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靈樞三家注 · 卷第二十四
大惑論第八十〔1〕
黃帝問於岐伯曰：余嘗上① 於清冷之台，中階而顧，匍匐而前，則惑。余私異之，竊內怪之，獨瞑② 獨視，安心定氣，久而不解。獨博③ 獨眩，被髮長跪，俯而視之，後久之不已也。卒然自上，何氣使然〔2〕 ？
①上：《太素》作「登」。
②獨瞑：《太素》作「狂瞑」。
③博：《太素》作「轉」。
④上：《太素》作「止」。
〔1〕【馬蒔】 首二節論大惑之義，故名篇。
〔2〕【楊上善】 小怪曰異之，大異曰怪之。瞑，目合也。俛而視之，下直視也。何氣使然，問其生惑所由也。轉有為傳，眩有為脆，量誤也。冷，有本為零也。
【張介賓】 台之高者其氣寒，故曰清冷之台。凡人登高博望，目見非常之處，無不神魂驚盪而心生眩惑，故特藉此以問其由然也。匍音蒲。匐，伏、葡二音。眩音玄，又去聲。
岐伯對曰：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而為之精〔1〕 。精之窠① 為眼〔2〕 ，骨之精為瞳子〔3〕 ，筋之精為黑眼〔4〕 ，血之精為絡〔5〕 ，其窠① 氣之精為白眼〔6〕 ，肌肉之精為約束，裹擷〔7〕 筋骨血氣之精而與脈並為系，上屬於腦，後出於項中〔8〕 。
①窠：《太素》作「果」。
〔1〕【馬蒔】 睛同。
【楊上善】 五臟六腑精液及臟腑之氣清者，上升注目，以為目之精也。
【張介賓】 為之精，為精明之用也。
〔2〕【楊上善】 精之果別稱為眼。果音顆。
〔3〕【楊上善】 出氣，謂營氣也。經絡及孫絡有內有外，內在臟腑，外在筋骨肉間。谷入於胃，精液滲諸孫絡，入於大絡，大絡入經，流注於外。外之孫絡，以受於寒溫四時之氣，入絡行經以注於內。令明水谷津液，入於孫絡，乃至於經也。內外經絡行於臟腑，臟腑氣和乃得生也。
【張介賓】 中焦出氣如露，營氣也。其於陰陽已張，因息乃行，是榮氣化於宗氣也。
〔4〕【楊上善】 張，□張也。陰，營氣也。陽，衛氣也。神之動也，故出入息動，息之動也，營衛氣行，營衛氣行，必有經紀，營衛周行道理，人與天道同運，天運非常之道故不休也。
【張介賓】 行有經紀，周有道理。人有營衛，與天合度。
〔5〕【張介賓】 從虛之之法以去實，是寫則不足也。
〔6〕【張介賓】 凡寫者宜疾，補者宜留，是補之與寫，有疾留先後之異也。
〔7〕【張介賓】 從治虛之法以去虛，是補則有餘也。
〔8〕【楊上善】 切，專志也。用心專至，調虛實也。寫者□順於虛，專去盛實，寫之甚者，則不足也。氣至因而疾寫，則便氣盛。氣至留而不寫，則針與氣先後不相得也。若順實唯去於虛，補之甚者，則有餘也。是以切而調之者，得之於心，不可過虛實也。故善調者，補寫血氣，使形與神相保守也。持者，保守也。如此調養，血氣平與不平，言已知之；然猶未通癰疽三種之論，故請所聞。
【張介賓】 持，定也。度，入聲。
岐伯曰：經脈流行不止，與天同度，與地合紀 〔1〕 。故天宿失度，日月薄蝕；地經失紀，水道流溢，草萓不成，五穀不殖，徑路不通，民不往來，巷聚邑居，則別離異處〔2〕 。血氣猶然，請言其故。夫血脈營衛，周流不休，上應星宿，下應經數〔3〕 。寒邪客於經絡之中，則血泣，血泣則不通，不通則衛氣歸之，不得復反，故癰腫〔4〕 。寒氣化為熱，熱勝則腐肉，肉腐則為膿，膿不寫則爛筋，筋爛則傷骨，骨傷則髓消，不當骨空，不得泄寫，血枯空虛，則筋骨肌肉不相榮，經脈敗漏，熏於五臟，髒傷故死矣〔5〕 。
