焦槁,渴飲水漿,色變黃赤,少氣脈萎,化而為水,傳為胕腫,甚則入肺,咳而血溢等證。病勢至此,尺澤之脈氣未絕,生氣猶存,尚可施治,若尺澤已絕,則死候矣,決不可治。 陽明之復,清氣大舉,森木蒼干,毛蟲乃厲,病生胠脅,氣歸於左,善太息,甚則心痛否滿,腹脹而泄。嘔苦咳噦煩心,病在膈中頭痛,甚則入肝,驚駭筋攣。太沖絕,死不治。[批]此言木勝克土,金氣來復之物變民病也。 註:陽明為燥,金復則清氣大舉,森木蒼干,木屬之蟲乃病也。肝脈布胠脅,氣行於左。遇金相剋,故病太息者,肝氣鬱不得伸也。手厥陰脈起胸中護心,燥氣克之,故心痛。否脹者,燥為陰氣,陰主凝而氣不行,故否滿腹脹而泄也。陽明克甲木,胃氣與膽氣相搏,故嘔苦咳噦煩心也。病膈中者,陽明脈下膈屬胃,氣鬱不行,故病膈中也。頭痛者,陽明脈起鼻,交頞中,循頰車,至額顱,故頭痛也。甚則入肝者,謂燥金氣甚乘肝,則驚駭而筋攣也。 講:如木勝克土,而陽明燥金之氣來復,驗之於氣,則清氣大舉,觀於物,則森木蒼干,毛蟲乃厲。其金氣甚而金來侮木,已可見矣。其時之民,必病生於胠脅,氣歸於左,善太息,甚則心痛否滿,腹脹而泄,嘔苦咳噦煩心,病在膈中頭痛,甚則入肝,驚駭筋攣等證。病勢至此,太沖之脈氣未絕,生氣猶存,尚可施治,若太沖已絕,則死候矣,決不可治。 太陽之復,厥氣上行,水凝雨冰,羽蟲乃死,心胃生寒,胸膈不利,心痛否滿,頭痛善非時眩仆,食減,腰脽反痛,屈伸不便,地裂冰堅,陽光不治,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唾出清水,及為噦噫,甚則入心,善忘善悲。神門絕,死不治。[批]此言火勝克金,水氣來復之物變民病也。 註:太陽為寒水,復則厥氣上逆,水凝雨冰,火屬之蟲乃死也。太陽脈絡心抵胃下膈,寒氣在中,故心胃寒,胸膈不利,心痛也。陰氣凝滯,故否滿。太陽脈從巔絡腦,故頭痛眩仆。胃生寒,故食減。太陽脈挾脊抵腰,一支貫臀入膕,故腰脽痛,屈伸不利。地裂冰堅,陽光不治,所以少腹因寒氣作痛,控丸引脊,氣上逆而動心也。唾清噦噫者,胃受寒故也。寒甚乘心,神明失宰,故善忘。且金無所畏,反侮心而善悲矣。 講:如火勝克金,而太陽寒水之氣來復,驗之於氣,則厥氣上行,觀之於物,則水凝雨冰,羽蟲乃死。其水氣甚而水來侮火,已可見矣。其時之民,必病心胃生寒,胸膈不利,心痛否滿,頭痛善非時眩仆,食減,腰脽反痛,屈伸不便,地裂冰堅,陽光不治,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唾出清水,及為噦噫,甚則入心,善忘善悲等證。病勢至此,神門之脈氣未絕,生氣猶存,尚可施治,若神門已絕,則死候矣,決不可治。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復,治以酸寒,佐以甘辛,以酸瀉之,以甘緩之。少陰之復,治以咸寒,佐以苦辛,以甘瀉之,以酸收之,以苦發之,以咸軟之。太陰之復,治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苦瀉之、燥之、泄之。少陽之復,治以咸冷,佐以苦辛,以咸軟之,以酸收之,辛苦發之。發不遠熱,無犯溫涼,少陰同法。陽明之復,治以辛溫,佐以苦甘,以苦泄之,以苦下之,以酸補之。太陽之復,治以咸熱,佐以甘辛,以苦堅之。[批]此言復氣為變之治法也。 註:厥陰風木,治以酸寒者,風為陽邪,陽勝則傷陰,酸以收陰氣,寒以勝熱也。佐以甘辛者,風勝則脾病生,甘益土,辛散風,酸斂木氣也。少陰君火,治以咸寒,扶陰以抑陽也。佐以苦辛,發火熱也。以甘瀉之,緩火急也。以酸收之,斂陰氣也。以咸軟之,解堅實也。太陰濕土,濕為陰邪,苦以燥濕,熱以制寒也。濕甚傷腎,佐以酸,斂腎氣也。濕在表,辛能發散也。以苦者,苦以燥濕而泄之也。少陽相火,治以咸冷,扶陰瀉陽,苦辛能發火之在表,咸能勝熱,酸以收陰氣也。若遇表邪,當不遠熱,而無犯溫涼也。人見火復而有表邪,或微以溫之,甚則以涼治之,否則溫而兼涼,豈知微溫不足以散邪,用涼適足以郁邪,此所以發不遠熱,而無犯溫涼也。少陰之治表邪,與此同法。陽明燥金,清涼之氣也,燥氣應肺,氣復則涼。治以辛溫,所以勝燥也。甘者緩其急也,苦者泄其氣也,酸者生津液以潤燥也。太陽寒水,治之以咸,從本治也。治之以熱,從正治也。佐以甘辛,用其散也。以苦堅之,用其守也。 講:黃帝曰:夫子諸復氣為變之論,誠善矣哉!然則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如厥陰風木之復,當以味之酸、氣之寒者治之,味之甘、味之辛者佐之。其治之所以用酸者,以酸能瀉也。其佐之所以用甘,取甘能緩之也。少陰君火之復,則宜以味之咸、氣之寒者治之,以味之苦、味之辛者佐之。然火非甘不能瀉也,又宜以甘瀉之。火非酸不能收也,又宜以酸收之。其佐之用苦者,以苦能發之也。其治之用咸者,以咸能軟之也。太陰濕土之復,則宜治以味之苦、氣之熱,佐以味之酸、味之辛。其治之以苦者,取苦以瀉之,並燥之、泄之也。少陽相火之氣復,則宜治以味之咸、氣之冷,佐以味之苦、味之辛。其治以咸者,取其能軟之也。然辛苦之味,性主於發,故又必須用酸以收之。其收之者,正恐辛味、苦味之太發耳。蓋辛、苦二味,本發表之品,必其體過熱,乃可發之,若其氣溫涼不可犯也。蓋汗者,人身之精液也,不必汗而過汗之,則精液必枯,其病轉甚,所以必用酸以收之,咸以軟之也。然此雖屬治少陽相火氣復之法,而少陰君火氣復,治之亦與此同。陽明燥金之復,則宜以味之辛、氣之溫者治之,以味之苦、味之甘者佐之。其以苦佐者,取其能泄之,能下之也。然又恐其泄不太過,必用味之酸者以補之。太陽寒水之復,則宜治以味之寒、氣之熱,佐以味之甘、味之辛,堅以味之苦者焉。 治諸勝復,寒者熱之,熱者寒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也。[批]此統言治諸勝復之大體也,而治諸虛實者亦因之。 註:諸勝復,六氣之勝復也。以寒治熱,以熱治寒,以溫治清,以清治溫,此正治也。散收衰補,安其正氣也。抑散強瀉,祛其餘邪也。燥潤急緩,堅軟脆堅,邪氣去,正氣安,氣血自調和也。歸宗,歸其各髒之氣血也。 講:總之,治諸勝復氣,屬在寒者,宜用藥以熱之;屬在熱者,宜用藥以寒之;至若溫者,則宜清之;清者則宜溫之;散者則宜收之;抑者則宜散之;燥者則宜潤之;急者則宜緩之;堅者則宜軟之;脆者則宜堅之;衰者則宜補之;強者則宜瀉之。以各安其氣而已,必清必靜,無一毫邪氣之侵擾,正氣之虧損,陰氣陽氣之偏勝,則病氣自然衰去,血氣調和,各歸其所宗之本髒也。此即治諸勝復之大體也,而治諸虛實之病,亦罔不如是,學者鑒之。 帝曰:善。氣之上下,何謂也?岐伯曰:身半以上,其氣三矣,天之分也,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其氣三矣,地之分也,地氣主之。以名命氣,以氣命處,而言其病。半,所謂天樞也。故上勝而下俱病者,以地名之。下勝而上俱病者,以天名之。所謂勝至報氣,屈伏而未發也。復至則不以天地異名,皆如復氣為法也。[批]此言司天應人身以上,在泉應人身以下之義也。 註:氣之上下,六氣之上下也。身半以上屬三陽,陽氣上升,故天氣所主。身半以下屬三陰,陰氣下降,故地氣所主。以名命氣者,如經有厥陰之名,則命風氣,而為厥陰之氣也。以氣命處者,以風氣所行之處,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因其所在,而指其經絡部位之病也。半,謂身之半也。餘氣仿此。天樞,穴名,在臍旁各二寸,當身之半,上下之中也。陽中天氣,陰中地氣,上勝下俱病,下勝上俱病,皆有初終也。故寒濕先中下,風燥先中上,初終所入,門戶不同。是勝氣至,報復之氣,屈伏未發,則以天地名之。若復至,雖分陰陽,必勝而後有復,此客氣也,則不分天地之異名矣。此治復氣之法也,而治勝之法亦如之。 講:黃帝曰:夫子論治諸勝復,誠善矣。然六氣有司天在泉之別,不知其應於人身之上下者,何謂也?岐伯對曰:人身身半以上,其氣有三:一少陰君火,與暑氣相應;二陽明燥金,與清氣相應;三少陽相火,與熱氣相應。此乃天之分也,司天之氣主之。身半以下,其氣亦有三:太陰濕土,應濕之氣;二厥陰風木,應風之氣;三太陽寒水,應寒之氣。此乃地之分也,在泉之氣以主之。以厥陰、少陰、太陰、少陽、陽明、太陽之名,命風木、君火、濕土、相火、燥金、寒水之氣。復以風、暑、火、燥、寒、濕之氣,命其心與小腸、肺與大腸,一切內而臟腑,外而經絡之處。得其名,得其氣,得其處,而後乃可以指其病而言之也。至所謂半者,居人身之半,《針經》所謂天樞穴是也。故上氣勝,而身半以下俱有病者,皆得以在泉之地分名之。下氣勝而身半以上俱有病者,皆得以司天之天分名之。何也?蓋上勝則下復,下勝則上復,人身亦猶之天地耳。《伏羲本病窮源六治論》:所謂勝氣初至之時,報復之氣,尚屈伏而未發也,至於復氣一至,則不以司天在泉而異其名,其治勝之法,皆如其治復氣之法者,正此之謂也。 帝曰:勝復之動,時有常乎?氣有必乎?岐伯曰:時有常位,而氣無必也。帝曰:願聞其道也。岐伯曰:初氣終三氣,天氣主之,勝之常也。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復之常也。有勝則復,無勝則否。[批]此言勝復發動,有位之當,與勝復有無難必之故也。 註:時有常位,謂四時溫熱涼寒,陰陽升降,各有其位也。復氣不待位,得氣即復,故勝為正氣,復為邪氣也。司天所主前三氣有勝氣,在泉所主後三氣有復氣,勝甚則復甚,勝微則復微。如丁年木不及,春見秋氣,火必復之。癸年火不足,夏見寒氣,土必復之之類。是天氣不勝,地氣不復也。 講:黃帝曰:勝氣復氣之發動,時亦有常位否乎?勝氣復氣之有無,亦可期必否乎?岐伯對曰:勝復發動之時,固有常位,而勝復有無之氣,無可必也。黃帝曰:時有常而氣無可必者,不知其道,願得聞之。岐伯對曰:如初氣以至三氣,司天之氣主之,其氣太過,太過則勝其所勝,其氣不及,不及則不勝來勝,此勝之常也。若四氣以至終氣,在泉之地氣主之,子為母腹,勝則俱勝,微則俱微,此復之常也。勝復之有常位如此,然必有勝氣而後乃有復氣,若無勝氣,則決無復氣,此氣之所以不可必也。 帝曰:善。復已而勝何如?岐伯曰:勝至則復,無常數也,衰乃止耳。復已而勝,不復則害,此傷生也。[批]此言勝復無常,而兼論夫有勝無復之害也。 註:勝必待氣至,復無常數,得旺相之地,客氣皆復,必俟氣衰方止。復而氣勝,言有勝必有復,不復則偏勝,偏勝則偏絕,此傷生之道也。講:黃帝曰:夫子言有勝則復,無勝則否,誠善矣。如此之復氣,初已,而彼之勝氣又臨,當如之何?岐伯對曰:勝氣至,則復氣已至,復隨勝轉,復無常數者也。勝甚則復亦甚,勝衰則復氣乃止。若復氣既已,而又勝者,則勝氣又必復之也。若不見有復氣,則天地循環之氣已失,而人身臟腑之氣必偏矣,偏則害,此生氣之所以日傷也。 帝曰:復而反病,何謂也:岐伯曰:居非其位,不相得也。大復其勝則主勝之,故反病也。所謂火燥熱也。[批]六氣之中,惟火燥熱三氣,始有復氣反病,則他氣可知矣。 註:居非其位,如少陽少陰在泉,為火居水地,陽明司天,為金居火地,復氣皆不相得也。若大復其勝,則己必虛,虛則當旺之主氣乘之,故反病也。然惟火燥熱三氣有之,餘氣之復則無主勝反病之說。 講:黃帝曰:勝者復之,則必能勝之矣。若復之而反有所病者,果何謂也?岐伯對曰:復而反病者,以復氣之所居,非其本位,彼此之氣不相得故也。氣不相得,而大復其勝,則主氣反來克之,故復氣為之反病也。然復氣反病之說,諸氣皆無,惟火燥熱三氣居多。《伏羲本病窮源六治論》:所謂主勝反病,惟火燥熱者是也。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夫氣之勝也,微者隨之,甚者制之。氣之復也,和者平之,暴者奪之。皆隨勝氣,安其出伏,無問其數,以平為期,此其道也。[批]治勝治復以平為期,吾謂他病亦莫不然。 註:隨者,隨其氣而調之。制,制其甚也。平,平其氣也。奪,奪其太過也。皆隨六氣之勝調之,使出不與爭,伏不為害,不必問數之多寡,而惟期病氣之平焉,此治勝復之道也。 講:黃帝曰:復而反病,既以居非其位,而不相得矣。然則治又當奈何?岐伯對曰:欲治此證,以平為期。彼夫氣之勝也,見其勝氣之微者,則隨其氣而調之,見其勝氣之甚者,則抑其氣而制之,此治勝之道也。至若氣之復也,見其復氣之和者,則調其氣而平之,見其復氣之暴者,則即其勝而奪之,此治復之道也。然皆隨六氣之勝,以安其出伏,不使之爭,不使之害,無太過不及,無問數之多寡,而第以病氣之平為期,庶治勝復之道得焉已。 帝曰:善。客主之勝復奈何?岐伯曰:客主之氣,勝而無復也。帝曰:其逆從何如?岐伯曰:主勝逆,客勝從,天之道也。[批]主客之氣,有勝無復,然為逆為從,當細辨之。 註:主、客氣與司天、在泉之氣不同,主髒勝病主於內,客外邪病主於外,司天主上半身為病,在泉主下半身為病,時至髒勝為主病,合司天在泉之氣勝為客病,故有勝無復也。主勝逆者,主勝則髒甚,時雖不至,氣甚而動,髒氣發而為病,此不因天時而病生,所謂逆天之道也。客勝從者,客氣為因時之六氣,氣勝,人中之而為病,此必因天時而病生,所謂從天之道也。 講:黃帝曰:夫子論治勝復之道,誠善矣。而客氣、主氣之勝復奈何?岐伯對曰:彼司天在泉,有勝則有復,至若主客之氣,則有勝而無復者也。黃帝曰:主客既有勝而無復,而其為逆為從何如?岐伯對曰:客承天命而主為之下,如主不能奉天之命而反勝客氣則為逆,主能奉天命而客氣勝主則為從,此天之常道也。 帝曰:其生病何如?岐伯曰:厥陰司天,客勝則耳鳴掉眩,甚則咳;主勝則胸脅痛,舌難以言。[批]此言厥陰司天,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此言主客氣勝。客勝,風勝也。風性上升,故耳鳴掉眩,肝脈注肺,故咳。主勝,肝氣自勝也。肝脈循胸脅,絡舌本,故胸脅痛,舌難言。 講:黃帝問曰:其生病何如?岐伯對曰:如巳亥之歲,厥陰司天,其客氣勝而為病也,肝經受邪,肝與膽為表里,膽脈絡耳,故見耳鳴之證。兼風性主於動搖,故見掉眩之證。且風邪過甚,侮於肺經,時見咳喘之證焉。其主勝而肝氣自病也,肝脈支別而貫膈,主注肺宮,循喉嚨,故見胸脅痛,舌難言之證焉。此厥陰司天,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少陰司天,客勝則鼽嚏頸項強,肩背瞀熱,頭痛少氣,發熱耳聾目瞑,甚則胕腫血溢,瘡瘍咳喘;主勝則心熱煩躁,甚則脅痛支滿。[批]此言少陰司天,主之氣勝之過也。 註:客勝,熱氣勝也。少陰脈入肺,故鼽嚏。火氣上炎而熏蒸,故頸項強肩背熱。頭痛少氣發熱者,火傷氣,氣熱而逆也。火郁於內,故耳聾目瞑。火迫於外,故胕腫血溢瘡瘍也。咳喘者,火傷肺也。主勝,心氣自病也。少陰脈起心,故心熱煩躁,下腋貫膈,故脅痛支滿。 講:如子午之歲,少陰司天,其客氣勝而為病也,心經受邪。心脈下膈,直絡小腸,上入肺宮,且小腸脈從鼻至於目內眥,又從耳中分脈交肩循頸,故見鼽嚏、頭項強、肩背熱等證,甚則熱傷於里,而為胕腫血溢、瘡瘍喘咳之證焉。其主勝而心氣自病也,則見心熱難安,煩躁不寧,兼見脅痛支滿之證焉。此少陰司天,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太陰司天,客勝則首面胕腫,呼吸氣喘;主勝則胸腹滿,食已而瞀。已,上聲。[批]此言太陰司天,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太陰客勝在表,則首面胕腫,呼吸氣喘而壅其氣也。主勝,本氣病也,脈入胃貫膈,勝則脾氣不運,故胸腹滿,氣不流行,故食已而瞀悶也。 講:如丑未之歲,太陰司天,其客氣勝而為病也,脾經受邪,脾脈絡胃,胃脈起頞,循鼻至大迎、頰車二穴,兼脾脈上膈挾咽,故見首面胕腫,呼吸氣喘之證焉。其主勝而脾氣自病也,則有胸腹滿食已而瞀之證焉。此太陰司天,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少陽司天,客勝則丹疹外發,及為丹熛瘡瘍,嘔逆喉痹,頭痛嗌腫,耳聾血溢,內為瘛瘲;主勝則胸滿咳仰息,甚而有血,手熱。熛,音漂。[批]此言少陽司天,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客勝,火氣勝也。