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風雲 · 第六章 金七老大鬧飛天嶺
追雲手藍璧口中這麼喊著夜鷹子,杜明眼角中也望到女屠戶陸七娘拚命逃去,杜明此時緊咬牙關,手底下的七星尖子一快,他竟不顧死活和追雲手藍璧拼上命。這一來追雲手藍璧反覺有些吃力,不過還不至於敗在杜明的手內。夜鷹子杜明見不能脫身,生怕陸七娘真箇逃出手去,一陣惡念陡生,他可要想脫身之策,無論如何先逃出追雲手藍璧的掌握,再對付那女屠戶陸七娘。他手中的七星尖子猛然地往前連續進招,迎面上七星尖子猛迫過來,追雲手藍璧一晃身,翻手掌用「金絲纏腕」,往外一遞招時,沒等遞滿了就變了招往下一沉腕子「葉底摘花」,七星尖子反著向追雲手藍璧的右肋便刺。藍璧右掌走空了,見他七星尖子已到了右膀上,藍璧往左一縮身,右掌往下一沉猛往外一抖掌,便向夜鷹子杜明的後肋猛擊過來。這夜鷹子杜明身軀往下一撲,他全身好像是倒在他左邊的地上,可是身軀竟在這種勢子下往右一晃肩頭,身形竟從右邊長起,這種身軀靈活巧快,身形往起一長時,這口七星尖子竟自猛往起一揚,往追雲手藍璧小腹上挑來。藍璧身軀往後倒著一縱,已經倒退出丈余遠來。
夜鷹子杜明正要的是這一招,一個「鷂子翻身」已經躥了出去,他竟奔落魂坡下三家店的土圍子。追雲手藍璧喊了聲:「猴兒鬼子,你跟藍老大使這種鬼吹燈,我看你哪去?」往下一矮身腳下用力一點地騰身而起,向夜鷹子杜明猛撲過來。夜鷹子杜明身形快,一起落已經出去五六丈,追雲手藍璧這時追過來,和他相隔著還有兩三丈遠,二次往起一縱身。那夜鷹子杜明的腳下已經慢了一步,故意等待追雲手藍璧身形縱起,他帶著十分輕視的口吻喊了聲:「藍老大你接這個吧!」從右往後平轉身,他的七星尖子早交到左手,右臂往起一抬,右手腕子才往左手背上一搭,他掌中早已扣好了梅花透骨針。只要他手指一動箭筒上機鈕,這一筒梅花針打出來,追雲手藍璧不死也得受重傷。就在他右臂往起一抬之間,就覺得腦後一股子勁風撲到,這筒梅花透骨針,不容他打出來。夜鷹子杜明身軀趕忙往前一伏,七星尖子本是在左手倒提著,他猛然往外一抖腕子,掌中的七星尖子往身後倒戳,他這種手法用得應敵制變靈巧非常。背後這人正是一掌向他腦後擊來,身形已經欺過來,這一掌打空,身軀往前一撲,七星尖子已到。來人也仗著身手輕靈,在這種危急情勢下竟自用連環繞步,左腳尖猛往右腿後一探,倏然一擰身全身翻轉,反到了夜鷹子杜明的身右側,可是雙掌一晃卻往夜鷹子杜明左肩頭左肋下猛打來,進招變招迅捷異常,真出乎夜鷹子杜明意想之外。夜鷹子杜明眼中已然望到背後打擊自己這人相貌,不由暗暗心驚:我怎會碰到這兩魔頭。二次趕到的正是矮金剛藍和。