〔1〕【楊上善】 此言天有度數，地有經紀。
〔2〕【楊上善】 萓，采古切，草名也，亦節枯也。此言天度地紀有失致損也。
〔3〕【楊上善】 此言人之血氣合於天地。
〔4〕【張介賓】 衛氣歸之，不得復反，言其留聚不散也。蝕音食。萓音宜，萓痹草，鹿蔥也。殖音植。泣，澀同。
〔5〕【馬蒔】 泣，澀同。此詳言癰疽之所由生也。帝言胃受谷氣，言腸胃者，其腸則帶言也。化為精微之氣，其宗氣出於上焦，出喉嚨，司呼吸，以行於十二經隧之中，上注溪谷而滲孫脈，內則津液和調，變化而赤為血。《營衛生會》篇云：中焦亦並胃中，出上焦之後，此所受氣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於肺脈，乃化而為血，以奉生身，莫貴於此，故獨得行於經隧，命曰營氣。又《決氣》篇云：言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為血。血和，則孫脈先滿溢，而後注於絡脈，絡脈皆滿，而後注於經脈。陰陽諸經，此血張之，皆因呼吸而為之行，一如宗氣之所行也。其行有經有紀，周之於身，有道有理，《素問·六節藏象論》亦有「周有道理」一句。與天同行而不得休止。須知切而調之，其實者，則從虛之之法，以去其實，所以寫則不足而為虛也，蓋疾去其針，則邪氣減矣。若久留其針，先後如一，斯則從實之之法，以去其虛，所以補則有餘而為實也。由是血氣已調，形氣乃持。故凡血氣平否，余已知之。但癰疽之所由生，其成敗死生遠近，殆未可以輕度也。伯言經脈流行不止，誠與天地同度合紀者也。故天宿失度，則日月為之薄蝕；地經失紀，則水道為之流溢，草蓂為之不成，五穀為之不殖，徑路為之不通，而民不能往來，雖巷聚邑居之中，似乎別離異處矣，況人身之血氣乎？惟寒邪客於經絡之中，則血澀不通，衛氣歸於內，而不得復返於外，故癰疽乃生。試以其終始言之。其始寒化為熱，熱勝則肉腐，由是肉之內有筋，筋之內有骨，骨之內有髓者，皆因肉腐則為膿，而爛筋傷骨消髓相因而至矣。若不得骨空以寫之，所以血枯空虛，筋骨肌肉不相榮澤，經脈敗漏，五臟俱傷，而死期至矣。
【楊上善】 此言血氣行失，有損有病也。
【張介賓】 癰毒由淺至深，傷髒則死。如下文所云，及下篇《癰疽》五逆等候，皆髒氣受傷之證。
黃帝曰：願盡聞癰疽之形與忌日名〔1〕 。岐伯曰：癰發於嗌中，名曰猛疽。猛疽不治，化為膿，膿不寫，塞咽，半日死。其化為膿者，寫則合① 豕膏，冷食② ，三日而已〔2〕 。
①合：《太素》作「含」。
②冷食：此上《太素》有「毋」字。
〔1〕【楊上善】 凡有三問：一問癰疽形狀，二問癰疽死生忌日，三問癰疽名字也。
〔2〕【馬蒔】 此言猛疽之勢急，而有寫之之法也。
【楊上善】 下答癰疽形狀及名並所發處，合二十一種：一十八種有名有狀，有所發處；三種但有所發之處，無名與狀。二十一種中，七種無死生忌日，餘十四種皆有忌日。凡癰疽所生，皆以寒氣客於經絡之中，令血凝澀不通，衛氣歸之，寒極化為熱氣，□成癰疽，腐肉為癰，爛筋壞骨為疽，輕者療之可生，重者傷髒致死。名猛疽等，癰疽之名，聖人見其所由立之名狀如左，隨變為形，亦應不可勝數也。近代醫人，元不識本名之旨，隨意立稱，不可為信。嗌，咽也。寒氣客脈之處，即發熱以為癰疽，無常處也。
