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運 · 第十七章
未婚夫
強姦事件
國家專職人員的調查
阿雪非常感動,像一個真正浪漫的女人一樣說道:「親愛的!我太高興了!真是難以想像咱們的婚姻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得到成全了!我高興死了!我想自殺了!」
紅毛春不理解這些飽含詩意的浪漫話語,皺眉問道:「自殺?!眼看就要結婚了你卻要自殺!」
阿雪指著竹帛湖解釋道:「如果我倆一同跳進浪花里死去的話,全國的人會不會因為我們熾烈的感情議論紛紛?不過算了,我也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撒撒嬌罷了。看到你這樣擔心,我已經很滿意了,這證明你是真的愛我。」
紅毛春像一位可愛的丈夫一樣輕聲罵了一句:「唉,壞脾氣的少奶奶,怕是沒有人像我一樣寵你吧!」
倆人在湖邊漫步。此時才早上8點,太陽還未穿透雲層,似乎怕驚擾了這對佳偶,習習微風仿佛也在艷羨這對鴛鴦。阿春和阿雪約好用一種古典的方式沿著古漁路來一次長長的漫步。路上,紅毛春把文明先生逼著他娶阿雪的那些話語重複了一遍,把事情的前後經過講明白了。聽到那些,阿雪的自尊心有點受傷,不過,她還是很高興有這樣的結果。知道紅毛春是被逼著娶自己的,阿雪倒覺得自殺衝動很合情理了。
此時倆人都顯得心滿意足。
紅毛春問:「阿雪!你知道你哪一點使我愛上了你嗎?」
「是因為我真誠嗎?」
「是因為你太傻了。你竟打算讓我敗壞你這樣一個良家女子的名聲。你怎能這樣相信我?」
阿雪聳肩說:「是因為我太誠實了!你想想看,我是不是讓你檢查過我這裡不作假,我才不屑用橡膠胸墊!」
「確實如此!多虧了那對胸墊,讓我們了解到彼此的真誠!在這場社會改革中,一副胸墊成就了我們的幸福……」
阿雪歡呼道:「歐化萬歲!胸墊萬歲!」
阿雪正歡快時,突然馬上收斂了笑容。前方,遠遠地,一位青年氣勢洶洶地向他們跑來,他衣著古板:戴綾帽,著長衫,腳踩一雙老式鞋子。
阿雪犯難地跟紅毛春說:「那是我的未婚夫,但我已經跟他悔婚了。他也許是來跟我糾纏鬧事的!我不想見他,你來打發他吧!你得給他個教訓啊!我回副關長夫人家等你。到那時我再把整個事情的原委告訴你。」
說罷,阿雪轉身攔了輛黃包車,與紅毛春揮手告別後乘車而去。紅毛春點頭後,雙手抱胸等待鬧事之人。
那青年走近紅毛春,對著他拱手作揖,樣子就像一位大儒生。
紅毛春擺手說道:「真落伍!你不懂進化嗎?體育啊!改革社會啊!你都不懂吧?」
那青年又生氣又害怕,磕磕巴巴回答:「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剛剛跑走的那位阿雪小姐的未婚夫!」
紅毛春垂首說:「我很榮幸……」
然後又挺胸說道:「我是阿春先生,網球教授,北圻的希望!」
那青年此時已面露鬥敗之色:「很榮幸見到您!抱歉打擾您。您十分有才,但請您不要做傷害他人的事。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您是要奪走我的未婚妻。我沒有名望,沒有才幹,您贏了我也不光彩!」
紅毛春聽到這裡,覺得自己有必要給他上一課,就用之前偷學到的那些時髦話語說道:「你呀……不懂時尚、落後、陳腐,不可理喻!而我呢,是歐化事業中的一分子,我對我國的文明進程承擔著重大責任!我們並非像迂腐派抨擊的那樣只改革表面!我們是順應社會規律,在日新月異的今天,保守的一切勢必要被淘汰!你不進行歐化,你就是進步道路上的絆腳石!體育是為後代著想,與健康息息相關!夫妻幸福就是幸福的家庭,你說說有什麼比得上夫妻幸福?」
那人在一陣沉思後回答:「然而……然鄙人實乃世家子弟……論學識,鄙人也拿到了中等文憑。論家世,鄙人乃通判之子,縣長之孫……阿雪嫁與鄙人也算是般配,何故如此翻臉呢?」