夜鷹子杜明右腳趕緊往外一滑,撤身往右一閃,他可仍然是左手提著七星尖子,右掌中所持的梅花透骨針始終沒放入囊中,此時身形閃開,趕緊往旁一縱身,他預備用掌中這獨門的暗器,好歹的先把矮金剛藍和打躺下也好脫身。可是這時追雲手藍璧也撲過來,燕趙雙俠雖則全沒亮兵器,但是這哥兒兩個來對付夜鷹子杜明,他可不是敵手了。夜鷹子杜明安心要以這掌中的陰毒暗器脫手,無奈雙俠逼迫得緊,始終不容他緩手。夜鷹子杜明是且戰且退,漸漸地已經到了三家店土圍子這邊。這時他絕不戀戰,安心逃走,燕趙雙俠也知道他暗器的厲害,更見他雖則把七星尖子換過式來,可是並沒交過右手,所以雙俠也時時看著退步,不敢過分逼迫緊了,以防不測。就在這時夜鷹子杜明一個鷂子躥天式騰身縱起,往起縱得那麼輕快,如一縷黑煙往上衝去,他可是臉向著飛天嶺,這邊背對著三家店的土圍子,身形這一縱起來,卻是倒往圍子上落,這錯非輕功提縱術夠了火候,尺寸拿得准絕不敢這麼施展。矮金剛藍和輕飄飄落在了土圍子下面,夜鷹子杜明他有他的心意,他這麼下毒手,是萬分不得已,這就叫好人難做。因為過去他是積案如山的綠林道,現在雖然懷著好意,不過好意是在他自己的心念中,誰又看得出來。
夜鷹子杜明這一施展梅花透骨針,矮金剛藍和僥倖避開,夜鷹子杜明竟也往下一點騰身而起飛縱了出去。這時追雲手藍璧已經猱身而進,緊綴著他的行蹤,猛撲了上來。追雲手藍璧是放心大膽追趕他,因為準知道梅花透骨針只能打一個,這種暗器沒有發空過。只要一打出手是不死必傷,他既已打出了,那麼只要不容他緩手,第二筒的針沒工夫裝。追雲手藍璧跟蹤追趕,而藍大俠這種身手,夜鷹子杜明任憑他功夫多好,他也絕比不上燕趙雙俠。追雲手藍璧腳下輕點巧縱,一連兩次騰身,跟夜鷹子杜明相隔只有兩丈左右。夜鷹子杜明他所逃的方向,雖則也奔的是三家店,他可是撲奔西南角,斜繞著三家店的圍子外,他是准知道女屠戶陸七娘定然按著他所說的道路逃出去,一半自己也是躲著矮金剛藍和。
這時候追雲手藍璧一追近了,他只要一停身就休想走脫了,請想自己若被燕趙雙俠前後堵截,恐怕非落在他弟兄手內不可了。夜鷹子杜明暗中咬牙切齒,心說這可是前世冤家今生對頭,我杜明不想再和你為怨結仇,可是非逼迫我下毒手不可。這時情勢也過分緊急,他再不下手也休想脫身,追雲手藍璧已經大喊了一聲:「鼠輩我看你還逃出手去麼?」身軀往下一矮,往起猛一長身,雙臂往起一抖「猛虎出洞」,身形飛縱起來,從夜鷹子杜明背上撲去。夜鷹子杜明早把梅花透骨針的筒子口門掉轉,把打空的這頭倒在下面,身軀也是隨著用力地一聳騰身飛縱出去。追雲手藍璧這次是安心要施展「蜻蜓二抄水」「燕子飛雲縱」的絕技,在身軀第一次往下一落,腳尖也就是微微一沾地,竟自二次騰身。可是夜鷹子杜明在相隔一丈五六外,身軀一落,猛然上半身向後一揚「倒捲簾」式,雙臂也隨著一揚,右掌中扣著的梅花透骨針已經脫手打出,這五粒銀星疾如電掣風馳,向離地七八尺處打去。追雲手藍璧,身形是往下落,這一下子任憑你有多精純的輕功絕技,你也沒法子施展了。可是在夜鷹子杜明拇指一撥梅花透骨針筒扣鈕的同時,在三家甸的土圍子上面發出聲暴喊:「好賊鬼子!」這種聲音又壯拉的聲音又長,就在這喊聲中聽出人帶著聲音走,隨著這一帶聲音一片輕微金鏢破空之聲竟自打過來。夜鷹子杜明五支梅花透骨針竟被五支金鏢迎個正著,錚錚一片響聲,梅花透骨針和金錢鏢紛紛落地,這人的喊聲竟震得林木蕭蕭。夜鷹子杜明大驚之下,一扭頭見正是要命金七老。