丹疹丹熛瘡瘍,火性發於外也。嘔逆喉痹,頭痛嗌腫,耳聾,火炎上而氣逆也。血溢,迫血妄行也。瘛瘲,火傷筋也。主勝,則陽勝。陽勝則熱氣熏肺,故胸滿仰息而咳也。甚則血隨火逆,故有血。少陽脈行兩手之表,故手熱。 講:如寅申之歲,少陽司天,其客氣勝而為病也,三焦受邪。三焦脈從耳後入耳垣,上角間,循缺盆,布膻中而下膈,故見嘔逆喉痹,頭痛嗌腫耳聾等證,且其內為瘛瘲焉。其主勝而里氣自病也,三焦與包絡為表里,包絡脈起自胸中,支從胸脅循腋,入掌,行掌中,故見胸滿仰息,甚而有血,手熱之證。此少陽司天,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陽明司天,清復內余,則咳衄嗌塞,心膈中熱,咳不止而白血出者死。[批]此言陽明司天,本經勝復自病,而無主客之分也。 註:陽明司天,清氣勝於春,內有陽氣初升,清熱氣摶,當降之陰氣不得降,故咳衄嗌塞。陽明脈絡肺下膈,升降之氣,摶於中,故膈中之氣逆而熱也。白血,痰中見血,咳不止則傷肺,故死。陽明司天,本氣應病,標氣非時,故無主客二氣也。 講:如卯酉之歲,陽明司天,居非其地,無主客之氣兼火勝之至。金旺生水,金之子為母復仇,則水復即金復也,故謂之曰清復。其清復內余者,肺必受傷,故見咳衄嗌塞,心膈中熱之證。咳不止而見白血出者,其髒受傷,必至於死。此陽明司天生病之大略也。 太陽司天,客勝則胸中不利,出清涕,感寒則咳;主勝則喉嗌中鳴。[批]此言太陽司天,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寒凝於上則克心火,心脈起心中,上肺挾咽,故胸中不利,入肺則出清涕咳。主勝則氣逆,脈絡腎,腎脈入肺循喉,故喉嗌中鳴。 講:如辰戌之歲,太陽司天,其客氣勝而為病也,膀胱受邪。膀胱脈絡腎,腎貫肝膈,入肺絡喉,挾舌,支者從肺注胸,故見胸中不利,出清涕,時而感寒,則咳不能安之證。其主勝而里氣自病也,則有喉嗌中鳴之證。此太陽司天,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厥陰在泉,客勝則大關節不利,內為痙強拘瘛,外為不便;主勝則筋骨繇並腰腹時痛。[批]此言厥陰在泉,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風傷筋,故關節不利。在內則痙強拘攣,外為舉動不便也。主勝則肝氣勝,肝主筋,故筋骨引並如相束也。脈入腹,故腰腹時痛。 講:如寅申之歲,厥陰在泉,其客氣勝而為病也,肝經受邪。肝脈起足大指,循足跗上,貫膈布脅肋,與膽為表里,入髀厭關,抵絕骨,至小次指,循指歧骨,故見大關節不利,內為痙強拘瘛,外為四肢不便等證。其主勝而本氣自病也,肝經支脈,貫膈循股,入毛際,從腰上抵小腹挾胃,故見筋骨繇並腰腹時痛等證。此厥陰在泉,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少陰在泉,客勝則腰痛,尻股膝髀腨足痛,瞀熱以酸,胕腫不能久立,溲便變;主勝則厥氣上行,心痛發熱,膈中,眾痹皆作,發於胠脅,魄汗不藏,四逆而起。藏,平聲。[批]此言少陰在泉,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少陰,君火也。少陰客勝則熱勝,熱勝則傷肺,肺失降下之令而下氣衰,故腰痛,尻股膝髀腨足皆病也。瞀熱酸胕腫溲變,皆熱甚也。主勝則心腎氣勝,厥氣逆也,心痛氣逆,上沖乘心發熱,膈中皆逆氣為之也。腎主陰,氣勝則閉塞不通,故眾痹皆作。少陰脈貫肝膈,故痛發胠脅。魄汗,陰汗,心為汗也。四逆,四末逆冷,陰勝而陽不榮於四肢也。 講:如卯酉之歲,少陰在泉,其客氣勝而為病也,手少陰受邪,足少陰亦受邪。足少陰脈起足心,出於然骨,循內踝,入跟上踹膕,從股後廉直貫脊,下絡膀胱,故見腰痛,尻股膝髀踹足病,瞀熱以酸,胕腫,不能久立,溲便變等證。其主勝而本氣自病也,則見厥氣上行,心病發熱,膈中,眾痹皆作,發胠脅,魄汗四逆等證。此少陰在泉,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太陰在泉,客勝則足痿下重,便溲不時,濕客下焦,發而濡瀉,及為腫隱曲之疾;主勝則寒氣逆滿,食慾不下,甚則為疝。[批]此言太陰在泉,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客勝,濕氣勝也,濕氣走下,客於筋絡則軟緩。而下體重,便溲不時者,濕甚不調也。濕客下焦,發為濡瀉,濕溢皮膚及為腫脹。隱曲之疾,隱者,首不能俯,曲者,脊不能伸也。主勝,在泉之濕氣勝也,陰勝則寒,氣逆,食不能下。陰主凝結,故為寒疝。 講:如辰戌之歲,太陰在泉,其客氣勝而為病也,脾經受邪。足太陰脾脈起於兩足大指,直上核骨,行前廉,上內踝後,循脛骨,從後膝骨內廉入腹中,故見足痿下重,便溲不時。濕客下焦,發為濡瀉,及腫隱曲等疾。其主勝而自為病也,脈絡胃,上膈挾咽,連舌散舌下,一支別胃注心,故見逆滿,食慾不下,甚則為疝等證。此太陰在泉,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少陽在泉,客勝則腰腹痛而反惡寒,甚則下白溺白;主勝則熱反上行而客於心,心痛發熱,格中而嘔。少陰同候。[批]此言少陽在泉,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火勝在內則腰腹痛。反惡寒者,陽甚格陰於外也。下白溺白者,火傷氣也。主勝陽氣上升,故心痛發熱。火性炎上,故拒格於中而嘔也。少陰屬君火,亦與此同候。 講:如巳亥之歲,少陽在泉,其客氣勝而為病也,三焦受邪。脈貫肘循臑,交出足之少陽後,故見腰腹痛。陽盛格陰而惡寒,甚則下白溺白等證。其主勝而病,見於里也,脈上缺盆入膻中,與心包為表里。脈起胸中,護心君,故見熱反上行,而客乘於心,且心痛發熱,格中而嘔等證。少陰同候者,謂與候少陰氣相同也。此少陽在泉,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陽明在泉,客勝則清氣動下,少腹堅滿而數便瀉;主勝則腰重腹痛,少腹生寒,下為鶩溏。則寒厥於腸,上沖胸中,甚則喘不能久立。[批]此言陽明在泉,主客氣勝之過也。 註:陽明在泉,故清氣動於下,所以少腹氣逆而堅滿。陽不勝陰,其便數瀉也。主勝,陽明之氣勝也,其脈循腹里,氣勝故腰重腹痛。少腹生寒者,燥為清氣,故生寒。寒厥於腸,故下為鶩溏。脈絡肺,故上沖而喘。脈循脛外廉,下足跗入中指,寒甚,故不能久立。 講:如子午之歲,陽明在泉,其客氣勝而為病也,胃經受邪。胃脈從缺盆入喉嚨,下膈挾臍,支起胃口,循腹里,直合氣街,抵伏兔,故見清氣動下,少腹堅滿,而數便瀉等證。其主勝而病見於里也,脈絡脾臟,入腹里,一支別胃注心,故見腰重腹痛,少腹生寒,下為鶩溏。且寒厥於腸,上沖胸中,甚則喘,不能久立之證。此陽明在泉,主客氣勝,生病之大略也。 太陽在泉,寒復內余,則腰尻痛,屈伸不利,股脛足膝中痛。[批]此言太陽在泉,本氣勝復自病,而無主客之分也。 註:寒氣自傷本經,故本經所過之處皆病也。太陽在泉,無主客為陰氣所伏,故第見標病也。 講:如丑未之歲,太陽在泉,無主客之氣,以太陽水居水位,亦不必言主客之勝。故其寒氣復勝之餘,自傷本經其生病也。則有腰尻痛,屈伸不利,股脛足膝中痛等證。此太陽在泉,本經所過之處,生病之大略也。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折之,不足者補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必安其主客,適其寒溫,同者逆之,異者從之。[批]此舉治主氣客氣之大體,而略言之也。 註:抑之,制其過勝也。舉之,舉其下陷也。折之,折其有餘也。補之,補其不足之正氣也。佐以所利,順其氣而利之也。和以所宜,使陰陽平和也。安其主客,各歸其所也。適其寒溫,使陰陽無偏也。氣相同者逆之,治其氣盛也。氣異者從其氣,用反佐也。 講:黃帝曰:主客之勝為病如此,然則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凡病之在高者,則宜抑之而使下;病之在下者,則宜舉之而使升;邪之為有餘者,則宜折之而使去;正之為不足者,則宜補之以救偏;佐以所利,而順其氣;和以所宜,而平其氣;必使主氣、客氣各得其安;酌其為寒、為溫,而各順其氣;凡夫病氣之相同者,則治其盛氣而逆之;病不相得而異者,則從其氣而反佐之。此治主客之大體也。 帝曰:治寒以熱,治熱以寒氣,相得者逆之,不相得者從之,余已知之矣。其於正味何如?岐伯曰:木位之主,其瀉以酸,其補之辛。火位之主,其瀉以甘,其補以咸。土位之主,其瀉以苦,其補以甘。金位之主,其瀉以辛,其補以酸。水位之主,其瀉以咸,其補以苦。[批]此言六部主氣所主之正味也。 註:木位,肝主之,肝氣勝,以酸為瀉,酸性寒,木得寒而凋也;以辛為補,辛性熱,木得陽而長也。火位心主之,火氣勝,瀉以甘者,甘清之品,扶陰以抑陽也;補以咸者,咸入腎,益陰精以治陽光也。土位脾主之,脾濕勝,瀉以苦者,苦下氣,以燥濕也;補以甘者,甘入脾,以補土也。金位肺主之,肺氣勝,瀉以辛者,辛性熱,能行氣,熱勝清也;補以酸者,金性斂,酸性亦斂,同類相助,而斂其氣也。水位腎主之,水氣勝,瀉以咸者,咸能行水,以軟堅也;補以苦者,苦能勝寒,以堅腎也。 講:黃帝曰:治寒以熱,治熱以寒,凡主客同氣,而氣相得者則逆之,主客異氣,而氣不相得者則從之,余已知之矣。而其有干於六部主客所主之正味者,又當奈何?岐伯對曰:如木位之主氣,春分則六十一日,為初之氣,其瀉以酸,其補以辛。火位之主氣,則君火之位,春分後六十一日,為二之氣。相火之位,夏至前後各三十日,為三之氣,其瀉以甘,其補以咸。土位之主氣,秋分前六十一日,為四之氣,其瀉以苦,其補以甘。金位之主氣,秋分後六十一日,為五之氣,其瀉以辛,其補以酸。水位之主氣,冬至後各三十日,為終之氣,其瀉以咸,其補以苦。主氣之正味,有如是也。 厥陰之客,以辛補之,以酸瀉之,以甘緩之。少陰之客,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酸收之。太陰之客,以甘補之,以苦瀉之,以甘緩之。少陽之客,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咸軟之。陽明之客,以酸補之,以辛泄之,以苦泄之。太陽之客,以苦補之,以咸瀉之,以苦堅之,以辛潤之。開發腠理,致津液通氣也。[批]此言六部客氣。所主之正味也。 註:客勝與主勝,氣同而病異,主病在內,客病在外。治客氣,必使氣之輕者,藥之氣輕,外行經絡,治病之在表,故味同而氣異也。風性熱,酸斂陰瀉陽也。甘補脾,脾得補,使風木不克土,以緩風之急也。熱勝則傷氣,咸瀉熱,甘緩急,酸斂氣也。濕勝甘,淡以滲濕,苦以燥濕也。火勝,咸補陰以瀉陽,甘緩急以盜氣,咸行水以軟堅也。燥勝,酸以斂氣,辛能勝燥,苦以下氣也。太陽寒水,從本從標,寒甚則生熱,故以苦堅補其腎,以咸行水而瀉之,辛以潤腎燥也。開腠理,謂發汗治六氣之勝也。津液通氣,則邪自出,氣血流行病自已矣。 講:彼夫六氣主氣之正味既如彼矣,而六氣客氣之正味又各有異。不詳辨之,治病者究莫得其底蘊。如厥陰之客氣,則宜以辛補之,以酸瀉之,以甘緩之。蓋其辛補酸瀉者,與主氣同,而又必以甘緩之也。少陰之客氣,則宜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酸收之。蓋其甘瀉咸補,與主氣同,而補之者,正所以收之也。太陰之客氣,則宜以甘補之,以苦瀉之,以甘緩之。蓋其補甘瀉苦者,與主氣同而補之者,正所以緩之也。少陽之客氣,則宜以咸補之,以甘瀉之。蓋其補咸瀉甘者,與主氣同,而補之者,正所以軟之也。陽明之客氣,則宜以酸補之,以辛瀉之,以苦泄之。蓋其酸補辛瀉者,與主氣同,而又必以苦泄之也。太陽之客氣,則宜以苦補之,以咸瀉之。蓋其補苦瀉咸者,與主氣同,而又必以苦堅之,以辛潤之也。此皆所以開發腠理,致其津液,以通各經之氣耳。 帝曰:善。願聞陰陽之三也何謂?岐伯曰:氣有多少,異用也。帝曰:陽明何謂也?岐伯曰:兩陽合明也。帝曰:厥陰何謂也?岐伯曰:兩陰交盡也。[批]此因三陰三陽之辨,而並詳其陽明厥陰之義也。 註:《靈樞》云:寅者,正月之生陽也,主左足之少陽。未者,六月,主右足之少陽。卯者,二月,主左足之太陽。午者,五月,主右足之太陽。辰者,三月,主左足之陽明。巳者,四月,主右足之陽明,此兩陽合於前,故曰陽明。申者,七月之生陰也,主右足之少陰。丑者,十二月,主左足之少陰。酉者,八月,主右足之太陰。子者,十一月,主左足之太陰。戌者,九月,主右足之厥陰。亥者,十月,主左足之厥陰,此兩陰交盡,故曰厥陰。此指一歲陰陽而言也。兩陽合明者,以三陽生於寅,一陽盡於戌,陽明居於午,合兩陽而為明也。兩陰交盡者,以厥陰始於未,終於辰,始終兩陰皆盡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乎!然少陽、太陽、陽明、少陰、太陰、厥陰,陰之與陽皆列為三,不知所謂,願得聞之。岐伯對曰:陰陽之列為三者,以其氣有多少之異,而用各不同耳。黃帝曰:氣既有多少,則少陽、太陽之義,故不必辨,而所謂陽明者,何謂也?岐伯對曰:彼陽明者,居三陽之中,以太陽、少陽兩陽而合其明者也。黃帝曰:陽明之義,固如是已,而所謂厥陰者何也?岐伯對曰:彼厥陰者,居三陰之中,以太陰、少陰,兩陰交盡而合其氣者也。 帝曰:氣有多少,病有盛衰,治有緩急,方有大小,願聞其約奈何?岐伯曰:氣有高下,病有遠近,證有中外,治有輕重,適其至所為故也。大要曰:君一臣二,奇之制也;君二臣四,偶之制也;君二臣三,奇之制也;君三臣六,偶之制也。故曰:近者奇之,遠者偶之,汗者不以偶,下者不以奇,補上治上制以緩,補下治下制以急,急則氣味厚,緩則氣味薄,適其至所,此之謂也。病所遠而中道氣味之者,食而過之,無越其制度也。是故平氣之道,近而奇偶,制小其服也。遠而奇偶,制大其服也。大則數少,小則數多。多則九之,少則二之。奇之不去則偶之,是謂重方。偶之不去,則反佐以取之,所謂寒熱溫涼,反從其病也。[批]此舉制方之要而約言之也。 註:氣有多少,謂六氣之來有多少也。高下遠近中外,中病之所也,隨輕重而治之,適其病所,無太過不及也。陽數奇,陰數偶,奇治陽治在表,偶治陰治在里。奇之制,其數陽,而氣味亦陽;偶之制,其數陰,而氣味亦陰。近者為上為陽,故制奇;遠者為下為陰,故制偶。汗者,不以偶陰不外遠也。下者,不以奇陽不下降也。補上治上制以緩,恐其下達也。補下治下制以急,恐其中留也。制急方而氣味厚,則力直達病所。制緩方而氣薄,則性平和不峻,總期適至病所耳。若病所遠,恐藥至中道,而氣味他往,則以食佐之,無越制度,自能至病所矣。是故平氣之道,視病之遠近,近而奇偶者,當制小其服,使力不下降,遠而奇偶者,當制大其服,使力專下達。小則數宜多,味至於九奇之極也,大則數宜少,味止於二偶之極也。若奇之病不去,則以偶重其方,偶之病不去,則用反佐以收寒熱溫涼之氣,從順其病氣也。 講:黃帝問曰:陰陽之氣,既有多有少,則民之為病,必有盛有衰,而治其病者,亦必有緩有急之妙,制其方者,亦必有大有小之分,不知其約方之法奈何?願得聞之。岐伯對曰:彼陰陽之氣,有多有少者,以司天在泉,其氣有高下之分也。病有盛衰者,以明治臟腑,有為遠為近之別也。治有緩急者,以病之為證,有在中在外之殊也。方有大有小者,以治法之有宜輕宜重之不同也。總之,高下遠近中外,病必有所在也,必適其病之所在,而為之治無太過,無不及,乃得其治病之要也。故治方之大要曰:主病者為君,佐君者為臣。君用其一,臣佐以二,奇之制也;君用其二,臣用其四,偶之制也;君用其二,臣用其三,奇之制也;君用其三,臣用其六,偶之制也。得其奇偶陰陽以分。故曰:病在上而近者,則用其奇,病在下而遠者,則用其偶。病宜汗者則以奇不以偶,病宜下者則以偶不以奇。推之,補上治上,方制以緩;補下治下,方制以急。其用急者,取其氣與味皆厚,緩者取其氣與味皆薄。一厚一薄,適其病之所在而即已,正此之謂也。彼病所遠,而藥適氣味止於中道,則累及其中,即如腎之藥食入心,則心反為腎藥所凌也。當食之而過此中道,毋越其制度,自然能治遠所矣。