【張介賓】 猛疽，言為害之急也。若膿已寫，當服豕膏，可以愈之，即豬脂之煉淨者也。觀萬氏方有治肺熱暴瘖者，用豬脂一斤煉過，入白蜜一斤，再煉少頃，濾淨冷定，不時挑服一匙即愈。若無疾服此，最能潤肺潤腸。即是豕膏之屬。
發於頸，名曰夭疽，其癰大以赤黑，不急治，則熱氣下入淵液① ，前傷任脈，內熏肝肺，熏肝肺十餘日而死矣〔1〕 。陽氣大發，消腦留項，名曰腦爍② ，其色不樂，項痛而如刺以針，煩心者，死，不可治〔2〕 。
①淵液：《太素》作「泉液」。
②爍：《太素》作「鑠」。
〔1〕【馬蒔】 此言夭疽之勢急，當急治之，而不治則死也。淵液，足少陽膽經穴名也。腋下三寸宛宛中，舉臂得之。
【楊上善】 項前曰頸。
【張介賓】 頸，前頸也。色赤黑者，其毒必甚。淵液，足少陽經穴。其發在頸，則連於肺系，下入足少陽，則及乎肝臟矣，故至於死。
〔2〕【馬蒔】 此言腦爍之有死征也。
【楊上善】 腦後曰項。
【張介賓】 陽氣大發，邪熱之甚也。色有不樂，傷乎神也。痛如刺以針，毒之銳也。煩心者，邪犯其髒也，故不可治。爍，式灼切。
發於肩及臑，名曰疵癰，其狀赤黑，急治之。此令人汗出至 足，不害五臟，癰發四五日逞焫之〔1〕 。
〔1〕【馬蒔】 此言疵癰之當急治也。
【楊上善】 肩前臂上膕肉名臑。
【張介賓】 肩髆下軟白肉處曰臑，此非要害之所，故不及五臟。逞，疾也。焫，艾炷也。謂宜速灸以除之也。臑，儒、軟二音，又奴刀，奴到二切。疵，資、子二音。焫，如瑞切。
發於腋下，赤堅者，名曰米疽，治之以砭石，欲細而長，疏砭① 之，塗以豬膏，六日已，勿裹之〔1〕 。其癰堅而不潰者，為馬刀挾纓，急治之〔2〕 。
①疏砭：《太素》作「數砭」。
〔1〕【馬蒔】 此言米疽之有治法也。
【楊上善】 砭，甫廉反， 同，以石刺病也。欲細而長者，傷形深也。
【張介賓】 砭石欲細者，恐傷肉也。欲長者，用在深也。故宜疏不宜密。砭，標兼切。
〔2〕【馬蒔】 此言馬刀挾纓之症，當急治之也。此症不言其所，蓋承上節腋下而言也。
【楊上善】 馬刀亦謂癰不膿潰者是也。頸前曰嬰也。
【張介賓】 此即瘰癧也。挾纓，《經脈》篇作俠癭，足少陽條下。欲急治者，恐遲則傷人也。
發於胸，名曰井疽，其狀如大豆，三四日起，不早治，下入腹，不治，七日死矣〔1〕 。
〔1〕【馬蒔】 此言井疽之當早治，而否則有死期也。【楊上善】 井疽起三四日，不療下入腹，寒熱不去十日死也。【張介賓】 發於胸者，能薰心肺，若不蚤治而使之入腹，毒尤甚矣，故死期之速如此。
發於膺，名曰甘疽，色青，其狀如谷實栝樓，常苦寒熱，急治之，去其寒熱。十歲死，死後出膿〔1〕 。
〔1〕【馬蒔】 膺者，胸旁之高肉處也。谷實，兼五穀而言，謂癰所結聚，形如谷實之累累也。栝樓，瓜蔞也，軟而不潰，中有所蓄如子也。此症延綿難愈，蓋即乳癰之屬。此言甘疽之當急治，而死後有膿也。谷，木名， 即栝樓也。
【張介賓】 膺者，胸旁之高肉處也。谷實，兼五穀而言，謂癰所結聚，形如谷實之累累也。栝樓，瓜蔞也，軟而不潰，中有所蓄如子也。此證延綿難愈，蓋即乳癰之屬。 ，古栝樓字。
