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駿馬 · 第十五章 老馬夫
之後,男主人和女主人決定去拜訪住在距離我們家大約四十六英里的幾位朋友,這次由詹姆斯駕車。第一天,我們行駛了三十二英里。其中有一些漫長難走的山路,但是詹姆斯駕駛得小心周到,所以我們一點兒也不覺得疲倦。下山時,他絕不會忘記拉住剎車,也不會忘記在適當的地段鬆開剎車。他總是讓我們踩到最平坦的地方。如果上山的路很長,他就讓馬車輪子稍微橫過馬路,以免馬車向後滑,也好讓我們喘口氣。所有這些小事都會幫馬兒的大忙,尤其是在善言勸誘的前提下。
我們在路上停了一兩次。正當太陽要落下時,我們來到了要過夜的那個小鎮。我們在集市最大的旅館前停下來。那是一個很大的旅館,我們經過一個拱門,進入一個長長的院子,最遠端是馬廄和車房。兩個馬夫過來給我們解籠頭。打頭的是一個小個子,瘸了一條腿,穿著一件黃條紋馬甲,和顏悅色,積極能幹。我從來沒有見過解馬具像他這麼快的人。他輕輕地拍了拍我,說了一句好話,就把我牽進了一個長馬廄,裡面有六至八個畜欄和兩三匹馬。另一個人牽來了姜姐。我們接受刷洗時,詹姆斯站在旁邊。
我從來沒有被誰像那個小老頭那樣又輕又快地清洗過。他刷洗完後,詹姆斯走上前把我上下摸了一遍,似乎認為我不可能已被清洗徹底了,但是他發現我的皮毛像絲綢一樣光潔。
「好吧,」他說,「我以為自己刷洗得相當快了,我們的約翰比我還快,而你刷得既快又徹底,勝過了我見過的所有馬夫。」
「熟能生巧,」那個瘸腿的馬夫說,「如果沒有達到熟能生巧,那就慚愧了。幹了四十年,再不生巧!哈,哈!那就太慚愧了。說到快,啊,上帝保佑你!那只是一種習慣。如果你養成快的習慣,那就跟慢一樣容易。我應該說,比慢更容易。事實上,如果我在一件事上拖拖拉拉,需要用兩倍的時間,那我的健康狀況也不允許。上帝保佑!我可不能像某些人那樣磨磨蹭蹭吹著口哨幹活!你明白,從十二歲起,我就跟馬打交道,不是在狩獵馬廄就是在賽馬飼養訓練場。你明白,因為個子小,我還當了好幾年賽馬騎師。但是,在古德伍德,你明白,草皮很滑,可憐的『飛燕』摔倒了,我的膝蓋摔傷了,所以我當然在那兒派不上用場了。而沒有馬,我活不下去,肯定活不下去,所以我就來到了旅館。我可以告訴你,照管這樣有教養、有禮貌、討人喜歡的動物完全是一件快事。上帝保佑你!我可以看出一匹馬受的是何等的待遇。給我二十分鐘照管馬兒,我就能告訴你這馬兒有著什麼樣的馬夫。看這匹馬兒,可愛、安分,你要他怎麼轉,他就怎麼轉,他抬起蹄子接受清洗,或者說,你讓他做什麼,他就樂意做什麼。然後,你會發現另一匹馬,不安、煩躁,不願走正道。或者你一接近他,他就在馬廄那端抬起頭,垂下耳朵,好像怕你。要不,就是用蹄後跟擺出要攻擊你的樣子。可憐的東西!我知道他們有過何種待遇。如果本性靦腆,他們就會易受驚或畏縮。如果本性驍勇,他們就會兇猛可怕。他們的脾氣大都是小時候養成的。上帝保佑你!他們就像孩子一樣,正如《聖經》所說,應該按章法訓練好他們,他們長大後,即使遇到考驗,也不會背離那脾氣。」
「我喜歡聽你說話,」詹姆斯說,「我們在家裡就是這樣做的,是在我們主人家。」
「你家主人是誰,小伙子?如果方便問的話。據我所見,我應該能斷定他是一個好主人。」
「他是燈塔山那邊伯特維克莊園的戈登先生。」詹姆斯說。
「啊!原來是這樣,我聽人說起過他。他相馬很準,不是嗎?是郡里最好的騎手。」
「我相信他是。」詹姆斯說,「但是,自從我們可憐的小主人夭折以來,他就騎得很少了。」
「啊!可憐的先生。當時我從報紙上全都看到了。還有一匹好馬也斃了命,是嗎?」
「是的,」詹姆斯說,「那可是一匹駿馬,就是這匹駿馬的兄弟,長得很像他。」
「可惜!可惜啊!」老人說,「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那個地方不適合馬兒跳躍。一道稀疏的柵欄擋在高處,陡峭的河堤下面就是小溪,不是嗎?馬兒不可能看到他的去向。現在,我還是跟所有男人一樣贊成大膽去騎。不過,我仍然認為,有些跳躍只有心領神會的老獵手才能做到。一個人和一匹馬的生命比狐狸尾巴值錢。至少,我應該說是這樣。」
此時,另一個人已經為姜姐洗完了,給我們端來了穀物。隨後,詹姆斯和那位老人一起離開了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