是故平氣之道,凡在上而近者,或奇以補之,或偶以下之,俱宜制其小服也。凡在下而遠者,或偶以補之,或奇以汗之,俱宜制其大服也。大則數宜少,小則數宜多,多則九之,少則二之。若奇之而病不去,則用偶以行之,是謂之重方。若偶之而病不去,則反其佐以取之,至於所謂反佐以取者。即藥之寒熱溫涼,反有同於病之寒熱溫涼,因其性而利道之也。 帝曰:善。病生於本,余知之矣。生於標者,治之奈何?岐伯曰:病反其本,得標之病,治反其本,得標之方。[批]此言治標之要也。 註:本以氣之根於經言,如下文肝病生焉之類,標以邪之感於氣言,如下文燥勝之類。病反其本,謂病非由本經而發,即知所得在氣之標。治反其本,謂本經無病,則當候氣而求其治標之本。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之言也!其於病之生於本者,余知之矣,至若病之生於標者,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若病既非本經之病,而反其本,則非本病可知矣。知非本病,即為標病。既得其標之病,即當舍本求標,制為奇偶大小之方,反其本而治之,自得其治標之方矣。 帝曰:善。六氣之勝,何以候之?岐伯曰:乘其至也,清氣大來,燥之勝也,風木受邪,肝病生焉。熱氣大來,火之勝也,金燥受邪,肺病生焉。寒氣大來,水之勝也,火熱受邪,心病生焉。濕氣大來,土之勝也,寒水受邪,腎病生焉。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所謂感邪,而生病也。乘年之虛,則邪甚也。失時之和,亦邪甚也。遇月之空,亦邪甚也。重感於邪,則病危矣。有勝之氣,其必來復也。[批]此言候六氣之勝也。 註:乘其至,乘六氣之至也。六氣太過而勝,則為邪氣。感邪者,感六氣之邪,非時而至,人中之則生病矣。乘年之虛者,如己土、乙金、辛水、丁木、癸火,俱屬陰年不及,不及則虛矣。邪甚者,如土受木克,金受火克,水受土克之類也。失時之和者,謂非時之氣不當至而至也。遇月之空者,謂月郭空陷也。此年時月三者,非時之氣,皆勝正氣,人在氣交之中,感其邪氣,失天之佑,故病必死。此所以有勝之氣,其必來復也。 講:黃帝曰:善哉!彼六氣之太過而勝者,又何以候之而知其勝也?岐伯曰:欲候六氣之勝,當乘其六氣之至也。夫六氣者,乘年之虛,則非時而至,乘人之虛,則乘間而入。如清氣大來,是燥氣之勝也,金勝克木,其時風木受邪,肝病生焉。如熱氣大來,是火氣之勝也,火勝克金,其時燥金受邪,肺病生焉。如寒氣大來,是水氣之勝也,水勝克火,其時火熱受邪,心病生焉。如濕氣大來,是土氣之勝也,土勝克水,其時寒水受邪,腎病生焉。如風氣大來,是木氣之勝也,木勝克土,其時濕土受邪,脾病生焉。所謂感邪氣而生病者此也。然六氣之邪,乘年之虛則邪甚,失時之和則邪甚,遇月之空則邪愈甚,使人而重感於邪,則病必危矣。何也?以其有勝之氣以為變,必有復之氣以為報也。 帝曰:其脈至何如?岐伯曰:厥陰之至其脈弦,少陰之至其脈鉤,太陰之至其脈沉,少陽之至大而浮,陽明之至短而澀,太陽之至大而長。至而和則平,至而甚則病,至而反者病,至而不至者病,未至而至者病,陰陽易者危。[批]此言氣至、氣變之要也。 註:其脈至,謂中六氣脈至也。春弦夏鉤,秋澀冬沉,脈之常也。此先言四時本脈,而後論病脈。厥陰風木,氣至脈弦,病則弦實而長。少陰君火,氣至脈鉤,中火則脈洪。太陰濕土,氣至脈沉,病濕則脈緩。少陽相火,氣至脈大而浮,病則脈洪。陽明燥金,氣至脈澀,病則脈毛。太陽寒水,氣至脈浮。病則脈大而長。此舉陰陽氣升,兼言六氣病脈。經語渾含,所包者廣,當細玩之。至,氣至也,言六氣以時至,如木氣至脈弦,暑氣至脈鉤,土氣至脈緩,火氣至脈洪,金氣至脈澀,水氣至脈沉。時至脈至,而氣和則脈亦和。氣至而甚,人中之則病生矣。至而反者,謂氣至反見勝已之脈,如木氣至得毛脈,火氣至得沉脈,清氣至得洪脈,寒氣至得緩脈,土氣至得弦脈,皆勝己之氣,故病。至而不至者,氣已至而脈不應,當位者不足也。未至而至者,氣未至而脈先應,將來者有餘也。皆非時之氣,而乘正氣之虛,故病。陰陽易位者,陰陽變易也,如陽位見陰脈,陰位見陽脈。內症脈浮大,外症脈沉細,皆為陰陽變易,故危。 講:黃帝曰:候六氣之勝者,既如是已,而其脈至又復何如?岐伯對曰:氣至脈至,不難辨也。如厥陰氣至,其脈弦軟,虛而滑,端直以長也。少陰之至,其脈鉤來盛去衰,如操帶鉤也。太陰之至,其脈沉,沉則不浮也。少陽之至,大而浮,大則不小,浮則不沉也。陽明之至,短而澀,短則不長,澀則不利也。太陽之至,大而長,大則不小,長則不短也。如六脈之至而和平,則為平脈。如六脈之至,似太弦、太鉤之類而甚,六脈之至,似應弦反澀,應大反細,應沉反浮,應浮反沉,應澀反滑,應滑反澀,應長反短,應短反長之類,而反與氣候已至而脈氣不至,氣候未至而脈氣先至,皆不免於病也。上文感邪而生病,諸脈見矣。如脈宜見於寸為陽位,而反見於尺,脈宜見於尺為陰位,而反見於寸,此皆必至於危也。上文重感於邪,則病危。其治可類推矣。 帝曰:六氣標本,所從不同奈何?岐伯曰:氣有從本者,有從標本者,有不從標本者也。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少陽太陰從本,少陰太陽從本從標,陽明厥陰不從標本從乎中也。故從本者,化生於本。從標本者,有標本之化。從中者,以中氣為化也。[批]此言六氣氣化之所從也。 註:太陰,陰也,濕氣,亦陰也,故標本皆陰,升於亥子,降於巳午。少陽,陽也,相火亦陽也,故標本皆陽,升於丑寅,降於未申。二者升則標本俱升,降則標本俱降,標本同氣,是從本氣而化。太陽,陽也,所主寒氣,陰也,是本陽而標陰,本氣升於巳午,而寒氣已降,降於亥子,而寒氣已升。少陰,陰也,所主君火,陽也,故本陰而標陽,本氣降於卯辰,而君火已旺,升於酉戌,而君火已降。二者標本升降,各得其所,標本易氣,是從本氣而化,又從標氣而化也。陽明,陽也,燥氣,陰也,是本陽而標陰,本氣升於卯辰,卯辰陽旺,燥不能從本氣而升,乃下降而從太陰,標氣升於酉戌,故不能從陽明之本氣而下降,乃得依太陰之氣而升。太陰主濕,故經云:秋傷於濕者,此也。厥陰,陰也,風氣,陽也,是本陰而標陽,本氣降於丑寅,木主溫風,故不能從厥陰之本氣而降,乃得當升少陽之陽氣而生長,至未申,厥陰氣升,少陽氣降,而木已凋矣,此所謂不從標本,從乎中也。所以然者,木得陽而長金,得土而生也。六氣所從,標本既異,觀所化之氣,而氣之由此化生者,可知矣。少陽相火,標本皆陽,故中火為陽邪。太陰濕土,標本皆陰,故中濕為陰邪。少陰君火,本陰標陽,故中暑為虛邪從本,中熱為陽邪從標。太陽寒水,本陽標陰,故傷寒傳經為陽邪從本,中寒為陰邪從標。陽明厥陰,從乎中者,陽明主燥金,中見太陰陰氣,故中燥為陰邪。厥陰中見少陽陽氣,厥陰主風,故傷風為陽邪。從中者,謂從中見表里之氣也。但觀氣之所化,氣化陽,其證亦陽,氣化陰,其證亦陰。 講:黃帝曰:六氣之為標、為本,所從各有不同奈何?岐伯對曰:標本之所從不同,以六氣有從本氣而化者,有從標氣、本氣而化者,有不從標氣、本氣而從中化者也。黃帝曰:何氣從本?何氣從標本?何氣不從標本?不知其故,願卒聞之。岐伯對曰:如少陽相火,標本之氣皆陽,太陰濕土,標本之氣皆陰,俱從本氣而化也。如少陰君火,本陰標陽,太陽寒水,本陽標陰,故從本氣而化,又從標氣而化也。如陽明燥金,本陽標陰,厥陰風木,本陰標陽,升不俱升,降不俱降,故不從標本之氣而從中化也。其故如此,可知六氣之從本化者,化即生於本者也。六氣之從標本者,以其有標氣、本氣之化也。六氣之不從本氣、標氣而從中者以化,非標本,而中氣為之化也。 帝曰:脈從而病反者,其診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帝曰:諸陰之反,其脈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鼓甚而盛也。[批]此言脈從病反之要也。 註:脈從病反,脈與四時之氣相從,而病不與脈應也。陽證脈必鼓,不鼓則非真陽證矣。陰證脈不鼓,鼓甚則非真陰證矣。 講:黃帝曰:如脈與四時之氣相從,而病與四時之脈相反者,其診視又當何如?岐伯對曰:姑以陽證言之,如脈來應指,與時相從,是脈從也。苟按之反不見鼓,則屬陰盛隔陽,非真熱也,是為病反。凡諸陽脈之不鼓者,類如斯焉。黃帝曰:諸陰之反,其脈又復何如?岐伯對曰:若脈來應指與時相從,是脈從也。苟按之反鼓甚而盛,則屬陽盛隔陰,非真寒也,是為病反。凡諸陰脈之鼓甚者,類如斯矣。 是故百病之起,有生於本者,有生於標者,有生於中氣者,有取本而得者,有取標而得者,有取中氣而得者,有取標本而得者,有逆取而得者,有從取而得者。逆,正順也。若順,逆也。故曰:知標與本,用之不殆,明知逆順,正行無問。此之謂也。不知是者,不足以言診,足以亂經。故大要曰:粗工嘻嘻,以為可知,言熱未已,寒病復始,同氣異形,迷診亂經。此之謂也。已,上聲。[批]不明標本,不知順逆,則陰陽莫辨,寒熱更生矣。 註:從取者,謂從本、從標、從中氣、從其氣化而取之也。所謂逆者,正順治也,如以寒治熱,以熱治寒,以藥逆病,是順治之正法也。若順者,正逆治也,如以寒藥熱服,熱藥涼服,以藥順病,乃用之反治,是謂之逆也。 講:是故百病之起也,有生於本氣者,有生於標氣者,有生於中氣者,氣化之與人身,本相需焉。必知其病之為本氣、為標氣、為中氣,乃能洞悉陰陽,治之無失。何也?蓋古之治病者,有獨取本氣而得其病者,有獨取標氣而得其病者,有獨取中氣而得其病者,有兼取本氣標氣而得其病者。且有以寒治熱,以熱治寒,逆其病氣取之而得者。有寒藥熱服,熱藥涼服,從其病氣取而得者。但逆而取之,人皆以為逆,不知寒盛挌陽,治宜以熱,熱盛挌陰,治宜以寒,外雖若逆,而中則甚順,此其所以為順也。若寒挌陽而治以寒,熱挌寒而治以熱,外雖似順中。氣實逆,此其所以為逆也。故古語云:知標與本,用之自不至於危殆,兼明逆取順取之法,正而行之,無待考問。正此之謂也。若夫不知標本,不明逆順者,則不足以言診視之道。何也?以彼陰陽莫辨,言之反足以亂經也。故大要曰:粗工嘻嘻,以為可知,言熱未已,寒病復生。雖同為一氣,而從標從本,異其形,迷診亂經,正此不足與言之謂也。 夫標本之道,要而博,小而大,可以言一而知百病之害,言標與本,易而勿損,察本與標,氣可令調,明知勝負,為萬民式,天之道畢矣。[批]得其一,萬事畢,細玩此節,可知造化在我矣。 註:式,矜式。天道畢者,六氣在天之道,於此盡矣。 講:今夫標本之道,其體則至要而博,其用雖小而大。即如病有百端,不可枚舉,而言其一,即可以知其百病之要害矣。何言之?即如言六氣所從之標與本,知之則百病自易治而勿損矣。且能察本與標,而得其精微,則六氣皆可使之調和矣。然六氣之中,有勝又負,能知標本中之勝氣復氣,自可為萬民之矜式也。此六氣在天之道,於斯畢矣。 帝曰:勝復之變,早晏何如?岐伯曰:夫所勝者,勝至已病,病已慍慍,而復已萌也。夫所復者,勝盡而起,得位而甚,勝有微甚,負有多少,勝和而和,勝虛而虛,天之常也。已,俱上聲。[批]此言勝復早晏之要也。 註:勝者,六氣之勝也。天之常,謂天之常道也。 講:黃帝曰:勝氣復氣之變,其早晏又復何如?岐伯對曰:夫所謂勝氣者,必勝氣至已而後病。若其病已已,尚慍慍鬱積未除,是即復氣之已萌也。然後氣雖萌,猶必待勝氣已盡,而復氣乃得起也。夫所謂復氣者,必勝氣盡而其氣乃起,必得其位,而其氣乃甚者也。然復氣之多少,因乎勝氣之微甚。勝氣和,則復氣亦和。勝氣虛,則復氣亦虛。天之常道,無或易也,為早為晏,即於此而定之。 帝曰:勝復之作,動不當位,或後時而至,其故何也?岐伯曰:夫氣之生與其化,衰盛異也。寒暑溫涼,盛衰之用,其在四維。故陽之動,始於溫,盛於暑;陰之動,始於清,盛於寒。春夏秋冬,各差其分。故《大要》曰:彼春之暖,為夏之暑,彼秋之忿,為冬之怒,謹按四維,斥候皆歸,其終可見,其始可知。此之謂也。[批]此言勝復之作動,不當位也。 註:斥,度也。候,視也,望也。斥候者,占候,言占步四時之景候也。 講:黃帝曰:勝復之變,其早晏固如是矣,至若勝氣復氣之作,動不當位,且或後時而至,其故何也?岐伯對曰:彼動不當位,後時而至者,以六氣之生與化,各有盛衰之不同耳。彼冬為寒,寒始於亥,盛於丑;夏為暑,暑始於巳,盛於未;春為溫,溫始於寅,盛於辰;秋為涼,涼始於申,盛於戌。各有盛衰之用,然其用卻在春夏秋冬之四維。故陽氣之動,必始於溫,盛於暑,陰氣之動,必始於清,盛於寒。此春夏秋冬,各差其分而不同者也。此其故,大要言之矣,曰:彼春之暖,為夏之暑;彼秋之忿,為冬之怒。不可見陰陽盛衰之氣乎?然陽氣過勝,必有清涼之氣以復之,故繼夏者秋也。陰氣過勝,必有溫暑之氣以復之,故繼冬者春也。人能謹按春夏秋冬之四維,為之度視斥候,運轉不失,而皆歸焉。則其六氣之終者可見,六氣之始者可知。要言如此,正盛衰之用,其在四維之用也。 帝曰:差有數乎?岐伯曰:又凡三十度也。帝曰:其脈應皆何如?岐伯曰。差同正法,待時而去也。脈要曰:春不沉,夏不弦,冬不澀,秋不數,是謂四塞。沉甚曰病,弦甚曰病,澀甚曰病,數甚曰病,參見曰病,復見曰病,未去而去曰病,去而不去曰病,反者死。故曰:氣之相守司也,如權衡之不得相失也。夫陰陽之氣,清淨則生化治,動則苛疾起,此之謂也。[批]此言脈氣分應四時為平、為病之大要也。 註:差,錯也。數,謂度數。 講:黃帝曰:六氣勝復之作,其差錯亦有度數否乎?岐伯對曰:凡數之差者,大約不過三十度也。黃帝曰:數之差,既以三十度為定,而其脈氣之分應四時,又皆何如?岐伯對曰:彼脈氣之應,亦與歲氣差數之正法同,必待候時之至,而前脈始去也。故脈要有云:春弦、夏數、秋澀、冬沉,脈之常也。但四時之脈,宜接續相加,不可絕類而去。如春脈之弦宜由冬脈之沉而至,夏脈之數宜由春脈之弦而至,秋脈之澀宜由長夏之緩脈而至,冬脈之沉宜由秋脈之澀而至,方謂一氣流貫交相通也。若春不見沉脈,夏不見弦脈,冬不見澀脈,秋不見數脈,是四時之氣不相接續,而謂之四塞矣。然春脈雖宜帶沉,而不可過沉,沉甚者必病;夏脈雖宜帶弦,而不可過弦,弦甚者必病;冬脈雖宜帶澀,而不可過澀,澀甚者必病;秋脈雖宜帶數,而不可過數,數甚者必病。至若一部之中,參見他脈,則有他邪乘傷也,必曰有病。復見前脈,則有前氣未盡也,必曰有病。與夫時未去而脈先去,則本髒之氣不足,而來氣有餘。時已去而脈不去,則本髒之氣有餘而來氣不足,皆謂之曰有病。至若春澀、夏沉、秋數、冬緩,反見其勝已之脈者,皆必死之證也。故曰:氣之相守相司也,自溫而暑,自涼而寒,亦如權衡之不得相失也。夫陰陽之氣清靜,則生化皆治變,動則苛疾即起,正此之謂也。 帝曰:幽明何如?岐伯曰:兩陰交盡故曰幽,兩陽合明故曰明,幽明之配,寒暑之異也。[批]此言幽明之意也。 註:幽,陰也。明,陽也。交,謂氣交,即亥子巳午之時也。兩陰者,太陰、少陰。兩陽者,太陽、少陽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陰陽之氣,相守相司,亦如權衡,而古人每謂陰為幽,謂明為陽者,其意何如?岐伯對曰:即如陰也,也有居於陰之前,有居於陰之後者,當兩陰交盡之時,陰盡於此,故名之曰幽。即如陽也,有居於陽之前,有居於陽之後者,當兩陽合明之時,陽極於此,故謂之曰明。凡此一幽一明之配,即一陰一陽之相對也。所以天地寒暑之氣,即因之而變異焉。 帝曰:分至何如?岐伯曰:氣至謂之至,氣分謂之分,至則氣同,分則氣異,所謂天地之正紀也。[批]此言分至之意也。 註:分,謂春分、秋分。至,謂冬至、夏至也。 講:黃帝曰:既幽明之配,即寒暑之異也。而每歲之中,陰陽氣至,春與秋則謂之分,夏與冬則謂之至,此其意又復何如?岐伯對曰:冬夏言至者,即如六氣在五月半,則司天之氣至,在十一月半,則在泉之氣至,天地一陰一陽之氣,至此為極致焉,故謂之曰至。春秋言分者,即如六氣,當二月半,則初氣終而交二之氣,當八月半,則四氣盡而交五之氣,天地陰陽之氣至此而平分焉,故謂之曰分。況謂之曰至,則氣無不同,謂之曰分,則氣有所異。所謂天地之正紀者此也,又何疑乎? 帝曰:夫子言春秋氣始於前,冬夏氣始於後,余已知之矣。然六氣往復,主歲不常也,其補瀉奈何?岐伯曰:上下所主。隨其攸利,正其味,則其要也,左右同法。大要曰:少陽之主,先甘後咸;陽明之主,先辛後酸;太陽之主,先咸後苦;厥陰之主,先酸後辛;少陰之主,先甘後咸;太陰之主,先苦後甘。佐以所利,資以所生,是謂得氣。[批]此言補瀉之意也。 