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靈樞三家注 · 卷第十六
衛氣第五十二〔1〕
黃帝曰：五臟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 2 〕 ；六腑者，所以受水谷而行化物者也〔3〕 。其氣內干① 五臟，而外絡支節〔4〕 。其浮氣之不循經者，為衛氣；其精氣之行於經者，為營氣〔5〕 。陰陽相隨，外內相貫，如環之無端，亭亭淳淳② 乎，孰能窮之〔6〕 ？然其分別陰陽，皆有標本虛實所離之處〔7〕 ，能別陰陽十二經者，知病之所生〔8〕 。候虛實之所在者，能③ 得病之高下〔9〕 。知六腑之氣街者，能知④ 解結契⑤ 紹於門戶〔10〕 。能知虛石⑥〔11〕 之堅軟⑦ 者，知補寫之所在〔12〕 。能知六經標本者，可以無惑於天下〔13〕 。
①內干：《太素》作「內入於」。
②亭亭淳淳：《太素》作「混乎」。
③能：《太素》作「能知」。
④知：《太素》無此字。
⑤結契：《太素》作「經結契」。
⑥石：《太素》作「實」。
⑦軟：《太素》作「耎」。
〔1〕【馬蒔】 內所論不止衛氣，止有「其浮氣之不循經者，為衛氣」一句，今以名篇者，揭衛氣之為要耳。
〔2〕【楊上善】 腎藏精也，心藏神也，肝藏魂也，肺藏魄也。脾藏意智為五臟本，所以不論也。
〔3〕【楊上善】 膽之府，唯受所化木精汁三合，不能化物也，今就多者為言耳。
〔4〕【楊上善】 六腑谷氣，化為血氣，內即入於五臟，資其血氣，外則行於分肉，經絡支節也。
〔5〕【楊上善】 六腑所受水谷，變化為氣，凡有二別：起胃上口，其悍氣浮而行者，不入經脈之中，晝從於目，行於四支分肉之間二十五周，夜行五臟二十五周，一日一夜行五十周，以衛於身，故曰衛氣；其谷之精氣，起於中焦，亦並胃上口行於脈中，一日一夜亦五十周，以營於身，故曰營氣也。
〔6〕【楊上善】 浮氣為陽為衛，隨陰從外貫內；精氣為陰為營，隨陽從內貫外也。陰陽相貫成和，莫知終始，故如環無端也。
【張介賓】 人之精神魂魄，賴五臟以藏。食飲水谷，賴六腑以化。其表里運行之氣，內則為臟腑，外則為經絡。其浮氣之不循經者為衛氣，衛行脈外也。其精氣之行於經者為營氣，營行脈中也。此陰陽外內相貫之無窮也。亭，《釋名》曰：停也。淳，《廣韻》曰：清也。亭亭淳淳乎，言停集雖多而不亂也，然孰能窮之哉？
〔7〕【楊上善】 夫陰陽之氣在於身也，即有標有本，有虛有實，有所歷之處也。
〔8〕【楊上善】 十二經脈有陰有陽，能知十二經脈標本所在，則知邪入病生所由也。
〔9〕【楊上善】 十二經脈，上實下虛病在下，下實上虛病在其上，虛實為病，高下可知也。
〔10〕【楊上善】 街，六腑氣行要道也。門戶，輸穴也。六腑，陽也。能知六腑氣行要道，即能契繼輸穴門戶解結者也。紹，繼也。
〔11〕【馬蒔】 當作實。
〔12〕【楊上善】 知虛為耎，知實為堅，即能寫堅補耎也。耎，而免反，柔也。
〔13〕【馬蒔】 此言營衛臟腑標本之難窮，而能窮之者，可以盡病法而高天下也。人有五臟，精神魂魄賴之以藏；人有六腑，水谷等物賴之以化。六腑為表，其氣內連於五臟，而外則絡於支節。人有三焦，宗氣積於上焦，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下焦之氣，升於中焦，以達於上焦，而生此衛氣。衛氣陽性慓悍，行於皮膚分肉之間，乃浮而在外者也。故曰：其浮氣之不循經者，為衛氣。《營衛生會》篇云：衛在脈外。中焦之氣，降於下焦，而生此營氣。營氣陰性精專，隨宗氣以行於經隧之中。故曰其精氣之行於經者，為營氣。營在脈中。衛氣晝行於陽經，夜行於陰經。營氣由肺經以行於十二經，陰陽相隨，外內相貫，如環無端，運行不息。亭亭乎何其理之高且虛也，淳淳乎何其理之渾且微也，孰能窮之？然所以分別陰陽諸經者，皆有標本虛實之處，故能分別手足之十二經者，必能知病之所生在何經也。能候諸經虛實之所在，必能知病之為高為下也。能知六腑之氣往來有街。氣有往來之街，見下文於足陽明胃經之氣街。必能知所解、所結、所契、所紹之門戶也。契者，合也。紹者，繼也。能知病虛之為軟、病實之謂堅者，必能知刺法補寫之所在也。凡此者，皆以其能知手足六經之標本故耳。真能洞察乎此，而非天下之所能惑矣。前《禁服》篇雲「可以為天下師」者，此也。
【楊上善】 三陰三陽，故曰六經也。標本則根條，知六經脈根條，則天下皆同，所以不惑者也。
【張介賓】 陰陽標本，各有所在，即虛實所離之處也。街，猶道也。契，合也。紹，繼也。門戶，出入要地也。六腑主表，皆屬陽經，知六腑往來之氣街者，可以解其結聚，凡脈絡之相合相繼，自表自內，皆得其要，故曰契紹於門戶。石，猶實也。標本，本末也。知本知末，則雖天下之廣，何所不知，故可無惑於天下。
岐伯曰：博哉聖帝之論！臣請盡意悉言之〔1〕 。足太陽之本，在跟以上五寸中，標在兩絡① 命門。命門者，目也〔2〕 。足少陽之本，在竅陰之間，標在窗籠之前。窗籠者，耳也〔3〕 。足少陰之本，在內踝下上三寸② 中，標在背腧③ 與舌下兩脈也〔4〕 。足厥陰之本，在行間上五寸所，標在背腧也〔5〕 。足陽明之本，在厲兌，標在人迎頰挾④ 頏顙也〔6〕 。足太陰之本，在中封前上四寸之中，標在背腧與舌本也〔7〕 。
①絡：《太素》作「緩」。
②上三寸：《太素》作「二寸」。
③背腧：《太素》作「背輸」，下同。
④頰俠：《太素》作「頰下上俠」。
〔1〕【楊上善】 贊帝所知極物之理也。盡意，欲窮所知也。悉言，欲極其理也。
〔2〕【楊上善】 血氣所出，皆從臟腑而起，今六經之本皆在四支，其標在掖肝輸以上，何也？然氣生雖從五臟為根，末在四支，比天生物，流氣從天，根成地也。跟上五寸，當承筋下，足跟上，是足太陽脈為根之處也。其末行於天柱，至二目內眥，以為標末也。腎為命門，上通太陽於目，故目為命門。緩，大也，命門為大故也。
【張介賓】 足太陽之本，在跟上五寸中，即外踝上三寸，當是附陽穴也。標在兩絡命門，即睛明穴。睛明左右各一，故云兩絡。此下諸經標本，與後三十章稍有互異，然亦不甚相遠。
