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倫斯坦 · 第五幕
〔布特勒的房間。
第一場
〔布特勒。傑拉爾丹少校。
布特勒:
你挑選十二名精幹的龍騎兵,
讓他們帶上長矛,因為不得打響一槍——
你把他們藏在餐廳兩旁,
等到宴會末尾甜食端上,
你們就衝進餐廳,大叫大嚷:
誰忠於皇帝陛下?——我就把桌子掀翻——
你們隨即撲向兩人,把他們刺倒地上。
府邸鎖得嚴嚴實實,嚴加守衛,
不得讓絲毫風聲傳到公爵身旁。
現在去吧——你派人去叫
德夫魯和麥克唐納上尉了嗎?
傑拉爾丹:
他們馬上就到。(下)
布特勒:
不得有絲毫拖延。連本城市民
也宣布對他愛戴擁護,我不知道,
全城染上了什麼樣的昏病癲狂。
他們把公爵視為和平君王,
締造黃金時代新的輝煌。
市政廳向市民分發武器刀槍,
已有一百多人自告奮勇,到他身旁
去擔任守衛。里里外外
都有敵人威脅。因此先下手為強。
第二場
〔布特勒。德夫魯和麥克唐納上尉。
麥克唐納:
我們來了,將軍大人。
德夫魯:
口令是什麼?
布特勒:
皇帝萬歲!
兩人(往後直退):
怎麼回事?
布特勒:
奧地利皇室萬歲!
德夫魯:
我們不是向弗里特蘭宣誓效忠了嗎?
麥克唐納:
我們不是調來保護他的嗎?
布特勒:
我們去保護帝國的敵人,保護賣國賊?
德夫魯:
那好吧,反正是您叫我們對他效忠的。
麥克唐納:
您一直跟隨著他來到埃格爾。
布特勒:
我這樣做,是為了更准更狠地把他毀掉。
德夫魯:
原來如此。
麥克唐納:
那就是另一回事。
布特勒(對德夫魯):
可悲的小人!
你這樣輕易就逃離了你的職責和戰旗?
德夫魯:
見鬼去吧,大人!我效法您的榜樣,
我心想,既然他能當無賴,咱也能當。
麥克唐納:
我們不去左思右想。這是您的事!
您是將軍,指揮我們,
我們緊跟著您,哪怕去闖地獄的大門。
布特勒(好言安慰):
好了,好了!我們彼此了解。
麥克唐納:
是啊,我是這麼想。
德夫魯:
我們是幸運之神的士兵,誰給錢最多,
我們就聽誰的命令。
麥克唐納:
不錯,就是這樣。
布特勒:
現在你們應該當誠實的士兵。
德夫魯:
我們很樂於當這樣的士兵。
布特勒:
並且交上好運。
麥克唐納:
這樣當然更棒。
布特勒:
你們聽好。
兩人:
我們聽著。
布特勒:
皇上的旨意和安排是,不論是死是活,
定要把弗里特蘭抓獲。
德夫魯:
皇上諭旨里就這樣寫著。
麥克唐納:
是啊,不論他是死是活!
布特勒:
誰完成這項任務,將受到可觀的褒獎,
獲得巨額金錢,大批田莊。
德夫魯:
聽起來相當不錯。從那邊傳來的話,
聽起來都很棒。是啊,是啊,我們早已領教!
無非是一根表示恩典的黃金鍊條,
一匹劣馬,一張羊皮紙之類的東西。
——公爵更加大方賞金更高。
麥克唐納:
沒錯,公爵真是了不起。
布特勒:
這人已經完蛋。他的幸運之星已經隕落。
麥克唐納:
這事肯定嗎?
布特勒:
我告訴你們了。
德夫魯:
他真的已經完蛋。
氣數已盡?
布特勒:
永遠完蛋了,
他現在和我們一樣窮困。
麥克唐納:
和我們一樣窮?
德夫魯:
是啊,麥克唐納,那我們只好把他拋棄。
布特勒:
他已經被兩萬人所拋棄,
我們得更進一步,老鄉。說白了!
——我們得把他殺死。
(兩人嚇得直往後退)
兩人:
殺死!
布特勒:
我說了,殺死。
我就是把你們選拔出來做這件事。
兩人:
我們?
布特勒:
你們。德夫魯上尉和麥克唐納。
德夫魯(少頃):
您另選別人吧。
麥克唐納:
是啊,另選別人吧!
布特勒(對德夫魯):
把你嚇壞了,懦夫?是不是?
你已經背了三十條人命——
德夫魯:
動手去殺統帥——想想這事!
麥克唐納:
我們向他宣誓效忠過啊!
布特勒:
他自己不忠,對他宣的誓也就等於零。
德夫魯:
聽著,將軍大人!這事我覺得太叫人膽戰心驚。
麥克唐納:
是的,這話不假!人都有良心。
德夫魯:
他要不是我們的頭就好了,可他指揮了
我們這麼長時間,我們對他都很尊敬。
布特勒:
這就是障礙所在?
德夫魯:
是的!聽著!你另外要殺誰都行!
只要是為了效忠皇上,哪怕是我親生兒子,
我也可以一劍刺透他的心臟——
可是您瞧,咱們當兵的,去謀殺司令,
這可是滔天罪行,十惡不赦啊,
沒有一個懺悔師會赦免這個罪行。
布特勒:
我就是你的教皇,我赦你無罪。
你們快下決心。
德夫魯(思慮重重地站著):
這不行。
麥克唐納:
不行,這可不行。
布特勒:
那好,你們走吧——去——去叫培斯塔盧茨。
德夫魯(一怔):
培斯塔盧茨——嗯!
麥克唐納:
您找他幹嗎?
布特勒:
你們不願干,願乾的人有的是——
德夫魯:
別介,既然他非死不可,那我們
和別人一樣,也可以贏得獎勵,
——你怎麼想,麥克唐納老弟?
麥克唐納:
不錯,如果
沒有別的出路,他非死不可,而且該死,
那我不願把這事交給培斯塔盧茨。
德夫魯(思索半晌):
他什麼時候得死?
布特勒:
今天,就今天夜裡,
因為明天瑞典人就兵臨城下。
德夫魯:
您為後果負責,將軍大人?
布特勒:
我為一切負責。
德夫魯:
這是皇上的旨意?
的的確確,不折不扣是他的旨意?早有
先例表明,他們歡迎謀殺,卻懲罰兇手。
布特勒:
諭旨說明:不論是死是活。
你們自己也看見,不可能把他生擒活捉——
德夫魯:
那就抓死的!殺死——可是怎麼才能向他挨近?
城裡到處都是特爾茨基部下的士兵。
麥克唐納:
再說還有特爾茨基和伊洛——
布特勒:
不消說,先從這兩人開刀。
德夫魯:
什麼?他們兩個也得喪命?
布特勒:
首先該是他們。
麥克唐納:
聽著,德夫魯,——這將是個流血之夜。
德夫魯:
你已經找到幹這事的人了嗎?
把這任務交給我吧。
布特勒:
已經交給傑拉爾丹少校。
今天是狂歡節的夜晚,府里將大擺酒席,
我們將在宴會突然出擊,
他們兩人遭到襲擊,被人刺殺。
培斯塔盧茨和賴斯萊也都參加——
德夫魯:
聽著,將軍大人!對您來說誰干都無所謂。
這樣吧,讓我和傑拉爾丹對調一下。
布特勒:
到公爵那兒去,危險要小得多。
德夫魯:
危險!什麼,見鬼!您把我想成什麼人,大人?
我怕的是公爵的眼睛,不是他的寶劍。
布特勒:
他的眼睛又能給你什麼傷害?
德夫魯:
見他媽的鬼!
您了解我,我不是膽小鬼,
可是您瞧,公爵派人給我二十金幣,
讓我去買現在穿的這身暖和的外衣,
這事到現在還不到八天,
要是他現在看見我手持長矛站在一邊,
又看見我的這件外套——瞧,那,那,
我簡直無地自容!我可不是膽小。
布特勒:
公爵給你這件暖和的外套,
而你,你這個可憐蟲,就有重重顧慮,
不願用寶劍刺穿他的身體,
皇上也給他披了一件更暖和的外套,
給他披的是公爵的大衣,
可他怎麼感謝皇上?他以暴亂謀叛回報。
德夫魯:
這話也對,讓感恩戴德的人見鬼去吧。
我——我殺了他。
布特勒:
你要是想使你良心平靜,
只要把外套脫了就行,
這樣你就可以情緒高昂地把這事完成。
麥克唐納:
是啊!不過還有點事需要考慮——
布特勒:
還有什麼需要考慮,麥克唐納?
麥克唐納:
用我們手裡的武器來對付他,有什麼用?
他不可能受到傷害,他皮膚堅實。
布特勒(霍然跳起):
他皮膚堅實——
麥克唐納:
刀槍不入!他已凍成冰塊,
身上帶有妖術,我告訴你,
子彈打不穿他的身體。
德夫魯:
沒錯,沒錯!在因戈爾施塔特[236]
也有這麼一個,皮膚堅硬如鋼,
最後只好用槍托打得他氣絕身亡。
麥克唐納:
你們聽著,我想什麼招!
