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 第九章

顯克維奇 《洪流》
對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而言,到來的是個工作繁忙時期,他既要分別寫出各種函件,又要馬不停蹄到處奔走。一個禮拜後他暫時住到了烏皮塔,並在那兒正式開始徵兵工作。貴族們都紛紛擁到他那裡報名,有的成幫結夥,有的三三兩兩。人們報名如此熱烈,是由於他的赫赫名望贏得了貴族們的信賴。尤其是勞烏達貴族來得特別踴躍,對這些人還得考慮為他們購買馬匹。小個子團隊長就像只掉進了熱水裡的蒼蠅忙得團團轉,好在他辦事利索,又不辭辛勞,故而事情進展順利。在此期間他還得抽空到盧比奇去看望克密奇茨。克密奇茨的傷勢已有好轉,雖說還不能下床,但定能康復,這已是眾所周知的事。顯然,儘管伏沃迪約夫斯基操的是把沉重的戰刀,可他手下是留了情的。 克密奇茨一眼便認出了來者,驟然相見,起初他的臉色變得略顯蒼白。他甚至下意識地伸手去摘掛在床頭的戰刀,可他見到來者臉上的笑容,便立即冷靜了下來,把那隻消瘦了的手伸向了客人,說道: 「感謝閣下前來探望。這是值得稱道的騎士風度。」 「我是來問問閣下是否還對我心存怨艾?」米哈烏說。 「我沒有什麼怨尤,因為勝我的並非無名之輩,而是共和國第一流的刀術高手。我只好苟活下來舔自己的傷口!」 「閣下的健康情況如何?」 「閣下一定好不奇怪,我竟能從你的手下逃生。我不得不承認,這算得上是我不幸中的大幸。」 談到這裡克密奇茨淡淡一笑。 「當然,事情並沒有完結。只要你願意,還可把我了結了!」 「我根本就不是抱這種想法來的……」 「莫非閣下是個魔鬼?」克密奇茨岔斷了他的話,「要不就是你有什麼法寶。上帝在天,這會兒我算是從陰世回陽,怎敢自吹自擂,不過在跟閣下較量之前,我心裡總是想:『在共和國我即使算不上是頭一把刀,至少也是第二把。』可是卻出了這等奇事!假如閣下真想砍倒我,第一刀我就招架不住。請你告訴我,你是在哪兒學到這身絕技的?」 「就算有點兒天分吧,」米哈烏騎士回答,「而且自幼就接受了父親的嚴格訓練。他常對我說:『上帝賜你的是不中看的小個子,將來若是人們不敬畏你,就會嘲笑你。』後來我在羅斯總督麾下服役,在團隊里又進一步學到了本領。在那兒有幾位好漢敢站出來跟我較量。」 「那兒真有這樣的人?」 「有,他們能!有個波德比平塔騎士,立陶宛人,出身豪門顯族,他在茲巴拉日犧牲了……願他的靈魂榮登天國!……此人力大無窮,對他的進攻簡直無法抵擋,因為他能把對手連人帶劍劈做兩半。還有我最忠誠的夥伴和莫逆之交斯克熱圖斯基,這位英雄的業績想必閣下早有所聞。」 「那當然!就是他從茲巴拉日突圍,闖過了哥薩克的千軍萬馬。誰沒聽說過!閣下就是這些豪傑中的一員?!也是茲巴拉日的鬥士?了不起!向閣下致敬!慢著!……其實我在維爾諾總督那裡就聽說過閣下。閣下的大名可是叫米哈烏?」 「說準確點,我的名字應該是耶瑞·米哈烏。但聖耶瑞不過是殺死了一條龍,而聖米哈烏則統領所有天國的輕騎迎戰地獄的魔鬼並取得那麼多的勝利,這樣我便用了他的名號,並且更樂於讓他作我的保護神。」 「確實,耶瑞怎能與米哈烏相提並論。那麼,閣下就是那位人們傳說的刀劈博洪的伏沃迪約夫斯基?」 「正是在下。」 「唉,腦袋上挨這種人一刀也算是值得。上帝慈悲,但願我們能成為朋友。儘管閣下曾把我罵作叛賊,可在這件事上你是錯了。」 克密奇茨騎士說著就皺起了眉頭,好像他那傷口又痛了起來。 「我承認,的確是錯怪了閣下。」伏沃迪約夫斯基回答,「不過不是剛從閣下嘴裡知道的,而是你的手下人告訴我的。請閣下想想,要不我會到這兒來嗎?」 「都是這兒的人有事無事拿我嚼舌頭!」克密奇茨的語氣裡帶有幾分苦澀,「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讓它去吧。我承認,我得罪的人不少,可這一帶的人對我實在是不夠朋友!……」 「是閣下損害了自己的聲望,尤其是火燒沃烏蒙托維切和最近的莽撞行為。」 