〔3〕【楊上善】 足少陽脈為根在竅陰，其末上出天窗，支入耳中，出走耳前，即在窗籠之前也。以耳為身窗舍，籠音聾，故曰窗籠也。
【張介賓】 竅陰，在小指次指端。窗籠者，耳也，即手太陽聽宮穴。
〔4〕【楊上善】 足少陰脈起小指下，邪起趨足心，至內踝下二寸為根也。末在背第十四椎兩葙一寸半腎輸，及循喉嚨，俠舌本也。
【張介賓】 內踝下上三寸中，踝下一寸，照海也；踝上二寸，復溜、交信也。皆足少陰之本。背腧，腎腧也。舌下兩脈，廉泉也。皆足少陰之標。
〔5〕【楊上善】 足厥陰脈起於大指聚毛之上，行大指歧內行間上五寸之中為根也。末在背第九椎兩葙一寸半肝輸也。
【張介賓】 行間上五寸所，當是中封穴。背腧即肝腧。
〔6〕【楊上善】 足陽明之為根厲兌，其末上至人迎頰下也。
【張介賓】 厲兌，在足次指端。人迎，在頰下，挾結喉旁也。頏音杭，又上、去二聲。顙，思黨切。
〔7〕【馬蒔】 此先言足六經之標本也。足太陽膀胱經之本，在於足外跟以上五寸中，即附陽穴，附陽本在外踝上三寸，今曰跟上五寸，則踝下至跟有二寸，而踝上又三寸，則當是附陽穴也。其標在於兩絡命門。命門者，目也，即睛明穴。睛明，左右有二，故曰兩絡。按本經《根結》篇言：太陽根於至陰，結於命門，命門者，目也。足少陽膽經之本，在竅陰之間，足第四指端，去爪甲如韭葉。標在窗籠之前。窗籠者，耳也，即聽宮穴也。《根結》篇同。足少陰腎經之本，在內踝下上三寸中，即交信穴，其標在於背腎俞穴，與舌下兩脈，據《根結》篇當是廉泉穴也。《根結》篇云：少陰起於湧泉，結於廉泉。足厥陰肝經之本，在行間上五寸所，疑是中封穴，標在背之肝俞穴。《根結》篇云：厥陰根於大敦，結於玉英。足陽明胃經之本，在厲兌，標在人迎頰挾頏顙也。《根結》篇云：陽明根於厲兌，結於顙大。顙大者，鉗耳也。足太陰脾經之本，在中封前上四寸之中，疑是三陰交穴，標在背之脾俞與舌本廉泉穴也。《根結》篇云：太陰根於隱白，結於太倉。
【楊上善】 足太陰脈出足大指端內側，行於內踝下微前商丘、上於內踝，近於中封。中封雖是厥陰所行，太陰為根，此中封之前四寸之中也。末在背第十一椎兩葙一寸半脾輸，及連舌本。散在舌下也。
【張介賓】 中封，足厥陰經穴。前上四寸之中，當是三陰交也。背腧，即脾腧也。舌本，舌根也。
手太陽之本，在外踝之後，標在命門之上一寸① 也〔1〕 。手少陽之本，在小指次指之間上二寸，標在耳後上角下外眥也〔2〕 。手陽明之本，在肘骨中，上至別陽，標在顏下② ，合鉗上也〔3〕 。手太陰之本，在寸口之中，標在腋內動也③〔4〕 。手少陰之本，在銳骨④ 之端，標在背腧也〔5〕 。手心主之本，在掌後兩筋之間二寸中，標在腋下下⑤ 三寸也〔6〕 。
①一寸：《太素》作「三寸」。
②顏下：《太素》作「頰下」。
③腋內動也：《太素》作「掖內動脈」。
④銳骨：《太素》作「兌骨」。
⑤下：《太素》無此字。
〔1〕【楊上善】 手太陽脈起於小指之端，循手外側上腕，出外踝之後為根也。手腕之處，當大指者為內踝，當小指者為外踝也。其末在目上三寸也。
【張介賓】 手外踝之後，當是養老穴也。命門之上一寸，當是睛明穴上一寸，蓋睛明為手足太陽之會也。
〔2〕【楊上善】 手少陽脈起於小指次指之端，上出兩指間上二寸之中為根也。末在耳後完骨，枕骨下，髮際上，出耳上角，下至外眥也。
【張介賓】 手小指次指之間上二寸，當是液門穴也。耳後上角，當是角孫穴。下外眥，當是絲竹空也。
〔3〕【楊上善】 手陽明脈起大指次指之端，循指上廉至肘外廉骨中，上至背臑，背臑手陽明絡，名曰別陽，以下至肘骨中，為手陽明本也。末在頰下一寸，人迎後，扶突上，名為鉗。鉗，頸針也，當此針處，名為鉗上。渠廉反。
【張介賓】 肘骨中，當是曲池穴也。別陽義未詳。手陽明上挾鼻孔，故標在顏下。顏，額庭也。鉗上，即《根結》篇鉗耳之義，謂脈由足陽明大迎之次，夾耳之兩旁也。
〔4〕【楊上善】 手太陰脈出大指次指之端，上至寸口為根也。末在掖下天府動脈也。
【張介賓】 寸口之中，太淵穴也。腋內動脈，天府穴也。
〔5〕【楊上善】 手少陰脈出於手小指之端，上至腕後兌骨之端神門穴為根也。末在於背第五椎下兩傍一寸半心輸。問曰：少陰無輸，何以此中有輸？答曰：少陰無輸，謂無五行五輸，不言無背輸也，故此中有背輸也。若依《明堂》，少陰有五輸，如別所解也。
【張介賓】 銳骨之端，神門穴也。背腧，心腧也。
〔6〕【馬蒔】 此言手六經之標本也。手太陽小腸經之本，在手外踝之後。疑養老穴。標在命門之上一寸。疑是督脈經命門上，即十三椎懸樞。手少陽三焦經之本，在手小指之四指間上二寸。當是液門穴。標在耳後之上角。當是絲竹空。手陽明大腸經之本，在肘骨中，當是曲池穴。上至別陽，標在顏下，合於鉗上。疑是胃經頭維穴。手太陰肺經之本，在寸口之中，即太淵穴，標在腋內動脈，即中府穴。手少陰心經之本，在銳骨之端，即神門穴，標在背之心俞穴。手心主，即手厥陰心包絡經之本，在掌後兩筋之間，即內關穴，標在腋下三寸，即天池穴。
【楊上善】 手心主脈出中指之端，上行至於掌後兩筋之間，間使上下二寸之中為根也。末在掖下三寸天池也。
【張介賓】 掌後兩筋間二寸中，內關也。腋下三寸，天池也。
凡候此者，下虛則厥，下盛則熱① ；上虛則眩，上盛則熱痛〔1〕 。故石②〔2〕 者，絕而止之；虛者，引而起之〔3〕 。
①熱：《太素》作「熱痛」。
②石：《太素》作「實」。
〔1〕【楊上善】 此，謂本標也。下則本也，標即上也。諸本陽虛者，手足皆冷為寒厥；諸本陽盛，則手足熱痛為熱厥也。諸標陰虛，則為眩冒；諸標陰盛，則頭項熱痛也。
【張介賓】 此諸經之標本，上下各有所候。在下為本，本虛則厥，元陽下衰也。下盛則熱，邪熱在下也。在上為標，上虛則眩，清陽不升也。上盛則熱痛，邪火上熾也。
〔2〕【馬蒔】 當作實。
〔3〕【馬蒔】 此言治前各經標本之法也。凡候手足諸經者，在下為本，本虛則厥，盛則熱；在上為標，標虛則眩，盛則熱而且痛。故盛者實也，當寫之，所謂絕其邪氣而止之者是也；虛者當補之，所謂引其正氣而起之者是也。
【楊上善】 陰陽盛實，絕寫止其盛也。陰陽虛者，引氣而補起也。
【張介賓】 石，實也。絕而止之，謂實者可寫，當決絕其根而止其病也。引而起之，謂虛者宜補，當導助其氣而振其衰也。