註:春秋氣始於前者,即陽之動始於溫,陰之動於清也。冬夏氣始於後者,即陰之動盛於寒,陽之動盛於暑也。此陰陽二氣,必先溫涼而後寒熱也。但六氣間於中,其氣往復與主歲之氣不常,其補瀉當何如?要必於司天、在泉所主之氣,視其氣之所在,正其所勝之味,此治之要道也。故六氣之主治,先補後瀉,佐以所利,去其餘也,資以所生,補不足也,是謂得化之氣也。 講:黃帝曰:夫子前言春秋之氣始於前,冬夏之氣始於後,余已知其故矣。然六氣之一往一復,每歲遷移,主歲之氣無常在也。其中虛者宜補,實者宜瀉,又當奈何?岐伯對曰:上而司天,與下而在泉,歲時人身,各有所主,隨其所宜,以正其味,則得其補瀉之要矣。至於在左、在右之間氣,亦復同法。故大要曰;少陽之所主,先用甘而後用咸;陽明之所主,先用辛而後用酸;太陽之所主,先用咸而後用苦;厥陰之所主,先用酸而後用辛;少陰之所主,先用甘而後用咸;太陰之所主,先用苦而後用甘。六氣之主治,先補後瀉如此。然猶必佐以所利,以去其餘,資以所生,以補不足,如是乃可謂得化之氣者也。 帝曰:善。夫百病之生也,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以之化之變也。經言盛者瀉之,虛者補之,余錫以方士,而方士用之尚未能十全,余欲令要道必行,桴鼓相應,猶拔刺雪污,工巧神聖,可得聞乎?岐伯曰:審察病機,無失氣宜,此之謂也。[批]治不應病者,皆不明六氣受病之原,與六氣應時之道也。 註:盛,謂六氣也。虛,謂本氣也。要道,治病之要道也。桴,鼓槌也。桴鼓,則聲相應也。由,與猶通。拔刺雪污者,《靈樞·九針》篇:五臟有疾,譬猶刺也,猶污也,刺雖久,猶可拔也。污雖久,猶可雪也。問病而知之曰工,切脈而知之曰巧,望色而知之曰神,聞聲而知之曰聖。病機者,六氣受病之原也。氣宜者,六氣與時俱宜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補瀉之論矣!然吾常聞夫百病之生也,悉本六氣,非生於風暑火,即生於燥寒濕。幾有病者,皆本於六氣之一化一變為之也。但本經針法篇云:六氣盛者則瀉之,本氣虛者則補之。余久以斯論錫於方士,而方士用之,卻不能見其十全而無損者。余因之欲令治病之要道,必行於天下後世,其應正也,若桴鼓之相應,其去疾也,如拔刺而雪污,此中工巧神聖,可得聞乎?岐伯對曰:亦為審查其六氣受病之原,不失其氣與時應之宜而已。帝所謂工巧神聖,無過於此。欲令要道之行,即此審其病機之謂也。 帝曰:願聞病機何如?岐伯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熱瞀瘛,皆屬於火。諸痛癢瘡,皆屬於心。諸厥固泄,皆屬於下。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禁鼓慄,如喪神守,皆屬於火。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諸脹腹大,皆屬於熱。諸躁狂越,皆屬於火。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於火。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屬於寒。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故大要曰: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此之謂也。[批]此言審其病機之大要也。 註:收,斂也。引,急也。膹,謂滿悶鬱氣不舒暢也。厥,逆也。固,禁固便不利也。泄,溲便泄出,無禁止也。下,腎位居下,兼水火之司也。痿,足不用也,有筋、骨、脈、肉諸痿之分。禁,止也。鼓,動也。慄,懼也。神,心之主宰也。痙,強痙,項背強不柔和也。逆,氣逆也,火性上升,故衝上也。暴,強暴也。強直者,筋攣而不柔和也。戾,乖戾失常也。嘔吐,氣上逆也。酸,肝味也。王太僕註:深乎聖人之言,理宜然也。有無求之,虛盛責之,言悉由也。如大寒而甚,熱之不熱,是無火也。熱來復去,晝見夜伏,夜發晝止,時節而動,是無火也,當助其心。又如火熱而甚,寒之不寒,是無水也。熱動復止,倏忽往來,時動時止,是無水也,當助其腎。內格嘔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嘔而吐,食入反出,是無火也。暴速注下,食不及化,是無水也。溏泄而久,止發無恆,是無水也。故心盛則生熱,腎盛則生寒,腎虛則熱動於中,心虛則寒收於內。又熱不得寒,是無水也。寒不得熱,是無火也。夫寒之不寒,責其無水。熱之不熱,責其無火。熱之不久,責心之虛。寒之不久,責腎之弱。有者瀉之,無者補之,虛者補之,甚者瀉之,適其中外,疏其擁塞,令上下無礙,氣血通調,則寒熱自和,陰陽調達矣。是以方有治熱以寒,寒之而飲食不入;攻寒以熱,熱之而昏躁以生。此則氣不疏通,壅而為是也。紀於水火,餘氣可知,故有無求之。盛虛責之,令氣通調,妙之道也。五勝,五行更勝,先以五行寒熱涼溫濕,酸甘咸苦辛,相勝為法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審查病機,不知病機何如?原卒聞之。岐伯對曰:即如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蓋厥陰之氣,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肝,故諸風證見發為掉眩者,皆屬於肝也。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蓋太陽之氣,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腎,故諸寒證見發為收引者,皆屬於腎也。諸氣鬱者,皆屬於肺。蓋陽明之氣,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肺。故諸氣證見發為郁,皆屬於肺也。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蓋太陰之氣,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脾。故諸濕證見發為腫滿者,皆屬於脾也。至若諸熱並病發,證見神昏而瞀,肉動而瘛者,皆屬少陰、少陽之火盛也。諸痛病發,見熱微而癢,熱結而瘡者,皆屬心經火盛,血逆為患也。諸厥病發,證見便固不通,便泄不止者,皆屬下焦腎中之真水、真火不足也。諸痿病發,證見氣喘嘔吐者,皆屬上焦肺中之氣逆氣發也。諸禁病發證見鼓動慄懼,如喪神守者,皆屬心中火甚,神無主宰也。諸痙病發,證見項強而不柔和者,皆屬寒濕之氣,在表而傷其筋也。諸逆病發,證見衝上者,皆屬火性上升,火淫於內也。諸脹病發,證見腹腫脹大者,皆屬火邪入里,在內之陽熱氣盛也。諸躁病發,證見狂亂悖越者,皆屬火邪為患也。諸暴病發,證見筋攣強直而不柔和者,皆屬風邪傷筋之過也。諸病有聲,用手鼓之直如鼓鳴者,皆內有火熱之過也。諸病腹腫,疼酸驚駭,並非火盛於內,即火郁於經,非旺火克金,不能平木,即木旺生火,反為火化,皆屬於火也。以及諸轉反戾,上下兩竅之水液,火熱熏蒸而渾濁者,皆屬熱邪。諸病水液,證見澄澈清泠者,陰寒之象,皆屬於寒。諸病嘔吐,證見暴注下迫者,是木俠火勢而乘胃,腸胃受熱,故傳便失常,此皆屬於熱者。故《大要》曰:謹守病機,各司其屬,其已有病者,固宜求之,即尚無病者,亦宜求之。求之而見其太過所化之病而為盛者,固宜責而泄之;求之而在正氣不足而虛者,則宜責以補之。尤必先之以寒盛化火,燥盛化風,類之五勝,以疏通其血氣,令其條達,而致其和平,則補瀉之道,庶不差矣。所謂審病機者,正此之謂也。 帝曰:善。五味陰陽之用何如?岐伯曰: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涌泄為陰,鹹味涌泄為陰,淡味滲泄為陽。六者或收或散,或緩或急,或燥或潤,或軟或堅,以所利而行之,調其氣使其平也。[批]《髒氣法時論》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苦濕,即食苦以燥之。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正即此之謂也。 註:陰陽之用者,治病氣味之陰陽也。發散外邪,用辛甘之陽。涌泄吐下,用酸苦之陰。滲泄小便,使邪熱下出,用淡味之陽。凡此六者或酸以收之,辛以散之,甘以緩之,酸以急之,苦以燥之,辛以潤之,咸以軟之,苦以堅之,總不外乎汗、吐、下、和、溫、補之法。視以所利而行之,則氣自平矣。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謹守病機之言矣!至若五味分陰分陽之用,又復何如?岐伯對曰:如五味中之辛與甘,用主發散外邪,而為陽者也。五味中之酸與苦,用主涌泄吐下,而為陰者也。與五味中之鹹味,主滲泄小便而為陰。五味中之淡味,主泄熱下出而為陽。凡此辛、甘、酸、苦、咸、淡六者,或主收,或主散,或主緩,或主急,或主燥,或主潤,或主軟,或主堅,皆以用之所宜而行之,調其病氣而使之平耳。 帝曰:非調氣而得者,治之奈何?有毒無毒,何先何後?願聞其道。岐伯曰:有毒無毒,所治為主,適大小為制也。[批]用藥必以病為主,可見成方之不可軌也,學者慎之。 註:非調氣,謂失於調氣而得病者,或以有毒攻之,無毒調之。病有內外,治有先後,自有其道在也。然治病之要,各有所主,毒則去之,勝則攻之,虛則補之,以治為主,量病輕重,方之大小,為制可也。 講:黃帝曰:有失於調氣而得病者,治之又當奈何?其中或有毒藥以攻之,或無毒藥以調之,何先何後?願聞其道。岐伯對曰:有毒無毒,皆以所治之病為主,病宜攻以毒藥,則有毒;病不宜調以毒藥,則無毒。即不得已而用毒藥,亦必審其病之內外輕重,適其方之大小以為制也。 帝曰:請言其制。岐伯曰: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逸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開之發之,適事為故。[批]病有不等,故治有不同,得其病,所治無難矣。 註:制者,謂君一、臣二臣三、佐五佐九,各有大小之分也。以寒治熱,以熱治寒,微則逆之,正治也。甚者從之,反治也。削之,清其堅實也。除之,去其客邪也。溫之,補其勞瘁也。散之,疏其結窒也。攻之,伐其留聚也。濡之,潤其燥結也。緩之,解其急速也。收之,復其散失也。益之,補其損傷也。行之,邪之逸而伏藏者,使其流行也。平之,氣之驚而散亂者,使其和平也。上之,吐之也。下之,泄之也。摩之,按摩也。浴之,浸漬也。薄之,摩盪也。劫之,奪取也。開之,開發其在表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適其大小以為制,不知其制之何如?請詳言之。岐伯對曰:如主病之君一分,佐君之臣二分,制之小者也;主病之君一分,佐君之臣三分,輔臣之佐五分,制之中者也;若主病之君一分,佐君之臣三分,輔臣之佐九分,制之大者也。總之,寒者,宜熱之;熱者,宜寒之;病微者,宜正治而逆之;病甚者,宜反佐而從之;病堅者,宜削之以消其實邪;客者,宜除之,以去其邪;過勞瘁者,宜補而溫之;結滯者,宜疏而散之;停留者,宜伐而攻之;燥結者,宜潤而濡之;至於急速者,宜緩之以解其急;散失者宜收之,以聚其散;損傷者,宜益之,以補其損;伏逸者,宜行之,以驅其逸;驚亂者,宜平之,以定其驚。至於或當吐而上之,或當瀉而下之,或當按而摩之,或當漬而浴之,或當摩盪而薄之,或當奪取而劫之,或當開其腠理而開之,或當發其在表而發之。種種治法,亦隨其病之所在,使之適其事而復其故焉,則得矣。 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批]此明逆治從治之意也。 註:逆者正治,從者反治,俱解見前。從少從多者,謂用藥之多少,觀病之輕重,以適其事也。 講:黃帝曰:夫子言逆治從治,不知所謂,請詳言之。岐伯對曰:逆治者,逆其病而治之,實正治也。從治者,從其病而治之,實反治也。然必觀其病之輕重,以為藥之多少,是反治之法,從多從少,觀其事也。 帝曰:反治何謂?岐伯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可使破積,可使潰堅,可使氣和,可使必已。[批]此言反治之法在善所因也。 註:從者反治,王註:熱用寒用者,如大寒內結,以熱攻除,寒甚格熱,熱不得前,則熱藥冷服,下嗌之後,冷體既消,熱性便發,情且不連,而至大益,是熱因寒用之例也。寒因熱用者,如大熱在中,以寒攻治則不入,以熱攻治,則病增,乃以寒藥熱服,入腹之後,熱氣既消,寒性遂行,情且協和,而病以減,是寒因熱用之例也。塞因塞用者,如下氣虛乏,中焦氣壅,胠脅滿盛,欲散滿則益虛其下,補下則滿甚於中,病人告急,不救其虛且攻其滿,藥入則減,藥退依然故中滿下虛,其病常在,不知疏啟其中,峻補其下,少服則資壅,多服則宣通,下虛既實,中滿自除,此塞因塞用也。通因通用者,如大熱內結,注泄不止,以塞療之,結腹未除,以寒下之,結散利止,此則通因通用也。其寒積久泄,以熱下之者,同此以上四治。必隱伏其所主,而先投其所因,其始也,氣味雖同,其終也,作用則異,是為反治也。王注如此,凡可以破積潰堅和氣已病者,皆自此而得之矣。 講:黃帝曰:夫子言反治之法,究竟何謂?岐伯對曰:亦善所困而已,如熱以治寒,而佐以寒藥,乃熱因寒用也。寒以治熱,而佐以熱藥,乃寒因熱用也。如下氣虛乏,中焦氣壅欲散滿,益虛其下,欲補下滿甚於中。當此用藥,最要留心,蓋少服則資壅,多服則宜通,必峻補其下,疏啟其中,而後中滿可除,下虛自實也,此塞因塞用也。及大熱內結,或大寒凝內久利不止,必以熱下之,反以寒下之,乃通因通用之法也。何言之?蓋病必有所主,必伏其所主而先治其所因,雖所用之藥,其始與人同,而內行四法,其終與人異,凡可以破積潰堅,和氣已病者,皆自此而得之矣。 帝曰:善。氣調而得者何如?岐伯曰:逆之從之,逆而從之,從而逆之,疏氣令調,則其道也。[批]此言內氣調和,偶感外邪之治法也。 註:氣調而得病者,內氣調和,因外邪而得病,治亦不越乎從逆也。但從逆二治有分而用之者,主逆之,佐亦逆之,主從之,佐亦從之。有相因而用者,主逆之而佐從之,主從之而佐逆之。然從逆雖異,皆所以疏其氣而令其調和。此治內氣本調,因外邪而得病者,又治法之一道也。 講:黃帝曰:夫子論治,非調氣而得病之法誠善矣。如內氣調和,偶因外感而得病者,治之又當何如?岐伯對曰:仍不外夫逆之、從之之二法也。夫所謂逆之、從之者,病逆則反佐而從之,病從則治而逆之。總之,必疏通其氣,使之調和,則其道庶乎得矣。 帝曰:善。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從內之外者,調其內;從外之內者,治其外;從內之外而盛於外者,先調其內而後治其外;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先治其外,而後調其內;中外不相及,則治主病。[批]此言病之先從內而之外,與先從外而之內,及外不應六氣,內不應五臟之治法也。 註:內,五臟之氣也。外,所感六氣也。從內之外,五臟氣甚,從其內而治之。從外之內,邪乘髒虛,從其外而治之也。內邪盛於外者,先去內邪。外邪盛於內者,先去外邪。中外不相及者,內不應髒,外不應氣,則治主病,宜調五臟之陰氣陽氣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疏氣令調之論矣!至若病之在五臟而為中,病之感六氣而為外者,治之又復何如?岐伯對曰:如病之先從內而之外者,因髒虛而後感邪也,宜先調其內。病之從外邪客入五臟而之內者,邪乘髒虛也,宜先治其外。邪病之從內之外而盛於外者,則當先調其內之髒氣,而後治其外之邪氣。病之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則宜先治其外之邪氣,而後調其內之髒氣。