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居廬集 · ●何氏居廬集卷之五

何三畏 《何氏居廬集》
華亭何三畏士抑 著 序一 ◆序一 經言枝指序 夷門廣牘序 檇李廢園詩序 周侯顯初蒿榮集序 玉鴛閣詩集序 雪廬子玉鴛閣同詠詩序 張伯復傳研齋集序 禪藻編序 張郡丞雲橋六年考績序 道海道吳公鳳城加衘參知序 壽邑侯衢所張父母詩冊序 唐孟熙雪廬草序 重刻少宗伯董公集序 壽陳君廉石八十序 孫明府桐江末議序 ○經言枝指序 何子曰、嗟乎、古之經生譚經、今之經生不譚經矣、古譚經則尊經、六籍麟麟如也、而於是乎二氏排、而於是乎諸子百家絀、今世則不然、六籍而以為土苴、而以為塵垢矣、而於三氏則俎豆之、於諸子百家則巢穴之、其不以經為贅龐也耶、經而贅龐也、是學可得而離經也、余為此懼、嘗思羽翼先聖之經、折衷大儒之說、輯為羽經衷說一書、而未臻厥成、亦未暢厥旨、請以異日者、鑄名山而藏焉、乃吾友琴川陳錫玄氏先之矣、其著經言枝指編、上下二三千載、馳騁數十百家、一何該而慱、辨而有倫也、作漢詁纂以遡淵源、作談經菀以訂同異、作引經釋以定品裁、作人物概以垂範型、作名物考以恢睹覽、而合命之曰經言枝指、其書各以經處是非分析疑誼、而無敢出入於宣父、陰陽於晦翁、以牴牾且說、而二氏之荒唐、諸子百家之蕪穢不綴焉、蓋自是書出而經尊矣、六籍不至為土苴為塵垢矣、而余羽經衷說之書、亦可以廢而無作即不廢矣、苐未知於經言有契與否、試持以視錫玄謂可不可也、而搃之皆尊經者也、非離經者也、昔者漢之兩京、易有施孟梁丘張彭翟白、書有歐陽夏侯鄭秦李假、詩有齊魯毛韓、禮有戴慶徐橋、而古文尚書之顯於世也、杜林作傳、賈逵作訓、鄭玄作觧、毛詩之顯也、鄭眾賈逵作傳、鄭玄作箋、周官之顯也、鄭眾傅經、馬融作傳、鄭玄作注、是漢儒翕然尊經而經明也、此余兩人相與談經、庶幾鍾期伯牙、莊生惠子之歡然得也、而其於以漁獵搜羅、校讎揚榷、左扶而右掖之、不無望於今日諸經生者、 ○夷門廣牘序 不佞嘗從吳中藏書之家、授其目而讀之、自晨至暮、幾不可了、輒投牘而嘆曰、嗟乎、試以儒生所記覩、而質之乎此、不亦粒米之在太倉、一毛之傅傅牛體也乎、乃不佞更有說焉、且夫書有所不傳者、則所謂八索也、九丘也、舍之可也、書有所秘而不發者、則所謂綠笥丹筒也、金板玉箱也、錦文緹帙也、逸之可也、畫有所不必知者、則所謂怪牒神經也、鳥策篆素也、以至齊之諧汲之冢也、置之可也、書有所充汗而不能備者、則所謂經而十三也、史而二十一也、諸子之家而百也、采之可也、若乃稗官小乘、片玉碎珠、抽秘思而賦物情、舒天葩而緯人理、韞之足以秘帳中、發之足以驚座上者、雖聖賢所不道、典墳所不編、而亦天地之間所不盡廢、存之可也、吾友嘉禾梅墟周先生夷門廣牘之刻、其殆此意也夫、先生蓋今之儒而隱者、而不為儒衣冠、亦不為隱衣冠、日惟閉門兀坐、專精嗜書、無間寒暑、或分晷燃膏讀之、或捉紙提筆寫之、或字有疑誤必覓善本手自校讎之、或從人假貸不惜百里千里致之、得一書喜曰可以永日矣、既而得一書復喜曰可以卒歲矣、既而得一書又復喜曰可以娛老矣、是庶幾乎婆娑術秇之場、休息篇籍之圃者、彼其車饒惠子、架逼鄴侯、軼北海而凌東平、以有斯牘非偶也、而意亦慨慷骯髒、能摛文屬歌、常若有自得者、而氣之所至、卭首信眉、立取立應、其傾囊□產、而以其牘付