請言氣街〔1〕 ：胸氣有街，腹氣有街，頭氣有街，脛① 氣有街〔2〕 。故氣在頭者，止之於腦〔3〕 ；氣在胸者，止之膺與背腧〔4〕 ；氣在腹者，止之背腧、與沖脈於臍左右之動脈者〔5〕 ；氣在脛者，止之於氣街與承山、踝上以下②〔6〕 。取此者，用毫針〔7〕 ，必先按而在久，應於手，乃刺而予之〔8〕 。所治者，頭痛眩仆，腹痛中滿③ 暴脹〔9〕 ，及有新積。痛可移者，易已也；積不痛，難已也〔10〕 。
①脛：《太素》作「胻」。
②上以下：《太素》作「上下」。
③腹痛中滿：《太素》作「腹中痛滿」。
〔1〕【楊上善】 街，道也。補寫之法，須依血氣之道，故請言之也。
〔2〕【楊上善】 胸、腹、頭、胻四種，身之要也；四處氣行之道，謂之街也。
【張介賓】 此四街者，乃胸腹頭頸之氣，所聚所行之道路，故謂之氣街。上文言各經有標本，此下言諸部有氣聚之所也。
〔3〕【楊上善】 腦為頭氣之街，故頭有氣，止百會也。
【張介賓】 諸髓者皆屬於腦，乃至高之氣所聚，此頭之氣街也。
〔4〕【楊上善】 膺中肺輸，為胸氣之街，故胸中有氣，取此二輸也。
【張介賓】 胸之兩旁為膺，氣在胸之前者止之膺，謂陽明少陰經分也。胸之後者在背腧，謂自十一椎膈膜之上，足太陽經諸髒之腧，皆為胸之氣街也。
〔5〕【楊上善】 脾輸及齊左右沖脈，以為腹氣之街，若腹中有氣，取此二輸也。
【張介賓】 腹之背腧，謂自十一椎膈膜以下，太陽經諸髒之腧皆是也。其行於前者，則沖脈並少陰之經行於腹與臍之左右動脈，即肓腧，天樞等穴，皆為腹之氣街也。
〔6〕【楊上善】 三陰氣街，並與承山，至踝上下，以為胻氣之街，若胻有氣，取此三處也。
【張介賓】 此雲氣街，謂足陽明經穴，即氣沖也。承山，足太陽經穴，以及踝之上下，亦皆足之氣街也。
〔7〕【楊上善】 取此四街之氣，宜用第七豪針也。
〔8〕【楊上善】 刺氣街法也，皆須按之良久，或手下痛，或手下脈動應手知已，然後予行補寫之。
【張介賓】 毫針，即第七針也。凡取此四街者，先按所針之處久之，俟其氣應於手，乃納針而刺之。
〔9〕【楊上善】 頭痛眩仆，可止之於腦，頭氣街也。腹中痛等，取之於胸及腹氣街也。
〔10〕【馬蒔】 此言氣行有街，其止有所，而有所刺之法及所治之病也。首節帝言知六腑之氣街者，能知解結契紹於門戶，故以四街言之。本經《動輸》篇有四街，即此是也。街者，路也。凡氣之行於頭者，止之於腦。氣之行於胸者，止之膺與背腧。胸之兩旁為膺，背腧系膀胱經，凡五臟六腑皆有腧。氣之行於腹者，止之背俞。蓋五臟六腑在於腹中，而其俞穴則在於背也。又在前與足陽明胃經沖脈穴，及臍左右之動脈，即足陽明胃經之天樞穴也。氣之行於足脛者，止之於氣街，此即足陽明胃經之氣沖穴。一穴而二名者也。及足太陽膀胱經之承山穴，在腨下一寸半。及外踝上下諸穴。然凡取此四街，宜用以《九針論》第七之毫針，必先按其處，而為時既久，其所應手，乃以針刺之。其所治者在頭，則主頭痛眩仆，在腹則主腹痛中滿暴脹，及有新積。但積痛而可以移之者，其病易已；若有積而不痛，則雖治之亦難已也。
【楊上善】 胸腹之中有積病而可移者，易已；積而不痛、不可移者，難已也。
【張介賓】 凡此者，皆四街所治之病。又若以新感之積，知痛而可移者，乃血氣所及，無固結之形也，故治之易已。若其不痛，及堅硬如石不動者，其積結已深，此非毫針能治矣。
論痛第五十三〔1〕
黃帝問於少俞曰：筋骨之強弱、肌肉之堅脆、皮膚之厚薄、腠理之疏密各不同，其於針石火焫之痛何如？腸胃之厚薄、堅脆亦不等，其於毒藥何如？願盡聞之〔2〕 。少俞曰：人之骨強、筋弱、肉緩、皮膚厚者耐痛，其於針石之痛、火焫亦然。帝曰：其耐火焫者，何以知之？少俞答曰：加以黑色而美骨者，耐火焫。黃帝曰：其不耐針石之痛者，何以知之？少俞曰：堅肉薄皮者，不耐針石之痛，於火焫亦然〔3〕 。黃帝曰：人之病，或同時而傷，或易已，或難已，其故何如？少俞曰：同時而傷，其身多熱者易已，多寒者難已〔4〕 。黃帝曰：人之勝毒，何以知之？少俞曰：胃厚、色黑、大骨及肥者，皆勝毒；故其瘦而薄胃者，皆不勝毒也〔5〕 。
〔1〕【馬蒔】 內有針石、火焫之痛耐與不耐等義，故名篇。
〔2〕【張介賓】 焫，火焫也，灸灼之類。毒藥，謂藥之峻利者。人有能勝毒者，有不能勝毒者，義見末節。焫，如銳切。
〔3〕【馬蒔】 此言人於針石火焫，有耐痛與不耐痛之異也。毒藥之勝與不勝，分見末節。針石者，古人以石為針也。火焫者，艾火也。人之骨強、筋弱、肉緩、皮膚厚者，必耐於痛，凡針石、火焫皆然也。然耐火焫者，又加以黑色而其骨美耳。人之肉堅皮薄者，不耐於痛，凡針石、火焫皆然也。
【張介賓】 美骨者，骨強之謂。砭音邊，石針也。
〔4〕【馬蒔】 此言人有同病，而有易已、難已之分也。蓋多熱則邪猶在表，故易已；多寒則邪入於里，故難已耳。
【張介賓】 此皆指外邪致病為言也。多熱者，病在陽分，故易已；多寒者，病在陰分，故難已。
〔5〕【馬蒔】 勝，平聲。此承上文，而言人於毒藥有勝與不勝之異也。
【張介賓】 胃厚者髒堅，色黑者表固，骨大者體強，肉肥者血盛，故能勝峻毒之物。若肉瘦而胃薄者，氣血本屬不足，安能勝毒藥也。勝，平聲。
天年第五十四〔1〕
黃帝問於岐伯曰：願聞人之始生，何氣築為基，何立而為楯，何失而死，何得而生〔2〕 ？岐伯曰：以母為基，以父為楯，失神者死，得神者生也〔3〕 。黃帝曰：何者為神？岐伯曰：血氣已和，營衛已通，五臟已成，神氣舍心，魂魄畢具，乃成為人〔4〕 。
〔1〕【馬蒔】 內以百歲為論，故名篇。
〔2〕【張介賓】 基，址也。楯，材具也。楯音巡。
〔3〕【馬蒔】 楯音盾。《素問·移精變氣論》云：得神者昌，失神者亡。此言人之始終，皆有所以然之故也。方其始生，賴母以為之基，坤道成物也；賴父以為之楯，陽氣以為捍衛也。故失父母之神氣則死，若守神氣則生矣。
【張介賓】 人之生也，合父母之精而有其身。父得乾之陽，母得坤之陰，陽一而施，陰兩而承，故以母為基，以父為楯。譬之稼穡者，必得其地，乃施以種。種劣地優，肖由乎父，種優地劣，變成乎母；地種皆得而陰陽失序者，雖育無成也。故三者相合，而象變斯無窮矣。夫地者基也，種者楯也，陰陽精氣者神也，知乎此則知人生之所以然矣。