德夫魯:
說吧。
麥克唐納:
我在這兒修道院裡,
認得一個多明各教派的修士,
是我們同鄉,讓他把我的寶劍長矛
放到聖水缸里去浸泡,
把它們好好祝聖一番,把神力加強,
這辦法百試不爽,能祛除各種魔障。
布特勒:
你去辦吧,麥克唐納。現在你們快走。
從團里選拔二三十個小伙,孔武有力,敢打敢拼,
讓他們向皇上宣誓效忠,
到鐘敲十一點——最早的幾批巡邏兵
走過之後,你們就悄悄地把他們
帶向那幢房子——我自己也呆在附近。
德夫魯:
我們如何通過帶火槍的警衛和
守在內院的衛兵?
布特勒:
我已經偵察過地形。
我領你們穿過一道後門,
那裡只有一名衛兵值勤。
我的官銜職務使我通行無阻,
隨時可見公爵。我在前面先走幾步,
飛快地用匕首刺進火槍警衛的
咽喉,給你們掃清道路。
德夫魯:
我們到了上面之後,
怎麼才能走進公爵的臥房,
而不致驚醒侍從,引起喧鬧?
因為他在這裡有隨從人員一大幫。
布特勒:
僕人全都安頓在右邊的房間裡,
公爵討厭鬧聲,左邊房裡就住他一人。
德夫魯:
但願這事已經過去,麥克唐納——
真見鬼,我心裡有股古怪的滋味。
麥克唐納:
我也是。這人實在太了不起。
人家會把我們看成兩個惡棍。
布特勒:
你若是聲名顯赫,富甲天下,
別人的評論和閒話都可以嗤之以鼻。
德夫魯:
要是顯赫的名聲確有把握就好了。
布特勒:
你盡可放心,你們拯救了斐迪南的皇冠和帝國,
褒獎必然不會菲薄。
德夫魯:
這麼說,他的目的就是為了篡奪皇位?
布特勒:
是這樣!篡奪皇位,弒殺皇帝!
德夫魯:
那麼要是我們把他活捉,押往維也納,
他就會死於劊子手的手下?
布特勒:
這個命運他永遠無法逃脫。
德夫魯:
走吧,麥克唐納!他應該作為統帥死去,
光明磊落地死於士兵之手!(兩人下)
第三場
〔一個大廳,從大廳通向一道走廊,走廊引向後台深處。華倫斯坦坐在一張桌子旁邊。瑞典上尉站在他的面前。不久,特爾茨基伯爵夫人上。
華倫斯坦:
請向您的主人代為致意。
我分享他的福星,
倘若您看我聽到這勝利的佳音
並沒有顯得多麼高興,
那麼,請相信我,這並非缺乏善良願望,
因為今後我們是福禍同當,再見!
謝謝您的辛苦。明天你們開來
這座城堡的城門將向你們敞開。
(瑞典上尉下。華倫斯坦沉思地坐著,凝視著前方。一隻手支撐著腦袋。特爾茨基伯爵夫人上,在他面前站立半晌,未被發現,他終於做了一個急速的動作,看見了伯爵夫人,很快鎮靜下來)
你從苔克拉那兒來?她緩過來了沒有?她在幹什麼?
伯爵夫人:
姐姐告訴我,談話後她鎮靜許多,
——現在她已上床休息。
華倫斯坦:
她的痛苦會減輕不少。她會痛哭一場。
伯爵夫人:
大哥,我發現你也和平時不大一樣。
打了一場勝仗,我指望你的情緒會更加歡暢。
啊,堅強些!你得支撐著我們,
因為你是我們的光明,我們的太陽。
華倫斯坦:
放心吧,我沒事——你丈夫在哪兒?
伯爵夫人:
他們赴宴去了,他和伊洛。
華倫斯坦(站起來,在大廳里走了幾步):
夜已深,你回房去吧。
伯爵夫人:
別把我支走,啊,讓我呆在你的身邊。
華倫斯坦(走到窗前):
天上風急雲涌,紛紛攘攘,
塔上的旗子迎風飄揚,
飄浮的雲層迅速掠過天庭,
月牙兒晃動,曖昧的亮光射進黑夜茫茫——
——不見任何星座!那朦朧的微光,
那惟一的光亮,從仙后星座射來,
旁邊是朱庇特——可是現在風暴
已將升起,朱庇特已被黑雲遮蓋。
(他又陷入沉思,凝望窗外)
伯爵夫人(悲傷地看著他,握住他的手):
你在想什麼?
華倫斯坦:
我覺得,我看見他[237],就感到舒服。
這顆星照亮了我的一生,
很多次我看見他,就感到堅強有力。
伯爵夫人:
你會再看見他的。
華倫斯坦(又陷入神不守舍漠不關心的狀態,然後振作起來,迅速轉向伯爵夫人):
再看見他?——啊,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
伯爵夫人:
怎麼?
華倫斯坦:
他已經走了——化為塵土!
伯爵夫人:
你指的是誰啊?
華倫斯坦:
他是個幸運的人,他已功德圓滿。
對他來說,已經再也沒有未來,——
命運也無法再戲弄他,——他的一生
攤開在我們面前,光彩鮮亮,坦蕩平整,
沒有黑色的污點留在上面,
時光不會給他帶來災難不幸。
他已沒有願望和恐懼,不再屬於
虛幻迷人搖搖晃晃的行星——
啊,他是幸福的!可誰知道,下個時辰
遮得嚴實黑暗,會把什麼帶給我們!
伯爵夫人:
你在講皮柯洛米尼。他怎麼死的?
我來時,信使剛離開你。
(華倫斯坦舉手示意,叫她沉默)
啊,不要向後,只看往日的光華!
讓我們往前,看未來更加光明的白晝。
為勝利而歡欣吧,忘記你付出的代價。
你的這個朋友並不是今天才被奪走,
他離開你時,你已永遠失去了他。
華倫斯坦:
我知道,我會克服這次打擊給我的痛苦,
因為什麼痛苦我們不能克服!
他會學會放棄一切,不論價值最高最低,
因為戰勝他的是時運,強勁有力。
但是我清楚知道,他的死亡對我是多大的損失。
我生活中的鮮花已經從此消逝,
我看見眼前的生活毫無色澤,一片寒冷。
他從前站在我的身邊,猶如我的青春,
他使我把現實變成了夢境,
在平庸清晰的事物周圍,
布滿了金色晨曦的芬芳氤氳——
生活中平淡普通的諸般形象,
在他充滿愛意的熾熱感情中升華,
使我自己也感到驚訝。
——不論我今後還想繼續爭取什麼,
美好的事物已一去不返,幻夢難成,
因為朋友超過一切幸福,他與你同感
才創造幸福,與你分享才幸福倍增。
伯爵夫人:
不要對自己的力量感到沮喪。
你的心有足夠的力量恢復元氣,
你對他身上的美德,讚不絕口,欣賞不已,
這都是你培植在他身上,發展在他心裡。
華倫斯坦(走向門邊):
誰在深更半夜還來打擾我們?——
是城防司令。他帶來城堡的鑰匙。
離開我們吧,妹妹,已經是午夜時分。
伯爵夫人:
啊,今天叫我離你而去,真是難捨難分,
我感到心悸害怕。
華倫斯坦:
害怕!怕什麼?
伯爵夫人:
你想今夜很快離去,
等我們醒來,再也找不到你。
華倫斯坦:
真是胡思亂想!
伯爵夫人:
啊,我的靈魂,
已經久久為陰沉的預感弄得驚慌萬狀,
我醒時還能克服,可是亂夢顛倒之際,
這些預感又向我撲來,兇猛猖狂。
——昨天夜裡我在夢中看見你坐在桌旁,
身邊是你的第一任夫人[238]身披盛裝——
華倫斯坦:
這是夢境,是期待之中的預兆,
因為那次婚姻奠定了我的幸福。
伯爵夫人:
我今天做夢,前往你房裡去造訪——
我剛一走進屋去,
那就不再是你的臥房,
而是你出資修建的基慶[239]的修道院,
你表示願意在那裡安葬。
華倫斯坦:
那是因為你的腦子曾經想過這件事情。
伯爵夫人:
怎麼?你不相信,在睡夢中有一種
警告的聲音作為預兆向我們說話?
華倫斯坦:
是有這樣的聲音——這毫無疑問!
可是我不願稱它們是警告的聲音,
只是預告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
日出之前,太陽的形象在氤氳之中顯現,
同樣,若是發生重大事件,
其精靈也會先行出現,
明日種種已於今日之中可見。
讀到亨利四世[240]駕崩的故事,
引起我自己思緒萬千。
在殺人兇手拉瓦亞克拿起武器之前,
國王早就已經感到鬼氣森森,
利刃之靈已把他的胸膛洞穿。
他忐忑不安,在盧浮宮裡驚慌逃竄,
一直逃到荒郊野地,他妻子的加冕典禮[241]
他聽起來猶如他葬禮的樂曲,
他充滿預感的耳中腳步雜沓,
人們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到處找他——
伯爵夫人:
難道你內心預感的聲音對你毫無預示?