這時候矮金剛藍和見兄長遭暗算,也驚得心驚膽戰,嘁了聲:「好小子!你敢下毒手。」往下一矮要縱身撲擊。可是夜鷹子杜明一揚手喝了個「打」字,矮金剛藍和何嘗不懼他這暗器的厲害,自己把身形用力地往回一縮,往右一晃肩頭,身形橫著縱出數尺去。哪知道夜鷹子杜明竟是故意使詐,他並沒發出暗器來。藍二俠這一停身閃避,夜鷹子杜明則趁勢往前竄出去,他順著三家甸的土圍子偏西的一段斜小道,施展著「蜻蜓二抄水」,「燕子飛雲縱」,這種身形是真快。藍二俠二次縱身騰起往前奮力追趕,追雲手藍璧也安心要把這夜鷹子杜明擒獲,不願意再叫他逃出手去。那八步趕蟬金老壽在喊聲中也疾如電閃星駛撲了過去。可是以這三位武林中成名的人物追趕夜鷹子杜明,全存著一番戒心,提防他掌中的梅花透骨針。夜鷹子杜明把一身本領儘量施展出來,輕登巧縱,疾如脫弦之箭,剎那間已經竄出去兩三箭地。此時業已離開三家甸,夜鷹子杜明正往前逃著,眼中忽然望到前面一條黑影,撲奔了偏著西邊的一片桑林,相隔很遠看那身形可像女屠戶陸七娘。夜鷹子杜明按理說,應該躲避著這片桑林,不叫後面追趕的人發現了女屠戶陸七娘的蹤跡。可是夜鷹子杜明此時已恨著陸七娘入骨,認為自己這條命完全要斷送在這萬惡女人的手內,夜鷹子杜明竟自一直撲奔這片桑林,並且發聲招呼:「陸舵主,你要跟著我找脫身之路才好!」
那黑影已到桑林前,夜鷹子杜明若是不發聲招呼,她已經早竄入桑林內,這一來,她身形一停回身查看之間,夜鷹子杜明已然撲過來,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女屠戶陸七娘。夜鷹子杜明匆遽間招呼了聲:「陸舵主穿過樹林可千萬別往南走,我們要以退為進,投奔相反的方向,追趕的人可太厲害!」夜鷹子杜明騰身一縱頭一低竄入林中。女屠戶陸七娘此時是苦在心裡叫不出來,深恨夜鷹子杜明多此一舉,簡直是安心要完全送命在敵人手內,在事急之下不應該這麼牽掣。他若不招呼自己,很可以悄悄地從桑林中逃去,這一來追趕的人全發現了自己的形跡,他們焉肯放鬆,定然追趕了來。女屠戶陸七娘回頭張望了一下,只見要命金七老口中在高聲罵著,已經頭一個撲了過來,陸七娘趕緊一騰身竄入桑林,可是再找夜鷹子杜明已經蹤跡不見。女屠戶陸七娘暗罵杜明:「好萬惡的東西!你把我阻擱住,卻自己先行脫身,好!咱們走著瞧,總歸有叫你嘗到七奶奶的厲害。」
陸七娘倒是真格的按著夜鷹子杜明所說,順著桑林後面反往正北這邊撲過來。才往起一騰身往北邊桑林的盡頭處一落,這時那要命的金老七、燕趙雙俠已然看清楚了女屠戶陸七娘、夜鷹子杜明全竄入桑林內。雙俠是抖手先發暗器,跟蹤而進,齊向林內撲來,那要命金老七他卻從樹頂子上翻過來。女屠戶陸七娘這一耽擱,她才往桑林的北頭身形一落,突然在她面前四五尺遠一棵桑樹「嘩啦」一聲,不知被什麼踩上,枝折葉落。陸七娘一驚之下往後一縱身,恐怕桑樹那裡有人潛伏。這一來可害了陸七娘。她這一停身,要命金七老已經怒吼一聲:「淫孀,你今夜還往哪裡逃?七老子成全你吧!」這要命金老七身形往起一縱,拔起一丈五六高,猝然往下一落,疾鷹搏兔從上往下撲過來。那追雲手藍璧矮金剛藍和,這老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如同箭頭子一般也向女屠戶陸七娘同時夾擊。