〔4〕【馬蒔】 此承上文而言，人之所以得神則生也。人有血氣，皆已融暢，人有營衛，皆已通利，心之志為神，皆舍於心，肝之神為魂，肺之神為魄，皆已畢具，此則人之所以為人，而得此者則生也。
【張介賓】 神者，陰陽合德之靈也。二氣合而生人，則血氣榮衛五臟，以次相成，神明從而見矣。惟是神之為義有二：分言之，則陽神曰魂，陰神曰魄，以及意志思慮之類皆神也。合言之，則神藏於心，而凡情志之屬，惟心所統，是為吾身之全神也。夫精全則氣全，氣全則神全，未有形氣衰而神能王者，亦未有神既散而形獨存者，故曰失神者死，得神者生。至於魂魄之義，如前《本神》篇曰：隨神往來謂之魂，並精而出入者謂之魄。及諸家得理之論，再附於左以詳其義。唐·孔氏曰：人之生也，始變化為形，形之靈曰魄，魄內自有陽氣，氣之神曰魂。魂魄，神靈之名，初生時耳目心識手足運動，此魄之靈也；又其精神性識漸有知覺，此則氣之神也。樂祁曰：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魄屬形體，魂屬精神。精又是魄，魄是精之神；神又是魂，魂是氣之神。邵子曰：氣形盛則魂魄盛，氣形衰則魂魄亦從而衰。魂隨氣而變，魄隨形而化，故形存則魄存，形化則魄散。朱子曰：魂神則魄靈，魂陽而魄陰，魂動而魄靜。生則魂載於魄，而魄檢其魂；死則魂游散而歸於天，魄淪墜而歸於地。運用動作底是魂，不運用動作底是魄。魄盛則耳目聰明，能記憶，老人目昏耳聵記事不得者，魄衰也。又曰：人生則魂魄相交，死則各相離去。月之黑暈是魄，其光是魂，魂是魄之光焰，魄是魂之根柢。火是魂，鏡是魄，燈有光焰，物來便燒，鏡雖照見，卻在裡面。火日外景，金水內景，火日是魂，金水是魄。陰主藏受，故魄能記憶在內；陽主運用，故魂能發用出來。二物本不相離，精聚則魄聚，氣聚則魂聚，是為人物之體；至於精竭魄降，則氣散魂游而無所知矣。
黃帝曰：人之壽夭① 各不同，或夭壽② ，或卒死，或病久，願聞其道〔1〕 。岐伯曰〔2〕 ：五臟堅固〔3〕 ，血脈和調〔4〕 ，肌肉解利〔5〕 ，皮膚緻密〔6〕 ，營衛之行不失其常〔7〕 ，呼吸微徐〔8〕 ，氣以度行〔9〕 ，六腑化谷〔10〕 ，津液布揚〔11〕 ，各如其常，故能長久③〔12〕 。
①壽夭：《太素》作「夭壽」。
②或夭壽：《太素》作「或夭或壽」。
③長久：《太素》作「久長」。
〔1〕【楊上善】 問有四意：夭，壽，卒死，病久。
〔2〕【楊上善】 答中答其得壽，餘三略之。得壽有九。
〔3〕【楊上善】 謂五臟形堅而不虛，固而不變，得壽一也。
〔4〕【楊上善】 謂血常和，脈常調，得壽二也。
〔5〕【楊上善】 謂外肌內肉，各有分利，得壽三。
〔6〕【楊上善】 致，大利反，謂皮腠閉密，肌膚致實，得壽四。
〔7〕【楊上善】 謂營衛氣，一日一夜，各循其道，行五十周，營衛其身，而無錯失，得壽五。
〔8〕【楊上善】 謂吐納氣，微微不粗，徐徐不疾，得壽六。
〔9〕【楊上善】 呼吸定息，氣行六寸，以循度數，日夜百刻，得壽七。
〔10〕【楊上善】 胃受五穀，小腸盛受，大腸傳導，膽為中精決，三焦司決瀆，膀胱主津液，共化五穀，以奉生身，得壽八。
〔11〕【楊上善】 所謂泣汗涎涕唾等，布揚諸竅，得壽九也。
〔12〕【馬蒔】 卒，去聲。此言人有壽夭生死之殊，當觀其壽者，而可以推夭者之反是也。
【楊上善】 上之九種營身之事，各各無失，守常不已，故得壽命長生久視也。
【張介賓】 堅固者不易損，和調者不易亂，解利者可無留滯，緻密者可免中傷。營衛之行不失其常者，經脈和也。呼吸微徐氣以度行者，三焦治也。六腑化谷，津液布揚，則臟腑和平，精神充暢，故能長久而多壽也。
黃帝曰：人之壽百歲而死，何以致之〔1〕 ？岐伯曰：使道隧以長〔2〕 ，基牆高以方〔3〕 ，通調營衛，三部三里起〔4〕 ，骨高肉滿，百歲乃得終〔5〕 。
〔1〕【楊上善】 問其得壽所由。
〔2〕【楊上善】 謂有四事得壽命長：使道謂是鼻空使氣之道，隧以長，出氣不壅，為壽一也。
〔3〕【楊上善】 鼻之明堂，牆基高大方正，為壽二也。
〔4〕【楊上善】 三部，謂三焦部也。三里，謂是膝下三里，胃脈者也。三焦三里皆得通調，為壽三。
〔5〕【馬蒔】 隧，邃同。使，去聲。此言人之百歲而終者之由也。使道者，水溝也，俗雲人中。其隧道以長；面之地部為基，耳為蔽為牆，乃高以方；營衛之氣皆已通調；而面之三里，即三部也，俗雲三亭。皆已聳起；其骨高，其肉滿，所以百歲乃得終也。
【楊上善】 起骨，謂是明堂之骨。明堂之骨，高大肉滿，則骨肉堅實，為壽四也。由是四事，遂得百歲終也。
【張介賓】 《禮記》：百歲謂之期頤。使道指七竅而言，謂五臟所使之道路，如肺氣通於鼻，肝氣通於目，脾氣通於口，心氣通於舌，腎氣通於耳，是即五官之道路也。隧，深邃貌。基牆，指面部而言。骨骼為基，蕃蔽為牆。凡營衛部里及骨高肉滿若此者，即致壽之道，故得百歲而終。
黃帝曰：其氣之盛衰，以至其死，可得聞乎 〔1〕 ？岐伯曰：人生十歲，五臟始定，血氣已通，其氣在下，故好走〔2〕 。二十歲，血氣始盛，肌肉方長，故好趨。三十歲，五臟大定，肌肉堅固，血脈盛滿，故好步〔3〕 。四十歲，五臟六腑十二經脈皆大盛以平定，腠理始疏，榮華頹落，發頗斑白① ，平盛不搖，故好坐〔4〕 。五十歲，肝氣始衰，肝葉始薄，膽汁始滅② ，目始不明。六十歲，心氣始衰，苦③ 憂悲，血氣懈惰，故好臥。七十歲，脾氣虛，皮膚枯。八十歲，肺氣衰，魄離，故言善誤。九十歲，腎氣焦，四髒④ 經脈空虛。百歲，五臟皆虛，神氣皆去，形骸獨居而終矣〔5〕 。
①頗斑白：《太素》作「發頒白」。
②始滅：《太素》作「始減」。
③苦：《太素》作「喜」。
④四髒：《太素》作「髒枯」。
〔1〕【楊上善】 消息盈虛，物化之常，故人氣衰，時時改變，以至於死地，各不同形，故請陳之也。
〔2〕【張介賓】 天地之氣，陽主乎升，升則向生；陰主乎降，降則向死。故幼年之氣在下者，亦自下而升也。
〔3〕【張介賓】 盛滿則不輕捷，故好步矣。
〔4〕【楊上善】 血，營血也。氣，衛氣也。大盛，內盛也。始疏，外衰。