華倫斯坦:
毫無預示。你盡可放心!
伯爵夫人(陷入陰鬱的沉思之中):
另一次,
我快步跟隨著你,你走在前面,
穿過長長的走廊,寬闊的廳堂,
簡直不見盡頭——一扇扇門砰砰地關上,
聲音很響——我氣喘吁吁地跟著你,
總跟不上——突然我覺得
有人從背後抓住我,那隻手冰涼,
那就是你,你吻著我,我們頭上
似乎蓋著紅毯一張——
華倫斯坦:
這是我房裡的紅地毯。
伯爵夫人(端詳著他):
你現在生機勃勃地站在我的面前,
倘若要到這個地步——倘若我……你
(她痛哭著撲在他的胸上)
華倫斯坦:
皇上的放逐令嚇壞了你,
這些字句傷不了人,他找不到幫手。
伯爵夫人:
他若找到幫手,我就下定決心——
我將採取措施,使我得到安慰。(下)
第四場
〔華倫斯坦。哥爾頓。隨後內侍上。
華倫斯坦:
城裡平靜無事吧?
哥爾頓:
全城平靜無事。
華倫斯坦:
我聽見樂聲轟鳴,府邸里燈火輝煌,
誰在那兒尋歡作樂?
哥爾頓:
在府邸里宴請特爾茨基伯爵和陸軍元帥。
華倫斯坦(自言自語):
這是因為打了勝仗——這批人除了大吃大喝,
沒有別的樂子。
(打鈴,內侍上)
幫我更衣吧,我要上床安寢。
(他取過鑰匙)
這樣我們就不會受到任何敵人襲擊,
而是和可靠的朋友呆在一起,
因為所有的人都可能欺騙我,
而這樣一張臉
(看看哥爾頓)
不是一張偽善者的面具。
(內侍幫他脫掉大衣,領圈和綬帶)
小心點,什麼東西掉到地上?
內侍:
金鍊子斷成了兩節。
華倫斯坦:
算了,它系在一起的時間也夠長的了。拿來。
(他觀看金鍊)
這是皇上的第一次恩賜,他把金鍊掛在我身上,
封我為大公爵,那是在打弗里奧爾一仗,
我出於習慣一直戴它到今天。
——也是出於迷信,隨你們去講。
只要我虔誠地把它掛在脖上,
它就會是我的護身符,一輩子
把匆匆流逝的幸運和我緊緊相連,
這根金鍊乃是這幸運的第一個恩典——
現在時過境遷!從今以後,我得開始新的幸運。
因為這個符咒的力量已經告罄。
(內侍拿著衣服下。華倫斯坦在大廳里走了一會兒。最後沉思地站在哥爾頓面前)
往日的時光又向我靠近,
我發現自己又身在布爾高的宮廷,
我們兩個一起在那兒當侍童效勞。
我們經常爭吵,你是一番好意,
喜歡充當神父,熱衷道德說教,
責罵我對大膽的夢想信以為真,
不知分寸,總想追求高位,直上雲霄,
向我讚美萬分保險的中庸之道。
——哎,你的智慧並不靈驗,
它讓你早早地變成落伍過時之人,
倘若我不寬宏大量,出面過問,
你不知會在哪個寒磣的角落
碌碌無為默默了此殘生。
哥爾頓:
公爵大人!可憐的漁夫,勇氣有限,
把小船停泊在寧靜的港灣,
眼看著巨型海船在風暴中觸礁擱淺。
華倫斯坦:
這麼說,你已經進港停泊,老夥計?
我還沒有。我的勇氣強勁如故,有增無已,
還在人生的波濤上翻騰,洋溢著勃勃生機,
我還把希望稱做我的女神,
精神還是少年,看見我站在你的面前,
我真想自己誇獎自己,
我那褐色的頭髮未染輕霜,
歲月飛逝並未留下斑斑痕跡。
(他大步走過房間,在對面停住腳步,面對哥爾頓)
誰說幸運虛假難以捉摸,它對我一貫忠誠,
它從芸芸眾生之中讓我脫穎而出,愛護萬分,
用強勁有力的天神之手,輕而易舉地
托著我援人生的層層階梯,向上攀登。
我命運的路途之中,我手掌的紋路之上,
都沒有卑賤低下的東西。
誰願以凡人方式來詮釋我的一生?
雖然目前我似乎一落千丈,
可是我將重新攀升,這次潮落之後,
不久洶湧澎湃,又將潮漲——
哥爾頓:
可是我提醒你別忘了這句古訓,
日落之前別妄贊白天。一切還都沒定。
我不願汲取希望於這悠長的幸運,
希望轉向災禍,變成不幸,
恐懼總在幸運者的頭上盤旋,
因為命運的天平總是上下搖擺不定。
華倫斯坦(微笑地):
我又聽見老哥爾頓在開口說話,
——我自然知道,世事變化多端,
邪惡的群神也要求香火祭獻,
古代的異教民族也知道這點,
因此他們自願製造災難。
為了平息善妒的神明滿腔憤懣,
古人殺生流血,祭獻提風大神[242]。
(停頓片刻,嚴肅地,更加沉靜地)
我也向神奉上了祭獻——因為我的摯友[243]
已經陣亡,由於我的過錯戰死沙場。
這樣我不會再享受任何幸運的恩寵,
這個打擊已經使我痛苦,萬分悲傷——
命運的妒嫉已經得到平息,
它已經用一命換了一命,
原來應該把我擊成齏粉的霹靂,
被引到那可愛的純潔的頭頂。
第五場
〔前場人物。色尼。
華倫斯坦:
來的人不是色尼嗎?瞧他多麼驚魂不定!
什麼事讓你這麼晚還來看我,巴普蒂斯塔[244]?
色尼:
為您害怕,殿下。
華倫斯坦:
說,有什麼事?
色尼:
逃走吧,殿下,天亮之前逃走。
別把自己交給瑞典人。
華倫斯坦:
你想到什麼啦?
色尼(聲調越說越高):
別把自己託付給這些瑞典人。
華倫斯坦:
出什麼事了?
色尼:
別期待這些瑞典人前來!
虛假的朋友那裡,將有災禍向你緊逼,
星象的位置恐怖已極,
毀滅之網重重包圍著你。
華倫斯坦:
你在做夢,巴普蒂斯塔,你給嚇得糊裡糊塗。
色尼:
啊,別以為平白無故的恐怖會使我昏頭。
你來,你不妨自己看一下天上的星座的位子,
虛假的朋友那裡不久將飛來災禍。
華倫斯坦:
我全部災禍都來自虛假的朋友,
這個預示早來一點該有多好,
現在我已不需要星座來使我開竅。
色尼:
啊,請來看啊!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在人生星座上兇相畢呈,
有個敵人近在身邊,有個妖怪正潛伏在
你星座的光芒後面——啊,警告務必聽信!
不要把自己託付給這些異教徒,
他們正和我們神聖的教會刀兵相見。
華倫斯坦(微笑):
神諭就是指的這個?——是啊,是啊!
我想起來了——和瑞典人締結的盟約
你一向就不喜歡——睡覺去吧,
巴普蒂斯塔!這種兇相我已經不怕。
哥爾頓(為這番對話所深深震撼,轉向華倫斯坦):
我的尊貴的主人!我可以說話嗎?
有益的忠言往往來自凡人之口。
華倫斯坦:
但說無妨!
哥爾頓:
公爵大人!別看這只是空洞虛幻的恐怖形象,
沒準上帝的預見正要藉助這張嘴巴
奇妙地來拯救殿下。
華倫斯坦:
你們在說囈語夢話,兩個不相上下,
從瑞典人那裡怎麼可能引來災禍?
他們想要和我結盟,這對他們好處良多。
哥爾頓:
儘管如此,正因為瑞典人即將來到,
促使災難降臨您安全無恙的頭上——
(在他面前跪下)
啊,現在還來得及,我的公爵殿下——
色尼(跪下):
啊,聽他的話,聽他的話吧!
華倫斯坦:
還來得及,幹什麼?
你們起來——我不喜歡這樣,你們起來!