至若內不應夫五臟,外不應夫六氣,為中外不相及之病,則宜調其陰陽,審其輕重以治。夫為內、為外之主病者焉耳。 帝曰:善。火熱復,惡寒發熱,有如瘧狀,或一日發,或間數日發,其故何也?岐伯曰:勝復之氣,會遇之時,有多少也。陰氣多而陽氣少,則其發日遠;陽氣多而陰氣少,則其發日近。此勝復相薄,盛衰之節,瘧亦同法。[批]此言病發寒熱狀如瘧疾者之治法也。 註:熱者,人身之陽氣,衛氣也。寒者。人身之陰氣,營氣也。陽氣入於陰,則陰不勝陽氣而為熱。陰氣出於陽,則陽不勝陰而為寒。陰陽相薄,故熱復惡寒,寒復發熱,狀同於瘧,發無定時也。勝復六氣也,陽太過當時能勝人也,復者,陰不及而人乘我,子氣復之也。會遇司天在泉,與六氣大運合氣也。人身之氣,表為陽里為陰。會遇之氣,入於陰分者多,入於陽分者少,則其入也深,其為道也遠,故數日而發,謂之遠。會遇之氣,入於陽分者多,入於陰分者少,則其入也淺,其為道也近,故開日一發,謂之近也。 講:黃帝曰:善哉,夫子論治病內外之法也!然病又有始而大熱,繼且惡寒,終復發熱,狀有同於瘧證者,或一日一發,或間數日而一發,其故何也?岐伯對曰:一陰一陽之氣,即人身一衛一榮之氣也,有一勝必有一復,勝復之氣。不無會遇,會遇則爭,爭則寒熱作已。然而會遇之時,氣有多少,如陰氣多而陽氣少,則陰性靜專,其發之日必遠;若陽氣多而陰氣少,則陽性剽悍,其發之日必近。此乃陰陽勝復兩相激薄,有盛有衰之節制也。至於治法,亦與瘧同。 帝曰:論言治寒以熱,治熱以寒,而方士不能廢繩墨而更其道也。有病熱者,寒之而熱,有病寒者,熱之而寒,二者皆在,新病復起,奈何治?岐伯曰: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批]求其所屬一語,不獨寒之而熱仍在熱之而寒仍在者為然,及一切內傷外感之證均宜如是。 註:廢,失也。繩墨,猶規矩也。求其屬,謂求其本經之所屬也。 講:黃帝曰:本論中言治寒以熱,治熱以寒,乃方士所不能廢之繩墨,而更易其道者也。究之有病熱者,以寒治之,而熱病仍在;有病寒者,以熱治之,而寒病仍在。且不獨寒熱二者之病皆在,而新病反為之復起,治之又當奈何?岐伯對曰:人有五臟,腎屬水為陰,若諸寒之而仍熱者,則當取之陰經,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者,是也。心屬火為陽,諸熱之而寒仍在者,則當取之陽經,所謂抑火之源,以消陰翳者,是也。古所謂求其本經之屬者,此之謂也。 帝曰:善。服寒而反熱,服熱而反寒,其故何也?岐伯曰:治其王氣,是以反也。帝曰:不治王而然者何也?岐伯曰:悉乎哉問也!不味王味屬也。夫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批]此言治求其屬,病仍不愈之故也。 註:王氣,謂木王春,火王夏,金王秋,水王冬之類也。如心主於夏而本熱,使扶王氣,則熱太過而難望水之生,使抑王氣,時當其令,不能禁火之熱,雖用寒藥而熱不去也。腎主於冬,而本寒,使扶王氣則寒太過而難望火之生,使抑王氣,時當其令,不能禁水之寒,雖用熱藥而寒不去也。故當王而治者,不能違天,適以反之而已。不治王,謂不治四時之主也。五味各入所屬,謂之味屬。 講:黃帝曰:治其所屬,固善已。若夫服寒反熱,服熱反寒,治其所屬,百病有不愈者,其故何也?岐伯對曰:此皆專治其王氣之過,是以服寒反熱,服熱反寒也。黃帝曰:然有不治王氣而病亦不愈者,其故何也?岐伯對曰:悉乎哉,帝之問也!彼不治王氣而病仍不愈者,以其不知五味所屬,故也。今夫五味入胃,各歸其所喜入之髒者也。即如酸味則先入於肝,苦味則先入於心,甘味則先入於脾,辛味則先入於肺,鹹味則先入於腎,久之而增其髒氣,此物化之常也。髒氣日增,久之陰陽必有所偏,偏勝必絕,而夭亡之漸即根於此也。 帝曰:善。方制君臣,何謂也?岐伯曰:主病之謂君,佐君之謂臣,應臣之謂使,非上下三品之謂也。帝曰:三品何謂?岐伯曰:所以明善惡之殊貫也。帝曰:善。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調氣之方,必別陰陽,定其中外,各守其鄉,內者內治,外者外治,微者調之,其次平之,盛者奪之,汗者下之,寒熱溫涼,衰之以屬,隨其攸利,謹道如法,萬舉萬全,氣血正平,長有天命。[批]此明制方用藥之大要也。 註:主病知病之重,而味宜多者為君。佐君所以助其力,而數少者為臣。應臣以引於臟腑部位,而更少者為使。此君臣使,三者非上中下三品之謂也。至於三品之謂,即使神農所謂上藥為君,主養命以應天;中藥為臣,主養性以應人;下藥為使,主治病以應地。分為三品者,所以明善惡不同性,用殊貫也。殊貫者,調不一致也。別陰陽者,三陰三陽,各有虛實也。定中外者,臟腑經絡各異也。守其鄉者,知病之所在,用藥直中病所也。 講:黃帝曰:善。而古人用方,必治為君臣者,果何謂也?岐伯對曰:主病者,謂之君。佐君者,謂之臣。應臣者,謂之使。方制君臣使三者,即此之謂,非上中下三品之謂也。黃帝曰:古人藥分三品者,其意亦復何謂?岐伯對曰:三品之名,所以明善惡之不一致也。黃帝曰:善哉。而三品之藥,足能應夫病之中外者,其用如何也?岐伯對曰:凡調病氣之方,必先別夫陰經陽經,以定其在表在里,使之各守其鄉,而不易其位焉。如病在內者,則內治之;在外者,則外治之;至若病之微者,則調和之;其不止於微而稍次者,則平治之;其邪重而病盛者則奪。其病氣之在外者汗之;在內者下之。以寒治熱,以熱治寒,以涼治溫,以溫治涼,隨其所屬,以衰其病。補陰配陽,補陽配陰,務使其氣之攸利。斯無不可治之病也。學者苟能謹守斯道,如法奉行,自萬舉萬全,氣血正平,長有天命矣。 著至教論篇第七十五 此言至真之教,不外陰陽,能別偏勝,道在是已。 黃帝坐明堂,召雷公而問之曰:子知醫之道乎?雷公對曰:誦而頗能解,解而未能別,別而未能明,明而未能彰,足以治群僚,不足以治侯王,願得受樹天之度,合之四時陰陽,別星辰與日月光,以彰經術,後世益明,上通神農,著至教擬於二皇。帝曰:善。無失之。此皆陰陽表里上下雌雄相輸應也,而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以教眾庶,亦不疑殆,醫道論篇,可傳後世,可以為寶。 註:雷公,黃帝之親臣,官太醫者也。解,解釋。別,區別。明,詳也。彰,猶顯著也。群僚,指臣黨言。侯王,以至貴言。樹,建也。二皇,謂上通至教與神農為二也。無失之,言無失此陰陽表里上下雌雄轉輸相應之道也。 講:黃帝承岐伯之教,深明醫理,欲以其道傳之天下後世。乃一日端坐明堂,召太醫雷公而問之曰:子總群醫,亦知醫之至道否乎?雷公遜謝不敢,乃起而對曰:臣平居靜誦《靈》《素》,頗能粗解其大意。然雖解釋而猶未能辨別紀緒,即或間有能明者,而猶未能詳其細微,即或偶有能詳者,而猶未能彰明顯著,使之得於心而應於手。此故僅足以之群僚之疾,而不足以治侯王之體也。伏願得受立天之度數,而以人身四時之陰陽合之,並區別星辰之躔度與日月之盈虛,以彰明經中所言之妙術。俾天下後世,益信吾帝上通神農之旨,手著至真之道,至精且詳,可達擬諸神農而稱為二皇也。黃帝聞之,不覺贊而美之曰:善哉。女言樹天之度,以合四時陰陽別星辰日月者,乃至道也,當無失之。何也?蓋此醫道,皆不外此陰陽、表里、上下、雌雄,相為輸應而已。能明其道,則上可以知夫天文,下可以知夫地理,中可以知夫人事,真統三才而一以貫之者也。兼以之自守其年,可以長久,以之教眾,其用亦無疑殆。甚矣,醫之為道,凡吾與岐伯所論之篇,皆可傳之後世,而共為寶筏者也。 雷公曰:請受道,諷誦用解。帝曰:子不聞《陰陽傳》乎?曰。不知。曰:夫三陽天為業,上下無常,合而病至,偏害陰陽。傳,去聲。[批]此言偏害陰陽之故也。 註:《陰陽傳》,古經篇名也。業,事也。三陽天為業者,謂三陽氣至,以應天為事也。上下,天地之氣也。無常,失常度也。天地合氣,人在氣交之中,既上下之氣失其度,則必合而為病也。相併則氣勝,有勝則有偏,偏勝則偏絕而害夫陰陽矣。 講:雷公曰:帝言醫道論篇,俱屬可傳,後世皆可以為寶。臣也不才,請受斯道,佩服諷誦,應用解釋。黃帝曰:子豈不聞古之《陰陽傳》乎?雷公對曰:臣少,少稽古籍。帝言《陰陽傳》,臣實不知也。黃帝曰:今夫三陽之氣,上應乎天以為業者也。若上而在天,下而在地,氣至無常,則兩氣並,合同聚於氣交之中。人感之者,其病必至。病至則不免於偏陰害陽。偏陽害陰,而見偏害陰陽之證也。 雷公曰:三陽莫當,請聞其解。帝曰:三陽獨至者,是三陽並至,並至如風雨,上為巔疾,下為漏病。外無期,內無正,不中經紀,診無上下,以書別。當,去聲。中,去聲。[批]此言三陽並至,不中經紀,故無內外上下之可驗也。 註:三陽莫當者,謂不知三陽的當之意也。三陽,謂太陽。如足太陽脈上額交巔,故上為巔疾。手太陽脈抵胃屬小腸,故下為漏病也。 講:雷公曰:帝言三陽天為業,但此三陽之義,臣莫辨其的當,請問其詳。黃帝曰:吾所謂偏害陰陽,以三陽之氣獨至也。蓋三陽則陽盛,彼三陽之氣獨至者,即三陽之氣兼併而至,邪氣獨合於太陽,故其邪氣併合而至,勢如風雨之速,或病於上而在表,則為巔頂之疾,或病於下而在里,則為瀉漏之病。然病於上,似專於外,病於下,似專於內,宜其外有可期,內有可正也。不知並至氣盛,故外無時氣之可期,內無臟腑之可正,兼併氣之來,不中經脈之紀,即診之,亦無上下之辨。故古人難以脈論,而直以書別之也。 雷公曰:臣治疏愈,說意而已。帝曰:三陽者,至陽也,積並則為驚,病起疾風,至如礔礪,九竅皆塞,陽氣滂溢,干嗌喉塞。並於陰,則上下無常,薄為腸澼。此謂三陽直心,坐不得起,臥者便身全,三陽之病。且以知天下,何以別陰陽,應四時,合之五行。已,上聲。礔礪,霹靂同。[批]此言三陽獨至之病也。 註:愈,猶曉也,與喻同。腸澼,解見前。三陽直心,謂三陽之邪,直入心經也。坐不得起者,言坐則胸曲而病急,起則心動而病甚也。 講:雷公曰:臣之治病少愈,此理不過僅說其大意而已。黃帝曰:三陽者,至盛之陽也。如氣積並至,陽盛極矣,則必為驚。故其病之起也,速如疾風,病之至也,迅如霹靂,九竅為之閉塞矣。兼陽氣滂溢,而不得至於經,故邪並於上,則咽干而塞,邪並於里,則上下無常,甚至邪正相薄,發為腸澼。三陽之見證如此,正古人所謂三陽併合,直入心經,欲坐不得,欲起不得,並仰而臥者。陰氣一至,以濟夫陽,便得身安。知此即知三陽之病矣,且足以知天下之大,何以別陰陽,應四時而合之五行之道也。 雷公曰:陽言不別,陰言不理,請起受解,以為至道。帝曰:子若受傳,不知合至道以惑師教。語子至道之要,病傷五臟,筋骨以消。子言不明不別,是世主學盡矣。腎且絕,惋惋日暮,從容不出,人事不殷。語,去聲。惋,音婉。[批]此獨舉腎絕者,非有闕文。蓋五臟之絕,前篇應已言之。今因別陽理陰之問,姑舉此以括其義耳。 註:陽不別,不能辨別其陽也。陰不理,不能分理其陰也。至道,至要之道。惋惋,不安貌。日暮,謂申酉時。殷,當也。 講:雷公曰:以陽經言之,而臣不能辨別,以陰經言之,而臣不能分理。請帝起臣之志,受以解釋以為至要之道焉。黃帝曰:子若授受相傳,不明此陰陽,以合至真之道,則師道從此惑,而醫道從此不明矣。居吾語女以至道之切要也,大凡病傷五臟,筋骨以消,其病之輕重,已可見矣。子言陽不能別,陰不能理,是斯世主治之學,盡廢失矣。今不必合五臟而書論,姑即一腎以言之。如腎氣虧者,其證治俱見前論,但當絕時,則精志不爽,惋惋然而弗安,至若日暮之時,雖從容閒暇,轉覺手足痿弱,不能出戶,即有人事之來,亦不欲以身當之也。由此推之他髒受傷,亦復如是,豈難知哉? 示從容論篇第七十六 此言治病之道,莫先從容,觀內知外,虛實得矣。 黃帝燕坐,召雷公而問之曰:汝受術誦書者,若能覽觀雜學,及於比類,通合道理,為余言子所長,五臟六腑,膽胃大小腸脾胞膀胱,腦髓涕唾,哭泣悲哀,水所從行,此皆人之所生,治之過失,子務明之,可以十全,即不能知,為世所怨。雷公曰:臣請誦《脈經》上下篇甚眾多矣,別異比類,猶未能以十全,又安足以明之。 註:燕坐,謂閒居也。蓋五液皆人之五臟所生,治之有失,其病成矣。故不能知者,即為世所怨,能明知者,即可以十全。 講:黃帝一日無事燕坐,復召雷公而問之曰:汝本親受醫術廣讀醫書之人,若能遍觀諸子百家之雜學,何妨於旨意之相合者。比類融通,將其中道理為余歷言其子之所長。即如五臟六腑之膽,或胃大小腸脾胞膀胱,腦髓涕唾,哭泣悲哀,水一切之所從行,此皆人身之所生者也。治之或有太過而過,或有不及而失,子務一一明之,乃可以十全而無害,若即此數者尚不能知,則終不免為世所怨惡矣。雷公曰:臣受術淺,讀書少,即備觀雜學,亦泛而無據。臣前請於帝,而誦《脈經》之上篇、下篇,其語亦甚眾矣。一時難為解明,即為之別其異比其類,尚未能以十全而無疑,又安足以通合道理而悉明之也。 帝曰:子別誠通五臟之過,六腑之所不和,針石之敗,毒藥所宜,湯液滋味,具言其狀,悉言以對,請問不知。雷公曰:肝虛腎虛脾虛,皆令人體重煩冤,當投毒藥刺灸砭石湯液,或已或不已,願聞其解。[批]此雷公不知帝所發之意而姑與肝虛、腎虛、脾虛,三陰髒虛之治以為問也。 註:別,謂條分縷晰。過,謂不和於病。所,部位也。肝主筋,腎主骨,脾主四肢,受病則筋骨與四肢皆痿弱不用而身體沉重也。 講:黃帝曰:子誠條分縷晰,舉汝所通五臟之過,六腑之所,不和針石之所以敗,毒藥之所以宜,與夫湯液滋味,具言其狀之何如。盡子之所知者,悉言以對,並請問子之所不知者,又屬何為。雷公對曰:如肝腎與脾三髒皆虛者,其人必體重煩冤,此固當投以毒藥之品,施以針灸砭石之法,飲以湯液滋味之物,然其證同其治同,而竟有愈有不愈者,不知其故,願聞其解。 帝曰:公何年之長而問之少,余真問以自繆也。吾問子窈冥,子言上下篇以對,何也?夫脾虛浮似肺,腎小浮似脾,肝急沉散似腎,此皆工之所時亂也,然從容得之。若夫三髒土木水參居,此童子之所知,問之何也?[批]浮而緩者為脾脈,浮而短者為肺脈,小浮而滑者為心脈,緊急而散者為肝脈,搏沉而滑者為腎脈,皆五臟之正脈也。今曰似者,謂其非本脈而形似耳。 註:年長問少,謂公之所請,非帝發問之意也。窈冥,理之至微者。《八正神明論》云:觀於冥冥者,言形氣營衛之不形於外,而工獨知之。然而不形於外,故曰觀於冥冥焉。脾為陰,陰虛則脈浮似肺;腎本脈沉,虛則浮而似脾;肝本脈弦,虛則沉散似腎,皆氣不聚也。 講:黃帝曰:公何年之長大,而竟所問之太少也。余也自思真失其所問,以自招其繆妄也。如吾所問於子者,本窈冥之理,而子竟以《脈經》之上下篇為對。所答非所問。其故何也?彼夫脾脈虛浮則有似於腎,肺脈小浮則有似於脾,肝脈急沉而散則有似於腎,此皆工之所時為迷亂而不能比類者也。若能明此從容之法,自窈冥之妙得矣。若夫脾與肝腎之三髒,或與木合,或與土合,或與水合,比類相參,而居其本虛者,此固童子之所能知者也,子也問之,究何益哉? 雷公曰:於此有人,頭痛筋攣骨重,怯然少氣,噦噫腹滿,時驚不嗜臥,此何髒之發也?脈浮而弦,切之石堅,不知其解。復問所以三髒者,以知其比類也。帝曰:夫從容之謂也。夫年長則求之於腑,年少則求之於經,年壯則求之於髒。今子所言皆失,八風菀熱,五臟消爍,傳邪相受。夫浮而弦者,是腎不足也。沉而石者,是腎氣內著也。怯然少氣者,是水道不行,形氣消索也。咳嗽煩冤者,是腎氣之逆也。一人之氣,病在一髒也,若言三髒俱行,不在法也。[批]此復舉脈證之有似於脾與肝腎者,而詳其從容之義也。 註:頭痛筋攣,似肝病也。骨重少氣,似腎病也。噦噫腹滿,似脾病也。時驚不嗜臥,亦似腎病。乃切之脈浮類肺,脈弦類肝,脈石類腎,此脈證之難解也。從容者,從人容貌而合病情也。菀熱,積熱也。 講:雷公承黃帝之意,乃遂舉病脈之難名者,以比類脾肝腎之三髒,而問之曰:於此有人焉,頭為之痛,筋為之攣,病有似於在肝;骨為之重,氣為之少,病有似於在腎;以及噦噫腹滿,時驚而不嗜臥,病又有似於在脾與腎。見證如此,究不知其為何髒之所發也。兼其脈浮而似肺,弦而似肝,切之又復堅石似腎,脈之所見又如此,究未得其實解也。臣之所以再三復問,以窮此三髒者,欲以知其比類之意也。黃帝曰:子之所問,即從容之謂也。今夫人腑所以受物,年長者養在胃,則以偏勝求之於腑焉。經所以任力,年少者過於勞,則以傷損求之於經焉。髒所以藏精,年壯者傷於內,則以盛衰求之於髒焉。今子所言,皆外失八風之菀熱而招外感,內失五臟之消爍而受內傷,傳邪相受,有由來者矣。若夫脈浮而弦者,是腎氣虛而陰不足也,脈沉而石者,是腎氣不行而內著也。怯然少氣者,是氣失其升降,清濁不分,而水道為之不行,形氣為之消索也。咳嗽煩冤者,是腎虛不能歸源,子盜母氣,腎氣為之上逆也。