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吉童傳 · 洪吉童傳二
此時,楚闌遣特才于吉童之房終夜無消息甚怪之矣遣人探知,吉童已無去處而特才無頭之屍體存焉亦有一女子無頭之屍。使人驚回報於楚闌楚闌魂飛魄散疾入內堂告此事於夫人。夫人亦魂不付身招長子使之推尋吉童吉童已無蹤跡矣。不勝驚訝告於大監曰,「吉童今夜殺二屍逃亡矣。」
公大驚問曰:「去夜吉童告下直心怪之矣,家內有如此之變也。」
長子不得欺罔低聲告曰:「爺爺由渠深憂病患非輕,故敎楚闌以毒藥暗殺之矣。楚闌妄遣刺客欲滅其跡矣,反為吉童之所殺也。」
公大聲叱責曰:「汝何以狹窄乎。當斬妖物楚闌以雪憤矣。」
直命左右捉出楚闌欲斬之矣,忽思之:「如或漏泄則吉童母將有不好事。」
因為分付家內人歛(斂)兩屍體深為掩土。嚴分付曰:「萬一有漏泄此事者不免死罪矣。」
此時,興仁門外相女之父母失其女息而尋於四方杳無蹤跡。洞內之人皆曰,「此丁寧裹於風雲而升天矣。」
次說。吉童一出門外有家以不得歸有父母而無依託處。一身飄泊茫然行裝到一處,山川明麗景槩絶勝。吉童探景槩忘卻所之漸入山路,淸溪碧澗水聲潺潺松竹猗猗,奇花異草逢節而吐香,野獸山禽見客而引路。如此吉童漸入路窮夕煙鎖山容(谷)宿鳥投林間,欲進而路已斷矣欲退而日已暮矣,徘徊之間進退惟(維)谷矣。忽見一瓢子浮水而來,心中思之:「深山窮僻處豈有人家乎必有寺剎矣。」
隨溪而入山勢險惡,地形平坦有百餘人家櫛比其中有一大坐家舍。向厥家入見則適有設大宴,酒杯相屬公論紛紜,吉童進至廳末聞其議論之說則此乃盜賊之窟穴也。眾賊相爭行首未定矣。吉童思之:「我是殺人亡命之人依託無處矣,今日天佑神助可伸英雄之氣像。」
乃言曰:「我本京城洪承相賤妾所生吉童也。家中賤待不欲受之,殺人逃走無定處行行矣。今日天佑之幸到此處,雖無才勇願為綠林豪傑之領袖與諸君同死生如何。」
此時,眾賊滿醉矣。無(忽)出一童漢唐突入來言辭悖戾自請行首,座中皆欲殺之其中老賊命左右曳出曰:「我輩群雄數千中智略過人勇力有餘者求之未得,故行首未定矣。豈以如汝童漢為行首乎?可殺也。」
雲,曳出洞口外。吉童心忿斫木書一句詩曰:「龍潛濺(淺)水魚鰕弄虎失深林狐兎驕。」
雲。此時,驅迫吉童之賊流見此詩入誦傳之。其中一人曰:「觀此詩智略無窮,且俄見厥童之骨格堂堂丈夫也。必然似有才局矣,誠試渠才若過於我可定行首。」
使其黨流請吉童坐於上座,勸酒曰:「看君之氣像真英雄也。今有兩件好事君能行之否?」
吉童曰:「願聞之。」
其人曰:「一則,此村前有樵夫石重千斤能擧其石則可知其勇矣。二則,陝川海印寺中財物慾為奪取而僧徒數千故奪取沒策。君能行之此兩件事則吾輩行首可以許之。」
吉童大笑曰:「丈夫處世,上察天文下通地理中察人事理陰陽順四時。出為三軍之大將入為百僚之宰相,畫像於凌煙閣垂名於竹帛之中當於大丈夫。而我則身運不幸命道奇薄不參士流故為平生之限(恨)矣。今幸逢諸君行此事云何憂之有。」