「為此,他們正用打不完的官司折磨我。我手邊就有一堆法院發來的開庭期限通知。對一個傷病號,他們連康復的時間都不給。我燒毀沃烏蒙托維切,這不假,也砍掉了一些人;如果我是毫無理由胡作非為,就讓上帝來審判我。就在那天晚上,在火燒沃烏蒙托維切之前,我發過誓,要跟所有的人和睦相處,贏得地方上小貴族的好感,甚至還打算去安撫烏皮塔的小市民,因為我在那兒鬧得確實有點兒不像話。那時,我就是帶著這樣的想法回家的,可我見到的是什麼?我的那些夥伴一個個像被宰殺的犍牛,齊刷刷地躺在牆根兒!當我得知是布特雷姆族人幹的,一下就像魔鬼附了身……於是我進行了嚴酷的報復……我那些夥伴為什麼被殺?究其原因,閣下都難以相信……我也是後來在森林裡抓到一個布特雷姆族人,從他嘴裡才知道的:瞧,就只是因為他們在酒店裡想跟那些小貴族娘兒們跳跳舞!這事落在誰頭上,誰又不會報復呢?」 「我尊敬的閣下,」伏沃迪約夫斯基回答,「誠然,對閣下的那些夥伴所採取的手段實在是太殘酷了,不過,能說是貴族殺害了他們嗎?不!殺害他們的是他們過去的壞名聲,他們帶著那樣的名聲到這裡來還有個好嗎?倘若是規規矩矩的軍人想跳跳舞,肯定不會因此而招來殺身之禍。」 「那些可憐的人!」克密奇茨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了下去,「這會兒,當我臥床不起,發著高燒,每天晚上他們就從那間屋子……穿門而入,圍在我的床邊。我見到他們,清清楚楚的,一點兒也不像在譫妄中。他們都臉色發青,缺胳膊斷腿,不住地呻吟。還說:『英德魯希!勞你破費,給我們做場安魂彌撒吧,我們還在受苦哩。』我跟你說,閣下,當時我的頭髮都豎了起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硫磺氣味瀰漫了整個房間……我已捐了彌撒款,但願他們的靈魂能得到安息!」 出現了片刻的靜寂。 「至於閣下所說的莽撞行為,」克密奇茨又開了口,「沒人能跟閣下說得清。誠然,在那些貴族追擊我的時候,她救過我,事後卻命令我滾得遠遠的,不許在她眼前出現。那時我又能怎麼辦呢?!」 「總歸那是韃靼的方式。」 「大概閣下不懂什麼是熾烈的愛,不知一個人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時絕望會使他失去理性。」 「我不懂什麼是熾烈的愛?」伏沃迪約夫斯基氣憤地叫喊起來,「自我開始佩上戰刀時起,我就是個情種了……誠然,subiectum在不斷變化,那是因為我沒有得到回報,總是單相思。如果不是這個緣故,恐怕就是特洛伊羅斯也不會比我更忠誠。」 「既然subiectum在不斷變化,那還算什麼熾烈的愛!」 「不算也罷,我再給閣下講一樁我親眼所見的事。那是在赫麥爾尼茨基興兵作亂之初,有個哥薩克頭領博洪,就是今天僅次於赫麥爾尼茨基在哥薩克中享有最高威望的人物,曾劫持過斯克熱圖斯基最心愛的姑娘庫爾策維奇公爵小姐。那才叫熾烈的愛呢!二十幾歲的斯克熱圖斯基由於絕望鬍髭都變白了,見到他那副模樣兒,全軍都傷心落淚,而他,請閣下猜猜,他是怎麼做的?」 「我怎麼猜得著!」 「你瞧,鑒於祖國蒙塵,需要他去戰鬥,鑒於赫麥爾尼茨基氣焰囂張,勢不可當,斯克熱圖斯基硬是橫下一條心,忍住不去尋找姑娘。他把悲痛奉獻給了上帝,在耶雷梅王公的統率下,南征北討,東盪西除,直到在茲巴拉日保衛戰中建立奇功,使他的榮譽、業績彪炳千古,今天人們提起他的名字沒有不肅然起敬的。請閣下將自己的行為跟他的舉動作一番比較,此中差別豈不一目了然!」 克密奇茨咬著鬍鬚,沉默不語,伏沃迪約夫斯基繼續說道: 「終於上帝獎賞了斯克熱圖斯基,把姑娘交還給了他。茲巴拉日戰役一結束,他倆就辦了喜事,如今已有三個孩子,時至今日他從未停止過報效國家。可是閣下卻製造騷亂,從而也就幫助了敵人,自己也差點兒丟了性命,且不說幾天前你還幾乎永遠失去了你的姑娘。」 「怎麼會呢?」克密奇茨從床上坐了起來,失驚地問道,「她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也沒出,只是有人向她求婚,想娶她做妻室。」 