哥爾頓(起立):
萊茵伯爵離這裡還遠。請您下令,
緊閉要塞的城門,不讓他領兵進城。
倘若他要圍困我們,他不妨試試。
可是我說句話在這裡:在這城牆前面,
他將和他的全部人馬一敗塗地,
而不是銷蝕我們的勇氣。
他會知道,為英雄統帥鼓舞,
一群勇士會望風披靡所向無敵,
大帥會認真考慮,糾正自己的錯誤。
這會感動皇帝陛下,使他前嫌捐棄,
因為他宅心仁厚,天性蘊藉,
而弗里特蘭,則迷途知返,追悔往昔,
這位從未顛躓失利的公爵,
將比以往更受寵信於皇帝。
華倫斯坦(帶著詫異和驚訝的神情觀察他,沉默片刻,表現出強烈的內心激動):
哥爾頓——你一番熱心,使你走得很遠,
青年時代的朋友,自然可以知無不言。
——但是鮮血已經拋灑,哥爾頓。
皇上永遠也不會寬恕我,即使他
能寬恕,我也永遠不願讓他垂憐。
倘若我先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會讓我付出最親愛的朋友作為代價,
倘若我的心會像現在這樣跟我說話——
我很可能會慎重思考——也可能不去理它——
可是現在還有什麼顧忌?事情的開始過於認真,
不能虎頭蛇尾,草草收兵。
那就聽其走完它的過程!(他一面向窗口走去)
瞧,現在夜已深,府邸里已一片寂靜——
待從,掌燈。
(侍從這時已經悄悄進來,顯然很關心地站在遠處,這時走到前台,心情激動地跪倒在公爵的腳下)
你也參加進來?我知道,你希望我
和皇上講和,這可憐的人啊!他在刻恩騰地方
有塊小小的田莊,擔心他們
會奪走他的莊園,因為他充當侍衛在我身旁。
難道我竟如此窮困潦倒,
連我僕人的損失也無法補報?
好啊!我不想強迫任何人。倘若
你認為我已不交好運,那你就離開我。
今天你還可以最後一次為我更衣,
然後你就去投向你的皇帝——
晚安,哥爾頓!
我想今夜酣睡深沉,
因為最近幾天苦難頻仍,
別讓他們太早把我叫醒。
(華倫斯坦下。侍從為他掌燈。色尼隨下。哥爾頓站在暗處,目送公爵離去,直到公爵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他用手勢表示出他的痛苦,心驚膽戰地靠著一根柱子)
第六場
〔哥爾頓。布特勒起先在台後。
布特勒:
你們先在這裡靜候,等我發出信號。
哥爾頓(驚起):
是他,他已經帶來了兇手。
布特勒:
燈火
已經熄滅,所有的人已全都沉睡。
哥爾頓:
我該怎麼辦?設法救他?
把全屋的人,把警衛全都驚醒?
布特勒(在舞台後面出現):
在走廊里還有燈光,這直通
公爵的臥房。
哥爾頓:
但是我這樣
不是背叛了我對皇上的誓言?他若逃脫,
加強了敵人的勢力,我不是
得承擔一切可怕的後果?
布特勒(走近一些):
別響,聽!誰在那兒說話?
哥爾頓:
唉,還不如
把這一切都託付給上帝,因為我算什麼,
去做這樣重大的事情?
我並沒有殺害他,他若不幸隕落,
我原可以救他一命,
可是我將承擔一切嚴重後果。
布特勒(走過來):
我認得這個聲音。
哥爾頓:
布特勒!
布特勒:
這是哥爾頓,
你在這兒幹嗎?公爵這麼晚才打發你
回家?
哥爾頓:
你手上捆著綁帶?
布特勒:
手受傷了。這伊洛拚命頑抗,
直到我們最後把他撂倒在地上——
哥爾頓(渾身哆嗦):
他們都死了!
布特勒:
都已了斷。
——他上床了?
哥爾頓:
唉,布特勒!
布特勒(迫切地):
上床了嗎?你倒是說呀!
這件事情很快就會張揚出去。
哥爾頓:
他不該死。不該死在您的手裡!
上天並不想用您的手臂。您瞧,您的手臂已經受傷。
布特勒:
用不著我的手臂。
哥爾頓:
有罪的人
已經伏法;正義已經得到伸張,
讓這個犧牲平息正義的怒火滿腔。
(侍從沿著走廊走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保持安靜)
他睡著了!啊,別謀殺神聖的睡夢中人。
布特勒:
沒錯,得讓他醒著死去。(想走)
哥爾頓:
唉,他還心縈
塵世間的千頭萬緒,
沒有準備去見上帝。
布特勒:
上帝是仁慈的!
(欲下)
哥爾頓(拉住他):
把這一夜再留給他。
布特勒:
下個瞬間就可能出賣我們。
(欲下)
哥爾頓(拉住他):
再等一小時!
布特勒:
放開我!
這短短一小時對他何濟於事?
哥爾頓:
啊,時間是
創造奇蹟的神明。一小時之內
會漏下千萬顆沙粒[245],
人的思想也像沙粒活動飛速變化迅急。
再等一小時你的心會改變主意,
他的心也會變——會傳來一個消息——
使人幸福的事件會從天而降,
決定形勢,拯救一切,迅如驚雷——
啊,什麼事情不會發生在一小時之內!
布特勒:
你提醒我,
這分分秒秒是何等可貴。(他用腳蹬地)
第七場
〔麥克唐納,德夫魯手執長戟出現。然後是內侍。前場人物。
哥爾頓(撲在布特勒和其他人之間):
不行,畜生!
你要想過去,先把我殺死,
我不願親身經歷這駭人聽聞之事。
布特勒(把哥爾頓推開):
糊塗沒用的老傢伙!
(遠處傳來軍號聲聲)
麥克唐納和德夫魯:
瑞典人的軍號!
瑞典人已在埃格爾城下!咱們趕快行動吧!
哥爾頓:
上帝,上帝啊!
布特勒:
回到您的崗位上去,城防司令!
(哥爾頓衝出去)
內侍(快步上):
誰敢在這兒大呼小叫?安靜,公爵大人在睡覺!
德夫魯(大聲怪叫):
朋友!現在是大喊大叫的時候了!
內侍(揚聲大叫):
救命啊,有兇手!
布特勒:
把他殺了!
內侍(被德夫魯刺穿,跌倒在走廊入口處):
耶穌瑪利亞!
布特勒:
把所有的門撞開!
(他們跨過內侍的屍體,走向走廊。聽見遠處有兩扇門先後被撞開——沉悶的人聲——槍響——然後突然一片死寂)
第八場
特爾茨基伯爵夫人(手持一盞燈):
苔克拉的臥室里空無一人,哪兒也找不到,
守在她身邊的諾伊布隆小姐
也不見人影,莫非她已逃跑?
她能逃到哪兒去呢!得追上去,
得派大家去尋找她的蹤跡!
公爵會怎麼接受這個可怕的消息!——
但願我的丈夫赴宴已回到家裡!
不曉得公爵現在是不是還未安息?
我似乎聽見這兒人聲嘈雜,腳步聲急。
我得過去,在門上聽一聽聲息。
聽,這是誰?有人快步跑上樓梯。
第九場
〔伯爵夫人。哥爾頓。然後布特勒。
哥爾頓(急急忙忙,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是場誤會——來的不是瑞典人。
你們不得再往下進行——布特勒——上帝啊!
他在哪兒?(他看見了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您說——
伯爵夫人:
您從城堡來嗎?我丈夫在哪兒?
哥爾頓(大吃一驚):
您的丈夫!——啊,請您別問!您進屋
去吧——(想走開)
伯爵夫人(拉住他):
您不跟我說清楚,別想走——
哥爾頓(無比急迫地):
全世界都繫於這一瞬間!
看在上帝的分上,您走吧——
我們說話的時候——上帝啊!(大聲喊叫)布特勒!布特勒!
伯爵夫人:
他在城堡里和我丈夫在一起。
(布特勒從走廊里走來)
哥爾頓(一眼看見布特勒):
這是一場誤會,來的不是瑞典人——
衝進來的是皇上的官兵——
中將[246]派我過來,他自己
馬上就到——您不得再往下進行——
布特勒:
他來得太晚了。
哥爾頓(倒在牆上)
仁慈的上帝啊!
伯爵夫人(有所預感):
什麼事情太晚了?誰馬上就要親自過來?
奧克塔維奧衝進了埃格爾城?
背叛!背叛!公爵大人在哪兒?
公爵大人?(向走廊衝過去)
第十場
〔前場人物。色尼。然後是市長。侍童。侍女。幾個僕人驚恐萬狀地跑過舞台。
色尼(極度驚恐地從走廊跑了出來):
啊,鮮血淋漓,慘不忍睹的暴行!
伯爵夫人:
出了
什麼事了,色尼?
侍童(跑了出來):
啊,令人心酸的慘狀!
(僕人們舉著火把上)
伯爵夫人:
出什麼事了?看在上帝分上!
色尼:
您還問?
公爵大人遇刺身亡,躺在屋裡,
您的丈夫在城堡里被人用刀捅死。
(伯爵夫人僵立著,一動不動)
侍女(跑了進來):
救命啊,救救公爵夫人!
市長(驚恐萬分地走來):
多麼可怕的悲呼慘叫!
驚醒了全樓睡著的人!
哥爾頓:
您這房子應該永生永世受到詛咒!
公爵殿下在您家裡遭到謀殺。
市長:
這是上帝不容的事啊!(沖了出去)
第一僕人:
逃啊,快逃啊!他們要殺死我們大家!
第二僕人(手捧銀器):
從這兒出去。樓下的通道都已被占領。
(後台傳出喊聲)
閃開!給中將大人讓路!
(聽到這幾句話,伯爵夫人從僵立狀態緩了過來,振作精神,快步下場)
(後台傳出)
守住大門!驅散人群!