眾人聞吉童之言迂闊未信也第往樵夫石之所,吉童攘臂擧石安於肘上而行數十步而放下著少無辛苦之色。諸人大驚一時拜伏曰:「天下之壯也。吾數千之中曾無擧石者,今日天佑之遣壯(將)軍使之定行首豈不樂哉。」
酌酒更勸之引吉童坐於上座而次第視謁後,案冊與府庫文書一一封呈。吉童刑白馬取其血招諸人等歃血盟曰:「自今日諸人一心同力,不避水火同死生終身不忌,若有背約者未免死罪矣。」
眾人齊聲應諾曰:「將軍令敎至當以死從之矣。」
吉童定約後與諸人用劒之術,擧石之工,馳馬之法,十八契武藝日日練習。不數月軍容整肅行伍無差錯矣。
一日,吉童招諸軍分付曰:「吾欲伐陝川海印寺若有拒逆吾令者當用軍法施行矣。」
眾人一時聽令。吉童乃騎驢,從者二三人以宰相家奴僕樣精著衣服發行曰,「我先入寺中觀其動靜出來。」
後數三日,著靑袍黑帶飄然入洞口路文於諸僧曰:「京城洪承相宅子弟工夫來。」
寺中諸僧皆樂聞之相謂曰:「我慶尙道內此寺有名大剎而近來疲弊滋甚矣,今宰相家子弟工夫來果力不小矣。」
數千諸僧出洞口外祗迎入寺中,合掌拜禮以勞曰:「遠路行次平安否?」
吉童正色曰:「吾聞汝矣寺慶尙道內名景物可觀雲故吾欲一玩之。數月工夫而秋科觀光計矣,寺中留雜類一禁之從容一房精為灑掃。」
諸僧叩頭聽令精備茶啖以呈,吉童欣然下箸後遍察法堂日欲暮矣。招老僧分付曰,「吾入陝川官家留數日出來矣,禁斷雜人修理精房則明日白米一百石自本官出送矣,自今十五日盛備酒食酒待我還來也。吾與汝等上下同樂自其日始做工夫矣。」
老僧合掌拜禮。吉童發於寺中卽還洞口諸人迎賀。明日車載白米一百石送寺中,「洪承相宅行官本府所送。」
雲。諸僧喜受白米積置庫中,當其期日具酒食以待之。吉童招眾賊分付曰,「吾今日上寺如此如此汝等乘時應變。」
如是定約束後,吉童率將軍五六人策驢馳入海印寺。諸僧出洞口外迎接吉童向老僧,「向日輸送白米且酒飯雲矣果何以為之否?」
老僧對曰:「既準備以待行次也。」
吉童曰:「此寺景槩可觀雲,今日與汝等欲為游賞談話以終日也,寺中無一落漏畢集也。」
諸僧安知大賊之凶計乎。或有落漏恐未免罪責無老弱盡會碧溪上定坐。吉童坐於上座諸僧各以年齒次列坐,又進杯盤獻酌于吉童,吉童飮一杯諸僧亦巡一杯。吉童更把一杯連巡五六杯傳飮諸僧諸僧惶恐。飮畢後進飯吉童褰袂欣然下箸而吃飯數匙矣,暗掬沙納
於口中以碎沙一聲。諸僧盡驚恭謹死謝罪。吉童張目大聲叱責曰,「吾與汝等擺脫僧俗之禮欲為同樂矣。不精飮食如此豈不忿痛哉。」
言罷,分付下人曰:「僧徒一一結縛之吾入官家刻別重治之罪。」
號令至嚴。五六壯士飛也似一時走入悉為結縛,諸僧合附使不得搖動矣。埋伏黨流於外應聲突入。諸僧雖勇力有餘豈敢拒逆兩班之令哉,魂不附身惶恐戰慄而已。眾賊一時搜探寺中宛開庫門許多財物指去矣。諸僧雖知機四肢束在縛中何以搖動哉,但呼唱而已。
此時,一個樵僧守直寺中,當此不意之變踰法堂後園逃走告變於陝川官。郡守大驚急發官軍及邑人令捕盜賊,將校等率數百軍卒浩浩蕩蕩出來。
此時,眾賊滿駄財物正欲發行之際,望見錚鼓之聲震動天地,諸賊莫知所向反怨吉童。吉童大笑曰:「汝等安知吾計?少勿出?宛然駈牛馬從南路行去。吾指揮彼軍向北路矣。」
