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房間 · 第十一章 幸福的人們
晚上七點鐘。貝爾納酒店的樂隊奏起了《仲夏節之夢》中的婚禮進行曲,在這充滿節日氣氛的音樂聲中,烏勒·蒙塔努斯走進了紅房間,交際圈裡的人還沒有一個人到來。烏勒今天很氣派。他戴著高帽子,自他施堅信禮以來第一次戴。他穿著新衣服和新皮靴,洗過了澡,剃過了鬍鬚,頭髮燒了尖,好像要去舉行婚禮;胸前掛著一條沉重的金屬表鏈,背心左邊的口袋裡明顯地鼓出來一塊。臉上浮現著燦爛的微笑,他慈善的樣子真像要用一點兒錢去幫助整個世界一樣。他敞開了平時扣得緊緊的大衣鈕扣,一屁股坐在沙發中央,打開襯衣的領子,露出白色的襯衣胸襟,胸脯挺得像拱橋,當他一動的時候,新褲子和新背心的里子就發出嘩嘩的響聲。這響聲對他來說似乎是一種很大的享受,就像他用皮靴磕沙發腿發出的聲音令他滿意一樣。他掏出表,他那塊親愛的老懷表在騎士島塔樓的當鋪里一呆就是一年,過了那個延緩月就算完了,他和那塊懷表就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樣,為各自都獲得了自由而欣喜若狂。什麼事使這位可憐的人如此得意洋洋?我們知道,他沒有中彩,沒有繼承財產,沒有獲得什麼榮譽,沒有得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溫柔富貴,那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很簡單:他有了工作!
塞倫來了,天鵝絨大衣,黑漆皮鞋,披風,腰帶上掛著旅行望遠鏡,藤條手杖,黃色絲綢圍巾,粉紅色手套,扣眼裡插著花。像平時一樣沉穩、得意,他消瘦、文質彬彬的臉上絲毫看不出最近幾天他曾遭受過大起大落的折磨。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仁葉爾姆,顯得比平時更沉默,因為他感到要與自己的朋友和保護人分手。
「啊,塞倫,」烏勒說,「你現在很幸福?對不對?」
「幸福?說到哪兒去啦!就因為我賣了一件作品?五年當中第一次!多嗎?」
「不過你看過報紙了吧?你已經大名鼎鼎!」
「唉!我們別管那些玩藝兒!你以為我會看重這些小事。我知道,在我成點兒什麼名之前,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再過十年吧,烏勒老兄,那時候我們再說這件事。」
烏勒將信將疑,他扣上襯衣的鈕扣,衣服里子嘩嘩地響,這引起了塞倫的注意,他好奇地問:
「天啊,兄弟的衣服怎麼這樣漂亮?」
「啊,你真覺得漂亮?不過你看起來像頭雄獅。」
塞倫用藤條手杖抽打一下黑漆皮鞋,不好意思地聞了聞扣眼上插的花,一副瀟灑的樣子。
這時候烏勒拿起自己的懷表,看看倫德爾是不是快到了,而塞倫拿出望遠鏡朝台子上看了看,想知道他是否已經坐在那裡。這時候烏勒用手摸了摸塞倫的天鵝絨大衣軟不軟,因為塞倫告訴他,這種不同尋常的高質量天鵝絨貨真價實。這時候烏勒問要多少錢,塞倫做了回答,塞倫反過來非常欣賞烏勒套袖上貝殼製作的鈕扣兒。
倫德爾露面了,他也要在這個大型宴會上撈塊骨頭吃,因為他沒費什麼力氣就得了給特萊斯果拉教堂畫聖壇畫的工作,但是從他的外表上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如果不知道他的肥胖面頰和容光煥發的表情里因為有了好飯菜的結果的話。跟他一塊兒來的還有法爾克,嚴肅,但很高興,他以全世界的名義對正義得到伸張感到由衷的高興!