第十一場
〔前場人物,除了伯爵夫人。奧克塔維奧·皮柯洛米尼帶隨從上。德夫魯和麥克唐納手執長戟同時從舞台深處上。華倫斯坦的屍體裹著一塊紅地毯在後面抬上舞台。
奧克塔維奧(快步上場):
不許發生這樣的事!這樣不行!布特勒!
哥爾頓!我不願相信這事。你快說沒有這事。
哥爾頓(沒有回答,只是用手往後面指了指。奧克塔維奧往那裡看了一眼,驚駭不已)
德夫魯(對布特勒):
這是金羊毛勳章,公爵殿下的佩劍!
麥克唐納:
請您下令,讓官廳——
布特勒(指指奧克塔維奧):
他在這兒,
現在只有他有權發布命令。
(德夫魯和麥克唐納滿懷敬畏地向後倒退;所有的人都悄無聲息地退下,台上只留下布特勒,奧克塔維奧和哥爾頓)
奧克塔維奧(向布特勒):
布特勒,我們分手時,你就有這打算?
公正的上帝啊!我舉手向您高呼!
發生這件駭人聽聞的暴行
我全然無辜。
布特勒:
您的手是乾乾淨淨,您是用
我的手來幹這件事情。
奧克塔維奧:
無恥之徒!
你就這樣濫用主上的命令,
把這鮮血淋漓恐怖已極的謀殺罪行
橫加於你皇帝的聖名?
布特勒(神情泰然):
我只是執行了皇上的判決而已。
奧克塔維奧:
啊,君王們的厄運啊,它使君王們
言出如山,可怕而又沉重,
它把轉瞬即逝的思想
立即化為無可挽回的行動!
難道金口玉言得這樣迅速地服從?
你就不能讓仁慈的君王有時間開恩?
時間是人的天使!——
宣判之後迅速執行
只適合那永不失誤的天神!
布特勒:
您幹嗎把我臭罵一頓?我有什麼罪行?
我做了好事一樁,
我把帝國從一個可怕的敵人手裡
拯救出來,我要求得到褒獎。
我倆的行動之間只有一個區別:
您把箭矢磨得鋒利無比,
而我把它射了出去。您播灑了鮮血,
看見鮮血似鮮花怒放,你便驚愕慌張。
我做什麼,心裡始終有數,
任何後果不會使我感到意外,不會叫我害怕,
您還有其他什麼任務要交我去辦?
因為我前往維也納馬上就要出發,
把我滴著鮮血的寶劍放在皇帝陛下的
寶座之前,接受陛下給我的嘉獎。
迅速準時地服從命令,理應要求公正的法官
給予這樣的讚賞。(下)
第十二場
〔前場人物,除去布特勒。特爾茨基伯爵夫人上場,臉色蒼白,容顏大變。她的語言虛弱,緩慢,毫無激情。
奧克塔維奧(向伯爵夫人迎了過去):
啊,伯爵夫人,難道事情非發展到這步不可?
這是一些不幸事件的後果。
伯爵夫人:
這是您所作所為結下的果實,——
公爵已死,我的丈夫已死,公爵夫人
也命在旦夕,我的外甥女不見蹤跡。
這所光輝燦爛富麗堂皇的房子
如今荒無人跡,驚恐萬狀的僕人
從各個門口逃了出去。
我是呆在這屋裡的最後一個人。
我關上房門,交出鑰匙。
奧克塔維奧(十分沉痛地):
啊,伯爵夫人,
我的屋子也荒無人跡!
伯爵夫人:
還有誰
該死於非命?誰還該受到虐待?
公爵殿下已經仙逝,皇上復仇之心
可以得到滿足。請饒了那些年老的僕人!
別把這些忠僕的愛和忠誠
都算做他們的罪行!
命運向我大哥發出突然襲擊,
來勢迅急,他還來不及想到他們!
奧克塔維奧:
不會有任何虐待!不會報復,伯爵夫人!
嚴重的罪過已經沉重地得到補贖,
皇上已經回心轉意,除了功勳和榮譽
不會有其他東西會從父傳女。
皇后娘娘對您的不幸非常同情,對您關懷無比,
向您張開她母親般的手臂。
因此不必再懷恐懼!請您充滿信任,
滿懷希望地把自己
託付給皇室的仁慈隆恩。
伯爵夫人(抬眼望天):
我把自己託付給
一個更加偉大的主人的仁慈恩典——
公爵殿下的遺骸該安葬在哪裡?
安息在他自己締造的基慶修道院,
安葬在華倫斯坦伯爵夫人[247]旁邊,
伯爵夫人為他奠定了最初的幸運,
他希望日後心懷感激地在夫人身邊長眠。
啊,請您把他安葬在那裡吧!
為我丈夫的遺骸我也請求同樣的恩典。
皇上擁有我們的城堡宮苑,
請他賜給我們一座墳墓。
就在我們祖先的陵墓旁邊。
奧克塔維奧:
您渾身發抖,伯爵夫人,您臉色發白,
——上帝啊!
我該怎麼解釋您剛才這番話?
伯爵夫人(使出她最後的力氣,神情激動然而儀態高貴地說道):
您把我想得很有尊嚴,超過您的想像,
我經歷了我們家族的衰亡,
我們曾經覺得自己出身並不過於低微,
有資格獲取一頂王冠——
這事並未成功——可是我們的思想
卻有王者風度,我們認為,自由勇敢的死亡
遠比喪失榮譽的苟活更為風光。
……我已服毒……
奧克塔維奧:
啊,快來人啊!來救人啊!
伯爵夫人:
已經為時過晚,
再過幾秒鐘,我的命運
就完全實現。(下)
哥爾頓:
啊,這兇殺,恐怖之屋啊!
(一個信使上場,帶來一封信)
哥爾頓(向他迎了上去):
有什麼東西?這是皇上的印鑑。
(他看了一下地址姓名,把信交給奧克塔維奧,眼裡充滿了責備)
呈皮柯洛米尼公爵殿下。
〔奧克塔維奧嚇了一跳,滿腔痛苦地仰望天空。幕落。
* * *
[1] 亨里希·封·荷爾克伯爵(1599—1633)奉華倫斯坦之命組建了幾個甲騎兵團。席勒之所以把他們寫成獵騎兵,是由於他們軍風不正,與軍風整肅,威望甚高的甲騎兵有別。
[2] 甲騎兵為裝備精良的騎兵,比其他兵種享有更高威望。
[3] 克羅埃西亞兵也是輕騎兵,成員主要為東南歐的士兵,並非全是克羅埃西亞人。
[4] 古希臘的劇中,演員均戴面具,文藝女神亦戴面具,喜劇女神塔莉婭戴的面具呈笑容,悲劇女神墨爾波墨涅的面具神情嚴肅。新修的魏瑪劇院大廳的柱上分別以不同的面具為修飾。
[5] 指當時的名演員伊夫蘭(1759—1814)。他在一七九六、一七九八年曾在魏瑪演出,獲得成功。
[6] 人們希望偉大的漢堡演員弗里德里希·路德維希·施羅德(1744—1816)能來魏瑪扮演華倫斯坦。人們期待的名家還包括伊夫蘭等。
[7] 塔莉婭,為古希臘司喜劇的文藝女神繆斯之一。她的藝術在此指戲劇。
[8] 指法國大革命及其成果。
[9] 指十八世紀十九世紀交替時期的法國大革命,特別影射法國將軍查理-弗朗梭阿·杜穆里哀。此人打算在一七九三年率領部隊挺進巴黎,為部隊所拋棄。有人認為,席勒以此影射華倫斯坦的命運與之相似。
[10] 按照席勒的術語,「幻象」意味著,在舞台上展現的僅是美學的表象,並非現實。
[11] 一七九五年四月法國和普魯士簽訂巴塞爾和約,一七九七年十月奧地利兵敗後,與法國簽訂坎波·福米奧和約,德意志民族的神聖羅馬帝國開始崩潰,一八〇六年完全解體。
[12] 指一六四八年結束三十年戰爭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簽訂之時,席勒對此表示稱讚。
[13] 指一六一八年至一六四八年的三十年戰爭。
[14] 希望現在發生的革命會對未來帶來積極的成果。
[15] 指三十年戰爭,本劇劇情發生之時。
[16] 天主教聯軍統帥約翰·封·悌里(1559—1632)一六三一年五月攻陷馬格德堡,聯軍屠城後縱火焚燒,幾乎將該城夷為平地。
[17] 指華倫斯坦。
[18] 「上帝之鞭」原為匈奴首領阿提拉(約406—453)的綽號。
[19] 泛指文藝女神。
[20] 司舞蹈的繆斯指忒爾普西柯瑞,司歌唱的繆斯也許指的是波呂希姆尼婭。
[21] 一六三一年十一月到一六三二年夏初,薩克森選帝侯的軍隊占領了波希米亞。
[22] 埃默里希,農家少年的名字。
[23] 指華倫斯坦的夫人和女兒要到軍營。這一情節並非史實。
[24] 指欽差大臣封·克威斯騰堡。
[25] 華倫斯坦被封為弗里特蘭公爵。
[26] 累根斯堡實際上在一六三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已向薩克森—魏瑪公爵伯恩哈特投降。
[27] 指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1573—1651),華倫斯坦最強勁的政敵。
[28] 早在三十年戰爭時,萊比錫便是德國境內的商業大都市,那裡的博覽會有歐洲各地的商家參加。
[29] 故意用法文「麥歇」,意為「先生」。
[30] 今譯蒂米什瓦拉,當時為匈牙利城市,今屬羅馬尼亞。