之乎殺青也、亦未嘗不自為堅決、而刻於是乎不歲而成、且成廣牘矣、藉令刻一牘懼生得失而二三、終其身能卒業也即、故夫吳會之英少輕俊者、不能不推先生之慱綜、其名為敵國、號為秘書者、亦不能議先生之泛濫、而間有好為雌黃者、曰夫夫也、厭梁肉而海珍野味之好也、則何以明梁肉者之必為是也、今先生之牘具在、世當有知之者、而以夷門命牘之義何居、得非有、慕侯生之為人也乎、夫侯生老矣、其俠烈若枉車騎薦屠者事載公子傳中、而其文采卒亡所概見、先生春秋尚壯、意氣不減侯生、而文採過之、今而後猶能賈其餘力、以通古今之學、見天下之書、如馬融劉向其人者、將塊異日新、必且增所輯而益傳之、以備所未備、則斯牘也、吾猶以為未廣也、 ○檇李廢園詩序 園以廢名、詩以廢園名、志感也。檇李著姓之園、廢者什九、令人不無陵谷之嘆、忝禾之嗟、王君慷慨悲歌、所自來耳。雖然、洛陽之石祠瓊圃、鄴之華林、習氏之池、樊家之業、金谷綠野、平泉輞川、古之廢者、何可屈指勝數、獨今檇李諸園哉。嗚呼噫嘻、吾知之矣、此所謂盛衰之說也。當其盛也、洲媚紫莖、沼嬛碧葉、亭梧百尺、階筠萬竿、而迨其衰也、則亂葦被涯、敗荷覆水。當其盛也、虬游一壑、鸞棲一岩、翠羽翔枝、蒼鱗躍浪、而迨其衰也、則瞻烏誰止、巢鵲無依。當其盛也、高館連雲、業台蔽日、錦牆列繢、繡地成文、而迨其衰也、則電烻頹楹、霜侵空壁。盛則開瓊筵以弄花、流霞觴而醉月、履綦盈座、輿蓋填衢、而衰則石路松扉、儘是苔痕蛛網。盛則蛾眉翻白雲之戲、優倡調淥水之聲、左右爭妍、裾襟裾競爽、而衰則歌床舞席、無非落絮流埃。此其盛衰互變。日更月異而歲不同者也。彼夫遙峯遠道、步步新情。而絕澗回池、往往舊識。或委為車庫馬廐。或湮為枯木寒崖。或夷為荒煙斷碑。或轉而為丘壟而為樵牧之所。或以見桐而辨井。或以看柳而知門。昔人有云。林殘億巨源。徑毀悲稽仲。豈虛也哉。固未若衡泌之間。宅不盈畝。巷不容軒。藉纖草以為茵。援垂陰以為葢者之足以自存。不致忽焉零落也。余故讀王君廢園詩、不覺臨風軫慨、而敘其所為盛衰之感如此。若王君之雄渾多才、淒婉有致、同里彥平諸君子、自能敘之、余何容一詞贊雲、 ○周侯顯初蒿榮集序 不佞不識周侯顯、初。識侯之子繩顯雲。繩顯抆淚而言尊先人之事甚悉也。侯豫章之金溪人、以己丑上第、出宰閩之候官、候官故稱難治、治者亡所見宦聲、而侯至則提衡百務而厘刷之、奉嚴嚴辦、奉寬寬理、而尤加意儒雅、數數獎進人才、彈琴戴星、兼而有焉、葢神明卓異之譽、四年如一日也、無何而同事者忌之。貝錦成矣。侯曰、吾豈以七尺慱五斗。且資人口吻哉。遂觧綬去。而於時候官之士若民、戴侯以嚴父慈母、久得之而驟失、之號泣而攀轅臥轍者、不下千萬人、而終無能挽侯行也、侯固不懌。而竟悒悒以至於死。嗚呼、當天之未定、不特為人所巧排。而天亦尋禍之。往往巧為人用而與之合。悲夫悲夫。侯有子四丈夫、奉夫人扶櫬歸里、而先是侯之為吏、飯蔬韋帶、毫不以脂膏自污、橐中裝無艷色也、自侯沒、而夫人之體不掛尺絲、首不餙寸珥、而子皆未免於負薪、真足稱清白吏矣、侯居怕多長者游門下、所甄收皆知名節俠之士、故於侯之亡也、皆輕千里乘素車白馬而來、或操絮酒只雞而至、稽首悲慟、陳詞極哀、楚此?