陸七娘聽到喊聲,知道自己到了最後生死關頭,她最怕的是這要命金七老。聽到喊聲,女屠戶陸七娘早把袖箭托在掌中,她猛一仰身倒翻身軀,右臂也隨著往後一揚,嘎叭一聲,這支袖箭正向要命金七老胸前打來。要命金七老身形並未落下來,尚在懸空,這一箭發得十分厲害,任憑要命金七老手底下功夫多麼厲害,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有本領沒法子施展。就在這支箭堪堪打中了金七老,驀然從樹頂子這邊「唰啦」一響,一支喪門釘打出來,竟把女屠戶陸七娘這支袖箭打得橫飛出去。金七老身形已然落在地上,可是意料不到的竟在女屠戶陸七娘發暗器的一剎那,靠西邊一片蘆葦地內竟自打出了兩粒鐵彈丸,直奔追雲手藍璧、矮金剛藍和。這鐵彈丸打出來勁疾異常,若不是燕趙雙俠這種身子,幾乎立時傷在鐵彈丸之下。雙俠各自閃身躲避開暗器,追雲手藍璧已然看出這裡鐵彈丸是從蘆葦地發出。藍大俠一聳身,一個猛虎出洞式竟自騰身撲了過去。
兩下暗器這一阻止,女屠戶陸七娘趁這機會,竟自騰身飛縱竄出這片桑林,她也撲奔道西邊這片葦塘,為是有隱蔽身軀之地方好脫身。可是要命金七老焉能容她再走開,一個「龍形穿手掌」,身形塌著地面,已經追到了陸七娘的身後。相隔不過三四步,金七老才想往前一騰身,以「雲龍探爪」的掌式先把這淫孀打躺下。可是葦塘中竟自又有人喝聲:「打!」又是兩粒鐵彈丸向要命金七老面門和胸前打來。要命金七老此時腳沾實地,哪還把這種暗器放在心上,往右一擰身左腳往起一提,身形往起一拔,雙掌上下雙錯地猛然一分,用「分雲手」右手把奔面這一鐵彈丸斜劈出去,左掌輕輕一抄,竟把奔胸口這一鐵彈丸接入掌內,哈哈一笑,一振腕子將接得這粒彈丸打出去。女屠戶陸七娘身形也在往蘆葦塘中縱出去,要命金七老這一鐵彈丸是正打在陸七娘的右肩頭後,陸七娘哎喲一聲,身軀往前一栽,金七老右腳一落地,右腳一點,騰身縱起直撲陸七娘的背後。可是眼看已經輕舒鐵掌抓著陸七娘背上的衣服,哪知竟在這時驀然從斜刺里唰啦的一響,一條黑影猛撲過來,竟自把女屠戶陸七娘衣服抓住,輕輕一提,這人的身形竟自躥起,手中提著一個人,他依然施展輕身縱躍的功夫。要命金七老也自心驚,這是什麼人有這麼大的本領,但是已到了手的陸七娘,被別人從旁劫走,並且來人始終偏著臉去,分明是不願意跟自己作正對面。要命金七老怒吼一聲,厲聲罵道:「我要叫你逃出七老子手去,金老壽是更名改姓。」身形往下一矮,往起一縱身,騰身而起撲了過去。
燕趙雙俠此時亦有些明白了,暗發鐵彈丸的是如何人了,矮金剛藍和用手一指,示意與兄長藍璧要留心暗中發鐵彈丸的這人。要論這三位風塵異人武林能手,要來對付夜鷹子杜明、女屠戶陸七娘,捉拿他們豈不如探囊取物。可是事情真有出乎意料之外,夜鷹子杜明手底下使詐語,以梅花透骨針往外處打的式子威脅矮金剛藍和,他縱身躥上去,前面這片桑林正是他們逃命之所。追雲手藍璧、矮金剛藍和見八步趕蟬金老壽已然現身追趕,這哥兩個認為若再叫杜明和這淫孀走開,真有些栽跟鬥了。