[31] 彼得·恩斯特第二,封·曼斯斐爾德伯爵(1580—1626)於一六二六年在德騷橋畔一役被華倫斯坦打敗,帶新建的部隊退向東南,華倫斯坦一直追他到特美斯伐爾。
[32] 哥梅斯·蘇阿累斯·伊·科爾多伐中將,菲里阿公爵(1587—1634)西班牙駐米蘭總督,於一六三三年把西班牙部隊帶到德國南部。
[33] 根特在尼德蘭。
[34] 帝國在此指施瓦本和弗蘭肯。
[35] 薩爾地區和邁森,均在薩克森境內。一六三三年夏,荷爾克的部隊曾在該地區燒殺搶掠、大肆破壞。
[36] 即信奉天主教的諸侯們締結的聯盟。
[37] 一六三一年九月十七日,德意志皇帝—天主教聯盟與瑞典國王—新教聯盟在萊比錫附近的布萊登費爾德會戰,天主教聯盟部隊遭到毀滅性打擊。參見丁建弘《德國通史》73頁,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2。
[38] 薩克森屬新教聯盟,第一獵騎兵這時背離天主教聯盟,投向敵方。
[39] 此人在新教聯盟的部隊感到拘束,又投到華倫斯坦麾下,這時華倫斯坦已繼悌里重掌帥印。
[40] 指華倫斯坦。
[41] 又譯呂茨恩,在今德國薩克森-安哈特州。一六三二年十一月十六日,華倫斯坦率部與瑞典軍隊在呂岑城附近交戰,瑞典軍獲勝,但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爾夫(1594—1632)陣亡。
[42] 華倫斯坦原來僅是男爵。
[43] 暗示華倫斯坦有登上波希米亞王位的打算。
[44] 一五九九年八月至一六〇〇年春,華倫斯坦在屬於紐倫堡的阿爾特多夫大學學習,常犯錯誤,包括虐待他的僕人,受過禁閉處分。
[45] 來自波希米亞的樂師,在舞台上作為礦工出現。
[46] Antibaptisten,席勒似乎故意把「再洗禮派」(Anabaptisten,歐洲中世紀基督教的一個教派。不承認為嬰兒所施的洗禮,主張成年後需重行受洗。十六世紀宗教改革運動中出現於德國、瑞士和荷蘭等地。反對天主教會)和「反教皇派」(Antipaptisten)合成一字。
[47] 拉丁文,出自《聖經·舊約·馬太福音》第二十章第六節,意為:你們為什麼整天在這裡閒站呢?
[48] 當時的瑞典首相叫奧克森謝爾納(1583—1654),他在國王古斯塔夫·阿道爾夫陣亡後執掌朝政,他的名字Oxenstierna和德語中Oxenstirn(「牛的額頭」)諧音。
[49] 當時德國與奧地利均為神聖羅馬帝國的組成部分,其皇帝為眾選侯選舉產生,當時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為奧地利皇帝。
[50] 德語中Reich(帝國)一詞有「富有」之意,其對立面為「貧窮」,指德意志民族的神聖羅馬帝國已因戰爭而凋零不堪。
[51] 拉丁文:倘若上帝受到嘲弄,怎麼希望獲勝?
[52] 《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十五章第八至九節,一個婦人有枚硬幣失而復得。
[53] 《聖經·舊約·撒母耳記》第九至十章,掃羅的驢失而復得。
[54] 《聖經·舊約·創世紀》第四十二至四十五章,雅各的兒子約瑟與兄弟們重逢。
[55] 拉丁文:我們該怎麼幹?
[56] 指進入天堂。見《聖經·舊約·路加福音》第十六章十九至二十三節。
[57] 拉丁文:他對那些人說。
[58] 拉丁文:不對任何人施加暴力。
[59] 拉丁文:不污衊任何人。
[60] 拉丁文:你們應該知足。
[61] 拉丁文:你們的餉銀。以上拉丁文參見《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三章第十四節,譯文如下:又有兵丁問他說:「夫子,我們當作什麼呢?」約翰說:「不要以強暴待人,也不要訛詐人,自己有錢糧就當知足。」
[62] 阿卜薩隆為《聖經·舊約》中大衛的一個兒子,頭髮極為濃密,逃亡時頭髮纏在樹上而被追兵殺死。
[63] 先知約書亞的事跡見《聖經·舊約·約書亞記》。
[64] 拉丁文:你們應該知足。
[65] 拉丁文:你不得放牧我的羊群。
[66] 兩人皆為以色列的國王,亞哈曾敬拜巴力神,耶羅波安曾鑄造並拜祭金牛犢。他們因此觸犯了耶和華的十誡。見《聖經·舊約·列王紀上》第十二章和第十六章。
[67] 吹牛大王,原文為:布拉馬巴斯。為十八世紀上半葉著名的騙子手。
[68] 掃羅,《聖經·舊約》中大衛的岳父。
[69] 以色列國王。曾崇拜金牛犢,違背了耶和華的誡命。見《聖經·舊約·列王紀下》第十章第二十九節。
[70] 即亞速人國王尼布甲尼撒的統帥,事見《舊約全書》。
[71] 《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六十九至七十五章,耶穌被捕之前對他的門徒彼得說,在雞鳴之前你將三次否認你是我的門徒。結果果然為此。彼得為此痛哭。
[72] 猶太國王,他在位時耶穌誕生。為了捕殺聖嬰耶穌,他下令殺死了許多男嬰。曾有人把華倫斯坦比作黑希律和狐狸。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二章。
[73] 巴比倫國王,摧毀了耶路撒冷。大批猶太人被他擄去,成為「巴比倫之囚」。見《聖經·舊約·列王紀下》第二十四、二十五章。
[74] 德文中「華倫斯坦」為Wallenstein,wallen有「滾動」之意,Stein意為「石頭」。
[75] 古希臘《伊索寓言》中,獅子怕聽雞叫。
[76] 比利時說法語的瓦龍民族。
[77] 指馬克斯·皮柯洛米尼。
[78] 富特弗里特·亨里希·帕彭海姆伯爵(1594—1632),原為皇帝軍中元帥。
[79] 王子,即西班牙國王菲利普四世的弟弟斐迪南(1609—1641),他是托雷多大主教和紅衣主教,人稱「紅衣主教—王子」。他當時欲從西班牙管轄的米蘭前往尼德蘭任總督。
[80] 這位太子是位主教,故在此稱他「神父」。
[81] 主教戴的是紅帽子。
[82] 斐迪南二世(1578—1637)從一六一九年起即位為德意志帝國皇帝。
[83] 波希米亞的酒。
[84] 在德國的上施瓦本。
[85] 波希米亞的一個城市。
[86] 見了皇帝不必脫帽,說明地位顯赫。
[87] 克羅埃西亞人,指輕騎兵,大多來自東南歐,這裡的民族稱謂並不確切。
[88] 一六二六年四月五日,華倫斯坦所率部隊在德騷與新教聯軍的統帥彼得·恩斯特·曼斯菲爾德伯爵作戰。根據歷史記載,該戰發生於八年前,而不是十年前。伊索拉尼參加了這次戰役,皮柯洛米尼並未在場。
[89] 即華倫斯坦公爵的夫人和小姐。
[90] 《華倫斯坦的軍營》中已提及,布特勒從行伍出身被華倫斯坦提升為少將。
[91] 天主教聯軍統帥約翰·封·悌里伯爵(1559—1632)一六三二年四月五日在萊希河畔的賴因一戰為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爾夫擊敗。
[92] 封·魏登堡伯爵即約翰·巴普蒂斯特·封·維爾達男爵(1582—1648),當時是首相,樞密院成員。
[93] 威廉·斯拉瓦塔(1572—1652)和雅羅斯拉夫·波里塔·封·馬蒂尼茨(1582—1649)皆為駐波希米亞的總督,一六一八年被起義的貴族從布拉格的市政廳的窗口扔了出去,從而引發了三十年戰爭。
[94] 指當時的王儲,日後的皇帝斐迪南三世(1608—1657),被欽定為華倫斯坦倒台後的統帥並在華倫斯坦死後統率其部隊。
[95] 克威斯騰堡的官職甚高,相當於宰相。
[96] 華倫斯坦軍中有許多義大利人蘇格蘭人西班牙人,並非全是德國人。
[97] 布勒特為蘇格蘭人。
[98] 雙鷹、獅子、百合花,分別為奧地利、瑞典、法蘭西的國徽,這是三十年戰爭中互相交戰的國家。