「祝賀你,塞倫,不過這是你應該得到的。」他說。塞倫也這樣認為。
「這五年我畫得都不錯,人們嘲弄我,看吧,直到昨天還在嘲弄我,但是現在呢!他媽的,這群人!請看這封信,是那位卡爾九世白痴教授寫來的。」
大家都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因為大家都想看清這位霸道人物真實面孔,如今他在他們手裡,至少可以折磨一下他簽名的這張紙。
「『我最親愛的塞倫先生!』聽他說的多肉麻!『我歡迎您到我們中間來』——這個壞蛋,他害怕了!——『我一向看重您的天賦』——口是心非的傢伙!撕掉它,讓我們忘掉他的愚蠢!」
塞倫提議大家喝酒,他跟法爾克乾杯,希望自己很快就能聽到法爾克在創作方面的好消息,法爾克臉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保證,一旦時機到了,他一定來,但他的學習時間很長,他請他的朋友要有耐心等,他感謝與塞倫相處的日子,在此期間他學會了人在逆境中不應該氣餒。塞倫則請他不要說這些廢話,這不是什麼訣竅,是因為被逼無奈,人在一無所有的時候做出犧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但是烏勒笑得很開心,胸脯高興得一鼓一鼓的,連紅腰帶都露出來了,他向倫德爾敬酒,請他吸取塞倫的經驗,不要因為埃及的肥牛火鍋忘了自己富庶的祖國 [38] ,因為他有天賦。這一點烏勒已經看到,只有他保持個性,按自己的想法畫才能體現出來,但是如果他裝腔作勢,模仿別人,永遠趕不上別人,所以他要認真對待教堂畫兒的工作,趁此機會用自己的頭腦和心來畫。
法爾克想趁此機會聽一聽烏勒對自身和自己藝術的想法,長期以來,這一點對他來說始終是個謎,恰巧這時候伊格貝里走進了紅房間。大家緊接著招待他,因為在最近風風雨雨的幾天裡,他們已經把他忘了,大家想向他表明,沒有自私的原因;但是烏勒趕緊掏右口袋,並做了一個非常隱蔽的動作,把一卷錢一樣的東西塞到他大衣口袋裡,對方顯然明白了,因為他回敬了一個感激的目光。
他舉起酒杯向塞倫祝賀,他認為,一方面可以說塞倫成功了,這一點他已經說過。另一方面,話又說回來,這是相對而言,反過來也可以說還沒有成功。塞倫還沒有發展到頂點,他需要很多年的努力,因為藝無止境,註定一事無成的伊格貝里自己知道這一點,因此用不著懷疑,他對已經獲得公認的塞倫懷有某種嫉妒。
伊格貝里講話中的嫉妒色彩給晴朗的天空帶來一片烏雲,但很快就消失了,因為大家都明白,長期失意的人有點兒嫉妒是可以原諒的。
他以更加愉快的心情把一本剛出版的小冊子匆忙遞給法爾克,他驚奇地接過來,看到封面上印著烏爾麗卡·埃烈烏努拉黑色的圖像。伊格貝爾介紹說,他今天按期完成了任務。史密斯以極為平靜的心情接受了法爾克的拒聘和退稿,現在準備印法爾克的詩歌。
汽燈在法爾克的眼中變得模糊了,他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同時他的心跳得簡直要破裂了。他的詩歌要出版了。而史密斯承擔昂貴的費用。這裡邊一定有原因!今天晚上他要仔細想一想!
晚上的幾個小時對於這些幸福的人們很快就過去了,音樂聲停止了,汽燈開始熄滅,他們必須得走了,但是現在分手還太早,他們沿著碼頭散步,無盡的話題,哲學的討論,直到他們累了渴了,這時候倫德爾決定把他們帶到馬麗亞那裡去喝啤酒。這幫人沿著拉都果德高地往上走,然後又往下走進一條小街,小街的口對著一道圍欄,圍欄裡邊是菸草地,它是拉都果德高地的邊界。他們站在一棟兩層的舊石頭房子外邊,房子的一堵山牆對著這條小街。大門上面的牆鑲著兩個怪笑的沙石人頭,他們的眼睛和下巴漸變成樹葉和貝殼化石,兩個頭之間是一把利劍和一把板斧。這裡是古老的刑場。倫德爾似乎很熟悉這個地方,他在底層的窗子下邊發了個信號,隨後窗子的捲簾升起,窗子被打開,一個女人的頭伸出來,並問是不是阿爾貝特。這時候倫德爾用阿爾貝特這個假名回答是,女人打開門,放這幫人進來,並讓他們保證要肅靜,他們毫不困難地答應了,這裡很快就成了一個新「紅房間」,並各自向馬麗亞報了暫時的假名。