子言頭痛筋攣,及不嗜臥等證,此乃一人之氣病在一髒者也。若夫三髒俱行,則非診病之法矣。 雷公曰:於此有人,四肢解墮,喘咳血泄,而愚診之,以為傷肺,切脈浮大而虛,愚不敢治,粗工下砭石,病癒多出血,血止身輕,此何物也?帝曰:子所能治,知亦眾多,與此病失矣。譬之鴻飛,亦沖於天。夫聖人之治病,循法守度,援物比類,化之冥冥,循上及下,何必守經。[批]此專舉脈證之似肺者,而再辨之也。 註:物,猶事也。鴻,雁之大者。循法守度,謂循其法則而不敢易,守其法度而不敢失也。循及上下者,謂循上下之經脈,以察臟腑之受病也。 講:雷公曰:於此有人焉,四肢解墮,喘咳血泄,本□肺病。而愚也診視之,即認以為傷肺,兼切得其脈浮大而虛,亦本似肺脈,愚也心疑,卻不敢治。而當時粗工竟下砭石以治之,而病旋愈,且多出其血,血止而身遂輕焉,此何物也?不知其故。黃帝曰:彼子所能治者,眾工知之亦多。若以此病指為傷肺,則失之矣。粗工治之雖愈,譬以鴻雁之飛,雖亦沖於天,特偶然耳,而非當然。若夫古聖人之治病也,循法守度,援物此類,雖冥冥難知者,俱能盡其變化不測之妙,以循及上下經脈,而察其臟腑,何必區區焉,執守常經為哉。 今夫脈浮大虛者,是脾氣之外絕,去胃外歸陽明也。夫二火不勝三水,是以脈亂而無常也。四肢解墮,此脾精之不行也。喘咳者,是水氣並陽明也。血泄者,脈急血無所行也。若夫以為傷肺者,由失於狂也。不引比類,是知不明也。[批]此因上節雷公以四肢解墮,喘咳血泄,脈浮大而虛,認為肺病,故條辨之,以明其為脾病,而非肺病之故也。 註:二火,即二陽,謂胃也。三水,即三陰,謂脾也。陰歸於陽,是以脈亂。脾主四肢,虛則氣不運行。脾屬土,土弱不能制水,脾脈注胃,故水氣並陽明而喘咳。脈者,血之府,虛則血脈不能歸經,脾主泄,故血泄也。 講:今夫脈來浮大而虛者,是脾氣內傷,外溢內絕,去內之胃腑而外歸陽明之經也。況夫陽明為二火,脾為三水,二火不勝三水,陽歸於陰,是以其脈亂而無常也。子以脾病為肺病,豈不謬哉?彼四肢解墮,是脾之精氣不行於四肢也。喘咳者,是土弱不能制水,水氣反兼併於陽明胃經也。血泄者,脾虛不能統血,以致血不歸經,脈急而血無所行也。凡此皆屬脾病,子今認以為傷肺者,真由失以至於狂妄也。尚不援引比類,是知之不明者也。 夫傷肺者,脾氣不守,胃氣不清,經氣不為使,真髒壞決,經脈傍絕,五臟漏泄,不衄則嘔,此二者不相類也。譬如天之無形,地之無理,白與黑相去遠矣。是失吾過矣,以子知之,故不告子,明引比類從容,是以名曰診經,是謂至道也。[批]此復舉肺病之大不與脾病相同者,而別自之也。 註:壞,敗壞。決,奔決。血出於鼻為衄,血出於口為嘔。白與黑相去遠者,言黑白不分也。 講:夫所謂傷肺者,肺氣受傷,必盜母氣以自養,脾氣必為之不守,胃氣必為之不清。且肺主氣,傷則經氣亦必不為之使矣。至此則真髒壞決,經脈傍絕,即五臟真元之氣亦從此而漏泄。病勢至此,不見衄則見嘔,比之傷脾,大不同矣。此二者,一為肺病,一為脾病,真不相類者。譬如天之無形,地之無理,黑白莫辨,其相失亦更遠矣。是失也,果誰之過哉?實吾之過也。吾又何過?以向也謂子會知此道,故未以此道告子,今子而實不知也,非吾不告子之過乎?自今以往,子當明引比類,從事容貌,此診家之常經也。是以古人名明引比類從容曰診經,吾向所謂至道之要者,即在是也。 疏五過論篇第七十七 此言治有五過,治有四德,必悉知之,乃進精微也。 黃帝曰:嗚呼遠哉!閔閔乎若視深淵,若迎浮雲,視深淵尚可測,迎浮雲莫知其際。聖人之術,為萬民式,論裁志意,必有法則,循經守數,按循醫事,為萬民副,故事有五過四德,汝知之乎?雷公避席再拜曰:臣年幼小,蒙愚以惑,不聞五過與四德,比類形名,虛引其經,心無所對。 註:嗚呼,嘆辭。閔閔,立遠莫測之貌。術,醫道也。式,矜式。裁,裁度。法,法則。度,準則也。副,助也。五過四德,解見後。 講:黃帝曰:醫之為道,嗚呼遠哉!閔閔乎,若俯視在地之深淵,若仰迎在天之浮雲,然俯視深淵,尚在窺測,而仰迎浮雲,則莫知其邊際也。彼夫醫道,乃聖人濟世之術,為天下萬民所矜式者也。論其裁度人之志意,必有法度可守,準則可施。操斯術者,能循其經而不亂,守其數而不失,按循醫事,乃可為萬民之助。故其事有五過四德,汝也職司醫宗,亦知之否乎?雷公乃避席再拜而言曰:臣年幼小,加以蒙愚狂惑,不曾聞得五過四德,雖比類形名,亦不過受術誦書,虛引其經間之於心,實無所以為對也。 帝曰:凡未診病者,必問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並。醫工診之,不在臟腑,不變軀形,診之而疑,不知病名。身體日減,氣虛無精,病深無氣,灑洒然時驚,病深者,以其外耗於衛,內奪於營。良工所失,不知病情,此治之一過也。中,去聲。[批]脫血失精俱由內生,然卻不在乎臟腑,此工之所難辨也。 註:臟腑以內言,軀形以外言。灑灑,汗下驚恐貌。 講:黃帝曰:凡業醫者,當未診視其病之時,必先問之,蓋貴則尊榮,賤則憂辱。若人嘗先貴後賤,則中外失養,雖不中邪,而憂從中來,心血耗散,此病之從內生者也,名曰脫營。又富則膏粱,貧則藿食,若人嘗先富後貧,則精液難生,雖不中邪,而臟腑久虧,精氣難和,此病之從內傷者也,名曰失精。凡此兩等,俱屬內虛,內虛日久,五風之氣,因而客入,所以病遂留連,嘗與正氣相合而有所並也。所以醫工診之,內無臟腑之偏害,而病不在乎臟腑,外無形軀之變證,而病不見於形軀,診之而疑,終不知其病之為何名也。但見身體漸減,而不明其為脫血所致,氣虛無精,而不明其為失精所得。久之,其病深入,陽氣將脫,灑洒然,時作驚恐,陰之獨勝,於此極矣。究之病之所以之深者,以其氣虛而外耗於衛,血虛而內奪於營。良工失其所問,未得病之情由,以至於此,是治之一過也。 凡欲診病者,必問飲食居處,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體毀沮。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氣上行,滿脈去形。愚醫治之,不知補瀉,不知病情,精華日脫,邪氣乃並,此治之二過也。樂,倶入聲。沮,七餘切。[批]飲食居處苦樂相循,刺中傷精傷氣,致生他患,亦不易知。 註:暴,猶乍也。毀沮者,毀敗沮溺也。去,猶脫也。 講:大凡欲診視人之病者,又必先問其人之飲食,或厚或薄;人之居處,或寒或暖;或乍樂乍苦,致有五志之過失;始樂後苦,致有憂忿之頓生。凡此數者,皆足以傷其精氣者也。久久精氣竭絕,形體遂為之毀沮。況肝志主怒而屬陰,暴怒則傷肝而氣消。心志主喜而屬陽,暴喜則傷心而氣緩。陰陽兩傷,是以氣通而上行,所以脈為之滿,形為之去也。此時若遇愚醫治之,不知何者當補,何者當瀉,並不知其變病之情由,妄行施治,久之精華日脫,邪氣乃並,病遂為之深矣,此治之二過也。 善為脈者,必以比類奇恆從容知之,為工而不知道,此診之不足貴,此治之三過也。[批]縱知診脈不知從容,失其比類,烏足為貴。 註:比,比例。類,推類。奇,謂奇病,無臟腑可考者。恆,謂常病,有臟腑經絡及四方之氣可征者。從容,解見上篇。 講:大凡善為診脈者,必以其脈而比例之,以其脈而推類之,以審其邪正虛實,考其陰陽盛衰。無論奇病恆病,必先審其色之見於容貌者,或華,或澤,或憔,或悴,以辨其吉凶焉。凡此數者,知之則為良工,若徒知診脈而不明夫此道,雖診之亦不足貴,此治之三過也。 診有三常,必問貴賤,封君敗傷,及欲侯王。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始富後貧,雖不傷邪,皮焦筋屈,痿躄為攣。醫不能嚴,不能動神,外為柔弱,亂至失常,病不能移,則醫事不行,此治之四過也。中,至聲。[批]診有三常,必問貴賤,嚴非動神,治心之要。 註:三常,謂貴賤、封君敗傷及希至王侯之類。封君,謂已曾受封為君者。故貴脫勢,言舊來世家,偶失勢分也。 講:凡診視病人,又有三常之法。蓋人之境遇,有榮枯得失之異,必問其人,或貴或賤,或前為封君而後遂敗傷,及欲希寵,而念切王侯者。境地各有不同,即如故家貴族,一旦失勢雖不中邪,而五內焦燥,精神因之內傷矣。內傷者,身必敗亡。又如始而富厚,厥後困貧,則肥甘之後,繼以糟粕,五液必為之乾枯矣。雖不傷邪,而皮亦未有不焦,筋亦未有不屈,且未有不痿躄而為攣者。醫者於此,當嚴禁其非,悚動其神,庶心病去,而身病可治。若不能嚴非,不能動神,徒外為柔弱以將順之,則內亂日至,是失其診視之常道也,則於病終不能移,於醫終不能行,此治之四過也。 凡診者,必知終始,有知餘緒,切脈問名,當合男女。離絕菀結,憂恐喜怒,五臟空虛,血氣離守。工不能知,何術之語。嘗富大傷,斬筋絕脈,身體復行,令澤不息。故傷敗結。留薄歸陽,膿積寒炅。粗工治之,亟刺陰陽,身體解散,四肢轉筋,死日有期。醫不能明,不問所發,惟言死日,亦為粗工,此治之五過也。炅,音炯。[批]境遇之始終,受病之餘緒,一有未知,皆不足以言醫也。 註:離,遠而去之也。絕,謂斷絕。菀結者,鬱氣固結而莫解也。離,守言不交也。令,善也。澤,華澤。息,止也。 講:大凡診病者,必知人之境遇,始終憂樂之不同,必知人之受病,餘緒原由之各異,切其脈之為何,問其證之為何。當合男女之氣血,而審其偏勝,如人平素有所愛慕,則必為之離絕,有所菀結,不使私慾錮蔽。蓋憂恐喜怒是為七傷,情重則傷正,久之五臟空虛,氣血為之離守而不交。凡此皆為工者之所當知也。若不能知其有何術之可言,亦終不得為善診者已。至若嘗富之人,雖內有大傷,筋如斬,脈如絕,而飲食豐隆,所以身體復行,令澤而不息,久之舊時傷損,積而至於精氣敗壞,血氣內結,邪氣留之,與正相薄,則歸於陽矣。於是膿血蓄積,寒熱往來,粗工治之,不辨其證,多亟刺之,由是陰陽兩傷,身體解散,四肢轉筋,則死日有期矣。若醫者不能明其受病之因,不問其病之所發,惟言死日何時者,亦為粗工,此治之五過也。 凡此五者,皆受術不通,人事不明也。故曰:聖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陰陽,四時經紀,五臟六腑,雌雄表里,刺灸砭石,毒藥所主,從容人事,以明經道,貴賤貧富,各異品理,問年少長,勇怯之理,審於部分,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診必副矣。少,去聲。長,上聲。[批]此舉鬼臾區之言,以明醫道之不易,而五過之當知也。 註:五者,即上文五過也。經者,四時之常也。紀者,四時之序也。陰為雌,陽為雄,表為陽,里為陰。分部,謂臟腑表里,各有分部也。本,以血氣言。始,謂邪之初入也。八正者,八風之正氣。九候,九部之脈候也。 講:凡此五過者,皆於受術而不精,通於人事而未詳明者也。故鬼臾區曰:昔者聖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陰陽之氣,必知四時之經紀之常,必知五臟六腑,孰為雌孰為雄,孰為表孰為里,然後以刺灸、砭石、毒藥等法,主其病之所宜。又復從容於人事,以詳明其經道。其故何哉?蓋貴賤貧富苦樂不等,品理自各異也,少長勇怯,人事各有殊也。使非審其臟腑表里所主之部分,又何以知其孰為本病,孰為始病,而八正九候,其氣不差,其脈不失,診病之下,必能副乎萬民之望哉! 治病之道,氣內為寶,循求其理,求之不得,過在表里。守數據治,無失俞理,能行此術,終身不殆。不知俞理,五臟菀熱,癰發六腑,診病不審,是謂失常。謹守此治,與經相明,上經下經,揆度陰陽,奇恆五中,決以明堂,審於終始,可以橫行。[批]四德之要,行藥當知,凡為醫者,宜慎守也。 註:氣者,天地人相貫通而為一者也,故內為寶。守數,謂守其氣數之多少而不失也。上經,謂上部及經之在表者。下經,謂下部及經之在里者。奇,異也。恆,常也。五中,猶五內。決,定也。明堂者,人君布政之所,心為天君故亦謂之明堂。審終始者,謂審其病終,屬某髒之虛,始於何氣為邪也。 講:今夫治病之道本乎宗氣。蓋人之有宗氣,猶天地之有太極也。即如衛氣為陽,營氣為陰,二者皆屬於宗氣,亦猶太極之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也。氣者,真人身內之寶也。治病者,苟知氣為身寶,則氣虛即必受邪,邪來必致傷氣,即循其風寒暑濕燥火,何氣為病,為之去其邪而補其正則得矣。若求之不得,即過在表里不清,邪正而未得其宜。又當守其氣數之多少,據理以治,不失其俞理之淺深,能行此術出而治病,則終身無危殆之事矣。彼不知俞理之淺深者,則時氣之沉浮莫辨,是以刺深則傷其內,內傷則陽乘而內熱,刺淺則邪不能出,反入於內而里熱,將見五臟菀熱,癰發六腑矣。故診病不審陰陽表里及四時之氣者,是謂之失常。子當謹守此治法,與經義互相發明。無論上經下經,俱宜揆度陰陽,奇恆五中,並當決以明堂。果能審其病之所終,與夫病之所始,則陰陽虛實,燎如指掌,可以橫行於世而無阻滯矣。此四德之要也,子其知之。 徵四失論篇第七十八 此言醫有四失,當盡人事,從容以治,可十全矣。 黃帝在明堂,雷公侍坐,黃帝曰:夫子所通書受事眾多矣,試言得失之意,所以得之,所以失之。雷公對曰:循經受業,皆言十全,其時有過失者,願聞其事解也。帝曰:子年少智未及耶?將言以雜合耶?夫經脈十二,絡脈三百六十五,此皆人之所明,知工之所循用也。所以不十全者,精神不專,志意不理,外內相失,故時疑殆。夫,俱音扶。[批]內外相失,故當疑殆甚矣。精神之不可不專,志意之不可不理也。 註:過失,謂施治之時有乖法度也。雜合者,謂覽觀雜學通合道理,而言其所長也。循用者,循其所守而不敢廢也。不專,以精神多散亂言。不理,以志意無分別言。 講:黃帝一日端坐明堂之上,太醫雷公侍坐側焉。黃帝乃顧而問之曰:夫子之所通之書、所受之事,亦眾多矣。試將爾所得與所失之意,並所以得之,與所以失之之故,為我言之。雷公對曰:帝所謂通書是循經也,所謂受事是受業也。然臣也,循其經,受其業,皆言十全而無弊,至於用之之時乃不能十全,而有過失者,不解其事,願得聞之。黃帝曰:子也年少,其聰明猶未及耶?吾所問者,欲子總合雜書之理,而言其長也。夫經脈十二者,所以應十二月,絡脈三百六十五者,所以應一年,此皆人人之所共明共知,粗工之所循守而施用者也。然其所以不能十全者,以精神散亂而不專,志意矇混而不理,將一切外證內脈,並外而邪氣,內而正氣,胥相差失,所以時懷疑惑,而多危殆也。 診不知陰陽逆從之理,此治之一失也。[批]不明陰陽氣化者,可不猛省? 註:陰陽逆從,如春當溫而反清反熱,秋當涼而反熱反寒之類者為逆;至夏當熱而熱,至冬當寒而寒之類者為從。逆則氣異,從則氣同。不知,謂不曉也。 講:如診視其人之病,而不知四時陰陽之氣,有反乎時而為逆,當乎時而為從之理,則氣之同異莫辨,此治之一失也。 受師不卒,妄作離述,繆言為道,更名自功,妄用砭石,後遺身咎,此治之二失也。[批]師心自用者,可不猛省? 註:不卒,猶不終也。妄作,謂本無知而師心自用也。離述者,背離經義,強述古人之法也。繆,亦妄也。更,易也。自功,謂自居其功。 講:敬受師傳,本宜盡得其道,若受師不卒,則道猶未明,竟乃師心自用,妄為作則,一味支離,強為引述,反繆言至道,在是更易其名,自以為功,不依古人成法,妄用一切砭石,不知砭法之淺深,藥石之陰陽,終遺此身之過咎。凡如此者,是治之二失也。 不適貧富貴賤之居,坐之薄厚,形之寒溫,不適飲食之宜,不別人之勇怯,不知比類,足以自亂,不足以自明,此治之三失也。[批]不知比類者,可不猛省? 註:居,猶分也。坐,作處。壯者為勇,弱者為怯。比類,解見前。 講:至於診病,不適其富貴貧賤之分,與人所處之或寒賤而薄飽暖而厚,形體之清涼而寒和暖而溫,並不適其一飲一食之當與否,不別其為勇為怯之人何如,是不知比類而旁通者也。貿然施治,心無所主,徒足以自亂其術而不足以自明其理,此治之三失也。 診病不問其始,憂患飲食之失節,起居之過度,或傷於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病能中,妄言作名,為粗所窮,此治之四失也。[批]妄言病情者,可不猛省? 註:始,謂病之所由起也,憂患飲食起居與毒,皆足以致病者。卒,謂倉卒。持寸口,謂持寸口之脈也。 講:若診人之病,而不先問其病之所由始,以審其憂患之或積於中否,飲食之或失其節否,起居之或過其度否,與飛、潛、動、植、金、石諸毒之或有所傷否,不先言及此數者,以究其病原,徒倉卒之間,以持寸口之脈,何病能中?徒偽作病名,而妄言其狀,以為粗工所窮耳,此治之四失者也。 