[99] 布拉格為波希米亞首府。
[100] 指華倫斯坦。
[101] 邁斯特,所指何人不詳。
[102] 天主教徒需要遵守十條誡命。
[103] 指皇太子妃,皇太子當時為匈牙利國王,日後為德意志帝國皇帝斐迪南三世。
[104] 兩人皆是維也納宮廷顯貴,後者是皇帝最重要的顧問。
[105] 這位西班牙大使起先是華倫斯坦的朋友,後成為華倫斯坦的敵人。
[106] 威廉·拉莫曼神父(1570—1648),耶穌會修士,從一六四二年起任皇帝斐迪南二世的懺悔師,維也納宮廷中有影響的人物。反對華倫斯坦。
[107] 巴伐利亞公爵馬克西米利安一世(1573—1651)在華倫斯坦的政敵中最有勢力,最為頑固,在累根斯堡會議上造成華倫斯坦第一次下野。
[108] 塞欣(?—1638),波希米亞流亡者。一方面是瑞典人及其盟友之間談判人,另一方面又充當華倫斯坦和瑞典人之間的談判人,但主要通過特爾茨基聯繫。
[109] 亨利希·馬蒂阿斯·封·圖恩伯爵(1580—1640),一六一八年波希米亞起義的首領,在瑞典軍中任將軍。
[110] 即奧克森斯蒂恩伯爵(1583—1654),瑞典首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爾夫陣亡後,為瑞典政壇的領袖。
[111] 指下薩克森帝國貴族會議,會上謀求瑞典支援,瑞典首相也前往參加,施加影響。
[112] 奧克森斯蒂恩,瑞典首相,見前頁注。
[113] 阿恩海姆,即約翰·格奧爾格·封·阿爾尼姆伯爵(1581—1641),薩克森王國的中將,曾與華倫斯坦共事,得到華倫斯坦的信任,現在華倫斯坦敵人的陣營。
[114] 皇帝命令華倫斯坦調撥八個團隊去護送從米蘭前來的西班牙王儲途經德國。
[115] 薩吐恩,古羅馬神話中的冥王。
[116] 萊茵伯爵,奧托·路德維希(1597—1634),瑞典將軍。
[117] 薩克森—魏瑪的伯恩哈特(1604—1639),瑞典將軍。
[118] 約翰·巴納(1596—1641),瑞典將軍。
[119] 指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當時尚未陣亡,是瑞典統帥。
[120] 一六三二年七月初和九月中,兩軍在紐倫堡城郊對峙。
[121] 一六三二年九月三日,瑞典國王試圖進攻華倫斯坦的軍營,遭到慘敗。
[122] 一六三二年十一月十六日,瑞典國王在呂岑一役陣亡。
[123] 指薩克森—魏瑪的伯恩哈特公爵(1604—1639),新教陣線的主要將領之一。見前注。
[124] 在九年前,累根斯堡帝國會議上,巴伐利亞公爵發難,攻擊華倫斯坦,皇帝坐視不理,華倫斯坦被迫下野。所以巴伐利亞公爵是華倫斯坦的宿仇。
[125] 阿恩海姆,即阿爾寧姆,薩克森選侯的統帥。瑞典人的盟友。見前注。
[126] 一六三三年十月十一日,華倫斯坦在奧德河畔的斯台瑙一役大敗瑞典軍隊。
[127] 圖恩,見前注。
[128] 即德奧達特,見前。
[129] 指瑞典國王古斯塔夫十二世。
[130] 西班牙國王菲利普四世之弟斐迪南(1609—1641),為托萊多大主教和紅衣主教,被稱為「紅衣主教—王子」,當時欲從西班牙統治下的米蘭途經德國前往荷蘭,擔任總督。
[131] 金鑰匙為帝國樞密大臣尊嚴的標誌。
[132] 指沙漏,計時器。
[133] 恩斯特·蒙特庫庫里伯爵,皇帝軍中將領,一六三三年便已死去。
[134] 斐迪南二世為當時的奧地利皇帝,亦即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見前注。
[135] 即魏瑪公爵貝恩哈德,在瑞典軍中任將軍,他在一六三三年把符爾茨堡和邦姆堡建成一個公國,一六三四年因瑞典兵敗而失去。
[136] 即克里斯蒂安·封·哈爾伯斯台德(1599—1626),布勞恩施魏格—沃爾芬比特公爵的幼子,曾任哈爾伯斯台德的行政長官,故稱哈爾伯斯台德人。
[137] 曼斯斐爾德伯爵(1580—1626)曾打算在北亞爾薩斯建立一個公國,因他早死,此計劃未實現。
[138] 瓦爾德·賴斯利(1606—1667),華倫斯坦軍中的將領。
[139] 指華倫斯坦。特爾茨基和他娶了兩姐妹,因而成為連襟。
[140] 這話是對諾伊曼講的,諾伊曼的軍銜是上尉,酒窖頭兒是個平民,不諳軍銜,所以用錯稱呼。
[141] 斯台芬·帕爾非伯爵,華倫斯坦軍中將領,死於一六四六年。
[142] 聖爵是天主教神父在做彌撒時使用的金杯,內盛薄麵餅和葡萄酒,象徵耶穌的聖體和聖血。
[143] 楊·胡斯(約1372—1415),波希米亞宗教改革家,反對德國封建主與天主教會,一四一五年被判為異端,遭火刑處死。胡斯派用捷克語禮拜,在聖餐禮上允許在俗教徒同領餅與酒,因此與羅馬教廷決裂。一四一九年,胡斯戰爭爆發,羅馬教皇和德國皇帝組織的十字軍數次征討胡斯派,一四三一年十字軍遭決定性失敗。一四三三年,胡斯派中的聖杯派(酒餅同領派)願與天主教媾和,但胡斯派中激進的塔波爾派拒絕。聖杯派遂聯合天主教會與塔波爾派作戰,一四三四年塔波爾派戰敗,胡斯戰爭結束。聖杯派與天主教會於一四三六年締結和約並於一六二〇年左右被天主教同化。胡斯戰爭後殘存的塔波爾派於十五世紀中葉成立摩拉維亞弟兄會。
[144] 德意志帝國皇帝魯道爾夫二世於一六〇九年七月九日頒發文書,給予波希米亞宗教信仰自由。
[145] 新的皇帝斐迪南二世(1578—1637)來自大公國斯泰爾馬克,首府為格拉茲,時人以此稱他為格拉茲人。
[146] 一六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普法爾茲伯爵弗里德里希在布拉格加冕,成為波希米亞國王。一六二〇年十一月八日,奧地利在布拉格打敗弗里德里希,波希米亞王國不復存在。
[147] 普羅柯普和齊斯卡,塔波爾派首領。
[148] 德意志皇帝的兩名樞密顧問,馬蒂尼茨,斯拉瓦塔於一六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被起義民眾從布拉格王宮的窗口扔下,表示波希米亞人反對皇帝。見前注。
[149] 魏瑪公爵,為新教聯盟的成員。
[150] 貝恩哈特公爵也是新教聯盟的成員。
[151] 指魏瑪公爵,魏瑪當時是在新教徒(路德教徒)陣營里,是皇帝的對立面。
[152] 皇帝這邊的秘密警察頭子。
[153] 皇帝斐迪南二世當時只有一個孫子,是皇太子在一六三三年生的兒子,日後的羅馬國王斐迪南四世。兩位公主仍未出嫁。原文的皇孫為複數,與史實不符。
[154] 指在華倫斯坦部隊里服役的外國將領。以上提到的大多是外國人。
[155] 約翰·夏夫哥契男爵(1591—1635),波希米亞貴族,華倫斯坦手下的騎兵將軍,他是惟一的被處死的華倫斯坦的追隨者。
[156] 估計指的是卡爾·奧古斯特·古斯塔夫·封·弗蘭格爾伯爵(1613—1676),此人一六三六年方提升為上校。瑞典人派人到皮爾森與華倫斯坦談判並非史實。
[157] 約翰·哥爾頓(?—1649),信奉加爾文教的蘇格蘭人,原為特爾茨基部下的中校,埃格爾的城堡司令,前不久方提升為上校。
[158] 從午夜到破曉前的時刻由火星馬爾斯統治。
[159] 在此為日出前冉冉升起的晨星。
[160] 指木星。
[161] 馬爾斯與華倫斯坦的星辰呈九十度時,是垂直地射出閃電,呈四十五度,則斜對著射出閃電。
[162] 指太陽月亮。
[163] 指土星。羅馬農神薩圖爾努斯(或:薩圖恩)亦即希臘的大神克羅諾斯,他被自己的兒子朱庇特(即宙斯)所推翻。
[164] 皆新教聯盟將領,參看《皮柯洛米尼父子》注。
[165] 瑞典首相,參看《華倫斯坦的軍營》注。
[166] 新教聯盟將領,參看《皮柯洛米尼父子》注。
