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年糕湯 · 等開飯
正岡子規
今天肚子叫得特別早,午飯卻尚未準備好。不得不把書和硯台什麼都拿到枕頭邊,連一張報紙都不放過。沒辦法只好把手撐在棉被上,頂著下顎,呆然望著庭院。
我一向不吃早飯,但自從生病後,肚子餓等不及午飯時間來到變成每天的家常事。今天肚子叫得特別早,午飯卻尚未準備好。不得不把書和硯台什麼都拿到枕頭邊,連一張報紙都不放過。沒辦法只好把手撐在棉被上,頂著下顎,呆然望著庭院。
或許是前天經歷暴風的關係,天空仍然陰暗多雲。十棵並排的樹雖受到風害,現在已重新豎直,紅色的頂端對齊。其中一棵雁來紅樹長出美麗的葉子,映在正晾著的白色衣服上。只有名為大毛蓼的樹長得特別高大,淡紅色的花累在雁來紅之上。
剛才庭院裡來了三個孩子四處追一隻小貓,抓住了貓離開後,此時又看到他們帶貓回來一起嬉鬧,垣外可聽見喧鬧的聲音。好像是用竹子還是什麼打小貓的緣故,貓不斷發出喵喵的細小又可憐的叫聲。其中一位叫小高的孩子的聲音傳來:「小年,你再這麼打它,當心它會變成妖怪噢。」似乎有點擔心地說道。今年即將五歲的小年,雖然是三人當中最小的一個,竟平心靜氣地說:「會變成什麼妖怪呢?」反倒更用力地打貓,貓的喵喵叫聲越來越悽慘。三個人似乎交頭接耳地說了什麼,不久後又傳來小年的聲音:「小高小高,你再這麼打下去,貓會變成妖怪噢。」擔心地說道。這次換成六歲的小高打著貓。然後一會兒三人笑了起來。小年抱起了貓的樣子,說道:「小貓啊小貓,當貓很好吧。」大聲叫著漸漸離去。
飯還沒有準備好。
一隻小黃蝶輕盈地飛來,停在晾在院子的衣服角上,徘徊後立即又飛向遠處的白花上,吸了一會兒花蜜後,隱身在萩樹的後方。
籠子裡的鵪鶉也還沒吃午飯,看到無所事事的老伯不停地啄著籠子。
廚房傳來餐盤及酒壺等物品的碰觸聲。
沒什麼可觀察的東西了,抬頭望著天空,黑雲和白雲布滿整面天,漸漸往東北方移動。黑雲漸漸變少,白雲緩緩增多。藍天隱隱顯露,令人感到欣喜。
之前的三個小孩又回到我家牆垣外。這次將貓丟進滿是垃圾的箱子裡,幸災樂禍欺負著小貓的樣子。不久,對面家的太太,也就是小高的母親出現,斥責著:「小高,不可以欺負小貓!你再欺負小貓,半夜它會變成妖怪來找你噢。快點放它走。」接著小高發出近似哭泣的聲音,委屈地說道:「不是我把小貓抓來的,是小年。」替自己辯解。小年也覺得尷尬,陷入短暫的沉默。
日頭突然照在榻榻米上,飯菜來了。
子規的《等開飯》的稿子寄來時,裡面附上了兩隻貓的速寫畫。一幅只有貓的臉,另一幅則是高翹屁股低頭捲成圓球臥在地上的模樣。文章則圍繞圖邊行文。原本只是一時興起的畫,但和《等開飯》的文章對照後,覺得很有意思,於是將文章轉載於此。寫生畫也是出自子規之手,雖然有趣卻無法登載實為遺憾。(虛子[1]記)
貓的寫生畫
明治三十二年十月九日寫完《等開飯》的稿子後,我終於解救了那隻被小孩欺負的小貓,把可憐的小貓帶到家裡,讓它睡在自己的棉被旁,然後小貓窩在我肚子邊,捲成一團開始舔起毛。小妹做了一個毛線球,在小貓面前左右晃動,小貓於是收起舌頭開始專心盯著球看,我就是趁此時畫下貓的。當我才畫完貓頭時,線斷了,小貓玩球玩到累了,就這麼捲起身子窩在棉被的凹陷處,頭貼著尾部入睡。這就是另一張尾高頭低的睡姿模樣。我看著它把它畫在右方。當我畫完時沒想到小妹又來了,把小貓就這麼抓出去。當然沒有把它趕走,只是讓它重回大地。小貓於是爬上院子的松樹蹲在樹枝上,一臉若無其事地看我。隱身在樹梢的小貓再也沒發出叫聲了。
◎作者簡介
正岡子規
1867—1902
俳人、歌人,明治時期文學宗匠,本名常規,別號獺祭書屋主人、竹乃里人等。1867年出生於愛媛縣,東京大學國文科肄業,在學期間開始研究俳句,後因染上結核病,決意以「杜鵑啼血」為自己命名,改號為「子規」。大學中輟後以記者身份任職《日本》報社,並將報紙作為文藝活動據點,1893年開始連載《獺祭書屋俳話》,對以松尾芭蕉為代表的傳統俳句提出批判,揭開俳句革新運動序幕。此外,他也是個棒球愛好者,不僅曾於棒球草創期擔任捕手,還多次以棒球為題材發表俳句、短歌和隨筆,致力於棒球在日本的推廣。
◎輕知日
一、子規堂——正岡子規自1894年至逝世於東京的住所,1945年在東京空襲中燒毀,五年後重建,保留正岡子規書房及庭院樣貌,1952年被指定為東京都文化史跡,目前作為紀念館對外開放。
二、正岡子規紀念球場——位於上野恩賜公園內,全稱為「上野恩賜公園正岡子規紀念球場」。根據正岡子規隨筆,他曾於1886年至1890年之間在此打棒球,故後人於2006年7月21日正式以他的名字命名,並於球場內建造正岡子規句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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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 指高浜虛子,正岡子規的弟子,《子規》雜誌的主編。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