【張介賓】 天地消長之道，物極必變，盛極必衰，日中則昃，月盈則虧，人當四十，陰氣已半，故發頗斑白而平盛不搖好坐者，衰之漸也。
〔5〕【馬蒔】 此言人之十歲至於三十，以漸而盛；四十至於百歲，以漸而衰也。其氣在下，氣盛於足之六經也。趨者，較走更疾矣。步者，較趨更緩矣。坐者，較步似倦矣。至五十歲以後，則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肺生腎者，每十歲而日衰，故五十歲肝膽衰，六十歲心氣衰，七十歲脾氣衰，八十歲肺氣衰，九十歲腎氣衰，百歲五臟俱衰。善憂悲者，以心主於憂也。好臥者，衛氣不精也。魄離，故以肺藏魄者，失其故處也。言善誤，肺主言也。腎氣焦者，水竭則焦也。
【楊上善】 肝為木，心為火，脾為土，肺為金，腎為水，此為五行相生次第，故先肝衰次第至腎也。至於百歲，五臟虛壞，五神皆去，枯骸獨居，稱為死也。
【張介賓】 魄離者，形體衰敗也。腎氣焦者，真陰虧竭也。此與前篇《上古天真論》女盡七七，男盡八八互相發明。彼以七八言者，言陰陽之限數；此以十言者，言人生之全數。然則人之氣數，固有定期；而長短不齊者，有出於稟受，有因於人為。故惟智者不以人慾害其天真，以自然之道，養自然之壽，而善終其天年，此聖智之所同也。今之人非惟不能守其所有，而且欲出塵逃數，解脫飛升，因人惑己，因己惑人，是焉知無則無極，有則有盡，而故竊竊然自以為覺，亦何異夢中占夢，其不覺也亦甚矣。
黃帝曰：其不能終壽而死者，何如 〔1〕 ？岐伯曰：其五臟皆不堅〔2〕 ，使道不長〔3〕 ，空外以張〔4〕 ，喘息暴疾〔5〕 ，又卑基牆〔6〕 ，薄脈少血，其肉不石①〔7〕 ，數中風寒② ，血氣虛，脈不通，真邪相攻，亂而相引〔8〕 ，故中壽而盡也③〔9〕 。黃帝曰：善〔10〕 。
①石：《太素》作「實」。
②寒：《太素》無此字。
③故中壽而盡也：《太素》作「故中年而壽盡矣」。
〔1〕【楊上善】 問其夭死。
【張介賓】 謂不及天數而早歿者也。
〔2〕【楊上善】 夭者亦四：五臟皆虛，易受邪傷，為夭一也。
〔3〕【張介賓】 使道如上文。不長，短促也。
〔4〕【張介賓】 九竅張露也，
〔5〕【楊上善】 使道短促，鼻空又大，洩氣復多，為夭二也。
【張介賓】 喘息者氣促，暴疾者易傷，皆非延壽之徵也。
〔6〕【楊上善】 鼻之明堂，基牆卑下，為夭三也。
〔7〕【張介賓】 石，堅也。
〔8〕【楊上善】 脈小血少，皮肉皆虛，多中外邪，血氣壅塞，真邪相攻，引亂真氣，為夭四。
【張介賓】 數中風寒，表易犯也。血氣虛，中不足也。脈不通，經絡多滯也。故致真邪易於相攻。然正本拒邪，正氣不足，邪反隨之而入，故曰相引。數音朔。
〔9〕【馬蒔】 數音朔。中，去聲。此言人之中壽而盡者，以內虛而外盛也。五臟皆脆，較之五臟堅固者異也。水溝不長，較之使道隧以長者異也。其鼻孔向外而張，鼻為肺竅，肺氣泄矣。《師傳》篇云：鼻孔在外，膀胱漏泄。又肺主氣，今肺氣不足，故喘息而為暴疾也。基牆甚卑，較之基牆高以方者異也。脈薄血少而肉脆，較之骨高肉滿者異也。數中風寒者，以其血氣虛，脈道不通，所以真邪相攻而相引也。真為正氣，邪為邪氣也。
〔10〕【楊上善】 黃帝聞夭壽之所由，故贊述之也。
【張介賓】 凡此形體血氣，既已異於上壽，則其中壽而盡，故有所由，此先天之稟受然也。夫人生器局，既稟於有生之初，則其一定之數，似不可以人力強者。第稟得其全而養能合道，必將更壽；稟失其全而養復違和，能無更夭。故知之者下可以希中，中可以希上；不知者上僅得其次，次僅得其下矣。所謂天定則能勝人，人定亦能勝天也。夫稟受者，先天也，修養者，後天也，先天責在父母，後天責在吾心。
逆順第五十五〔1〕
黃帝問於伯高曰：余聞氣有逆順，脈有盛衰，刺有大約，可得聞乎〔2〕 ？伯高曰：氣之逆順者，所以應天地① 陰陽、四時五行也〔3〕 。脈之盛衰者，所以候血氣之虛實有餘不足也〔4〕 。刺之大約者，必明知病之可刺，與其未可刺，與其已不可刺也〔5〕 。
①天地：《太素》作「天下」。
〔1〕【馬蒔】 內論氣有逆順，用針者當順治，不可逆治，故名篇。
〔2〕【楊上善】 設此三問，為調氣之要也。
〔3〕【楊上善】 一，知逆順，謂知四時五行逆順之氣，依而刺也。
【張介賓】 人與天地相參，與日月相應，其陰陽升降盛衰之氣，當其位而和者為順，不當其位而乖者為逆。
〔4〕【楊上善】 二，知候脈，謂候寸口人迎血氣虛實也。
【張介賓】 脈之盛衰者，以有力無力言，故可以候血氣之虛實。
〔5〕【馬蒔】 此言氣有逆順，脈有盛衰，刺有大約也。與其已不可刺者，言病既已，而不必刺也。
【楊上善】 三知刺法，謂知此病可刺、此未可刺、此不可刺也。約，法也。
【張介賓】 三刺義具如下文。又若明知病之可刺者，以其實邪在經也，如《脈度》篇所謂盛者寫之、虛者飲藥以補之是也。與其未可刺者，謂有所避忌也，如《終始》篇所謂新內新勞、已飽已餓、大驚大恐者勿刺，及《八正神明論》所謂天忌，《五禁》篇所謂五禁之類皆是也。與其已不可刺者，言敗壞無及也，如《本神》篇所謂五者已傷、針不可以治之也。凡此三者，皆本節切近之義。
黃帝曰：候之奈何？伯高曰：《兵法》曰：無迎逢逢之氣〔1〕 ，無擊堂堂之陣〔2〕 。《刺法》曰：無刺熇熇之熱〔3〕 ，無刺漉漉之汗〔4〕 ，無刺渾渾之脈〔5〕 ，無刺病與脈相逆者〔6〕 。黃帝曰：候其可刺奈何？伯高曰：上工刺其未生者也〔7〕 ，其次刺其未盛者也〔8〕 ，其次刺其已衰者也〔9〕 。下工刺其方襲者也，與其形之盛者也，與其病之與脈相逆者也〔10〕 。故曰：方其盛也，勿敢毀傷，刺其已衰，事必大昌〔11〕 。故曰：上工治未病① ，不治已病。此之謂也〔12〕 。
①未病：《太素》作「不病」。
〔1〕【楊上善】 逢，蒲東反，兵氣盛也。
〔2〕【張介賓】 逢逢之氣盛，堂堂之陣整，無迎無擊，避其銳也。逢音蓬。
〔3〕【楊上善】 熇，呼篤反，熱熾盛也。堂堂，兵盛貌。兵之氣色盛者，未可即擊，待其衰然後擊之。刺法亦爾，邪氣盛者，消息按摩，折其大氣，然後刺之，故曰無刺熇熇熱也。
〔4〕【楊上善】 漉漉者，血氣洩甚大虛，故不可刺之也。