這弟兄兩個一左一右,施展開輕身術,燕子穿簾式,向上猛撲,那要命金七老,也把這獨身絕技,儘量施展出來,猛撲過來。可是桑林內一把鐵彈丸立時打出來,那夜鷹子杜明竟自竄入林中,要命金七老怒吼一聲,竟自身形往起一聳,飛登桑林樹頂。這種地方可真現出功夫來,桑樹沒有多大,枝幹很細,禁不住多大重力,可是要命金七老,他在這樹頂子上,竟如飛蜂戲蝶,蝴蝶穿花,忽左忽右,倏起倏落。這片桑林並沒有多大地方,追雲手藍璧、矮金剛藍和,卻從樹下,也不顧江湖上禁忌穿林而入。這兩個一撲進來,猛然聽得正北那邊一排桑樹連發著極大的響聲,折枝落葉的聲音響成一片,雙俠自然是往這邊撲過來。離著桑林邊還有丈余遠,突見要命金七老身形往後一退落在樹下,藍大俠疑心金七老受傷,可是金七老跟著順著樹隙內又向前撲去。原來金七老正往前投擊杜明、女屠戶,忽然眼前的樹帽子下唰啦一聲,有暗器從樹下打上來,要命金七老往前進的身形猝遭襲擊,一個野鳥登枝式,把身形倒縱出來,就這樣,咯喳一聲,把一棵大樹杈子,竟自點折了。要命金七老,一連兩次倒踩七星,算是把身形留在樹頂子上沒摔下去。兩種鐵彈丸打起來,飛起半天,連要命金七老也覺得發暗器的人,好大的手勁,他竟自把鐵丸打得冒起三丈多高來才往下落,並且鐵彈丸穿過樹帽子時,細嫩的桑枝被打起一片來,飛起數尺高。要命金七老,在驚心憤怒之下,罵了聲:「好猴崽子,敢暗算七老子。」身軀往下一沉,落在樹下,在這樹叢中,用回還繞步之法,忽左忽右,一路穿行搜索敵人。要命金七老可知道不是夜鷹子杜明、女屠戶陸七娘了,憑他兩人腕上沒有那麼好功夫。他穿行到桑林的南頭,竟沒有暗算人和杜明和陸七娘的蹤跡!
燕趙雙俠也往樹頂子搜尋過來,追雲手藍璧忽然高了聲:「好小子聲東擊西,我看你還往哪裡走。」他在樹頂子上一聳身,騰身縱起,竟往這三家甸大圈子的東邊一片矮嶺飛撲過來。因為他眼中望到兩條黑影一前一後,往落魂坡這裡不往下逃,反順著飛天嶺嶺邊子這邊,如飛逃走。燕趙雙俠,一前一後撲過去,這位要命金七老一聲不響,竟施展「燕子飛雲縱」的輕功往落魂坡這邊偏北邊一段高崗躥上來。要命金七老是拿定了主意,靠嶺下這邊有燕趙雙俠,是可以監視住,自己從上面繞過去,正好堵截。這三位武林名家,今夜全把一身本領施展開,輕蹬巧縱,倏起倏落,全往東撲下來。前面那兩條黑影果然不往野地里逃,順著嶺邊竄出去一箭多地遠,突失蹤跡。燕趙雙俠追到他們失蹤之地,略一查看,已知道杜明、陸七娘是從這裡一道缺陷處逃上了飛天嶺,燕趙雙俠遂也從這裡翻上嶺頭。要命金七老此時如同瘋狂一般,自己從來動手就沒有這麼失過招。追雲手藍璧是如何的人物,尚且險些毀在自己手內,如今遇到這麼二小輩,真是被他們戲耍個淋漓盡致,倘再被他們逃出手去,那可丟死人了。所以要命金七老,翻上飛天嶺之後,略看眼前形勢,遂奔這飛天嶺的東北追下來。