[167] 皇帝要求華倫斯坦派兵把西班牙國王的兄弟從米蘭途經德國送到佛蘭德斯。西班牙屬於天主教聯盟。
[168] 蘇德曼蘭為瑞典一區,在斯德哥爾摩西,藍色為該團軍旗的顏色。
[169] 一六二八年華倫斯坦進攻與丹麥、瑞典結盟的斯特拉爾松城,有瑞典軍隊增援,華倫斯坦未能攻克該城。
[170] 哈布斯堡王室有野心成為北歐的海上大國,一六二八年四月二十一日,華倫斯坦被任命為「海洋及波羅的海將軍」,猶如「海軍上將」。由於海上大國計劃失敗,這項任命亦無結果。
[171] 即波希米亞國王的王冠。
[172] 阿提拉(約406—453),匈奴首領,驍勇善戰,為人殘暴,被稱為「上帝之鞭」。
[173] 皮洛士,古希臘伊庇魯斯國王(前319—前272),企圖在地中海地區建一大國,公元前280年、279年,兩次戰勝羅馬人,但自己的軍隊傷亡慘重。
[174] 指上帝和國王。
[175] 萊茵伯爵,奧托·路德維希(1597—1634),瑞典將軍,瑞典駐阿爾撒斯的總督。參看《皮柯洛米尼父子》注。
[176] 瑞典國王已在戰爭中陣亡。
[177] 指布拉格,華倫斯坦在此顯然以波希米亞國王自居。
[178] 拉欣即赫拉欣,為古老的布拉格城堡。
[179] 法國波旁王室分為兩支,年輕的一支在十六世紀末由亨利四世登上法國寶座。相反,年長的一支隨卡爾·封·波旁公爵(1490—1527)而絕後。卡爾王子即卡爾公爵。波旁家的卡爾王子感到受法王弗朗茨一世的侮辱,於一五二三年投向德意志帝國卡爾五世一邊,致使法王被俘,卡爾公爵於一五二七年在羅馬城下陣亡。
[180] 卡爾五世(1500—1558),德國皇帝。
[181] 一六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伯爵夫人的婆婆瑪格達萊娜·封·特爾茨基在選舉普法爾茨伯爵弗里德里希五世為波希米亞國王時曾起過作用。席勒為了塑造一個擅於弄權的女性形象,把這次行動安排在這位年輕的特爾茨基伯爵夫人身上。此系作者杜撰,並非史實。
[182] 即奧地利皇帝。
[183] 一六三〇年夏,華倫斯坦在累根斯堡帝國會議上被褫奪軍權,被迫下野。
[184] 指巴伐利亞公爵,他是累根斯堡帝國會議上主要的控告華倫斯坦的諸侯。參看《皮柯洛米尼父子》注。
[185] 當時星象學家以這些儀器測定天體的位置,以卜吉凶。
[186] 指皇帝。
[187] 古希臘神話里英雄卡德摩斯播種毒龍的牙齒後,從地里長出的全副武裝的戰士互相廝殺。
[188] 指不服從華倫斯坦命令,忠於皇帝的將領阿爾特林格。
[189] 民間迷信,有個人形之物寓於火中,被稱做「火精」。
[190] 公元前一世紀愷撒在高盧征戰十年之久,他在羅馬的政敵召他交出兵權,立即回國,要對他審判。公元前四十九年愷撒率大軍渡過義大利和高盧諸省的界河盧比孔河,占領羅馬,獲得主動。
[191] 指一六三二年十一月十六日的呂岑大戰。
[192] 巴尼哀即約翰·巴內爾(1596—1641),瑞典軍隊統帥。
[193] 米克洛斯·埃斯特哈齊伯爵(1582—1646),為哈布斯堡王室效力者。
[194] 考尼茨為波希米亞貴族世家。
[195] 裘利阿·德奧達特上校,為皮柯洛米尼的親信,雖在效忠信上簽字,但也是首批離營而去的將校。
[196] 指馬克斯指揮的那個團。
[197] 指上述各團戰士。
[198] 指一六三〇年夏累根斯堡選帝侯會議上,華倫斯坦遭到免職。
[199] 古希臘神話中,伊克西翁自詡擁有大神宙斯之妻赫拉的青睞,宙斯便把他打入陰曹深淵,捆在一隻不停旋轉噴吐火焰的輪子上。
[200] 弗朗茨·封·勞恩堡公爵(1598—1642)並非掌權的公侯,而是公爵的次子,先後在作戰雙方的軍中效力。故被公爵夫人視為叛徒,但他是華倫斯坦的談判代表。
[201] 金斯基伯爵並非布拉格的指揮官,但他是談判代表。
[202] 均為部隊所在地的地名。
[203] 弗里德里希·封·普法爾茲原來當選為波希米亞國王,一六二〇年白山一戰敗北,只能回到普法爾茲去當選帝侯。普法爾茲被皇帝軍隊占領後,他只能逃往海牙。一六三二年十一月底呂岑戰役後兩周去世。
[204] 一六三二年四月四日,悌里率領的巴伐利亞部隊在萊希河畔大敗,不久悌里傷重而亡。
[205] 一六二六年四月二十五日,新教統帥彼得·恩斯特第二,封·曼斯斐爾德男爵被華倫斯坦擊敗,曼斯斐爾德率部逃向東南,華倫斯坦窮追不捨。
[206] 從一四三三年起,德意志帝國皇帝的徽章便是雙頭鷹。
[207] 這是華倫斯坦的名字。
[208] 高特弗里特·封·謝爾芬堡為華倫斯坦的侍衛長。
[209] 即奧地利皇帝,也是德意志帝國的皇帝。
[210] 一六三〇年十一月布拉格附近的白山戰役時,華倫斯坦尚是上校。
[211] 指古代羅馬人家裡的神明。
[212] 邊疆伯爵卡爾·封·布爾高(1560—1618),為哈布斯堡王室的藩屬,信奉天主教,哥爾頓為信奉加爾文教的蘇格蘭人,他居然會在布爾高宮廷當過侍童,純屬席勒的大膽杜撰,以表明他和華倫斯坦有一段舊情。
[213] 根據席勒的《三十年戰爭史》,華倫斯坦在第二次受命建軍,重掌帥印時,皇帝允許他享有獨斷專行的指揮權,不受任何限制。
[214] 埃格爾原來並不屬於波希米亞,為直屬帝國的一座自由城市。一三二二年被巴伐利亞的路德維希公爵佃押給波希米亞,但從未被帝國贖回。埃格爾在波希米亞便有特殊地位,但日益受到限制。城徽上半部還是一個單頭的帝國鷹,下半部則是白紅兩色的條紋,這是波希米亞國的顏色。
[215] 到一六三四年已不止二百年。
[216] 天主教徒誦讀彌撒書里的經文,新教徒只信《聖經》。
[217] 坐落在下波希米亞的格洛高公國在一六三二年被賜給華倫斯坦。
[218] 指在西班牙和奧地利,亦即在德意志帝國當政的哈布斯堡王室的統治。
[219] 諾伊斯塔特離埃格爾西南四十公里,魏登離埃格爾西南四十五公里。
[220] 在埃格爾東北五十公里處。
[221] 實為小姨子。
[222] 這場戰役也是席勒的虛構。
[223] 在埃格爾南二十五公里處。
[224] 在埃格爾東南三十五公里處。
[225] 約為一百零五公里。
[226] 荷蘭人恩斯特·羅伯特·封·隋伊男爵,指揮皇帝軍隊的一位上校。
[227] 指奧克塔維奧·皮柯洛米尼。
[228] 一六三四年二月二十五日,華倫斯坦遇刺之夜,是狂歡節的星期六。
[229] 指德意志皇帝之子奧地利國王斐迪南。
[230] 西班牙人站在皇帝一邊,已成他的敵人。
[231] 指古希臘數學家阿基米德(前287—前212)在羅馬人侵入席拉庫斯時正在埋頭計算,被羅馬人所殺。
[232] 這座修道院系席勒虛構。
[233] 法爾肯堡在梯爾興賴特南二十里。
[234] 有位約阿希姆·封·色肯多爾夫的貴族於一六三二年在瑞典軍中服役,任上校。
[235] 指他們兩人幸福愛情的短暫。
[236] 巴伐利亞的一個城市。
[237] 指馬克斯·皮柯洛米尼。
[238] 華倫斯坦在一六〇九年娶了一位富孀為妻,她死於一六一四年。
[239] 一六二七年華倫斯坦在基慶建造了一座修道院,在那裡設立華倫斯坦家族的陵墓,他的第一任夫人便遷葬在那裡。他自己也於一六三六年葬於此地。
[240] 法國國王亨利四世(1553—1610,自1589年即位)於一六一〇年五月十四日被一個信天主教的狂熱分子弗朗索瓦·拉瓦亞克(1578—1610)刺死。
[241] 亨利四世的第二任王后於一六一〇年五月十三日加冕為攝政女王,因為國王要御駕親征。
[242] 提風,古代埃及的神明。
[243] 指馬克斯·皮柯洛米尼。
[244] 色尼的名字。
[245] 指計時的沙漏器。
[246] 指奧克塔維奧·皮柯洛米尼。
[247] 指華倫斯坦的第一任夫人,當時華倫斯坦還只是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