夕吳歈、偕金石以等響、陽碑陰碣、與陵谷而齊年、有以也、昔屈左徒傷於讒作離騷、而有湛湘之役、其門人宋玉唐勒輩痛悼之、托始於九辨、而放乎大招招充魂、今曹駱諸君子之於侯、誼亦如是而巳、繩顯題曰蒿榮集而刻之、且以乞於四方立言者、彼其清華韶令、當益振其家聲、而浸淫於風木之悲、寤寐於羮牆之見、每一念至、怛如縷割、又何孝思之深長也、語云、人不可以無年、亦不可以無子、侯不幸而不有年矣、獨幸而有子哉、夫猗蘭困於谷風、雖死而其香不改、吾故知周侯且死、而蒿里之草、千支萬葉、而後尚有餘榮也、是為蒿榮集序、 ○玉鴛閣詩集序 玉鴛閣集者何、秀州青峩居士所為詩也、青峩居士者何、吾友范君和亡婦姚氏也、姚氏稱居士者何、其自號也、玉鴛閣者何、其夫若婦相與唫詠處也、刻亡婦詩者何、君和以志思也、吾以為君和之思、當自有在、匪是則思無所寄之耳、蓋我讀居士詩、而重其清□閒適、恬澹蕭疏、有風雅之致、所云女慱士非耶、及讀居士之為傳者二、一出其弟姚爾肅、一出其侄范長康、然後嘅然嘆曰、嗚呼、此所謂父母昆之言也、賢哉賢哉、傳之詳不能述、述其要者、大都謂居士之奉舅姑則孝也、其處妯娌之屬則和也、其御閫以內外則嚴也、其事夫子則敬戒而佐其饔飧劻其營構病則籲天而願代其死也、其待父母若弟則厚、父死則持其母、母死則撫其弟、弟孤且貧、則周其乏扶其顛也、嗚呼、此豈凡女子怕婦人所能也、即甚樸魯不嫻、於辭固亦亡害、而矧乎兼之者、兼之故是術也、足術故足思也、每繹春思春閨之什、則結想羅幃、懷詠草詠鳥之詞、則衘悲翠幕、恍聞鍾而雪涕、憶題夢以增欷、夕諷絡緯唫、朝歌竹枝調、煙外村居、晴余喜雨、有觸必想、有想必盈、且也玉人在望、雙德金苞、慘慘殘妝、煢煢遺嗣、年發如此、傷心幾時、欲強抑其情、不為悼亡嘆逝、不可得者、此以知君和之思有在、而詩其寄耳、不然、有如此婦而無此詩、不令君和思耶、君和而不手玉鴛之編、不口、青峩之賦、將遂寘之弗思耶、且古之能詩者、上則程材於紈扇胡笳、中則取藻於詠雪織綿、夫使居士詩而材藻、直與之埒、稱之者曰此班妤蔡姬也、此謝家女此竇氏妻也、而問其閨閫之行、寥寥無聞焉、金粉風銷、花鈿塵掩、雖復清謳艷句、安所垂彤管而礪世風矣、我故為玉鴛詩序、而序其婦之有賢行、及君和所以思亡婦者如此、其詩不具論雲、 ○雪廬子玉鴛閣同詠詩序 余既為青峩居士玉鴛閣詩序業巳韜翰矣忽讀君和雪廬子同詠詩而蹶蹶然有意序之又烏能巳嗚呼夫其夫婦之間一唱一和若聯璧然所謂離之兩傷合之雙美者也青峩之才鳳翥、雪廬之才龍翔、青峩之思川流、雪廬之思泉涌、青峩之句碧鮮、而玉潤、雪廬之句錦爛而瓊敷、夫奏採蓮之歌、婦摛搗素之什、婦制回文之詠、夫調折柳之詞、婦曰我將出入曹班、夫曰我且縱橫屈宋、夫語婦曰爾高樓拔俗韻、婦語夫曰爾西園命世材、婦以夫為巧賦而嘆黃金之不貲、夫以婦理瑤音而謝瓦缶之非類、當時琴瑟豈在年容、如此塤箎何慚伉儷、彼其私心豈不願偕黃髮日逍遙、以啇風雅綜詩書、而一旦月死珠傷、魄沉光滅、誠所云呼子子不聞、泣子子不知者、寥寥形影、所託聲詩、苟曰有情、誰能不痛、葢君和非直淚不如珠、珠亦成血矣、若乃塵鏡朝掩、寒床夜空、行生綠苔、啼落紅粉、憐斷弦而恨分釵者、此夫曲房衽袵席之常懷香合蘭膏之恆態、又奚足云乎、百年愁緒、祗因雨散星流、千載賞音、竟成璋判圭合、試題以貽君和、君和自當破涕、即舉以誄居士、居士亦為觧頤否也、 ○張伯復傳研齋集序 