眾賊一時南去。吉童入法堂身著長衫頭戴松絡,出洞口外登高皐向向官軍大揚聲曰,「賊向北去急為追捕俾保此寺也。」
揮長衫袖指示北路。官軍聞之棄南路而急走北路矣。於是眾賊遵大路緩緩行去。此時,用隱身法卽還洞口時正午也。且酒肉而待群賊,黃昏率數千牛馬而歸齊聲賀曰,「將軍之神奇鬼莫測。」
雲,吉童曰:「人無如此之才豈自請他人之行首乎。」
設大宴歡樂之後,持來金銀彩緞計數則為累萬財各賞賜。乃作舍數千間揭號曰?活活貧堂?。眾賊遍行八道有不義財物則奪取之,至貧無依晩不娶妻者及遭父母喪未掩土者則救濟之。
卻說。此時陝川官卒卽行數百里莫知蹤跡歸告此意於意於官家。郡守大驚奏聞於國家曰:「無出處盜賊數千名白晝伐海印寺,累巨萬財物奪取而莫知蹤跡。伏乞聖上垂察焉。」
上覽畢後深憂之行官於八道曰:「若有捕此賊者賞賜千金特封萬戶候(侯)。」
於是四方洶洶遍發捕校然莫知蹤跡矣。
此時,吉童處活貧堂與諸賊議論:「今我輩雖曰盜賊之黨實是國家之民也。當亂之時堂堂蒙矢石捐軀而補君耳。今四方太平國家無姑(故),據山林然慎勿取百姓之財物也。若害百姓則此乃傷害邦國之本也。刻別銘心如或有侵犯於閭閻村落者當斬之。又或上納國家之物奪取則是國賊也,未免死罪。但所掠者,各邑守令之浚民膏澤憑公營私之不義財物奪取則是義賊也,乃吾活貧堂之大法也。諸君銘心不忘慎之慎之。」
眾賊叩頭聽令矣。
一日,吉童招眾賊分付曰:「我量資不足又乏槍(槍)劒,今將紿咸鏡道覽(監)營倉谷及兵器欲為奪取。君等各散一一入其城中隱伏矣。某日四更時本府官屬及城內居民等使之皆出城外矣,乘其一空之時倉谷與軍器奪取則少勿害居民之財。」
眾賊聽令而退。吉童及期日到咸鏡監營,其夜三更監營南門外德顯陵所前,令數十軍卒多運柴草積置如山而沖火火光沖天。參奉與陵軍遭意外火災罔知所措之際,吉童著軍服走入城中叩營門而疾呼曰:「今陵所無出處火災時急陵軍沒死。」
雲,監使與判官睡熟之際,魂飛魄散急起望見果然火光漲天矣。一邊招官軍急到陵所火勢甚急矣。城中無老弱皆到陵所則城內一空矣。此時眾賊開倉而糧谷及軍器奪取容易出城門外,行縮地法還洞口東方既明。
吉童曰:「其中曖昧之人被捉當罪則豈非積惡乎?」
乃以大字特書之掛於咸鏡監營北門曰:「倉谷及軍器盜賊活貧堂行首洪吉童。」
眾賊驚曰:「此何事也,自取之禍也。」
吉童笑曰:「自有避禍之道君等勿慮焉。」
卻說。咸鏡監司既救陵所失火而入城見之則倉谷與軍器沒數見失矣。監司大驚啟達吉童之由上覽筆大怒行關於八道曰:「如有捕洪吉童者重用之矣。」
又揭榜於四大門四方騷動矣。
於是吉童以草為七個人七道各一遣之行行矣渠則在慶尙道內,各邑守令進封之財寶?奪之。八道一所騷動夜不能寐守直軍器與倉谷。而吉童之手段能呼風喚雨,白晝風雨大作雲霧四塞令人眼鼻莫開,倉庫竊取谷與財而無蹤跡孰能捉哉。由是各道狀啟連續不絶。一日上皆親覽之則其奏文曰:「洪吉童為名大賊能作風雲任呼風伯,各邑守令之財及倉谷無數奪取其勢莫能當。」
雲,而詳察其日字則八路所失皆同日同時也。上大驚嗟嘆曰:「此賊之才諸葛亮莫能當也,其勇楚伯王莫能及也。將何有捕此賊除朕憂者乎。」