是以世人之語者,馳千里之外,不明尺寸之論,診無人事。治數之道,從容之葆,坐持寸口,診不中五脈,百病所起。始以自怨,遺師其咎。是故治不能循理,棄術於市,妄治時愈,愚心自得。嗚呼!窈窈冥冥,孰知其道?道之大者,擬於天地,配於四海,汝不知道之諭,受以明為晦。葆,音保。中,去聲。[批]此言醫道之至大,非可小視也。 註:人事,如富貴、貧賤、憂患、飲食之類。治數者,謂治法敷乎氣數也。從容,解見前。葆,平也。不中五脈,謂不知五臟之本脈,與五風應時之常脈也。自怨,謂怨其志術之疏。遺師其咎者,言咎師之未盡傳也。 講:四失如是,所以世人之所言者,多遠馳千里之外,而不得其近似也,何言之?蓋以彼不明尺與寸之定論,故脈不中病,無人事治數之要道,此病不能窮其本原。兼失從容之葆,徒坐持寸口之脈,雖善診之,究不能中夫五脈,而得其精微,以知其百病之所由始也。當此之時,始則自咎夫術之未精,繼則顯咎其師之未傳。是故治不能守夫至理,猶之棄術於市,何能奏功?即有時偶遇一病,妄治時愈,一種痴愚之心反自鳴得意。嗚呼,害矣!能不愧哉!況此醫術,窈而又窈,冥而又冥,孰能知此至大至明之道?況其道之大也,可比擬於天地,能配合於四海,非區區小術,所可同諭。汝不知精義所在,徒以受術讀書為能,雖明而終若晦焉。可不勉哉!可不慎哉! 陰陽類論篇第七十九 此言陰陽升降與人相應,偏勝失常,即為病也。 孟春始至,黃帝燕坐,臨觀八極,正八風之氣,而問雷公曰:陰陽之類,經脈之道,五中所主,何髒最貴?雷公對曰:春甲乙青,中主肝,治七十二日,是脈之主時,臣以其髒最貴。帝曰:卻念上下經陰陽從容,子所言貴,最其下也。[批]一陰獨使烏足為貴?雷公之以肝為貴者,以肝臟主春故也。 註:孟春始至,謂方立春之日。八極,四正四隅之極也。正八風者,候八方之風而驗其氣也。五中解見前。主時上下經,指手足之三陽三陰言。 講:一日孟春始至,黃帝乃燕坐偏殿臨觀八方之極,以正八風之氣,乃顧雷公而問曰:彼天地一陰一陽之類,人身為經為脈之道,五臟之中所主者果何髒獨貴乎?雷公對曰:如春應東方甲乙木位,其色青,在人身中獨主肝臟,主治七十二日,是春之時,即肝脈之所主也。臣以其時,肝臟當令,為最貴焉。黃帝曰:汝言肝臟最貴,非不貴乎?然念之上經下經與夫三陰三陽,從一身之容而論之,則子所言貴者,乃其最下而為獨使者也。 雷公致齋七日,旦復侍坐。帝曰:三陽為經,二陽為維,一陽為游部,此知五藏終始。三陽為表,二陰為里,一陰至絕作朔晦,卻具合以正其理。藏,去聲。[批]太陽膀胱為人身大經,陽明胃經為人身維繫,少陽膽經為人身游部。曰表合里,則五臟獨使之理可曉然悟矣。 註:三陽,太陽也,為諸經陽維之首也。二陽,陽明也,所以維持諸陽。一陽,少陽也,始於一陽,終於一陽,為陽經遊行之部位也。三陰之升降,與三陽表里配合,故以三陽知五臟始終之氣也。三陽二陰者,膀胱腎相為表里,此配合之義也。一陰,厥陰也。按三陽之極,氣升於未,其始至也,有生髮之意。如月之朔,氣盡於戌,其終絕也,有陰盡之義,猶月之晦,其氣升降循環,俱合自然之理,而無稍乖,合當以彼朔晦之妙,而正此厥陰之理也。正,證也。 講:雷公於是致齋七日,當旦復清明之時,仍復侍坐黃帝之側。黃帝乃從而教之曰:足太陽膀胱名曰三陽,其脈從目內眥,上頭分為四道下項,並正別脈,上下六道,以行於背,是為人身之大經也。足陽明胃經,名曰二陽,其脈從鼻起下咽,分為四道,並正別脈,六道上下行腹,是故人身之維繫也。足少陽膽經,名曰一陽,其脈起目外眥,絡頭分為四道,下缺盆,並正別脈,六道上下,是為人身之游部也。即此可以知五臟之始終者,專賴此三經以為之表焉。何言之?蓋三陽膀胱為之表,則二陰少陰即為之里,由此類推,三陰三陽各有配合之義。至若一陰為厥陰者,以厥者絕也。然雖絕而有復作之理,彼朔晦相生之妙,卻俱其中。蓋陰盡為晦,陽生為朔,氣盡為晦,氣生為朔,周而復始,無或息焉。彼一陰至而絕作者,合當以朔晦之期,考正其理也。 雷公曰:受業未能明。帝曰:所謂三陽者,太陽也,三陽脈至手太陰,弦浮而不沉,決以度,察以心,合之陰陽之論。所謂二陽者,陽明也,至手太陰,弦而沉急不鼓,炅至以病皆死。一陽者,少陽也,至手太陰,上連人迎,弦急懸不絕,此少陽之病也,專陰則死。[批]此專舉三陽之脈而條辨之也。 註:三陽,陽氣盛,故曰太陽,氣升巳午二月,其脈會於手太陰寸口,皆洪大而長,今弦浮不沉,陽氣上升也。二陽,陽明也,主卯辰二月,脈至寸口,皆弦浮,此弦而沉急,乃陰虛陽陷於里,陽乘陰也。炅,熱也。不鼓,陽未至盛。一陽,少陽也,主丑寅二月,脈宜弦。弦急,陰甚也。弦急而絕,脈起無回象;急懸不絕,脈有回象,陰氣未盡也。陰甚故弦急,為一陽病,專陰則懸絕而死矣。 講:雷公曰:臣乘帝教,而受其業。雖習其術,猶未能明其理也。黃帝曰:所謂三陽者,即為經之太陽也,三陽之脈,會於手太陰肺經之寸口。其脈來時,宜洪大而長,若弦中帶浮,兼無沉象者,當決以四時之高下之度,察以心神推悟之機,合之陰陽之論,而正之也。所謂二陽者,即為維之陽明也。陽明之脈,亦會於手太陰肺經之寸口,其脈宜浮大而短,若弦而沉急,不復振鼓,是陽乘陰也。苟其證見陽勝,而欲治則陰已絕矣。無論病未愈者,必死,即病已愈,亦皆死也。所謂一陽者,即為游部之少陽也。少陽之脈,亦會於手太陰肺經之寸口,而上連夫人迎之動脈,其脈若弦而帶急,兼懸懸然有回象而不絕者,是經氣不足,陽猶未盛,此一陽本經之病也。若脈見懸絕,則專屬陰矣,專陰者必死。 三陰者,六經之所主也。交於太陰,伏鼓不浮,上控志心。二陰至肺,其氣歸膀胱,外連脾胃。一陰獨至,鉤而滑,經絕,氣浮不鼓。此六脈者,乍陰乍陽,交屬相併,繆通五臟,合於陰陽,先至為主。後至為客。[批]此舉三陰之脈,而條辨之也。脾為六經之主者,以諸脈皆宜有胃氣故也。 註:三陰,即太陰脾經是也。諸經皆以有胃氣為本,故為六經之主,故伏鼓不浮。陰極,陽生也。心為陽髒,志藏於腎,上控志心者,謂志雖腎之神,而實心所發,腎虛故其神上控於心。二陰,少陰也,主酉戌二月,為君火。一陰,厥陰也,主未申二月。 講:至所謂三陰者,是手足六經之奉為主宰者也。何言之?蓋以脾經之氣,當十一月時,皆交會於手太陰肺經故也,其脈本宜浮而澀,若伏鼓不浮則是陰極陽生,腎中之志,因虛無所依,歸而上控於心耳。所謂二陰者,少陰是也。其脈亦至於肺之寸口,其陽氣則歸宿於膀胱,其絡則外運於脾胃焉。所謂一陰者,即厥陰是也。其脈亦至於肺之寸口,但厥陰之脈本弦弱而長,今若獨至肺經,其經弱絕,則脈氣浮而不鼓,鉤而帶滑。凡此三陰三陽之六脈者,陽勝則浮,陰勝則沉,無論為陰為陽,各有其狀,至若六脈分應六氣,六氣交相連屬,互為合併,交繆貫通於五臟之間,以故六脈應時而至,皆合乎陰陽之六氣也。但每歲六氣各有先後,有先後即不無主客故治病者,當明其先至為主,後至為客之義焉。 雷公曰:臣悉盡意,受傳經脈,頌得從容之道,以合《從容》,不知陰陽,不知雌雄。帝曰:三陽為父,二陽為衛,一陽為紀。三陰為母,二陰為雌,一陰為獨使。[批]此言六經之陰陽、貴賤、雌雄也。 註:頌,誦同。頌得者,謂得其從容之道於心也。合從容者,合於病人之形容而相符也。三陽為父者,太陽總督諸陽為主氣也。二陽為衛者,陽明居午收合前後陽氣為護衛也。一陽為紀者,氣始丑終戌,遊行部曲以布絡諸經所以為紀也。為母者,太陰屬土為萬物之母也。為雌者,少陰為里之維,生由此始,其位卑下,所以為雌也。為獨使者,一陰氣始末終長,布生意於三焦,謀慮出焉,所以為陰之獨使也。 講:雷公曰:臣悉盡意受傳經脈取而誦之,幸得其從容之道於心也。然以之求合於病人之形容卻不知孰為陰孰為陽,孰為雌孰為雄焉。黃帝曰:三陽為表之經覆被群生,是為父也。二陽為表之維,捍衛諸部,是為衛也。一陽為表之游部,布絡諸經,是為紀也。三陰為里之經,長養諸經,猶之母也。二陰為里之維,生猶此始,是為雌也。一陰為里之游部,將軍謀慮是為獨使也。 二陽一陰,陽明主病,不勝一陰,脈軟而動,九竅皆沉。[批]此言二陽乘一陰者,為陽明主病也。 註:二陽一陰,為卯辰月,二陽一陰之交也,陽生於外,一陰乘之,故陽明主病,木克土也。軟,胃脈也。動,為陰陽相隔氣不交也,土主中宮,氣不交於上下,病故脈動。陰氣入內,陰勝凝氣,故九竅皆沉而不利也。講:即以二陽與一陰言之,斯時陰氣尚盛,感此氣者,當主陽明受病,二陽不能勝其一陰也,其脈當軟而動,胃氣不轉,將見陰氣內入而凝結,九竅必皆沉滯而不利也。 三陽一陰,太陽脈勝,一陰不能止,內亂五臟,外為驚駭。[批]此言三陽乘一陰者,為太陽主病也。 註:三陽一陰,未月之末,陰氣初至。斯時陽尚盛陰初升,不能以一陰止至陽之勝,陰伏於中,當升者不得升,故內亂五臟,外為驚駭,寒氣搏陽也。 講:即以三陽一陰言之,三陽,陽正盛也,一陰,陰尚微也。雖一陰克夫三陽而陽浮於外,陰藏於中,兩相激搏,陰不勝陽。斯時感此氣而為病也,則有內亂五臟,外為驚駭之證焉已耳。 二陰二陽,病在肺,少陰脈沉,勝肺傷脾,外傷四肢。 註:二陰二陽,氣至酉卯二月,二氣交爭,陰勝則寒,陽勝則熱。肺為五臟之長,喜溫而惡寒熱,陰陽二氣交爭皆能傷之,故病在肺。少陰脈沉,陰中之陰氣未升,陽郁於中,故能勝肺,肺既受克,子虛必盜母氣,而脾亦因以傷矣。少陰脈宜洪,既虛而沉,是火衰也,必病四肢清冷。 講:即以二陰二陽言之,卯酉二陽氣升,二陰氣降,二氣交爭,金為火克。斯時感此氣者,主病在肺。又如少陰心經之脈,本宜洪也,而今有病則虛而為沉矣。既以勝肺,兼且傷脾。蓋脾乃火之子,母虛則子傷也。脾主四肢,脾傷則外之四肢亦傷矣。 二陰二陽,皆交至,病在腎,罵詈妄行,巔疾為狂。[批]此言二陰二陽交至者,為腎主病也。 註:二陰二陽,卯酉月也。交至陰陽兩氣,交相併至也。時當陰降陽升交至而並,陰氣不得降於腎中,陰不敵陽,故病在腎也。陽甚於中,則罵詈。陽甚於上,則為癲狂也。 講:二陰二陽之氣既已兩相交至,交至者必交爭,陽盛傷陰,土能克水,病終歸腎,故水衰則火盛,罵詈妄行,癲病與狂之證見矣。 二陰一陽,病出於腎,陰氣客游於心脘,下空竅,堤閉塞不通,四肢別離。[批]此言二陰一陽之為病,其病出於腎而客於心脘下也。 註:二陰一陽,丑寅月也。斯時水木二氣發泄,陽氣初升,陰氣始降,以水氣發泄,故病出於腎。陰氣入而陰甚,客於心脘,陰主凝,陽氣不達於四肢,故竅若堤橫而閉塞,四肢無以受氣,故若別離而不為已用也。 講:又以二陰一陽言之,二陰一陽之氣當此丑寅酉戌。凡陰陽之升降,皆藏於腎中,故其病出於腎經。而少陰之氣客游於心脘之下,水來侮火也。蓋腎脈上貫肝膈入肺中,其交別者,從肺中出,絡心注胸中,故耳。然陰氣上游,胃不能制,腸胃空竅,陰氣為堤,閉塞不通。腎脈循足,三焦之脈在手,故四肢別離不用也。 一陰一陽代絕,此陰氣至心,上下無常,出入不知,喉咽乾燥,病在土脾。[批]此言一陰一陽代絕者,為病在脾也。 註:一陰絕辰,一陽絕戌。此二月,陰陽二氣,更代而絕。更代則陰陽伏,待時而升。若更代之時,陰氣甚,則至心矣。心主神明,陰甚乘陽,神明失其主宰,故上下循環之氣不循常度,出入不知其端倪也。陰凝則陽浮,故咽燥。陰陽二氣既相間隔,故其病應主於中宮之脾土。且脾土為心火之子,母虛則子傷也。 講:即以一陰一陽言之,一陰者,足厥陰肝經也,一陽者,足少陽膽經也。代絕者,脈之動而中止也。肝膽為病,脈當代絕。其厥陰之氣,必至於心,正以心為木之子耳。然肝膽之氣,上至頭首下至腰足,中至腹脅,故其發病,上下無常處也。至於物有所出,不知其度,口有所入,不知其味,喉咽乾燥,皆病之在脾者也。何也?木來克土也。 二陽三陰,至陰皆在,陰不過陽,陽氣不能止陰,陰陽並絕。浮為血瘕,沉為膿胕。陰陽皆壯,下至陰陽,上合昭昭,下合冥冥,診決死生之期,遂合歲首。[批]此言二陽三陰,至陰皆在者,皆陰陽偏勝之過也。 註:二陽者,足陽明胃也。三陰者,手太陰肺也。至陰者,足太陰脾也。皆在,謂二陽三陰至陰皆在戌月之一時也。過,猶出也。止,猶入也。瘕,解見前。胕,與腐同。壯,盛也。昭昭,至明也。冥冥,至暗也。歲首,如木火土金水,以木為先,分生克而決死生之期也。 講:二陽氣降於戌,三陰氣進於戌,至陰氣旺於戌,三氣皆在於一時。則在陰經者,不能出過於陽。在陽經者,不能入止於陰。陰陽之氣,並至阻絕,是以陽不入陰者,其脈為浮,陽浮則陰結,故內有血瘕之證。陰不出陽者,其脈為沉,陰沉則陽結,故外有膿腐之證也。此皆陰陽偏勝之過。如使陰陽各盛,而無偏勝之弊,則陽升陰降,陽降陰升,以至陰陽各得其宜,氣血流通,自可上合於天之陽,而見其昭昭,下合於地之陰。而見其冥冥,上下合符而無病矣。故診病者,欲決病人之生死,當察陰陽之偏勝,合歲首而定之,則生死可期也。 雷公曰:請問短期。黃帝不應。雷公復問,黃帝曰:在經論中。雷公曰:請問短期。黃帝曰:冬三月之病,病合於陽者,至春正月脈有死征,皆歸出春。[批]此專舉腎虛以決短期也,其餘亦可類推。 註:短期,夭折之期也。在論中者,謂論在古書篇中也。冬病,腎病也。合於陽者,陰虛病合陽也。 講:雷公曰:臣不知短期之故,敢請問之。黃帝以其理深微,非可易言,故不應。雷公見黃帝不告以短期之故,因復請問,黃帝仍不欲直告以短期之道,乃略應之曰:夫所謂短期者,古書篇中論之詳矣,何自省之。雷公見帝仍不以實告,復積真誠,仍以短期請問。黃帝至是乃告雷公曰:即如冬三月之病,本陰虛也。陰虛而病合於陽脈者,尚不遽死於冬,必至春之正月,春水氣發其脈乃有病徵。若問死之日期,必至火旺水枯之時,其氣乃絕,而歸於出春之後也。 冬三月之病,在理已盡,草與柳葉皆殺,春陰陽皆絕,期在孟春。已,上聲。[批]此又舉陰虛有死征,而無死脈者,以定其期也。 註:冬三月之病,腎病也。腎中有水有火,是時在陰陽之理論之,則陽氣當盡而伏,故草木皆枯,至春得陰陽之氣而生髮矣。若至春陰陽皆絕,是失陰陽之氣也,故曰期在孟春。 講:又如冬三月之病,本陰虛也。陰虛者,陽必乘,論之於理,例應皆盡。然生氣未絕,猶可延至地生草,柳發葉之時,其人始殺,何也?以其有死征而無死脈也。必至交春之時,陰自為陰,陽自為陽,陰陽彼此相絕而不交通,是離決陰陽之氣也,豈能久存乎?故短期即在孟春矣。 春三月之病,曰陽殺,陰陽皆絕,期在草干。[批]肝虛受傷者,死期視此。 註:春三月之病,肝病也。肝屬木為陽,春三月,陽氣方升,木得陽而長,肝不宜病,病則陽傷而衰,則當草干肅殺之時,陰盛陽絕,難存生生之陽氣也,故曰期在草干。 講:即如春三月之病,陽氣方升,肝木宜旺之時也,人不可病肝,今乃病焉,則是陽傷而殺。當此陽氣初升之候,陰陽乃相絕而不交通,則與天地陰陽升降之理,大相背謬,短期即在舊草尚干之時,豈猶望草生柳葉之日乎? 夏三月之病,至陰不過十日;陰陽交,期在溓水。溓,音廉。[批]脾虛生熱者,死期視此。 註:夏三月,火土病。至陰,脾也。脾病則中氣衰,斯時陰氣內降,陰邪內結。九為陽數,十則陰極矣,故不過十日。若陰陽之氣能交,未見偏絕,必至八月秋分後,水寒微凝,名為溓水者,陽衰而陰盛,陰陽氣分,期在是也。 講:即如夏三月之病,陽氣甚盛,脾衰病熱,是至陰有病也。至陰者,脾也。脾生熱病,則五臟必危,故土數生五成十,不過十日而死也。若其脈陽中有陰,是謂陰陽交也,則脾未全絕,必至仲秋水寒之時,陰陽交易,失其常脈,與天地相違,所謂溓水者,短期即在是乎。 秋三月之病,三陽俱起,不治自已。陰陽交合者,立不能坐,坐不能起,三陽獨至,期在石水,三陰獨至,期在盛水。已,上聲。[批]膀胱獨主有陽無陰,與腎脈獨至有陰無陽者,死期視此。 註:秋三月,肺病也,肺主氣。三陽俱起者,謂脈起如肺而浮。肺喜溫,故不治自已。若陰陽交合為病,是陰陽兩傷也。立,氣在陽;坐,氣在陰。立不能坐,坐不能起者,是陰陽偏勝為病,偏勝必有偏絕也。三陽獨至者,病在陽分。石水者,冬月水堅如石之時也。水凝則陰甚,陰甚而陽絕矣。故病在陽者,期於是矣。三陰獨至者,病在陰分。盛水者,夏月濕土主事之時也。火旺則陽甚,陽甚而陰絕矣。故病在陰者,期於是也。 講:即如秋三月之病,三陽膀胱脈俱起,膀胱屬水,秋氣屬金,金能生水,當不治自已也。若膀胱有陽病而見陰脈,有陰病而見陽脈,是陰陽相合,其證當行立坐臥俱有不安也。以金為主,當善調之而愈。診其脈惟有陽而無陰,是三陽之脈獨至也,當不死於秋而死於冬,短期在石水而已。若腎脈來見,有陰而無陽,是三陰之脈獨至也,當不死於冬而死於夏,短期在盛水而已。 方盛衰論篇第八十 此言陰陽二氣,有盛有衰,能察從逆,得病情矣。 雷公請問:氣之多少,何者為逆?何者為從?黃帝答曰:陽從左,陰從右,老從上,少從下。是以春夏歸陽為生,歸秋冬為死,反之,則歸秋冬為生,是以氣多少逆皆為厥。[批]此明陰陽從逆之義也。 註:氣之多少,謂人身陰陽二氣有多有少也。