〔5〕【楊上善】 渾渾，濁亂也。凡候脈濁亂者，莫知所病，故不可刺也。
〔6〕【楊上善】 形病脈不病，脈病形不病，名曰相反。逆，反也。
【張介賓】 熇熇，熱之甚也。漉漉，汗之多也。渾渾，虛實未辨也。病與脈相逆，形證陰陽不合也。是皆未可刺者也。熇，郝、囂二音。漉音鹿。
〔7〕【楊上善】 內外二邪雖有，未起病形，刺之以為上工也。
〔8〕【楊上善】 已成微病，未為盛者，刺之以為上工者也。
〔9〕【楊上善】 病雖已衰，未即能愈。刺之以為中工者也。
【張介賓】 未生者，治其幾也。未盛者，治其萌也。已衰者，知其有隙可乘也。是皆可刺者也。
〔10〕【楊上善】 方，正方。襲，重也。正病重疊，病形復盛，病脈相反，刺之以為下工者也。
【張介賓】 刺其方襲者，不避來銳也。與其形之盛者，見其外不知其內也。病之與脈相逆者，逆有微甚，微逆者防有所傷，未可刺也；甚逆者，陰陽相離，形氣相失，已不可刺也。醫不達此而強刺之，未有不憤事者矣，故曰下工。
〔11〕【楊上善】 言工有損益也。
【張介賓】 盛邪當寫，何懼毀傷？正恐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攻邪未去，正氣先奪耳，故曰方其盛也，勿敢毀傷。病既已衰，可無刺矣，不知邪氣似平，病本方固，乘勢拔之，易為力也，故曰刺其已衰，事必大昌。
〔12〕【馬蒔】 按：《史記》，軒轅之時，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軒轅乃習用干戈，以征不享。又按《龍魚河圖》云：蚩尤兄弟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銅鐵頭，食沙，威振天下。黃帝以仁不能禁止，乃仰天而嘆。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符。《山海經》云：黃帝令應龍攻蚩尤，請風伯、雨師以從。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以止雨，遂殺蚩尤。二書似渺，然殺蚩尤則真，宜此時亦有兵法。「《刺法》曰」三句，及下「方其盛也」四句，又見《素問·瘧論》。「上工治未病」二句，又見《素問·四氣調神論》。逢，蒲蒙切。熇音靠。《詩·板》篇：多將熇熇。朱注云：熾盛也。此承上文而言，病有不可刺之義也。上文有「與其未可刺」一句，故此節乃詳明之。自上工以至下工，有此四等，正以見不可刺而刺者之為下工也。逢逢之氣，勢來迫而甚盛者也。堂堂之陣，陣方整而甚眾者也。故無迎者，當避其來銳耳。無擊者，當擊其惰歸耳。熇熇者，熱之甚盛也。漉漉者，汗之甚多也。渾渾者，脈之未清也。此皆邪盛之時，病勢與脈氣相逆，所以皆不可刺也。上工方病之未生而刺之，其次則雖生而未盛亦刺之，其次則雖盛而已衰亦刺之。惟邪氣方襲，或病形正盛，或病勢脈氣相逆，皆不可刺者也。不可刺而刺之，是之謂下工耳。按：此篇與《瘧論》皆言邪氣甚盛，發為甚寒、甚熱之際，不可輕刺，正以病勢與脈氣相逆。然則用藥者，亦當先用藥於寒熱未至之先，不分外感內傷之寒熱，皆當如此。若邪氣方盛而用藥，則寒藥反助其寒，熱藥反助其熱，不能解病，而適以增病矣。醫者不可不知也。惜乎東垣、丹溪諸君皆未言此，所以後之醫者，止有常山止瘧等藥則露宿早服，而其餘後時而用者，誤矣。愚用藥，必於邪已衰未盛之時，每獲效為甚速雲。
【楊上善】 不病，未病之病也。已病，已成病也。
【張介賓】 此與《四氣調神論》同。
五味第五十六〔1〕
黃帝曰：願聞谷氣有五味，其入五臟分別奈何〔2〕 ？伯高曰：胃者，五臟六腑之海也〔3〕 。水谷皆入於胃，五臟六腑皆稟氣① 於胃〔4〕 。五味各走其所喜，谷味酸，先走肝；谷味苦，先走心；谷味甘，先走脾；谷味辛，先走肺；谷味咸，先走腎〔5〕 。谷氣津液已行，營衛大通，乃化糟粕，以次傳下〔6〕 。
①氣：《太素》無此字。
〔1〕【馬蒔】 篇內詳論五臟所用五味之義，故名篇。
〔2〕【楊上善】 谷氣津液，味有五種，各入其五臟，別之奈何？
〔3〕【張介賓】 《玉版》篇曰：胃者，水谷氣血之海也。
〔4〕【楊上善】 胃受水谷，變化以滋五臟六腑，五臟六腑皆受其氣，故曰皆秉也。
【張介賓】 氣味之正者莫如水谷，水谷入胃以養五臟，故臟腑者皆稟氣與胃，而胃為五臟六腑之本。
〔5〕【楊上善】 五味所喜，謂津液變為五味，則五性有殊，性有五行，故各喜走同性之髒。
【張介賓】 五臟嗜欲不同，各有所喜，故五味之走，亦各有先。然既有所先，必有所後，而生克佐使，五臟皆有相涉矣。《至真要大論》言五味各有先入，義與此同。
〔6〕【馬蒔】 別，彼劣切。下俱同。此言五味各先走其所喜也。肝喜酸，心喜苦，脾喜甘，肺喜辛，腎喜咸。故谷氣之五味，各先走之也。其曰「水谷皆入於胃，五臟六腑皆稟氣於胃」，即《營衛生會》篇所謂「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以傳於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也。其曰「谷氣津液已行，營衛大通，乃化糟粕，以次傳下」，即《營衛生會》篇所謂「水谷者，常並居於胃中，成糟粕而俱下於大腸，而成下焦，滲而俱下，濟泌別汁，循下焦而滲入於膀胱」也。
【楊上善】 水谷化為津液，清氣猶如霧露，名營衛，行脈內外，無所滯凝，故曰大通。其沉濁者，名為糟粕。泌別汁入於膀胱，故曰以次傳下也。粕，頗洛反。
【張介賓】 人受氣於谷，故谷氣入於營衛，其糟粕之質，降為便溺，以次下傳，而出於大腸膀胱之竅。
黃帝曰：營衛之行奈何〔1〕 ？伯高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① 五臟，別出兩行營衛之道〔2〕 。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氣海，出於肺，循喉咽② ，故呼則出，吸則入〔3〕 。天地③ 之精氣，其大數常出三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則氣衰，一日則氣少矣〔4〕 。