雲間龍華張氏其先多以科名顯者至憲幕玄超先生更以詩文有聲海內而一再傳以及伯復父子則又兩世孝廉能詩文不獨以科名爾矣今刻傳研齋集即伯復所著藁也范喬之祖之歿也以不得見喬成立為恨執其手撫之而以所用研遺之喬在兒童時執硯必且流涕乃憲幕當其存日春秋八十有奇猶得見孫伯復之成名也何如范喬之祖而伯復受所遺研日肆其力於詩文間以嗣有海內之譽今且執之而嘆息涕下也又何如范喬之念厥祖哉夫世以箕裘鐘鼎之業逓相傳授者詎可勝數而何獨以研為研者所以點黛文字曜明典章之具非它物比也昔人有與之結鄰者有封之離石鄉侯者而遡諸金匱之書從來更遠士人非此之磨礱浸漬即有會稽褚先生絳人陳玄中山毛穎相與左之右之其又何能運量藻翰吸受流芳而成其為雕龍為繡虎者蓋其重也此張氏之研所為可傳也聞憲幕之得是研也以文錦為囊玻瓈為匣襲而珍之所著剪彩猗蘭諸集渢渢乎兩京大曆矣而靡不畢其技於此葢此研之傳伯復巳及三世而伯復之珍之也逾甚其就此而畢其技也逾工若詩若文縱吾獨至之鋒以快其所欲發之意而蒼然老於詞傑然雄於氣卓然高深於體裁者固皆厥祖之所繇造而揣摩組織之者也而其濃淡離合之際又時采之以極吾變以益吾奇滑乃波濤光或雷電雖伯復苦心得之恐亦不無傳研之助耳關西張氏之傳鉤也雲間張氏之傳硯也其傳鈞也而傳鉤者苐饒於貲能世其業傳硯者則饒於學能世其名兩者相提而較所得孰多矣是集行而伯復之名巳籍籍起異日者以磨研簡編之才與國太史公從事出入其聲名又可勝道哉君苗每見士衡之文輒欲燒其芼研余於伯復亦云 ○禪藻編序 禪藻編之刻、馬■〈山耆〉寺雪泉上人、刻諸公卿貴仕、賢哲偉人、所為留題投贈之作也、馬■〈山耆〉系古名剎、成今勝林、空境清閒、道場曠謐、莫不洗蓮池之缽、燃寶地之燈、而雪泉上人者、身持凈戒、意忭慈流、悟因果於初心、證菩提於後業、葢杖止域中、而神遊方外者矣、此集宰官髦士、百家之指並臻、短句長箋、八斗之才紛見、而獨以久韞箱篋、未鋟棗梨、致令玄璧白珪、靡耀百常之觀、紫台紺殿、不發四珠之光、則豈非禪門欠事哉、上人以智慧之炬、照翰墨之壇、遂付殺青、搃為粹白、廡間鐫篆、全披大漢之文章、架上雕鏤、儘是盛唐之韻語、若拾奇香于海岸、如零甘露於天津、陳之聽法之筵、貯在藏經之所、足使月宮掩彩、日宇韜暉、雁墖辭珍、龍城謝麗、雖復鮮雲靉靉、異錦離離、方之於此、其藻未足多也、纏綿五世、遺蹟猶存、點染千龝、新摩始就、非夫禪律禪宗、不拘不礙、寫高風於襟袖、析妙義於胷懷、其孰能結斯藻者乎、既梓、上人持以問序於余、乃命之曰禪藻編、而因書數語貽之、弁諸其首、 ○張郡丞雲橋六年考績序 夫事有歷試而諳、才有經煉而精者、此非獨於世故也、吏治亦然。吏若守若丞若令、而吏之地若燕趙若晉梁若吳楚若秦齊若閩粵諸藩省、吏之道若決詞訟若繕甲兵若司錢穀若理期會簿書、固亦多端哉。非歷試而何以能諳。非經煉而何以能精也。噫此服官者之考績、必久而可也、久而服官、故所饒為、不獨州亦不獨郡、不獨守亦不獨丞、若我少府雲橋張公、守冀以來、轉而之贑之衡、又傳而之吾松、亦既六年、考績於茲矣、其考績也、會郡守缺、侯攝守、坐堂皇之上、而郡之大夫士若民、摳衣而前、舉酒賀焉、侯遜席曰、自唯不佞之守冀也、而贑而衡、同守有年也、而皆不得考、而又於松有年也、而始得考、是不佞竟六歲為守為丞、踐更而犇走也、而何異狀之與有、大夫士若民則又舉酒而言曰、夫三歲考績、吏誠有之、罕有以六歲考者、此正侯之異狀也、而侯固辭、大夫士若民則又為詩章、捧冊而言曰、夫吏亦有以六歲考者、而非有政跡騰茂、令名顯聞、如兩京所云、獨弗考也、此所謂奉職無狀者、而何異也