厥,逆也,反也。從,順也。春夏屬陽,秋冬屬陰,春夏病見陽脈為順,故生春夏病見陰脈為逆,故死。至於秋冬亦如之。 講:雷公曰:人身陰陽之氣,有多有少,不知何者為逆而厥?何者為順而從?敢請問之。黃帝答曰:氣之屬陽者,在左為從;氣之屬陰者,在右為從。老者谷衰,陽氣在上,以上為從;少者谷盛,陽氣在下,以下為從。是以春夏陽氣上升,病見陽脈者為陽,歸陽位,此從證也,為生。若其時病見陰脈,則為陽歸陰位,是必為死焉。何也?謂其反之也。至若秋冬陽氣下降,如病見陰脈,又為陰歸陰位,亦主順,為生。知此,則秋冬而歸陽位者可知矣。是以人身之陰陽二氣,各有多少,但逆之則皆能為厥也。 問曰:有餘者厥耶?答曰:一上不下,寒厥到膝,少者秋冬死,老者秋冬生。氣上不下,頭痛巔疾,求陽不得,求陰不審,五部隔無征,若居曠野,若伏空室,綿綿乎屬不滿日。[批]此言一上不下之義,而以壯老別之也。 註:一上不下者,謂陽氣一併於上,則上實而下虛也。五部隔無征,言五臟之部位,各相隔絕無可征考也。伏,藏也。綿綿。不解也。不滿日,言不終日也。 講:雷公問曰:必春夏陰有餘,秋冬陽有餘者,始乃謂之為厥乎?黃帝答曰:人身以陽氣為主,若陽氣一上不下,知上實下虛,寒必生於足下矣,將見寒厥到膝病不可支。在少者,陽氣從下,陽盛陰少,恆以陽氣用事,必當秋冬之時,發為寒厥,是盛者已衰,故死。老者陽氣從上,陰盛陽少,恆以陰氣用事,當秋冬發為寒厥,是盛者未衰,猶可生也。兼之氣上不下,則氣並於上,而上盛必為頭痛巔頂之疾。斯時也,求之於陽,而無陽證可憑,不得逆上之故,求之於陰而無陰證可驗,難審下寒之由。若是者,乃五臟之部位相隔,氣並非邪氣,逆下虛絕,無信驗可征。所以求之於陽,若居曠野而渺無涯際,求之於陰,若伏空室而莫睹情形。但見其病之綿綿乎,縈纏而不解者,有若不可以終日焉。 是以少陰之厥,令人妄夢,其極至迷。三陽絕,三陰微,是為少氣。[批]此言少陰之厥而詳其義也。 註:少陰氣上凌心,故妄夢,甚則至迷氣蔽神也。絕者,太陽氣逆上而下絕也。微者,太陰氣逆上而陽微也。太陽主氣,太陰主中氣,二髒氣逆,故少氣。 講:是以少陰心經之厥,則使人神魂不定而多有妄夢,甚至氣閉昏迷。何也?蓋以三陽之氣隔絕,少陰之氣甚微,故也。陽絕陰微,主中氣之太陰,其氣遂為二髒所逆,所以其病之發也,是為少氣。 是以肺氣虛則使人夢見白物,見人斬血籍籍,得其時則夢見兵戰。[批]此言肺虛之夢證也。 註:肺色白,故夢白物。金主殺,故見斬殺。籍籍,積屍狀也。得時,秋金王之時也。 講:肺主金而色白,是以肺氣虛者,則使人嘗夢見白物,且夢見人有斬殺之事,血屍籍籍而眾多。若當其秋之時,金旺助肺,衰猶未盛,則夢見兵戈戰鬥,而髒氣之不安又可見矣。 腎氣虛則使人夢見舟船溺人,得其時則夢伏水中,若有畏恐。[批]此言腎虛之夢證也。 註:腎主水,故夢水。見舟船溺人者,弱之甚也。得時,冬水王之時。伏水中而若有畏者,以腎志恐,故也。 講:腎主水而志恐,是以腎氣虛者,則使人嘗夢見舟船溺人。若當其冬之時,水旺助腎,衰猶未盛,則嘗夢伏水中,若有畏懼而恐者,而髒氣之不安又可見矣。 肝氣虛則夢見菌香生草,得其時則夢伏樹下不敢起。[批]此言肝虛之夢證也。 註:肝主木,故夢草木。春時木來助肝,則夢伏樹下。若虛甚,則夢伏不敢起也。 講:肝主木而發生,是以肝氣虛者,則嘗夢見菌香生草。若當其春之時,木旺助肝,衰猶未盛,則夢伏樹下不敢起,而髒氣之不安又可知矣。 心氣虛則夢救火陽物,得其時則夢燔灼。[批]此言心虛之夢證也。 註:心主火,故夢火類。救火陽物,謂夏時之物,得陽以長者,為火所傷,虛則夢救之也。若得火王之時,而心氣盛則夢燔灼之炎威耳。 講:心主火而發越,是以心氣虛者,則嘗夢見救火陽物。若當其夏之時,火旺助心,其氣已盛,則夢炎烈而燔灼,而髒氣之不安又可知矣。 脾氣虛則夢飲食不足,得其時則夢築垣蓋屋。[批]此言脾虛之夢證也。 註:脾主食,虛則夢飲食不足。垣屋者,土類也,得四季土王之時,則夢築垣蓋屋,土來助脾也。 講:脾主土與飲食,是以脾氣虛者,則嘗夢見飲食不足。若當其四季之時,土旺助脾,衰猶未盛,則夢築垣蓋屋,而髒氣之不安又可知矣。 此皆五臟氣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合之五診,調之陰陽,以在《經脈》。診有十度,度人脈度、髒度、肉度、筋度、俞度,陰陽氣盡。人病自具。[批]此言診諸虛之要也。 註:十度者,五度各二也,即下脈度、髒度、肉度、筋度、俞度之類。度人者,量其人也。脈度下五度字,俱作法度講。 講:凡如此者,皆屬五臟氣虛之故,或陽氣有餘者,當夜而夢,或陰氣不足者,當晝而寐,必合五內之證,而診視之,調其三陰三陽之偏勝,以察夫十二經脈之盛衰,乃可以知此證也。然診有十度之法,必量其人,以審其脈之度、髒之度、肉之度、筋之度、俞之度。將三陰三陽之氣,孰偏孰勝,孰有餘孰不足,盡得其情,自人之病皆具於我而得其要也。 脈動無常,散陰頗陽,脈脫不具,診無常行,診必上下,度民君卿。受師不卒,使術不明,不察逆從,是為妄行,持雌失雄,棄陰附陽,不知併合,診故不明,傳之後世,反論自章。[批]不知上下從逆,不辨民卿貴賤者,不足以言醫也。 註:脈動無常,謂脈來應指,不一其狀也。散,散亂。頗,偏頗。度民君卿,言量其貴賤也。反論自章者,謂與古人之言相反,而自章其所長也。 講:彼脈之動也,本無一定,或亂於陰,或偏於陽,或脈脫不具,不辨何氣為病,此診視之所以無常行也。然必審其上氣下氣之從逆,為民與卿之貴賤,道始不失。假使受師之傳,而不能卒其業,用醫之術,而不明其理,且不察夫氣之為從為逆,則肆志妄作,是謂妄行。妄行者,非持雌而失雄,即棄陰而附陽,顛倒錯亂,不知併合為一之理。此診之所以不明,即傳之後世,亦顯背乎前論,徒自是而彰名也。 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陰陽並交,至人之所行。陰陽並交者,陽氣先至,陰氣後至。[批]陽氣先至陰氣從之,非果有先後之殊,實至有次序之別也。 註:至陰,三陰也。至陽,三陽也。衛為陽氣,營為陰氣。先至後至者,陽速而陰遲也。 講:陰陽之氣,必無偏無勝,乃能陰陽合度。如至陰之氣虛,則氣並於下,而上升之氣不足,地氣既不上升,則天氣亦必絕而不降矣。何也?以其無升之者也。若至陽之氣盛,則氣並於上,而下降之氣不足,天氣既不下降,則地氣亦無自而足矣。何也?以其無降之者也。必一陰一陽,兩相交並,無偏無勝,乃能升降合一也。然此乃體天地之道,合天地之德,無過不及之至人,於陰陽之無所差繆之所行也。若所謂陰陽交並者,陽氣甚速而先至,陰氣至遲而後至,天地交泰,次序攸分矣。 是以聖人持診之道,先後陰陽而持之,奇恆之勢乃六十首,診合微之事,追陰陽之變,章五中之情,其中之論,取虛實之要,定五度之事,知此乃足以診。[批]此舉聖人持診之道,以喚醒後學也。 註:奇恆,解見前。六十首,謂六十年之首,即古人診法也。五中,謂五臟之中。五度,即前十度也。 講:是以古之聖人宜明持診之道,必先陰後陽而持守之也。然二氣之至,有變而為奇,不變而為恆者,數勝多而理勝微,本難求其底蘊。不知此奇恆之勢,在六十年之首,能於每歲之首,求合於每歲之至,診合隱顯之事,可以追陰陽之變,而明五中之情也。至若其中論取虛取實之要法,定在度人脈度、髒度、肉度、筋度、俞度之五事,人能知此,乃足以言診道也。 是以切陰不得陽,診消亡,得陽不得陰,守學不湛。知左不知右,知右不知左,知上不知下,知先不知後,故治不久。知丑知善,知病知不病,知高知下,知坐知起,知行知止,用之有紀,診道乃具,萬世不殆。起所有餘,知所不足,度事上下,脈事因格。[批]此復舉診法,而詳辨之也。 註:診消亡,謂診法滅亡也。守學不湛,謂守學不明也。起所有餘者,言病之初起,邪盛當瀉也。知所不足者,謂正氣虛而當補也。格,至也。脈事因格者,診脈之事因之而無不至其極也。 講:是以切陰而不知陽之偏勝者,則診法消亡。得陽分之病而不明其陰之盛衰者,蓋守口耳之學,而不能診之者也,即或一間能解。必知其左而不知其右,知其右而不知其左,知其上而不知其下,知其先而不知其後,雖治病偶愈,亦不能久於其道而不危也。必丑善、病否、高下、坐起、行止,皆用之有紀而不亂,斯診道乃全,足以傳之萬世而不殆。總之,診之為道,於病之起所當知其有餘而瀉之,知所不足而補之,並度病情之為上為下,庶診脈之事,因之足以窮其理而無不至也。 是以形弱氣虛,死;形氣有餘,脈氣不足,死;脈氣有餘,形氣不足,生。是以診有大方,坐起有常,出入有行,以轉神明。[批]此舉形氣與肺,而言其診之有大方也。 註:形弱氣虛者,內外皆敗也。形有餘,脈不足者,內虛甚也。脈有餘,形不足者,外雖蔽,而內未衰也。 講:是以形氣相得,謂之可治;形氣相失,謂之難治。況形也者,有形者也;氣也者,無形者也。必診之於脈,乃足以驗其人之生死。如外而形弱內而氣虛者,皆主不足中干,其人亦必死也。若脈氣有餘,而形氣不足者,是人雖病而脈未病,血氣尚能流通,保而養之猶可生也。是以診有大法,苟知陰陽之敗,即使其人坐起有常,無令真氣之再傷,出入有行,無令脈氣之再敗,清靜內守,以轉移其神明,壽命不難永矣。 必清必淨,上觀下觀,司八正邪,別五中部,按脈動靜,循尺滑澀,寒溫之意,視其大小,合之病能,逆從以得,復知病名,診可十全,不失人情。故診之,或視息視意,故不失條理,道甚明察,故能長久,不知此道,失經絕理,妄言妄期,此謂失道。[批]醫欲十全,當體此論。 註:脈之動者為陽,靜者為陰;尺之滑者為陽,澀者為陰;身之寒者為陰,溫者為陽。大小,謂二便也。視息者,視其病人之呼吸也。視意者,視其病人之志意也。 講:又必當病人神清氣淨,絕無煩擾之時,始觀其身之上下,以察神色容貌,並推步八方之氣,孰正孰邪,辨別五臟之氣,孰實孰虛,按脈之動靜,尺之滑澀,身之溫涼,以審其陰陽偏勝之意,且視其大小二便,以合之病形,乃能從其病而逆治之,以得其治病之要也。不惟治病之要得,並復知其病為何氣所傷,何髒受邪,以及虛實傷損,而知其病名矣。診病至此,乃可謂之十全,而不失乎人之病情者。故古之診病者,或視病人之息,以窺其長短,或視病人之意,以審其好惡,所以條理不失,其道明察,人之蒙其治者皆長久而不敝。苟不知此道,或失其經旨,或悖乎常理,徒妄言其病,而妄定其期,皆大悖乎醫道者也,此之謂失道。 解精微論篇第八十一 此言人之水液,神志主持,得其精微,通治道矣。 黃帝在明堂,雷公請曰:臣嘗受業,教以經論,從容形法,陰陽刺灸,湯液所滋。行治有賢不肖,未必能十全。若先言悲哀喜怒,燥濕寒暑,陰陽婦女,請問其所以然者,卑賤富貴,人之形體所從,群下通使,臨事以適道術,謹聞命矣。請問有毚愚樸陋之問,不在經者,欲聞其狀。帝曰:大矣。 註:治為賢,不治為不肖。先,猶前也。黠若狡兔謂之毚,質本瞉暓謂之愚,純素無華謂之朴,遇事易忘謂之陋。 講:黃帝一日身在明堂,雷公近前而請曰:臣嘗敬受醫業,帝每教以經論,示以從容,別以形法陰陽,辨以刺灸湯藥,如是等法,所以滋其行治者不少。然臣也用之,有治而賢,有不治而不肖,亦未能十全也。至若前所言,悲哀喜怒七情之內傷,燥濕寒暑六氣之外感,陰陽男女形氣之各別,凡平日請問其所以然者,無論卑賤富貴,形體之所從,群下通使,臨事以適道,種種針法治法,謹聞命矣。然天之生人不一,而人之受病各殊,有所謂毚愚樸陋四者,其病甚危,診之於脈而病不在十二經之中,雖診其脈,亦無益也。臣也欲聞其狀,不知其情,請問之。黃帝曰:彼毚愚樸陋之間,所關大矣!其病得之前業於經無關,故非汝之所能知也。 公請問:哭泣而淚不出者,若出而少涕,其故何也?帝曰:在經有也。復問:不知水所從生,涕所從出也。帝曰:若問此者,無益於治也,工之所知,道之所在也。夫心者,五臟之專精也,目者其竅也,華色者其榮也。是以人有德也,則氣和於目,有亡,憂知於色。是以悲哀則泣下,泣下水所由生。水宗者,積水也。積水者,至陰也。至陰者,腎之精也。宗精之水所以不出者,是精持之也,輔之裹之,故水不行也。夫水之精為志,火之精為神,水火相感,神志俱悲,是以目之水生也。故諺言曰:心悲名曰志悲。志與心精,共湊於目也。是以俱悲則神氣上傳於心精,下傳於腎志,心志俱悲,故泣出也。泣而出涕者,腦也,腦者,陰也,髓者,骨之充也,故腦滲為涕。志者,骨之主也,是以水流而涕從之者,其行類也。夫涕之與泣者,譬如人之兄弟,急則俱化,生則俱生。其志以早悲,是以涕泣俱出而橫行也。夫人涕泣俱出而相從者,所屬之類也。[批]此舉涕泣所出之義也。 註:哭者,哀聲自口出也。泣者,聲小而涕淚多也。淚,謂水之自目出者。涕,所謂水之自鼻出者。持之,即輔之裹之之義。湊,謂湊合。傳,猶輔也。 講:雷公復請問哭泣而淚不出,與淚出而少涕之故。黃帝答曰:如子所問,古之經典,曾有之也,無庸再議。雷公見帝不以故告因復問曰:不知目中之水從何髒而生,鼻中之涕從何髒而出,願帝詳其所焉。黃帝曰:若問此水所從生,涕所從出者,實無益於治法,皆粗工之所易知,大道之所共傳者也。今夫人之有心,實五臟之主而專五臟之精者也。若目為五臟之竅,華則為五臟之氣。是以人之有德而無病也則心和,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外見於目。人若偶有失亡則心憂,心憂則氣慘,氣慘則外見於色。由內達外,是以悲哀則泣下,泣下即水所由生也。然水之所生,必有所宗水。宗者,何?積水是也。積水者,何?至陰是也。至陰者,何?腎中之精也。是腎中之精,即為宗精之水。彼其水之所以不遽出者,皆是真精有以持之也。持之雲者,輔之使不妄泄,裹之使無滲漏,故水不行也。況夫腎水之精為志,心火之精為神,心腎相交,則水火即為之相感,水火相感,則神志即與之俱悲,是以目中之水生也。故俗語謂之:心悲又名之曰志悲。可見腎之志與心之精,皆共湊合於目者也。所以心志俱悲,則神氣傳於心,而腎中之精上不傳於腎之志,而志亦悲,與心相同,所以水下泣出也。彼泣涕者,何?腦為之也。腦者,何?陰髓也。髓者,何?骨中所充之精也。故腦中滲漏,即發為涕。兼腎中之志,即為諸骨之主,故水流而涕從之者,以其類同,故也。今夫涕之與泣,譬如人之兄弟,有急難則同相附難,可得生則同與俱生。同類相感,是則心志俱悲,涕泣俱出而橫行也。如子所問,涕泣俱出而相從者,亦所屬之類同,故也。 雷公曰:大矣。請問人哭泣而淚不出者,若出而少,涕不從之何也?帝曰:夫泣不出者,哭不悲也。不泣者,神不慈也。神不慈,則志不悲,陰陽相持,泣安能獨來。夫志悲者惋惋則沖陰,沖陰則志去目,志去則神不守精,精神去目,涕泣出也。[批]此辨泣涕與不出之故也。 註:悲者,神為之也。哭不悲,是心之神未動也。泣者,腎為之也,泣不出腎中之志未動也。惋惋者,驚嘆悽慘貌。沖陰者,上沖於腦之陰氣也。 講:雷公曰:帝之所論,大矣哉。請問人哭泣而淚不出,與淚出最少而涕不從之俱出者,抑又何也?黃帝曰:夫泣不出者,以人哭之不甚悲耳。其不泣者,由於心中之神不慈耳。神慈則志悲,志悲則泣出,泣出則淚下,淚下則涕出。若心中之神不慈,則心無所感,心無所感,則腎所藏之志亦不悲。腎中之陰,與心中之陽,兩兩相持,而輔之裹之,水不得行,泣安能獨來也?彼夫志之悲者,心必慈,神志相感,自惋惋然而上沖於腦之陰氣也。沖陰則腎中之志不相維持,而去於目矣。志去,則心中之神亦不能守精,而去於目,神志同去於目,故涕泣俱出也。 且子獨不誦夫經言乎?厥則目無所見。夫人厥則陽氣並於上,陰氣並於下。陽氣並於上則火獨光也;陰氣並於下則足寒,足寒則脹也。夫一水不勝五火,故目盲。是以氣衝風,泣下而不止。夫風之中目也,陽氣內守於精,是火氣燔目,故見風則泣下也。有以比之,夫火疾風生乃能雨,此之類也。[批]此專舉氣厥之並於上而發為目疾者,以拈其像也。 註:厥,謂心氣逆也。盲,解見前。燔目者,目如火炙也。 講:且子獨不曾誦夫經言乎?經言人病氣逆而厥者。則目必病而無所見。何言之?蓋以人病氣厥,則陽氣並於上,陰氣並於下。陽氣並於上,則在上之陽盛,是以火獨光也;陰氣並於下,則在下之陰盛,是以足皆寒也,至於足寒而下體亦未有不為之腫者。況夫陽並於上,則僅一目精之水,必不能勝五臟厥陽之火。故病見目盲,水衰火盛如此,是以風氣沖之,即泣下而不止也。況夫風之中目也,陽氣內守於精,是以火氣燔目,一遇天之風邪,兩陽相薄則神不守精,而泣必為之下也。病勢如此,有以比之,不見夫火疾風塵陽極之後,陰由此生,乃能降雨。人身亦天地也,彼風熱在目而泣出者,非此之類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