發於脅，名曰敗疵。敗疵者，女子之病也，灸之；其病大癰膿，治之。其中乃有生肉，大如赤小豆，銼陵翹① 草根各一升，水一斗六升煮之，竭為取② 三升，則③ 強飲，厚衣坐於釜上，令汗出至足已〔1〕 。
①陵翹：《類經》作「陵 」。
②取：《太素》作「得」。
③則：《太素》作「即」。
〔1〕【馬蒔】 此言女子有敗疵之症，而有治之之法也。陵翹，今之連翹也。同連翹及草根各一升，共二升，煮汁以強飲之。
【楊上善】 敗亦曰改，量謂此病。生於女子，故釜上蒸之，出汗即已。有本翹、松各一升。
【張介賓】 陵，芰也， ，連翹也。二草之根，俱能解毒，故各用一升。大約古之一升，得今之三合有零。以水一斗六升，煮取三升，俱折數類此。 音陵。 ，翹同。
發於股脛① ，名曰股脛疽② ，其狀不甚變，而癰膿搏骨，不急治，三十日死矣〔1〕 。
①脛：《太素》作「胻」。
②股脛疽：《太素》作「脫疽」。
〔1〕【馬蒔】 此言股脛疽之當急治，而否則有死期也。
【楊上善】 髀內曰股，股外曰髀，膝上股下骨稱曰股胻也。
【張介賓】 股脛，大股也。狀不甚變，言外形不顯也。癰膿搏骨，言膿著於骨，即令人之所謂貼骨癰也。毒盛而深，能下蝕三陰陽明之大經，故不為急治則死矣。
發於尻，名曰銳疽① ，其狀赤堅大，急治之，不治，三十日死矣〔1〕 。
①銳疽：《太素》作「兌疽」。
〔1〕【馬蒔】 此言銳疽之當急治，而否則有死期也。
【楊上善】 尻，脽也。脽音誰。
【張介賓】 尻，尾骶骨也，穴名長強，為督脈之絡，一名氣之陰郄，故不治則死。尻，開高切。
發於股陰，名曰赤施，不急治，六十日 ① 死。在兩股之內，不治，十日② 而當死〔1〕 。
①六十日：《太素》作「六日」。
②十日：《太素》作「六十日」。
〔1〕【馬蒔】 此言赤施之當急治，而生股內者之有死期也。
【楊上善】 陰下之股。
【張介賓】 股陰，大股內側也。當足太陰箕門、血海及足厥陰五里、陰包之間，皆陰氣所聚之處，故不治則死。若兩股俱病，則傷陰之極，其死尤速。
發於膝，名曰疵癰① ，其狀大癰，色不變，寒熱，如堅石② ，勿石，石之者死。須其柔，乃石之者生〔1〕 。諸癰疽之發於節而相應者，不可治也〔2〕 。發於陽者百日死，發於陰者三十日③ 死〔3〕 。
①疵癰：《太素》作「疵疽」。
②如堅石：《太素》作「而堅」。
③三十日：《太素》作「四十日」。
〔1〕【馬蒔】 勿石以下之石，即第四節砭石之石。此言疵癰之狀，堅不可砭，而柔則可砭也。
【楊上善】 勿石之者，準例皆砭之，此唯言石之，或以冷石熨之，所以堅而不石，以其寒聚結，聽柔乃石之。
【張介賓】 膝癰未成而石之者，傷其筋之府，故致於死。若柔則膿成矣，砭之無害也。疵，慈、子二音。
〔2〕【楊上善】 當節生癰，膿入節間傷液，故不可療也。
〔3〕【馬蒔】 此言癰疽之發於節者，不分陰陽而皆死也。節者，關節也。其節之外廉為陽，內廉為陰。
【楊上善】 丈夫陰器曰陽，婦人陰器曰陰。
【張介賓】 諸節者，神氣之所遊行出入也，皆不宜有癰毒之患。若其相應，則發於上而應於下，發於左而應於右，其害尤甚，為不可治。然發於三陽之分者，毒淺在腑，其死稍緩。發於三陰之分者，毒深在髒，不能出一月也。
發於脛，名曰兔齧，其狀赤至骨，急治之，不治害人也 〔1〕 。
〔1〕【馬蒔】 此言兔齧之當急治，而否則害人也。
【楊上善】 脛，謂膝下脛骨也。
【張介賓】 脛，足脛也。兔齧，如有所齧傷也。脛，行景、行敬二切。齧音孽。