①溉：《太素》作「既」。
②喉咽：《太素》作「喉嚨」。
③地：《太素》無此字。
〔1〕【楊上善】 因前營衛大通之言，故問營衛所行。
〔2〕【楊上善】 精微，津液也。津液資五臟已，衛氣出胃上口，營氣出於中焦之後，故曰兩行道也。
【張介賓】 谷之精氣，先出於胃，即中焦也。而後至上下兩焦，以溉五臟。之，至也。溉，灌注也，兩行，言清者入營，營行脈中，濁者入衛，衛行脈外，故營主血而濡於內，衛主氣而布於外，以分營衛之道。
〔3〕【楊上善】 搏，謗各反，聚也。谷化為氣，計有四道：精微營衛，以為二道；化為糟粕及濁氣並尿，其與精下傳，復為一道；搏而不行，積於胸中，名氣海，以為呼吸，復為一道，合為四道也。
【張介賓】 大氣，宗氣也。搏，聚也。循，由也。氣海，即上氣海，一名膻中，居於膈上。蓋人有三氣，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宗氣積於上焦，出於肺，由喉嚨而為呼吸出入，故曰氣海。搏音團。咽音煙。循音巡。
〔4〕【馬蒔】 別音鱉。行音杭。摶音團。《周禮·矢人》：凡相笥，欲生而摶。咽音煙。此節與本經《邪客》篇首節大義相同。此言谷化精微之氣者，為營氣、衛氣、大氣，以主三焦，而氣乃出多入少，故谷不得不續用也。胃納谷氣，脾乃化之，其精微之氣，先出於中焦，升則行於上焦，由肺而行五臟六腑，所以灌溉五臟也。其降則中焦行於下焦而營氣生，其升則下焦至於上焦而衛氣生，別出兩行營衛之道。其大氣即宗氣。之摶而不行者，積於上焦，即胸中，又名膻中。命曰氣海。上氣海。主出於肺，循咽喉而出入之。鼻中出氣為呼，則氣從是出；入氣為吸，則氣從是入。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定息，脈行六寸，積至一晝一夜，計有一萬三千五百息，則脈之一十六丈二尺者，亦積行八百十丈矣。但谷化之精氣，呼則出之，天地之精氣，吸則入之。其大數，谷化之精氣，出之者三分，則天地之精氣入之者一分，惟其出多入少，故人半日不再用谷，則谷化之精氣衰，至一日則氣少。故晁錯曰「民生一日不再食則飢」者，正此意也。
【楊上善】 天之精氣，則氣海中氣也。氣海之中，谷之精氣，隨呼吸出入也。人之呼也，谷之精氣三分出已，及其吸也，一分還入，即須資食，充其腸胃之虛，以接不還之氣。若半日不食，則腸胃漸虛，谷氣衰也。一日不食，腸胃大虛，谷氣少也。七日不食，腸胃虛竭，谷氣皆盡，遂命終也。
【張介賓】 人之呼吸，通天地之精氣，以為吾身之真氣。故真氣者，所受於天，與谷氣並而充身也。然天地之氣，從吸而入；穀食之氣，從呼而出。總計出入大數，則出者三分，入止一分。惟其出多入少，故半日不食，則谷化之氣衰；一日不食，則谷化之氣少矣。知氣為吾身之寶，而得養氣之玄者，可以語道矣。
黃帝曰：谷之五味可得聞乎？伯高曰：請盡言之〔1〕 。五穀〔2〕 ：秔① 米甘〔3〕 ，麻酸〔4〕 ，大豆咸〔5〕 ，麥苦〔6〕 ，黃黍辛〔7〕 。
①秔：《太素》作「粳」。
〔1〕【楊上善】 充虛接氣，內谷為寶，故因其問，請盡言之。
〔2〕【楊上善】 五穀、五畜、五果、五菜，用之充飢，則謂之食，以其療病，則謂之藥。是以脾病宜食粳米，即其藥也，用充飢虛，即為食也。故但是入口資身之物，例皆若是。此谷、畜、果、菜等二十物，乃是五行五性之味，臟腑血氣之本也，充虛接氣，莫大於茲，奉性養生，不可斯須離也。黃帝並依五行相配、相剋、相生，各入臟腑，以為和性之道也。案《神農》及《名醫》本草，左右不同，各依其本目錄注之，冀其學者量而取用也。
〔3〕【楊上善】 味苦平，無毒。稻米味甘溫生。
〔4〕【楊上善】 胡麻味甘平，麻子味甘平。
〔5〕【楊上善】 大豆黃卷，味甘平，無毒。生大豆，味甘平。
〔6〕【楊上善】 大麥味咸溫微寒，無毒，似 麥無皮。 麥味甘微寒，無毒。小麥味甘微寒，無毒。
〔7〕【楊上善】 丹黍米味苦微溫，無毒。黍米味甘溫，無毒。
【張介賓】 秔，俗作粳，麻，芝麻也。大豆，黃黑青白等豆均稱大豆。黍，糯小米也，可以釀酒，北人呼為黃米，又曰黍子。此五穀之味合五行者。秔音庚。
五果，棗甘〔1〕 ，李酸〔2〕 ，栗咸〔3〕 ，杏苦〔4〕 ，桃辛〔5〕 。
〔1〕【楊上善】 大棗，味甘平，殺烏頭毒，生棗味辛。
〔2〕【楊上善】 李，味苦甘平，無毒。實，味苦。
〔3〕【楊上善】 栗，味咸溫，無毒。
〔4〕【楊上善】 核，味甘苦溫，花，味苦，無毒。實，味□酸。
〔5〕【楊上善】 核，味苦甘平，無毒。實，味酸。【張介賓】 此五果之味合五行者。
五畜：牛甘〔1〕 ，犬酸〔2〕 ，豬咸〔3〕 ，羊苦〔4〕 ，雞辛〔5〕 。
〔1〕【楊上善】 肉，味甘平，無毒。
〔2〕【楊上善】 牝犬肉，味咸酸，無毒。
〔3〕【楊上善】 肉，味苦。
〔4〕【楊上善】 味甘，大熱，無毒。
〔5〕【楊上善】 丹雄雞，味甘，微溫微寒，無毒。白雄雞肉，微溫。烏雄雞肉，溫也。
【張介賓】 此五畜之味合五行者。
五菜：葵甘〔1〕 ，韭酸〔2〕 ，藿咸〔3〕 ，薤苦〔4〕 ，蔥辛〔5〕 。
五色：黃色宜甘，青色宜酸，黑色宜咸，赤色宜苦，白色宜辛〔6〕 。
〔1〕【楊上善】 冬葵子，味甘寒，無毒，黃芩為之使，葵根味，甘寒，無毒。葉，為百菜主。心傷人。
〔2〕【楊上善】 味辛酸溫，無毒。
〔3〕【楊上善】 案《別錄》：小豆葉為藿。
〔4〕【楊上善】 味辛苦溫，無毒。
〔5〕【馬蒔】 秔，粳米。此言五穀、五果、五畜、五菜，各有五味也。【楊上善】 蔥實，味辛溫，無毒。根，主傷寒頭痛。汁，平。【張介賓】 藿，大豆葉也。薤，野蒜也。《爾雅翼》曰：薤，似韭而無實。此五菜之味合五行者。薤音械。
〔6〕【楊上善】 養生療病，各候五味之外色，以其味益之也。
凡此五者，各有所宜。五宜：所言五色者①〔1〕 ，脾病者，宜食秔米飯、牛肉、棗、葵〔2〕 ；心病者，宜食麥、羊肉、杏、薤〔3〕 ；腎病者，宜食大豆黃卷、豬肉、栗、藿〔4〕 ；肝病者，宜食麻、犬肉、李、韭〔5〕 ；肺病者，宜食黃黍、雞肉、桃、蔥〔6〕 。