這段嶺雖則不大,但是南北也有一里多地長,東西卻有三四里寬,並且高低起伏,亂石如林,這倒真是一個綠林道出沒之區。杜明、陸七娘奔這裡逃來,只要跟蹤稍慢,定被他脫身。要命金七老躥上一段較高之處,往四下一望,朦朧的月色下,見從腳底下往北,有一條崎嶇的小道,是一段坡形,隱約的似有一條黑影,從這小道上逃去。相隔的可是很遠了,要命金七老從上面一縱身躥下來,他在極怒之下,竟施展開個人成名的絕技「八步趕蟬」,身形倏起倏落,絲毫不停,飛撲上這段小道。到第四縱身,已經出來十餘丈遠,看清了前面果然還是兩個人,正向一個轉彎之處逃走。金七老生恐怕再被他脫身,腳底下用足了力,一連兩個騰身,已經到了這轉彎處,才要往起飛縱,從高處越過這個山灣,猛然從對面唰唰的打出兩塊石塊,手法勁疾。金七老身形縱起,這兩塊石塊突然打到,金七老趕緊把氣往下一沉,身軀往下墜,雙掌從自己胸前一分,把這兩塊石塊全劈出去,可是身形仍落在原地。要命金七老越發怒不可遏,怒吼一聲:「好匹夫,敢暗算七老子!」
這要命金七老真箇厲害,明是這邊有暗器襲擊,他卻絲毫不放在心上,身形縱起,猛撲過來。可是等要命金七老往下一落,兩條黑影「鷂子穿天」從一片亂草中竄起,這人身形往起一拔,竟拔起三丈多高,向這山灣轉開處落去。金七老一擰身斜著這邊撲過來,趕到身形再縱到轉彎這邊,才落下來的那條黑影杳然。燕趙雙俠這時也撲到,矮金剛藍和在金七老的身後,剛要發話招呼,被追雲手藍璧猛推了他一下,把他阻止住,沒叫他話出口。只是燕趙雙俠轉過山彎來,一左一右往高崗上撲去,那金七老也不知他是要對付何人,竟自望著雙俠縱起的身形冷笑道:「露多大臉,現多大眼,真真的可惜!」在他自言自語間,目光往前一掃,雙臂一抖身形已然飛縱起來,直往前面一片亂石坡撲了過去。這金七老倏起倏落,以他這種身形這麼追趕敵人,飛天嶺落魂坡統共沒有多大地方,金七老一連三四個縱身,已然撲越過飛天嶺。到了嶺後,往前看黑沉沉,嶺後面地勢漸漸矮下去,月光照不到,越發顯得這裡陰沉灰暗。
金七老到了飛天嶺邊,突然眼角望到靠東邊一片棗林,似有一個人影晃動。金七老此時形如一頭野獸,飢火燃燒之下,只要望到了人就定要撲擊上去,抓到自己手中才算甘心。他這一望見了黑影晃動,他從高處往下猛撲下來,身形是真快,身軀縱起嗖嗖的帶著風聲,只兩個縱身已到了這棗樹林前。只是眼前空洞洞任什麼沒有,方要轉身,突然前面緊靠道邊上一棵小樹,樹頂子上「嘩啦」響了一下,發出斷枝落葉之聲。要命金七老怒極之下,猛然往起一騰身,一個「猛虎出洞」的身法,身軀飛縱過來,雙掌齊出,竟往這株小樹幹上猛舉起,雙掌往樹幹上一落,只聽咔嚓一聲,這株小樹連根拔斷,倒向山坡下。要命金七老的心意認定了你就是藏身在樹頂子上,或是樹幹後,只憑我這雙掌擊出去,也得把你身形打得現出來。可是這棵樹倒下去,依然沒有那陸七娘和夜鷹子杜明的蹤跡,耳中聽得背後又是撲哧的一笑。要命金七老一聲怪叫身形翻轉,往那發音之處猛撲過來。就在這時,突然在這坡嶺後一片荊棘和小樹間,嘭嘭的連響了兩聲!聲音很大。金七老一扭頭,這次卻看得真真切切,有一個人手中提著一個不知是死的活的,都往嶺後最黑暗之處縱去。要命金七老憤怒之下往前縱身時往囊中一探手,竟把那鐵蒺藜抓了兩顆,身形往前一落,一揚手這兩支鐵蒺藜打了出去,手法勁疾,並且要命金七老這種暗器發出腕勁也比別人加重。