堦下一臣出班奏曰:「臣雖無才勇願捕洪吉童以除一國之大患也。」
聚視之此乃捕盜大將李協也。上大悅令率銳卒給由一年而遣之。李協率軍出城外各散而議論曰:「各道各邑與閭閻著實跟捕,某月某日踰鳥嶺會於聞慶。」
雲。李協獨出來金浦邑六十里。日暮矣覓入一酒店,忽有靑袍少年大息長嘆。李協怪問曰:「君何故感愴耶?」
少年答曰:「普天下莫非王土之濱莫非王臣也。我雖鄕曲儒生為國家心憂之。」
李協曰:「願聞君之所憂。」
少年曰:「今吉童為名賊作亂八道,國憂非輕行關各道曰:「如有捕捉者重用之?雲,然而生力不及此(且)無羽翼之人也,是所憂也。」
李協大喜曰:「君之忠義甚壯足成大事,余雖為人庸劣才亦質鈍,然當隨後佐一臂之力矣。君與我同心戮力何如耶?」
少年曰:「此賊勇力過人兼有智略雲,君與我盡心竭力似可捕也。若不然則不免大禍矣。」
李協曰:「大丈夫死則死一定約束豈有背約之理乎。」
且問曰:「君知吉童之蹤跡乎?」
少年曰:「豈泛然知之而始作大事乎?然君與我欲力則往幽僻處試才可矣。」
起而出外去。李協從後至一處,其少年陟而坐萬丈岩上謂李協曰:「盡君之力蹴我墮我於岩崖下則勇力可知矣。」
李協內念曰:「渠雖持挾泰山以超北海之勇我一迫蹴何不墮落哉。」
竭力以兩足迫蹴之厥少年回身回身而坐曰:「君誠壯士也。吾嘗屢人之試無一搖動我者,今一蹴於吾五臟若相飜然足可捕賊矣,從我來。」
入疊疊山谷去。李協從後尋視之則山川險惡草木茂盛東西不可辨也。盡死力追之少年顧謂曰:「吉童在處不遠矣,君蹔留此。」
少年飄然越嶺而去,李協獨竢之而已。日落西山月出東嶺,暴惡豺狼前號後應循還左右進退維谷。憑大樹而坐忽自山上喧譁之聲出數十軍卒下來。李協大驚望見厥軍貌樣兇惡矣。正欲隱身際,數十軍左右突入結縛李協罵曰:「汝何為者在此處耶。我輩受地府十殿大王之命欲追捕汝遍踏八路至今未捉矣豈意今在此乎。」
言罷,鐵絲系頭如風雨駈去。李協魂不付身行數十里,踰石門而入此處別世界也。心中思之:「我姑未死何來地府雖生存豈望還歸乎。」
鎭定精神擧目審視之,依依宮闕壯麗而無數軍卒頭著黃巾手把鐵椎搖王鈴諠嘩之聲甚恐矣。李協莫知自己之生死低伏矣。忽自殿上一少年髮長聲,軍卒出捉李協跪於階下,李協伏而待命矣。殿上一王者錦袍玉帶高坐榻上大聲曰:「汝以么磨(麼)匹夫濫發大志欲捕洪吉童,頭山神靈大怒告於十殿捉汝問罪囚之屑獄」命左右速下獄,李協叩頭號泣而告曰:「小人人間殘賊之民無罪被促(捉)而來當此罪罰,伏乞冥府王照監(覽)焉。」
言罷大聲痛哭。左右大笑自殿上叱責曰:「此愚痴病身漢世上豈有地府十殿乎。汝擧顏示我我非他人也卽活貧堂行首洪吉童也。汝欲捕我故汝之勇力我欲知之昨日以靑袍少年樣誘汝來。」
言罷,令左右解其縛陟坐殿上賜酒曰:「如爾之類流雖十萬名莫能捕我。我欲殺之汝不復見世而如爾無名匹夫殺之則吾焉往容納乎。歸而見我雲則於汝有罪矣,口外不出而復有如汝愚淺之物警戒之俾無如汝見困之弊也。」
又拏入三人跪之階下大叱曰:「汝矣等當殺之而十分斟酌活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