①五宜：所言五色者：《太素》作「所言五宜者」。
〔1〕【張介賓】 此五色之合於五味者
〔2〕【楊上善】 脾病食甘，《素問》甘味補，苦味為寫。
【張介賓】 此下言髒病所宜之味也。脾屬土，甘入脾，故宜用此甘物，
〔3〕【楊上善】 心病食苦，《素問》鹹味補，甘味為寫。
【張介賓】 心屬火，苦入心，故宜用此苦物。
〔4〕【楊上善】 腎病食咸，《素問》鹹味寫，苦味為補也。黃卷，以大豆為之。
【張介賓】 大豆黃卷，大豆芽也。腎屬水，咸入腎，故宜用此咸物。
〔5〕【楊上善】 肝病食酸，《素問》酸味寫，辛味為補。
【張介賓】 肝屬木，酸入肝，故宜用此酸物。
〔6〕【馬蒔】 此言五色與五味相宜，而五臟之病各有所當用也。黃色屬土，甘味屬土，脾亦屬土，故色之黃者宜甘，而脾病者，主脾氣不足，宜食谷果畜菜之甘者以益之。赤色屬火，苦味屬火，心亦屬火，故色之赤者宜苦，而心病者，主心氣不足，宜食谷果畜菜之苦者以益之。黑色屬水，鹹味屬水，腎亦屬水，故色之黑者宜咸，而腎病者，主腎氣不足，宜食谷果畜菜之咸者以益之。青色屬木，酸味屬木，肝亦屬木，故色之青者宜酸，而肝病者，主肝氣不足，宜食谷果畜菜之酸者以益之。白色屬金，辛味屬金，肺亦屬金，故色之白者宜辛，而肺病者，主肺氣不足，宜食谷果畜菜之辛者以益之。此即《宣明五氣》篇之所謂「五入」也。
【楊上善】 肺病食辛，《素問》辛味寫，酸味為補。
【張介賓】 肺屬金，辛入肺，故宜用此辛物。此上五節，與《五臟生成論》之五合、《宣明五氣》篇之五入者意同，皆用本髒之味以治本髒之病也。
五禁：肝病禁辛〔1〕 ，心病禁咸〔2〕 ，脾病禁酸〔3〕 ，腎病禁甘〔4〕 ，肺病禁苦〔5〕 。
〔1〕【張介賓】 辛味屬金，能克肝木。此下五節，當與《宣明五氣》篇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等義參看。
〔2〕【張介賓】 鹹味屬水，能克心火。
〔3〕【張介賓】 酸味屬木，能克脾土。
〔4〕【張介賓】 甘味屬土，能克腎水，
〔5〕【馬蒔】 此言五臟之味有五禁，皆五行之相剋者也。金克木，故肝病禁辛。水克火，故心病禁咸。木克土，故脾病禁酸。土克水，故腎病禁甘。火克金，故肺病禁苦。此節當與《素問·宣明五氣》篇之五禁、本經《九針論》之五裁參看。按《宣明五氣》篇云：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咸走血，血病無多食咸。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是謂五禁。又按《九針論》云：病在筋，無食酸。病在氣，無食辛。病在骨，無食咸。病在血，無食苦。病在肉，無食甘。
【楊上善】 五味所克之髒有病，宜禁其能克之味。【張介賓】 苦味屬火，能克肺金。
肝色青，宜食甘，秔米飯、牛肉、棗、葵① 皆甘〔1〕 。心色赤，宜食酸，小豆② 、犬肉、麻、李、韭皆酸〔2〕 。脾色黃，宜食咸，大豆、豕肉、栗、藿③ 皆咸〔3〕 。肺色白，宜食苦，麥、羊肉、杏、薤④ 皆苦〔4〕 。腎色黑，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⑤ 皆辛〔5〕 。
①葵：《太素》無此字。
②小豆：《太素》無此二字。
③藿：《太素》無此字。
④薤：《太素》無此字。
⑤蔥：《太素》無此字。
〔1〕【楊上善】 肝者，木也。甘者，土也。宜食甘者，木克於土，以所克資肝也。
【張介賓】 此下言髒氣所宜之味也。《髒氣法時論》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即此意也。此下五節，仍與《髒氣法時論》後文相同。
〔2〕【楊上善】 心者，火也。酸者，木也。木生心也，以母資子也。
【張介賓】 《髒氣法時論》曰：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
〔3〕【楊上善】 脾者，土也。咸者。水也。土克於水，水味咸也，故食咸以資於脾也。
【張介賓】 啟玄子云：究斯宜食，乃調利機關之義也。腎為胃關，脾與胃合，故假咸柔耎以利其關，關利而胃氣乃行，胃行而脾氣方化。故脾之宜味，與他髒不同。《藏氣法時論》曰：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
〔4〕【楊上善】 肺者，金也。苦者，火也。火克於金也，以能克為資也。
【張介賓】 《藏氣法時論》曰：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
〔5〕【馬蒔】 此文言五臟有宜食之味，皆自其所苦者而治之也。《素問·藏氣法時論》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至末又云：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棗、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小豆，本經作麻。犬肉、李、韭皆酸。肺色白，宜食苦，麥、羊肉、杏、薤皆苦。脾色黃，宜食咸，大豆、豕肉、栗、藿皆咸。腎色黑，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皆辛。夫前既曰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而後乃雲脾色黃，宜食咸。啟玄子云：究斯宜食，乃調利機關之義也。腎為胃關，脾與胃和，故假咸柔軟以利其關，關利而胃氣乃行，胃行而谷氣方化。故脾之宜味，與各髒不同也。此節與《素問》同。
【楊上善】 腎者，水也。辛者，金也。金生於水，以母資子。
【張介賓】 《藏氣法時論》曰：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