克密奇茨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他那雙凹陷的眼睛射出了烈焰。他想起床,甚至還掙扎了一會兒,可是力不從心,只好坐在床上嚷嚷: 「那個惡毒的傢伙是什麼人?看在上帝的分兒上,快說呀閣下!」 「我。」伏沃迪約夫斯基平靜地回答。 「閣下?閣下?」克密奇茨大吃一驚,「是怎麼回事?」 「就這麼回事。」 「不義之徒!你沒有好下場!……她呢?她怎麼樣了?我的天,乾脆把什麼都說出來吧!她接受了?……」 「她當場就拒絕,不假思索。」 又是一陣沉默。克密奇茨喘著粗氣,兩眼盯著伏沃迪約夫斯基,而這一位卻說: 「你憑什麼罵我不義之徒?我跟你是兄弟還是故舊?難道我違背了對你的諾言?我既然是在平等較量中勝了你,我就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按老規矩你我之中總有一個要為此打上血的印記。如果不用刀,我用火槍准能把閣下射個對穿,然後讓魔鬼把我帶走。」 「你恐怕只能用火槍把我打死,因為假若她沒有拒絕我,我也不會再來第二次決鬥。我幹嗎要跟你決鬥?可你知道,她為什麼拒絕我嗎?」 「為什麼?」克密奇茨回聲似地重複了一遍。 「因為她愛你。」 這句話的分量確實不是一個傷病者衰弱的體力所承受得起的。克密奇茨的腦袋一下兒落到了枕頭上,前額大汗淋漓,他默默無言地躺了好一陣子。 「我身子很弱,」過了片刻他才說,「閣下……怎麼知道……她……愛我?」 「因為我有眼睛,會看;因為我有頭腦,會思考。現在,特別是在我遭到她拒絕時,我腦子裡一下就明白了。首先,當我在決鬥之後跑去對她說,她自由了,因為我砍掉了閣下,她當場就暈了,沒有半點兒表示感恩的意思,倒是把我晾在一邊,全然不當回事;再者,當陀馬舍維奇族人把你抬進房間時,她立刻上前,就像親娘那樣給你托住了腦袋;還有,當我去向她求婚時,她給我的那種接待,不啻是有人扇了我一記耳光。如果這些道理閣下還覺得不充分,恐怕只是因為你的腦子不開竅,智力太差。」 「設若這是真的!」克密奇茨用虛弱的嗓音說,「那麼……他們在這兒給我的傷口敷過的各種藥……可沒有一種是比閣下這番話更好的止痛香膏。」 「一個不義之徒會給你敷這麼好的止痛香膏?」 「原諒我吧,請恕我急不擇言,這等的幸事我腦子裡都盛不下了。但願她還肯嫁我。」 「我說的是她愛閣下,可我沒說她肯嫁閣下……這完全是兩碼事。」 「如果她不肯嫁我,我只好把這顆腦袋往牆上撞得粉碎。此外別無其他出路。」 「出路還是有的,如果閣下真能誠心誠意洗刷自己的罪過。現在正是戰爭時期,你可以去打仗,去報效我們親愛的祖國,以你的英勇無畏揚名於世,補救你受損的聲譽。人生在世誰無罪?誰的良心上沒有愧疚?人人都有……悔過自新之路對誰都是敞開的。閣下由於恣意妄為而犯了罪,今後切不可再肆行無憚;你在戰時製造了騷亂,損害了祖國,現在你就應當去捨身救國;你欺侮過百姓,就應盡力去補償他們。瞧,這條路對於閣下,是不是比往牆上撞碎腦袋要好得多也穩妥可行得多?」 克密奇茨把伏沃迪約夫斯基端詳了許久,然後說道: 「閣下說出了這番話,就像是我真誠的朋友。」 「我算不得閣下的朋友,但說實話,我也不是閣下的仇家。我對那位小姐深感內疚,只因我在離開她家時對她說了些錯誤的刻薄話,雖說她拒絕了我的求婚。我絕不會為了遭人拒絕而去上吊,這種事對我也不是頭一次碰到,通常我也不會怨恨別人。如果我能勸導閣下走上正道,這也算是我為祖國立下了一功,因為閣下是個好軍人,是個能征慣戰的好兵。」 「對於我,還有什麼時間回歸正道呢?有那麼多的開庭期限在等著我!從床上一爬起來就得上法庭……除非是我從這兒溜掉,可我決不想逃亡。這麼多的傳票!每樁官司都足以判我死刑。」 「瞧,這兒有給你的救命良方!」伏沃迪約夫斯基說著便掏出了國王的徵兵詔書。 「國王徵兵詔書!」克密奇茨叫喊起來,「給誰的?」 「給閣下的。現在你要知道,有了軍職,你就無需面對任何法庭,因為你將歸統帥的司法管轄。