房間並不大,過去是廚房,現在還有爐子。屋裡的陳設主要是一個女僕們經常使用的柜子;柜子上有一面鏡子,上邊罩一塊白布;鏡子上方是一塊石印彩色救世主在十字架上的聖像;柜子上放著小型瓷器和香水瓶,《聖經》,一個煙盤,那面鏡子和兩邊點燃的蠟燭看起來就像一個室內小聖壇。在被子還沒有疊好的兩用沙發上方掛著卡爾十五世騎馬的畫像,周圍是從《祖國報》上剪下來的照片,大多數是警官的,他們本來應該是抹大拉式女人的死敵。窗台上放著倒掛金鐘,天竺葵和愛神木——窮人房子旁邊維納斯自豪的樹木!縫紉機上放著一本相冊。第一頁是國王,第二頁和第三頁是爸爸、媽媽,窮苦的農民,第四頁上是個大學生——第一次勾引她的人,第五頁是一個孩子,第六頁是最後一位未婚夫——一位手工藝工人。這就是她的歷史,和大多數人一樣。爐子旁邊的釘子上掛著一件有著富貴皺褶的華麗連衣裙,一件天鵝絨上衣,一頂插著羽翎的帽子——這就是她的全部行頭,她穿戴這些東西去勾引青年上鉤。而她本身,是一個身材高高的二十四歲女人,外貌平平。懶惰和夜生活使她的皮膚像五體不勤的闊婦一樣白得透明,但是她的雙手仍然留著年輕時操勞的痕跡。她華麗的睡衣和披散的頭髮很像一個抹大拉式的女人。她稍微有些靦腆,很樂觀,行為舉止禮貌、得體。
大家仨一群倆一夥地繼續無休止地交談,不斷找出新話題。法爾克現在是詩人,對什麼都感興趣,連最平凡的小事也不放過,他很動情地跟馬麗亞交談起來,而她高興的是,自己被別人當人看待。他們像平常那樣談起身世以及為什麼要選這條道路。她不想談第一個勾引她的男人,「沒什麼好說的」;她描述最多的是她做女僕時那黑暗的日子,她在那無所事事的女主人的無緣無故的叫罵聲中過著奴隸生活。那種生活就是無盡頭的勞作。啊呀,多麼想過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啊,但是您對現在這樣的生活一次也沒有厭煩過嗎?」
「厭煩了我就跟維斯特格倫結婚!」
「他要您嗎?」
「他巴不得那天到來,並永遠下去,我自己在銀行里也存了一點兒錢。這個問題很多人都問過我。你有雪茄嗎?」
「啊,我有!在這兒!你能跟我談一談這個人嗎?」
他拿起她的相冊,翻到大學生那頁——一般大學生的打扮,白圍巾,膝蓋上放著大學生帽,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還真扮演了梅菲斯特。 [39]
「他是誰?」
「啊,你聽我說,他是一個很和善的小伙子!」
「勾引您的人?對嗎?」
「別這麼說,也有我的錯誤,一半對一半吧,這種事總是這樣,親愛的,是雙方的錯誤!你看,這是我的孩子!上帝帶走了他,這大概還不錯。不過讓我們談一些別的事情吧!阿爾貝特,你今天晚上怎麼弄來這麼一個怪物,就是坐在爐子邊上那個人,旁邊是那個伸手能夠著煙囪的大高個兒。」
她指的是烏勒,烏勒對有人注意他的尊容感到很不好意思,他理了理由於喝了很多酒而豎起來的燒了尖的頭髮。
「那是蒙松牧師。」倫德爾說。
「天啊,他是一位牧師!看他那雙狡猾的眼睛我能夠相信。你們知道,上個星期我這裡還來過一個牧師。請過來,小蒙松,讓我好好看一看你!」
正坐在爐子旁邊跟伊格貝里批判康德的絕對命令的烏勒爬起來。他很不喜歡被女人注意,他立即感到年輕了許多,他搖搖晃晃地朝他早已經偷偷看過並認為很妖艷的美人走過去。他盡力捋捋鬍鬚,以顯然沒有在舞蹈學校受過形體訓練的姿勢大膽地鞠了個躬,然後用極為做作的語調問:
「小姐認為我像個牧師嗎?」
「不像,我現在看清了,你有鬍鬚。你穿的衣服太講究了,像個手工藝工人——讓我看看你的手——啊,你是個鐵匠!」
烏勒深深地受到傷害。
「我真的那麼丑,我的小姐?」烏勒用激動的語調說。
馬麗亞看了他一眼。
「你確實很醜!不過你很和善!」
「啊,我的小姐,您知道,您是多麼傷我的心啊。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愛我;我看到過很多幸福的男人,他們長得都比我丑,不過女人是一個他媽的無法猜透的謎,因此我鄙視女人!」
「好樣的烏勒,」這是從煙囪那邊傳來的聲音,伊格貝里的腦袋在那裡,「真不錯!」
烏勒想退回爐子旁邊,但是他觸及馬麗亞特別感興趣的話題,她不想就此中斷,他剛才一席話使她找到了知音。她坐在他旁邊,他們很快就深入地談起了一個極為嚴肅的話題——關於女人和愛情。