、吾黨知侯六歲之考異矣、亦知其有異狀乎哉、葢歲者時日月之積也、積時成日、積日成月、積月成歲、積歲成六、積六歲成考、積考而成其為循良之吏、安得而不雲異狀也、請言其狀、夫冀古之信都、燕劇州也、其俗擴而難馴、夫贑古之章貢、又豫章劇郡也、其俗輕生而好鬪、夫衡古之湘東、又楚劇郡也、其俗慓輕而哉窳、夫松古之雲間、又吳劇郡也、其俗奓靡而競訟、搃之前後所治州一、所治郡三、所治州郡之屬邑二十有九、人人耳目、我而袵席我、而侯以一身舉一州三郡二十九邑之蒼赤、而提之挈之操之縱之也、斯豈浮湛巽耎畫諾坐嘯者之所能為、而侯之治狀有異焉、其治冀治贑治衡、其狀可聞而不可見、而見所以治松之狀、更仆不能殫者、大都文法以蝟起、而侯以窽中。人情以偽甞、而侯以誠御。遇大事則斧斷之。遇小事則理解之。吏猾則以法繩之。士嘩則以靜鎮之。民黠則以寬嚴互用馭之。盜發則探丸創之。海警則相機宜預籌筴備之。其事彌試之而彌諳、其才彌練之而彌精、其所以治松者、如遊絲如轉圜、而松之畏侯者如神明、愛侯者如春膏慈母、彼其治冀治贑而治衡也、亦若是巳耳、以故吾侯滿考之日、松之人私相謂曰、安得以璽書久留侯也、則贑若衡若冀之人、必且曰安得復借侯以專城之組來守也、又安得復借侯以中丞之節來撫也、輦上君子、倘念重地而終惠吳、其必不以彼易此矣、是前後一州三郡二十九邑之人、爭願有侯、侯安能以一身左投而左應右投而右應也、未聞吏得人心若是者也、即兩京朱司農尹扶風輩、所云政跡勝茂令名顯聞者、恐未必過之、而寧詎不以異狀稱哉、侯有異狀者垂六歲、而是歲適奏冣於松、如吾黨澷然無述、而不匯之冊以示將來、非所以褒忠顯良旌賢詠德也、於是大夫起而歌緇衣、士起而歌隰桑。民起而歌甘棠。而並各貢其所為詩章、以頌以禱而退。 ○道海道吳公鳳城加衘參知序 【 代浙中士夫】 葢我寧紹兩郡、抱負滄海、為浙重地、而分守寧紹之海道、為浙重臣、以重臣守重地、儻非其人、懼不足當上意旨、而又何以來寵異獲褒嘉哉、若我同年憲使吳公之守於茲、再揚 新命、則真其人者也、公以原山汶水之英、置身霄漢、而其蒞官也、能以風力局干冠冕一時、蓋同升之美、有吾嘗榜中兄弟不能庶幾者、肆今守寧紹閱三載、以賢聲聞於 朝、朝議所以擢公、而難所以代公、難所以代公、而又思所以處公者、遂晉公衘參知、上之 天子、天子制曰可、仍留公守寧紹、而名階顯職、倏至洊加、公遂以原官兼今官、而內亞三鼎、外齊四岳、蟬佩動而左右交輝、蔥珩鳴而縱橫吐耀、貴重矣、夫官之冣貴重者必稱參知、參知政事、古大臣也、自惟伐茂諸曹、聲高九牧、入屍衡尺、出為干城者、可得仰首伸眉、論列於此、而 天子以官當其人乃命公、公以人當其官乃有此命、凡厥中外、靡不踴躍歡呼、以為如公之望宜一日九遷、如公之才宜一人兼攝、而何有於此者、固非獨我鄉之卿大夫士若民樂有良翰、及吾二三兄弟相與沐浴膏澤瞻依寵光巳爾、每讀史至漢元康神爵中、覩所為增級者、自吏二千石以下、歲賜詔獎予、蓋數數焉、未嘗不嘆當時吏治之盛也、今 天子詔公增級特在監司、其所用穆巨僚錫之華要者、豈遜漢代主而公承增級之寵、日夜精力於職、以羽儀而領袖者、豈減漢之二千石哉、比海內駸駸多故、說者謂島夷之禍、將中東南、計我寧紹兩郡間、其所必窺之地、而公之駐節也、曩常按機宜籌兵餉、慷慨彈指、以吐其胷中之奇、藉令一旦有急、公談笑而應之、當使卿大夫安冠裳、士安縫掖、民安農賈女紅、疇非公庇、而天子增公之級、不即遷公以去者、固所取公卯翼之素而袵席我寧紹也耶、雖然、公為天下才、必為天下大用、開府銓衡、行且不次超擢、以霖雨四國、陶甄萬品、何但福此一方、而公之令子、今歲以韶年之俊、掄魁於鄉、指日步公武而似公位望、又執左契待之、後祿之綏、夫寧有量矣、故我兄弟之賀公也、始以公之崇衘為 