發於內踝① ，名曰走緩，其狀癰也② ，色不變，數石其輸，而止其寒熱，不死〔1〕 。
①內踝：《太素》無「內」字。
②癰也：《太素》無此二字。
〔1〕【馬蒔】 數音朔。輸，腧同，穴空。此言走緩之狀，宜砭之，而可以生也。
【楊上善】 色不變者，肉色不變也。石其輸者，以冷石熨其所由之輸也。
【張介賓】 數石其輸，砭其所腫之處也。踝，胡寡切。
發於足上下，名曰四淫，其狀大癰① ，急治之② 。百日死〔1〕 。
①大癰：此下《太素》有「不色變」三字。
②急治之：《太素》作「不治」。
〔1〕【馬蒔】 此言四淫之當急治，而否則有死期也。
【楊上善】 足上下者，足趺上下也。
【張介賓】 陽受氣於四末，而大癰淫於其間，陽毒之盛極也。時氣移易則真陰日敗，故逾三月而死。
發於足傍，名曰厲癰，其狀不大，初如小指發，急治之，去其黑者。不消輒益，不治，百日死〔1〕 。
〔1〕【馬蒔】 此言厲癰之當急治，而否則有死期也。
【楊上善】 傍，謂足內外之側也。
【張介賓】 不消輒益，謂初如小指而不治，則日以益大也。
發於足指，名曰脫癰，其狀赤黑，死不治。不赤黑，不死。不衰① ，急斬之② ，不則死③ 矣〔1〕 。
①不衰：此上《太素》有「治之」二字。
②急斬之：《太素》作「急斬去之活」。
③不則死：《太素》作「不然則死」。
〔1〕【馬蒔】 不，否同。此言脫癰有生死之辨，而病勢不衰，則當斬其指，否則必至於死也。
【楊上善】 不則死者，不斬去死也。
【張介賓】 六經原腧皆在於足，所以癰發於足者，多為凶候。至於足指，又皆六井所出，而癰色赤黑，其毒尤甚。若無衰退之狀，則急當斬去其指，庶得保生，否則毒氣連髒，必至死矣。
黃帝曰：夫子言癰疽，何以別之？岐伯曰：營衛稽留於經脈之中，則血泣而不行，不行則衛氣從之① 而不通，壅遏而不得行，故熱② 。大熱不止，熱勝則肉腐，肉腐則為膿，然不能陷，骨髓③ 不為燋枯，五臟不為傷，故命曰癰〔1〕 。
黃帝曰：何謂疽？岐伯曰：熱氣淳盛，下陷肌膚，筋髓枯④ ，內連五臟，血氣竭，當其癰下，筋骨良肉皆無餘，故命曰疽〔2〕 。疽者，上之皮夭以堅，上如牛領之皮。癰者，其皮上薄以澤。此其候也〔3〕 。
①從之：此下《太素》重出「從之」二字。
②故熱：《太素》作「故曰」。
③骨髓：此下《太素》重出「骨髓」二字。
④筋髓枯：《太素》作「筋髓骨枯」四字。
〔1〕【楊上善】 營衛稽留經脈泣不行者，寒氣客之，血泣不行，衛氣歸在泣血之中也。
【張介賓】 此下辨癰疽之輕重也。癰毒浮淺在表，不能陷骨，則髓不為枯，五臟不為傷，故病癰者可無慮也。
〔2〕【馬蒔】 此言癰疽之別，癰輕而疽重也。癰疽本皆熱證，然癰雖肉腐成膿，而不內陷於骨，故髓不為枯，五臟不為傷。疽則筋骨良肉皆無餘，而下陷於肌膚，筋髓皆枯，內連五臟。其輕重如此。
【楊上善】 癰下者，即前之癰甚，肌、膚、肉、筋、骨、髓，斯之六種，皆悉破壞，命之曰疽也。
【張介賓】 癰淺疽深，毒有微甚，故內連五臟，外敗筋骨良肉者，是謂之疽，乃可畏也。
〔3〕【馬蒔】 此又言癰疽之別，即其皮之堅澤可驗也。
【楊上善】 此言其癰疽之候異。
【張介賓】 夭以色言，黑黯不澤也。此即皮色之狀，可以辨其淺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