這兩支鐵蒺藜打出去,那人往右一閃身,但是這兩支鐵蒺藜是平著打的,奔向那人的左右肋,往右一閃把左邊那支鐵蒺藜讓過去,右邊這個鐵蒺藜可掃在他左胳臂肘骨間,他手中原本提著一個人,要命金七老已經隨著暗器跟縱而進。此人左臂一著傷,立刻一抖手,把提著的人拋在亂草間。金七老身形撲到時,他已經騰身縱起躍出兩丈五六,斜翻身往後一揚右臂,掌中竟也發出暗器,竟是三粒銀丸。這三粒銀丸也打出成「品」字式,正向要命金七老身上打到。要命金七老身軀向左一晃,左肩頭向下一矮,右掌往外一探,駢食中二指竟把上面這粒銀丸打落。
就在這時,拋在草堆上那人挺身躍起,她沒命地向道旁邊一片小樹林邊竄過去,她這一沒命地往外逃,要命金七老已然看清,趕情正是那女屠戶陸七娘。要命金七老恨得咬牙切齒,一晃身向左邊追過來,眼看著女屠戶陸七娘又竄入樹林中,那陸七娘正往樹林裡一縱身時,裡面「咔嚓」一聲,突然一大段樹枝有二三尺是從上面猛往女屠戶陸七娘頭上砸來。面臨出其不意,陸七娘一斜身往樹林子邊這邊一讓步,這段樹枝子墜落地上。可是金七老此時已然一個「虎撲」式撲到了近前,口中喊著:「不要臉的東西你還哪走?」這次金七老安心絕情施毒手,竟沒伸掌抓她,竟把力量灌到右臂上,一掌向女屠戶陸七娘右肋上橫擊過來,這一掌要是打實了,陸七娘再休想活下去。就在這一掌打出來,突然從樹林那邊有人用沉著的聲音喝了個「打」字,跟著一塊拳頭大的石塊照著要命金七老的腕子上打來,這一石塊打得勁、疾、准。要命金七老「呀」的一聲把右臂猛往下一帶,「嗖」的一股子風擦著手面過去。這一下是真險,要命金七老撤招只要略慢,骨腕非被打折不可。這一來又把個女屠戶陸七娘真救了,她趁式往前一聳身,竟往這嶺後一片黑暗之處飛縱過去。
要命金七老把心一橫,自己索性不再追趕那女屠戶陸七娘,非要看看暗中對付自己的究竟是何人,不和他對了面太不甘心。要命金七老身形一轉騰身縱起,仍然撲這片小樹林。這次金七老他不往樹底下搜尋,身形縱起上樹頂飛,從這樹頂子上面輕聲提氣往前換步,可是腳底下卻用著不同的力量,左腳一輕,右腳一重,「咔嚓咔嚓」隨著他腳往前換步,把那樹頂子上面的枝葉踏得紛紛下墜。可是他的身形絲毫不停留,眨眼間已經把這一排小樹走盡,暗算他的人仍然不知去向。可是要命金七老眼中略一環顧,突然怒叱一聲:「你還哪裡逃!」身形在樹頂子上猛然往下一矮,再往起一長,雙足用足了力,在一棵樹枝子上一頓,「咔嚓」一聲,拳頭粗的一段樹枝子折下去。金七老的身形可趁式拔起,他從樹上竟又拔起了兩丈多高,往前斜撲過去。此時要命金七老,再也不絲毫手下留情,只要叫他身形撲到,掌力發出去,就完全用的是內功。二次往前這一猛撲,前面那條黑影可無法閃避了,猛然一轉身,雙臂一抖,斜著身軀用排山掌式,向右側斜劈過來,這種掌力用的是全身之力,發出來只要被掌風稍微地震著一點,敵人就休想逃出掌下。要命金七老也是奮全力地猛撲,身到掌發,雙掌猛擊出來,這一來兩下迎個正著,兩邊的掌力相互一震,身形挺不住,各自往外退出兩步來。此時金七老看出來人,正是鳳尾幫內三堂香主歐陽尚毅,要命金七老不禁一聲狂笑,向歐陽尚毅招呼了聲:「朋友,你倒真是信義君子,不過你的打算稍差,寧可被這破壞江湖道正義的淫亂無恥的陸七娘逃出手去,你也要阻止別人不准動她,是何居心。」