你聽聽,王公總督給我寫了些什麼?」 於是伏沃迪約夫斯基就把拉吉維爾寫給他的私信給克密奇茨讀了一遍,然後舒了口氣,抖了抖他那八字鬍,說道: 「瞧這兒,就像閣下所見,或者給你詔書,或者收起來不給,全由我自行決斷。」 猶豫、惶愧和希望在克密奇茨的臉上交替顯現。 「閣下打算怎麼做?」他悄聲問。 「我打算把詔書交給閣下。」伏沃迪約夫斯基說。 克密奇茨起初什麼也沒說,腦袋落到枕頭上,好一陣凝望著天花板,驟然間他的眼眶開始濕潤,湧出這雙眼裡很少見的來客——淚水。淚水終於瀰漫了他的睫毛。 「如果我見過一個比閣下更高尚的人,就讓我給五馬分屍,抽筋剝皮!」他終於說道,「若是因為我的緣故你遭到拒婚,若是如你所說奧倫卡還愛著我,換了別人定會加倍報復,定會更不留情地置我於死地……而閣下卻向我伸出了手,不啻是從墳墓里把我拉出來!」 「因為我不願為了私情而犧牲祖國利益,閣下還能大大報效國家。不妨對閣下明說,倘若那些哥薩克是你從特魯貝茨基或霍萬尼斯基手中借來的,那麼詔書我是無論如何都要扣下的。所幸的是,你沒有這樣做!」 「如此坦蕩君子,世人應引為楷模!」克密奇茨說,「請伸出你的手,閣下。但願上帝能讓我以德報德,因為我生生死死都欠閣下的情。」 「得啦!這些好話留待以後再說!現在請閣下豎起耳朵聽著,你無需到什麼法庭接受審判,只是要加緊工作。你為祖國建功立業,貴族們也會寬恕你,因為人們會把祖國的榮譽看得高於一切……你還能將功贖罪,重新贏得聲望,在一片讚揚聲中闊步前行,如同沐浴在陽光里一樣。就我所知,有一位小姐會考慮對你最好的獎賞,且無需留待來世。」 「嗐!」克密奇茨熱情奮發地叫嚷道,「正當敵人踐踏祖國之時,我豈能躺在這兒的床上發霉!喂!那兒有人嗎?快進來,給我伺候馬靴!……來人啦!……如果我再賴在這床上發霉生蛆,那就讓雷劈了我!」 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心滿意足,不禁笑逐顏開,說道: 「在閣下身上是精神遠遠強過肉體。你這會兒氣勢昂昂,可體力還不支呢!」 說罷他就要告別,可克密奇茨怎麼都不肯讓他走,說不完千恩萬謝的話,還要拿出葡萄酒款待他。 小個子騎士離開盧比奇時,天色已經相當晚了,而他還要趕往沃多克蒂。 「為我對她說的那些尖刻的話,這下對她總算有了最好的補償。」他心裡尋思道,「我要告訴她,克密奇茨不只已從床上起來了,也從聲名狼藉中奮起了……他骨子裡並不是沒救的人,只是個火爆性子,容易頭腦發熱。我定會帶給她極大的寬慰,我估摸,她這次對我的接待,肯定會比上次我送上門去推薦自己時要好得多。」 這時,誠實的米哈烏騎士發出了一聲浩嘆,而後又喃喃說: 「但願我能知道,人世間是否有哪個姑娘是命中注定要屬於我的!」 帶著如此這般的遐想他抵達了沃多克蒂。頭髮蓬亂的日姆茲漢子跑到了旋轉柵門旁,但並不忙著開門,只是說: 「女主人不在家。」 「她出門去啦?」 「出門去了。」 「到哪裡去了?」 「誰知道她!」 「什麼時候回來?」 「誰知道她!」 「你就說句人話吧!她沒講過什麼時候回來?」 「興許她再也不會回來啦。她走的時候帶著行囊和車隊。據此我想,她準是出了遠門,而且會長時間不歸。」 「是這樣?」米哈烏騎士嘟噥道,「瞧,我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92] 拉丁語,意為:主體,主觀意識。​ [93] 特洛伊羅斯又譯特洛伊勒斯,希臘神話中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的幼子,他愛上了美女克雷雪達,後因愛人變心,他憤然同阿喀琉斯廝殺,戰死沙場。​ [94] 拉丁語,意為:主體,主觀意識。​ [95] 按基督教信仰,所有的人生來即有原罪,因為人類始祖亞當和夏娃違背上帝訓諭偷吃禁果就是犯罪。亞當和夏娃就是因偷吃禁果而被逐出伊甸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