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爾辯證法和哲學一般的批判 · 附錄四 《馬克思恩格斯論哲學史》序言[1]
陳世夫同志於1984年訪問聯邦德國,交流研究德國古典哲學著作與研究的經驗,他在歡迎會上宣讀了關於「黑格爾哲學的合理內核」的德語論文,德國聽眾很感興趣,並會見了兩三位我所熟習的德國哲學家。回國後,他特來我家,比較詳細地談了他訪問德國的經過,他還將他在德國街心場地黑格爾塑像前所拍照片送我,引起我回憶起五十四年前在德國留學時的情景。最後他把擬將民主德國哲學專家格·伊爾尼茨和狄·呂布克所主編的《馬克思恩格斯論哲學史》一書翻譯成中文的計劃告訴我,我十分支持,因為我們平時要從《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去尋找他們關於哲學史的論述之困難,是有不少經驗的。所以這本書的翻譯出版,對於廣大的哲學工作者,無疑是有很大的幫助的。
陳世夫同志第二次來京時,帶來此書的「前言」的譯稿,約三萬字請王玖興同志校訂,校訂後的「前言」譯文即存我處一份,並要我為此書寫篇序言。1985年下半年,收到他的來信,知道由於他和唐松陽、張世廣、肖培生、常正文、焦懷璽幾位同志合作,翻譯工作業已完成,有了詳賅的目錄,並寄來為本書寫的「跋」。這「跋」告訴我們「馬克思思格斯兩位偉大思想家研究哲學史的方法和重點及對於若干世紀的重大問題的始終一致看法」,並概括了此書的重要性、深遠意義和廣大效用,已經可以代表譯者的真實序言了。因此屬於此書的跋或序言範圍方面的內容,無須我贅述。這裡我僅就此書的出版想到的方面,談談自己的看法。
我們知道,馬克思恩格斯不僅是論哲學史,而且馬克思於1841年還寫了一冊哲學史,即博士論文,題目是《德謨克利特的自然哲學與伊壁鳩魯的自然哲學的差別》。這篇論文在用辯證法觀點來研究古代自然哲學史是有很大貢獻的。他根據大量材料進一步論證了伊壁鳩魯是發展了德謨克利特的原子論,並包含有注重道德實踐、自由意志和無神論的新因素。這就有力地批駁了現代外國一些哲學家所說的「只有恩格斯才有自然辯證法,而馬克思是沒有的」錯誤看法了。馬克思曾指出:「必須把這篇論文僅只看作一種較大著作的先導,在那一著作里,我將詳細地與希臘思辨哲學的聯繫來闡述伊壁鳩魯、斯多葛、懷疑論這三派哲學的相互關係。」足見青年馬克思早就認識到希臘哲學這三派必須詳細地與整個希臘思辨哲學聯繫起來加以闡述。馬克思特別注重希臘思辨哲學之相互關係的整全,則他貫徹辯證方法以研究哲學史可以令我們信服了。因此,據拉法格和李卜克內西著《回憶馬克思》(北京:人民出版社,第17頁)所說,馬克思曾有寫一本哲學史的計劃。
恩格斯也曾說到學習哲學史的重要性:「一個民族想要站在科學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沒有理論思維。」「但理論思維僅僅是一種天賦的能力。這種能力必須加以發展和鍛煉,而為了進行這種鍛煉,除了學習以往的哲學,直到現在還沒有別的手段。」(《馬克思思格斯全集》,第20卷,第384、382頁)這一指示強調了學習哲學史之鍛煉理論思維能力的重要意義。
所以從上面所陳述關於馬克思、恩格斯寫著哲學史、學習哲學史、研究哲學史一些事實看來,則此書的主編者格·伊爾尼茨和狄·呂布克1982年所撰的「前言」,其中有許多話,便與馬克思、恩格斯有極為相似的看法,我個人平時對馬克思早期哲學思想的學習,亦有一些與他們吻合之處。
例如,他們首先在「前言」中指出,「凡是研究偉大的馬克思的人,對他早期著作決不能採取輕視態度。」而我個人也最喜愛馬克思的早期著作。1955年我就譯出了馬克思著《黑格爾辯證法和哲學一般的批判》,1961年我又譯出了馬克思著《博士論文》。(均由北京人民出版社出版)為了參加全國性的「紀念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我曾發表了一篇題為《馬克思的早期哲學思想》的文章(見《北京盟訊》1983年第3期),此外我應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史達林著作編譯局之邀,寫了一篇題為《學習和翻譯馬克思恩格斯經典著作的體會》的文章(見《馬克思思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凡此都可說是自己多年來切實學習、翻譯和愛好馬克思早期哲學的一些收穫,當然還是很不夠的。
伊爾尼茨和呂布克在「前言」中又說到此書「對於理解馬克思恩格斯哲學本身就是早應該進行的工作」。足見這本多年詳細地整理匯編而成的《馬克思恩格斯論哲學史》一厚冊,其中固有許多豐富的資料討論希臘、羅馬、中世紀、文藝復興以及近代東西歐沙俄美國的哲學史,還包含有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哲學難得的資料,譬如二位主編者曾指出,馬克思曾用心研究過叔本華的著作,並作出「認為叔本華的悲觀主義是對固有的小市民和諧的擯棄」這種精闢論斷。
伊爾尼茨和呂布克在「前言」中又說:「從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一書敘述方法和結構布局的筆記中,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思在思想上十分接近於黑格爾。」難怪不少講黑格爾的人都常常引證否定性的辯證法,異化、外化、同化等類有關方法的地方,決非偶然。
他們在「前言」中又曾說到:「《資本論》第一章使我們看出他對黑格爾時代的精華有著多麼大的興趣。」這段話與列寧所說的「不鑽研、不理解黑格爾的全部邏輯學,就不能完全理解馬克思的《資本論》,特別是它的第一章」(《列寧全集》,第38卷,第191頁),其理論實質一致。由此可見,伊爾尼茨和呂布克與列寧所說的話基本相同,都表示對黑格爾批判性的研究對馬克思某些重要著作的理解,是很有幫助的。
最後馬克思關於哲學本質所說的具有世界意義的話:「哲學家是自己的時代、自己的人民的產物,人們最精緻、最珍貴和看不見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學思想里。」馬克思又指出,「任何真正的哲學都是自己時代精神的精華。……哲學是文明的活的靈魂,哲學已成為世界的哲學,而世界已成為哲學的世界。」馬克思這一番意義深遠的重要言論,不單是建設我國社會主義也是建設共產主義社會的哲學基礎。我們的國家將來不僅要成為有高度物質文明的國家,也要成為有高度精神文明的國家,都需要有很高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水平。
1986年4月6日於北京
[1]本文原載於《人文雜誌》1986年第4期。——編者注