紅毛春怒氣沖沖:「你,你是平民子弟嗎?我請問你,你有平民家的血脈嗎?你這人真奇怪!根本不懂時尚,你得懂得什麼是合乎時宜的服裝才行啊。」
那人面露慚愧之色!不僅他的服裝不合時宜,連他的家庭背景都不合時宜!真是糟透了。
正當他打算辯解時,紅毛春擺手恐嚇說:「而我呢,只是一個底層人士!以前我在街上叫賣烤花生,在電車上售賣萬金油,在劇院跑腿!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娶鴻老爺的女兒。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位未婚夫因為紅毛春的一通譏諷膽怯了。他想或許紅毛春的出身非常高貴,或許那些傳言是維克多·班胡謅的,所以紅毛春才敢如此理直氣壯地重複那些話。
不過,他依然忍無可忍,如同狗急跳牆般放狠話:「先生,您非得這樣就請便!但出於禮節,我有必要告知您,從今以後,我們就是生死仇敵了。請您記住這件事。」
話畢,那人禮貌地作揖辭別。
紅毛春愣在那兒,暗自思考剛才那些嚇唬他的言語。之後,他叫了黃包車回副關長夫人家,他的戀人正在那裡等他。想到自己已經教訓了那未婚夫一頓,他覺得舒服多了。至於生死仇敵這種事情,他一點兒也不怕。因為在這個世上,誰能一時半會兒就把別人殺了呢?
到家時,紅毛春發現阿雪在客房邊看影集邊等他。此時是早上10點,副關長夫人還沒起床,阿福也還睡著。紅毛春很高興這會兒能鬆口氣,即使也只有半小時。現在,他能夠和戀人毫無顧忌地聊會兒天,沒人來打擾。
「親愛的,你教訓那傢伙了嗎?」
「當然,我給他講了些道理讓他放棄,不要抱無謂的希望。他跟我作對又有什麼用呢?!他也算識趣。聽了我的勸告,他樂於接受,還祝我們百年偕老呢!」
「還祝福我們了?」
「對!他還說了,阿雪嫁給你比嫁給我要好……我愛阿雪,當然希望能夠看到阿雪幸福。」
阿雪於是跳起來環住阿春的脖子:
「那我得親你一千下獎勵你才行!」
紅毛春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些吻後悄悄在戀人耳邊說:「我……如今……只想真正敗壞你的貞潔了!」
阿雪以一種無可辯駁的倫理學究的口吻撇嘴回答:「真不害臊!得了吧你!現在才不是敗壞了,是我這個良家女子撿了一輩子的便宜!你知道,我是一個很浪漫的人哦。」
阿雪推開紅毛春,小聲說:「要是不小心讓人家知道就完蛋了!」
紅毛春搖頭,輕輕回答:「副關長夫人母子還在睡著。」
「那,那些下人呢?」
「他們全都在樓下呢!儘管放心;來,讓我愛你嘛,你乖乖的……」
擔心不順從會讓紅毛春覺得自己不乖巧,阿雪也就任由他為所欲為了。倆人摟著躺在長椅上。阿雪微閉著眼,沉浸在夢幻之中。她想著先前的約定,想著這次悔婚的成功,想著與腐朽落後家庭的鬥爭中取得了自由,獲得了個人幸福。此時她甚至想寫一本自傳體長篇小說,讓那些渴望解放的婦女看看她的榜樣。
突然間門被推了一下,副關長夫人憤怒地闖了進來。這對鴛鴦慌張地分開了。副關長夫人是什麼時候起來的?真是太險了,副關長夫人穿著睡袍怒視著阿雪,那樣子就像一個吃醋的妻子:
「我家是妓院嗎?你這樣做可真是髒了我家的地!你怎麼這麼淫賤?趕緊離開我家,別再髒了我的眼!」
阿雪羞憤難當,快速起身跑了出去。
副關長夫人轉而責問紅毛春:「你怎可如此放肆?你這樣很混賬你知道嗎?你怎能這樣禍害了一個良家女子?」
紅毛春聳了聳肩,辯解道:「我這是為了良家女子好!」
「為了她好?」
「沒錯!阿雪現在是我未婚妻了!昨天,文明先生逼著要我娶阿雪!反而是夫人您敗壞了我倆的名聲,您知道嗎?」
副關長夫人整個人呆若木雞。此時,她只穿了一件輕薄的睡衣,紅毛春隱約可見她赤裸的身體。惱怒不已的紅毛春受到這種景象的刺激,不由得生出來一個念頭,他一把抱住這位令人敬重的節婦,要讓她補償自己受到的傷害!