歐陽尚毅身形往前一晃,猱身進掌,向金七老猛撲,金七老身軀向左一晃,可是歐陽尚毅趕情並不願意和他動手,向這邊進招本是虛式,身形猛往回一帶,騰身而起,卻向這飛天嶺後猛縱過去。要命金七老喝聲:「你哪裡走,這就是咱們落葉歸根之地。」一縱身也飛撲過來。可是歐陽尚毅身形一起落之間,已經竄入嶺後極黑暗的一片荒林中,要命金七老追過來時,聽得後面荒林這裡,似有人在裡面動手,地上半人高的荒草,唰唰的發出極大的響聲,定然是有人在里縱躍撲擊了。要命金七老略一看形勢,遂斜撲這飛天嶺的半腰,想從高處轉到這片荒林後面,橫截過來,裡面的人絕不會再逃出手去,身形倏起倏落,向前猛撲過來。
飛天嶺後這一帶,是個極荒僻的地方,既沒有道路,更是一片峭壁懸崖,極難行走。要命金七老仗著身形輕快,輕蹬巧縱已經到了這飛天嶺後,才往荒林這邊一縱身時,突然見兩條黑影,一前一後,從這邊荒林前拔起,竟向那邊荒山坡下如飛而去。這一帶地方過於黑暗,金七老追進荒林中,只能望到一些蹤影,究竟逃走的是何人,竟無法認清了。金七老在這飛天嶺連番施展輕身術下,居然不能把這種江湖小卒搶到手中。自己認為有生以來的奇恥大辱,把身形施展開,也經這段山坡下追了過來。可是前面逃出去那兩個人蹤跡又失。這時從左側,嗖嗖的連藜過兩個人來,正是燕趙雙俠。金七老今夜的舉動頗有些負氣,他認為憑自己的武功威力,不能殲除這江湖惡魔,無面再見一班同道。雖燕趙雙俠趕到近前,金七老都帶著怒說道:「今夜飛天嶺的事,咱們是各行其是,誰也不必管誰!我金老壽捉不到陸七娘,我這一世江湖,就算白創了。」他不等燕趙雙俠答話,往下一矮身,騰身縱起,自飛天嶺下落魂坡一帶撲了下去。可是矮金剛藍和卻在身後高聲招呼道:「金七老,我們可以罷手了,淫孀已落在歐陽尚毅手中,叫他親手殲除不是一樣麼?」那金七老已經出去五六丈遠,身形略停,扭著頭說了聲:「我偏不能叫他稱心如願。還有那窮酸上官雲彤,空發了一片狂言,把淫孀已然放出手去,我也不能放過他。」這金七老說罷,仍然縱躍如飛,向正北撲去。
追雲手藍璧聽這要命金七老竟自犯了極大的火性,他不能把淫孀陸七娘搶在手中,決不肯罷手。可是今夜分明是那鳳尾幫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已然擒到,歐陽尚毅是安心要為鳳尾幫一正幫規,所以也要盡全力,把淫孀陸七娘搶獲。眼見得陸七娘在這種情況下反倒得到便宜,這一來,她若是遠走高飛,這關外方圓數千里地,哪容易再搜尋她。這才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不過女屠戶罪深孽重,絕無皤然悔過之心。大難臨頭,危機已伏,她想逃活命勢比登天,她暫時雖是逃出飛天嶺,四俠跟蹤躡跡,歐陽尚毅亦在得而甘心,她的命運如何,將在後面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