朝廷得人慶、既以公之佳胤為家門永祚慶雲、 ○壽邑侯衢所張父母詩冊序 嘗讀詩至南山有台之章其歌曰樂只君子萬壽無期而又申之曰樂只君子萬壽無疆詩之祝君子壽則何侈而繁也讀至中章而曰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德音不巳然後作而嘆曰夫其壽君子也葢壽父母哉君子之德音不巳其父母所為壽者哉乃言言稱君子而言言以樂只系之非無謂也若我父母衢所張侯是巳侯以九龍三秀之英登乙未上第授松之華亭令令明年為吾侯報可之期而適以春王正月為君侯懸弧之旦侯方綺齡未宜介壽而鄉大夫以下若黌序之士張生邦選季生泰麟輩沐侯父母帡幪之澤浹歲而深相與愛侯戴侯謀所以祝侯而難其說余以為詩之所詠君子其人未必非綺齡而一則曰萬壽二則曰萬壽祝之也凡祝之詞出於人之願望固不嫌於侈而繁也然則諸士之競為詩歌與圖以祝我父母張侯壽其說可知也夫曰民之父母父母之於民不啻親矣上之冠緌中之章縫下之編戶三者皆民之族而與我為親者也民之族有三而其情有什伯千萬自微賢良在上以德陶鎔其間布腹心而推惠愛誰能一一而當其情且翕然頌聲作者而侯自佩印以來人以禮見人而禮接之人以事見人而事應之人以悃誠見人而悃誠待之即不然者亦和顏色而導之蓋侯為政重教化先孝弟而雍容敦大又其性然故雖其理盈庭之讞判如山之案馭豪強逋黠之徒動繩三尺若惴惴然無所容口措足而實未嘗以一喜佐賞以一怒佐罰質成者曰我故當勝當負也抱牘者曰我故當發當留也積負者曰我故當償諸為奸與私者曰我故當摘伏也彼於侯不敢欺亦不忍欺也而以其間召父老問疾苦巳而延薦紳訪道德巳而進儒生談經術秇文所諮諏必詳而所品騭獎許必當聆其言仁人之言藹如也挹其度恭人之度溫如也蓋不期年而以廉平流譽以愷悌著稱即今初誕而境內之頌禱謳歌騰於俊髦之口而塞於蒼黔之耳是遵何道哉吾以為非樂只弗與矣夫侯於吾民之屬日夕撫循瞻之而即父依之而即母此所謂樂只君子民之父母也侯施德於人而人人德之塗有歌巷有誦令名灑灑洋洋此所謂樂只君子德音不巳也侯壽之日吾儕以廉泉為春酒以清言為瑟笙躋彼公堂而祝侯於萬斯年長為我之父母此所謂樂只君子萬壽無期萬壽無疆者也余竊覽覩諸士之詩並閱其圖而窺其意旨與詩人何以異哉祝者情見乎詩而詩莫古於風雅古之詩壽父母也今之詩亦壽父母也故於諸士之貢詩也余為歌南山之詩冠諸篇端而拜乎揚言為君侯壽 ○唐孟熙雪廬草序 往余與孟熙同授詩亦復同社當是時我兩人攻慱士家言未暇攻詩也迨余屢不第於南宮而孟熙屢不舉於鄉於是始稱稍課詩矣夫詩三百篇童而習之則詩固本業也而何以徙業為且薦紳先生亦嘗課詩而又何疑於我兩人者大氐士人得志則以詩為嗃矢不得志則以詩為蒯緱其遇其不遇其詩之意象情態不必盡同要之亦各有詣焉耳孟熙抱曠世之才負絕倫之致公卿若在几案間則曷不居然薦紳之列翱翔橫絕於時以垂名鍾鼎竹帛而乃下偕余輩俛首韻語轄字束句之為寧不可嘆乃孟熙貽余書謬相推轂以為此道中千年絕調余則安能其孟熙自道也夫奚以明其然也嘗受孟熙雪廬詩草讀而知之孟熙之詩蓋??穴豕?於古矣亦研於近體矣??