在被拉到沙發上時,副關長夫人可惜自己為兩位前夫守節之功毀於一旦,小聲地輕呼抗議:「呃!別!啊!啊!」
但此時的紅毛春已經不知道何為人倫,何為道德了!他裝聾作啞,一定要得到補償才罷休。之後,副關長夫人像一個真正被侵犯的節婦一樣低聲呻吟:「老天呀!要了命了!有人在強姦我!」
此時外邊有「我不要,我不要」的聲音傳來,貌似是阿福吧嗒吧嗒下樓來了。副關長夫人立馬就止住了呼號說:「阿福是來找奶媽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爾後她又繼續呻吟以表達強烈的抵抗,但又怕被人打斷:「有人要殺了我呀!來人呀!何苦要為難我?誰來救救我!」
仿佛只有片刻的五分鐘後,突然傳來敲門聲。兩人慌忙整理衣服,互相離遠些,各自坐在房間兩個角落的椅子上,副關長夫人才從容吩咐:「進來。」
來人是明德和明杜兩位警察!他們身後站著阿福的奶媽和廚娘。一位警察忙說:
「夫人,我們是聽到了您家人的呼救才進來救您的!」
「什麼!誰叫人來家裡的?我幹嗎需要有人來救我?誰這麼放肆,是奶媽還是廚娘?」
廚娘白了臉,結結巴巴地說:「啟稟太太,是我聽到阿福叫我才上樓的,然後就聽見呼救聲了,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警察明杜解釋道:「我們恰好在外面,她就把我們請進來了!」
情急之下,副關長夫人說:「呼救?哦!我恰好在讀一段偵探故事給阿春老師聽,哪有什麼事兒啊?」
警察明德哈哈大笑,直率地說:「那就對了!她還跟我說有人在強姦呢!」
副關長夫人痛罵僕人:「你再這樣搞不清狀況,我真該砍了你娘的頭!真是豬腦子!」
紅毛春也罵道:「小娘養的!放肆的玩意兒!」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想要打斷這種沉悶的氣氛,紅毛春依次「介紹」兩位警察給副關長夫人。
「請允許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警察明德先生,四等警員,屢獲大獎,是河內至塗山自行車賽一等獎獲得者,河內至河東自行車賽二等獎獲得者,是警界的未來!……而這位,警察明杜先生,曾奪得蘭登杯、米莉亞杯,是河內警署的驕傲,是印度支那的希望!」
兩位警員又盡職盡責地向副關長夫人「介紹」紅毛春:「這是阿春先生,網球教授,北圻的希望!」
想到還未介紹副關長夫人,紅毛春接話說:「這是副關長夫人,為兩任丈夫守節的節婦,也是一位慈母,還為體育界做出了莫大貢獻!」
滿堂盡歡,但兩位恪盡職守的警員覺得還有些問題不太清楚。一位警員說:
「確實是有人向我們呼救有人強姦!我們已經介入調查了,但卻查無此事。對於國家公職人員來說,這種事開不得玩笑。我們來這裡不能無功而返。」
另一位警察打斷了這位急躁的同事,微笑解釋道:
「夫人您應該理解這是我們的本職。我們也想『以和為貴』……
「所以,我們浪費了時間和精力來到這裡,還是得開個罰單,因為人民是不可以和國家公職人員亂開玩笑的。這樣吧,既然沒有強姦案件,那為了讓夫人您放心,懲處的罪名我們就開『縱狗上路』。」
副關長夫人也很想讓事情趕快結束,於是點頭說:「好的,都隨您。」
這場衝突的順利解決讓每一個人都覺得很完滿。副關長夫人避免了背上不忠於兩任丈夫的名聲。紅毛春則逃過了幾十年的牢獄之災。而警署的調查工作也得以順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