不過整個晚上都很沉默的仁葉爾姆比平時更加沉默,誰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時候突然精神起來,來到法爾克坐的沙發角附近。他心裡一直有什麼不能說出的事情。他舉起啤酒杯,敲了敲桌子,好像要講話,當他使附近的人都安靜下來以後,用顫抖和含混不清的語調說:「諸位先生!你們認為,我是一個畜牲,這我知道,法爾克,我知道,你認為我很愚蠢,但是你們等著瞧吧,小子們,你們一定……會……看到我……」
他提高聲音,使勁用啤酒杯敲桌子,結果杯子碎了,隨後他又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的這個極為尋常的舉動卻引起了馬麗亞的注意。她站起來,中斷了她和烏勒剛開始討論問題抽象的一面。
「啊,看呀,多麼帥氣的小伙子!你們從哪兒把他找來的!可憐的小傢伙!看他困的!我怎麼沒發現他呀!」
她給他頭下放了個枕頭,把披肩蓋在他身上。
「看,多漂亮的小手!你們這些粗漢哪兒配有這麼漂亮的手!多可愛的臉蛋兒!多天真啊!喂,阿爾貝特,一定是你把他灌成這個樣兒吧!」
是倫德爾還是其他人,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人已經醉了,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並不需要別人灌他,他因為工作不如願,一直有著以酒澆愁的強烈願望。
然而倫德爾並沒有因為自己漂亮的女朋友這席話而感到不安,越來越強烈的暈眩激發了他的宗教情感,不過由於酒足飯飽使這些情感遲鈍了。因為大家都開始醉了,他認為有理由提醒大家今天晚上聚會的意義和惜別時的情感。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往杯子裡斟滿啤酒,他靠在柜子上,讓大家靜下來聽他講話。
「先生們,」他突然想起來抹大拉式女人在場,馬上加一句,「女士們!今天晚上我們已經酒足飯飽,現在請允許我講幾句話,但是我們現在必須遠離這些物質的東西,這些在我們一切存在當中只是低級的、情慾化和動物本能性部分,在我們現在這個時刻——即我們分別臨近的時刻——我們在這裡看到了一個典型的壞習慣,我們稱它為酗酒!這確實有傷宗教的情感,當有這麼多人一起度過這個夜晚的時候,我感到有責任提議大家為那個具有很高天賦的人——我是指塞倫——乾杯,人們一定都相信,自重在某種程度上是必不可少的。我前邊提到一個這樣的例子在很大程度上已經顯示出了這個含義,因此……我想起了總是縈繞在耳邊的那些美麗的格言,我不會忘掉,我確信,我們大家都會記住;這個場合可能不是最合適;這個年輕人就是這種壞習慣的犧牲品,我們稱它為酗酒,我認為,這種壞習慣,很遺憾,已經滲入到社會,長話短說,我覺得後果比人們想像的更悲慘。乾杯,尊貴的朋友,塞倫,我祝願你獲得你誠實的靈魂應該獲得的一切成功,也為烏勒·蒙塔努斯乾杯。法爾克也是一位高尚的人,在很大程度上,他會永遠如此,當他的宗教感情堅定以後,根據他的個性,我想不成問題。伊格貝里,我就不說了,因為他已經置身其中,我祝願他在已經有很好開端的道路——哲學道路——上,繼續獲得成功;這是一條艱難的道路,就像《詩篇》上說的:誰說得定呢?不過,我們有一切理由預言,我們的前途無限美好,我相信,只要我們誠信而不貪圖蠅頭小利,我們一定會達到目的,因為,尊敬的先生們,一個人不信教,就是一個動物。因此我提議所有的先生,為我們追求的一切誠信、美好和愉快乾杯!乾杯吧,先生們!」
宗教感情完全占據了倫德爾的身心,大家覺得還是早一點兒散夥吧,窗簾已經被外邊的陽光照亮了很長一段時間,上面有著騎士城堡和聖女的風景畫被早上第一縷陽光照得閃閃發光。窗簾捲起來了,屋裡灑滿陽光,坐在窗前那部分人的臉在陽光下蒼白得像死人一般。坐在爐子旁邊睡覺的伊格貝里雙手緊握著啤酒杯,臉上仍然被燭光映得紅紅的,樣子很不錯。正為婦女,為春天,為太陽和宇宙乾杯的烏勒,此時打開窗子,為自己的感情透點兒新鮮空氣。睡覺的人都爬了起來,互相道別,大家都往門外走。當他們走到小街上時,法爾克回過頭來:那抹大拉式的女人躺在開著的窗子裡,太陽照耀著她蒼白的臉,被陽光染成深紅色的長長的黑髮沿著頸項飄散下來,就像傾瀉到街上的條條小溪;而她頭頂上懸掛著寶劍、板斧和兩張怪笑的臉;不過在小街另一側的一棵蘋果樹上站著一隻黑白相間的食蟲鳥,它正唱著自己音調沉悶的詩篇,好像抒發著對黑夜已經過去的愉悅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