穴豕?於古故建安伯仲也研於近體故開元頡頑也不規規抵掌效顰之似而其響鏗然其色蒼然此所謂絕調也殆於詩有真詣而非余能彷佛者也夫建安開元諸家其人不皆名世而所為名世者乃在詩章之工然則人豈必薦紳先生而名豈必鍾鼎竹帛也哉今而後余與孟熙握筆為壇而盟且當作江湖散人以詩終隱矣宇宙之中顯晦升沉何所不有而亦必有所託以成其高如托之乎山水托之乎文酒托之乎詩皆是也我兩人者其將有所託乎即無問遇不遇可也 ○重刻少宗伯董公集序 少宗伯幼海董公在肅皇帝朝論幸相分宜不法事得戍廣後肅皇帝晏駕遺詔錄諸言事者起公官由吏部郎而卿寺以晉少宗伯其歷險途宦轍前後三十年許矣其所譔著詩若文戍之時居大半焉有採薇集幽貞集蘧塵稿邕歈稿奇游漫記霸繩五述共四十五卷有憶遠遊述史景獻共五十一篇有奏疏序記碑銘應客緒言讀書雜著談道隨筆及戍歸詩歌又不下百卷業巳板鏤而家藏之苐亦多所散逸而其弟原道復謀所以壽之梓者而屬敘於不佞不佞無文甚安能和墨伸紙濫竽而敘董先生哉顧惟不佞之前大母為董氏祖姑不佞之視宗伯兄也視原道弟也死者兄生者弟是死生而肉骨者也辭之何忍而原道處家故恂恂孝弟有中郎令風其欲取伯氏之言於九原既朽之骨而潤澤之意良懇至而不佞則何敢辭公之忠諫凜凜大節具碑誌中弗論論所譔著者讀其詩如憶遠遊戍歸多沈深悲壯憤烈慨慷之旨然亦當境綠與泚筆而縱之以寓吾於得巳不君親之思巳耳所謂忠愛陫??則怨而不怒者也其三閭大夫之風乎他詩則渢渢乎黃初大曆矣讀其疏累數千言鑿鑿經時有究於用膠西長沙之畧也讀其序記諸古文辭神髓棈采直逼古人而不規規句磨字琢司馬孟堅之體也讀其讀書譚道諸篇其說以伊洛關閩為宗本於身心而依於性命鄒魯之泒也蓋公之為人清嚴耿介方軌而高標故其詩若文類之彼以慹恚慘激泄其忿忿不平之致者公既不為而柔巽靡靡奓口無當嗟貧而嘆老諛勢而佞名者又何足一污公筆耶蓋展卷而信公之為端人莊士矣雖然此公之遺言也乃其遺事又有足述者若公為冏鄉與御史爭言馬政則公不屈於文貞及為廷尉新鄭方修郄文貞則公不阿於新鄭碑誌亦載焉而至於江陵執政遣使致書要公亟出蓋名為向用公而實欲藉公攝天下也公呼使者至榻前示以病狀不報書而遣之以此竟與江陵忤此則碑誌所逸而原道目擊其事其述之也蓋詳嗚呼如公者而不幸蚤死且不得其死所尚謂有天耶世見公之觸龍鱗也以為公重而又見公之旁犯蜂螫也以為公疑夫王筠之文也偉元之孝也張圓之治行也而死於盜王崇之世其清白也而死於傅婢之手而史無貶辭有為傳與銘者死固非所諱也矧公之品格聲華又非諸君子可望者不佞是以附竊取其義而攻為公敘之公雖去世久而一旦揭其精華遂令義氣若生藻詞若新矣縑素之力不能千鞦韆秋宗伯者其原道乎昔有得魏收之遺文者投之洛之水而有聚長吉所遺輒火之此談笑于越人之彎弓也者而原道於伯氏之遺言遺事惟恐異日湮諸水火中而吁嗟涕洟亟圖表章之不朽是其兄彎弓而垂涕泣者也夫涕泣者其可為今世悌弟也夫 ○壽陳君廉石八十序 今天子萬曆之二十有七年某月某日吾鄉陳君廉石翁之八十誕辰也諸所習君與君之子仲醇叔真習者皆觴以壽翁亦既戶滿屨而庭充羔雁矣而其文則以授簡不佞不佞不嫻於詞安能為長者祝為諸君子役哉顧曩嘗與居東西比鄰而居君嘗遣其子仲醇受經北面執弟子禮於誼屬世講通家故知陳翁者無如不佞壽陳翁者亦無如不佞也請先言君所以壽者、而後吾嘗乃有以壽君、君生而修眉廣額、美丰姿、其人爽剴不俗、少受郡功曹、時以意氣緩急、人多所左右、拯援而脫之乎厄者、同舍郎歿而托之孤、君撫之真如巳出、為婚娶、令之讀書成諸生、後乃遣之歸也、夫能觧人厄與存人孤、此皆高世誼、而君有之、即無論其它、論此兩者、其為人何如哉、君始艱子、壯而舉二子、長仲醇、次叔真、仲醇負天下才。以彼而取功名。若在廩倉幾席。而生意不屑。竟謝去青衿也。督學使者先後征不起。郡邑在事。至欲覿其面而不可。即海內學士大夫聞而高之。高陳生、而因以高生之父、蓋自君壽六十時以至八十壽相國而下百里千里而遙、無不為文若歌奔走為陳翁壽、世之人子、獵纓佩組以榮其親、而當親壽考、欲乞一人之頌禱、一言之華袞、亦且難之、而君視之獨易、以君之子仲醇也、仲醇所薄者一第。而人所重仲醇者千秋名。仲醇所少者三公飬。而君所多者五色彩百歲觴。君所不得於世者子貴耳。而世所不得於君者子不貴以岩廊而貴以衡泌。不貴以軒冕而貴以文章。不貴以壽翁玉帛篚筐而貴以壽翁四方難致之詞非常之祝。以此程量孰愈也。然則人何必富貴而壽考。子何必富貴而效眉壽之介乃為榮親。若君可以壽矣。若仲醇可以為親壽矣。而矧乎叔真之才之美。又且將龍翔而鵠起者哉。君今八十、春秋高而顏如酡齒如鯢、步履飲食如少壯、翁之壽固百歲未有艾也、人知陳翁壽、而不知翁所以壽者、乃在觧人厄存人孤、彼富貴者、厄人孤人、而欲以徼雲於壽、其子富貴者、浪獵名虛縻廩祿、而欲以親之靈徼靈於天、以壽親之壽徼靈於世之人也、則何可幾哉。余故□陳翁之壽、非世俗之所為壽、而陳生為其親壽、非世俗之所為壽親也、斯言也、余述之以告諸君子、諸君子咸以為然而遂請書之、為壽陳翁序。 ○孫明府桐江末議序 桐江德政有錄桐江令孫侯奐所條列之以請於當塗者而其僚佐邢君輩剞劂布之曰末議侯自命也侯豫章之豐城人家世鼎貴亦世忠貞自中丞太史司寇而台諫而郎署而郡邑大夫蓋代不乏書焉公生而器宇凝然神情卓爾不以絀一第為怏而亦不以得一令為榮輒起而嘆曰吾祖若宗若父兄為名卿為名史氏為名諫官為名曹名刺史而吾何以不刻意勵精庶幾為名令尹長樂之政始試令其如刄之新發於鉶者耶比禮竟再令桐江其焦勞愈加而其於吏事愈明且習則如干將莫邪鎔鑄百鍊而成者巳桐江故瘠當孔道沖依山作邑邑甚小甚疲而侯甫下車櫛風沐雨戴星以出問疾苦察善敗諸所便宜而行之何能枚舉顧有一切功令動關當塗必申必允而後行以致之下者是烏可以無議議者擬也擬其孰利孰害孰利一而害什孰害一而利什孰全利全害孰利害半焉自非神君明宰秉塞淵之□身視民家視國其誰當此議者乎若侯之創議隱而恤之弊而厘之瘡痍而起之一指麾一壁畫靡匪為國為民不可謂不塞淵者矣黌序議修城垣議建農桑議勸賦役議平冤議申逋議豁奸究流亡議戢議撫驛舍議飭馬騎議編夏絹議攺折加泒采木議罷常平倉議糴議糶霪雨為災魃為虐議備議賑議蠲前後議不下十百牘牘不下千萬言言事事殊亦事事中窽也以此上之府上之道上之兩台使者朝請而朝俞夕請而夕俞此何以故夫非其素所豎立有足信於當塗者耶 今天子側席願治拊髀求賢有如侯者而用以薦剡用以書屏將令 璽書蒲輪旦暮而下異日太史立侯傳與漢廷循良後先即謂桐江之治行渤海穎川可也斯刻也提綱而挈領舉要而尋源議無急此者而侯猶以為末議云爾嗚呼此而為末孰為本計是可以覩侯德政矣不佞燕之役與越之游於侯有金石契而吾友趙生如獻者屬侯子民頃自釣台貽書來謂孫侯此編不可無何生序不佞於誼弗獲辭遂忘其戔戔而為之弁其端如此 何氏居廬集卷之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